第二十三章 九月七日3

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面前，一位微微彎著腰的老婦人正緩緩地走在四周都是田地的鄉間小路上，手裡牽著比她身高矮小一點的兩位小女孩。因為她們離我的距離有點遠，所以沒辦法清楚看見每個人的臉，過了幾分鐘後，老婦人突然從視線中消失蹤影。

而小女孩也逐漸等比例的長高，兩人的服裝從原本的學校制服變為截然不同的兩種風格。一位是顏色亮麗且喜愛露出皮膚的女孩子，另外一位則是穿著成熟穩重，相對起來保守許多的衣裳。

臉上擁有著不同表情的一對姊妹，不論是露出可愛笑容，深受眾人喜歡的千歌，或者總是面無表情且偶爾禮貌微笑的自己，都會在沒人注意到的時候，低下頭偷偷哭泣。

每當深夜再次夢到類似的夢境時總是會驚醒，為了讓發抖的身體安穩下來，會用被子將頭蓋住。設法將討厭的回憶趕去一旁，明知道這只是心理上的安慰而已，但身體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做出這些動作來。

我已經厭倦了醫院裡的所散發出的臭味，它不同於公共遊泳池的消毒水味道，而是一種刺鼻的藥味。明明坐在那邊等候手術時，我沒有在意到，但在往後的幾天甚至過一兩年，氣味還是會在奇怪的時間點，讓人再次想起。

值得慶幸的是，我終於跟葵說出藏在內心最深處的祕密，一段除了我與陽子之外沒人曉得的故事。

他聽完之後僅僅講一句辛苦了，光靠簡單的三個字就讓人感到安心許多，有關外婆的故事很多都是美好的回憶。但只要提到故事的結局，就使我感到痛苦萬分，畢竟不像童話故事般有著美妙的結尾。

而當我認為是自己害死陽子的時候，他也不像千歌當初做的一樣帶給我貼心的安慰，而是完全地接受，並在旁邊細細聆聽。

明明講了那麼多的否定自身人格的負面的話語，他卻毫不在乎，最後面還補了一句。

｢其實也沒那麼糟糕吧?我覺得妳已經很堅強囉!至少在我眼中妳總是很優秀。｣

為什麼可以不負責任的把我與陽子的故事，只用短短的幾句話就總結完?我可是受了很多苦啊!

｢那麼陽，我跟妳算是好朋友嗎?｣

｢或許吧。｣

｢雖然沒有陽子外婆那樣懂得陪伴，不過整體來說我也不差對吧?｣

｢你們是不同的人，不能去比較。｣

｢但如果妳希望有位一直陪伴在身邊的人，恩…可以選擇我?｣

｢少來了~是在告白嗎?｣

｢陽子外婆珍惜妳的存在，而我也是。比起深情的告白，更想告訴妳的是我可以成為好朋友的對象。｣

｢還真沉重呢…｣

｢甚麼啊?我這可不是告白，純粹想在妳身邊陪伴久一點而已。｣

果然啊…男女之間不會有純友誼。

｢別說抱歉，妳明明很聰明，不過竟然把責任都歸屬在自己身上，也太笨了。｣

｢你沒資格說人笨，葵你啊…在對我好下去，純友誼的事情就有可能把持不住了喔?｣

｢啊~妳原來還記得純友誼的事情。｣

｢好啦…我知道。別再說了!不會害羞嗎?｣

真虧這個笨蛋能輕鬆地說出令人害羞的話，趁內心最脆弱的時候，故意給了讓我再次打起精神的助力。

擺明就是告白。

｢下次別露出這樣難受的表情了，看著我也難受。｣

｢男女之間不會有純友誼的，真煩人啊~我也開始逃避了。｣

｢所以那是在對我告白嗎?｣

｢恩…抱歉。｣

不久前才講好要當一對純友誼的朋友，不過現在看下來，我們之間的緣分還會持續很久。像這樣的曖昧關係，讓我感到幸福，雙方不去觸碰彼此關係的核心，而是透過其他種方式來滿足心理上的慰藉。

我們並沒有踏過那條界線，而是享受著在臨界邊緣徘徊的刺激感，或許葵的心意與我相同，不過像這樣故意去逃避掉也很不錯。

｢當然會啊!緊張死了。｣

我對這句話笑了出來，眼前的葵也對自己的話尷尬地笑著。

陽子離去時的罪惡感與傷心逐漸淡化，未來還有很多人在等著我，我的目光不能拘泥在過去，必須走向眼前的未來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