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青S的祈愿 赤S的世界
《一般来信不需要!》 · 结城十维 · 2万 字
①
理由?飞行需要理由吗?
为了胜利,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为了朋友,为了家人。
不对。不是为了这些事情。不需要理由。
因为渴望天空,所以张开双翼。仅此而已。
不过,虽然算不上理由,最近我也有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那是——
为了和你看到一样的景色。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坐上清晨的第一班地铁,在东京站乘上新干线,隼鸟号的全席指定席(译:与自由席不同,有指定座位)。虽然价格比较贵,但是这是最快的选择。大约三个小时就能到。青森和东京的距离仿佛变得更近了。
母亲病倒了,被送到了医院……大概是这样。
父亲只说让我「快点回来」,没有说明详细情况。电话那边一向冷静寡言的父亲,也有些慌乱无措。虽然从语气上听起来情况没有那么严峻,我想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实际情况也只有去了才能确认。
不过,老实说,我精神萎靡并不只是因为担心母亲。
昨天,我把稀莉酱弄哭了。我伤害了她。虽说本就是接下了让人讨厌的任务,被憎恨、被咒骂、亦或是被轻蔑都是预料之中的事。但我还是太天真了。完全没有想过会看到那样悲伤的表情。
她总是很坚强,坚强得不像个17岁的孩子,对待工作也一直认真严谨,对我的感情也坦率地毫不隐瞒,从未见过她有所妥协,总感觉她比我还要成熟得多。但是,看到她的眼泪,我才意识到,其实她也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的17岁女孩。遇到悲伤的事情也会流下符合年龄的眼泪,也会感到迷茫。
告诉她被选中为『空音』的配音演员,是必须由我来完成的任务。因为我也是受害者,所以变成这样也没办法……这种推卸责任的说辞没办法说服自己。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跟事务所的人简单地通知一声就好了吗?然后,就这样继续保持沉默吗?还是说我也应该顺从自己的内心呢?
天空不会给出任何答案。
「哈啊……」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我叹了口气。
在这里自说自话也没什么意义。
我和父母一家子在病房里寒暄。这是什么稀奇的状况。算了,虽然东京那边的问题还什么都没解决,但是感觉自己稍微冷静了一点。
不仅是『飞天少女』。还有其他很多作品的动画DVD。为什么会放在这种地方?『白色夏日』、『春日之始』、『可爱的我的世界』、『失恋体验』……全都是我知道的动画。
「哎呀~」
隔壁的房间是父亲的卧室。里面放着自己喜欢的钓鱼竿和各地的特产。无缘无故翻看家人的房间也不太礼貌,所以我确认之后就赶紧离开。
重新装修之后,我对这个家的记忆已经归零了。不过房间的数量不像佐久间家那样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挨个看看应该就能找到了,有点麻烦啊。不过还有时间,就从靠近玄关的房间开始吧。
动画片的DVD。而且不是随便的哪部动画片。
之前感觉有点脏的大门,现在已经很干净了。用钥匙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我已经不认识的房间。真的装修过了啊。之前还住在老家的时候,母亲天天教育我说「要懂得节约啊!」「啊,这个月也很吃紧啊!」所以我一直觉得,家里虽然不算穷,但绝对算不上富裕,可实际上看来还是攒了不少钱啊!切身体会到,自己生活在十分富裕的家庭里。当初毫无怨言地就送我上了东京的大学。我是幸运的。应该感谢父母。
「诶?」
虽然很担心母亲,真的很担心,但是我总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母亲。并不是讨厌母亲,只是面对母亲,有时会让我不由得烦躁起来。「什么时候结婚啊」、「我想带孙子了」、「声优的工作还要做到哪年」、「还不回老家吗」等等,母亲的嘴边总是挂着这些牢骚。
朴素的房间。放着大大的架子和衣柜。母亲平常喜欢吃东西、聊天,但要说特别的爱好,一时间确实想不出什么。硬要说的话是保健品吗?我想起她以前买过一些保健品,不过很快就觉得没什么意义,然后扔掉了。
「你爸还会在这待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可是,为什么母亲的房间里会有我出演的动画作品呢。不是我送的。我不可能把作品寄给一直反对自己的母亲。是亲戚的叔叔阿姨送的礼物吗?如果只有几卷的话,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是全套都集齐了。动画片的DVD可不算便宜。没有人会这么送礼的吧。
久违的弘前站,不认识的店面变多了,道路也比过去干净了不少,好像已经变成了陌生的街区。已经不再是我曾认识的那个地方了……稍微觉得有点寂寞。明明都离家出走了,真是个任性的家伙。对不起,这就是我。
即使是我爸也是能做到点外卖的。心里这么想着,但是没有说出口。绝对不是因为自己不会做饭的弱点被戳中了。
「然后,去妈妈房间里帮妈妈拿点换洗衣服。你爸估计完全搞不懂,所以就拜托你了,拿给你爸就行了」
那,该把母亲拜托的换洗衣服整理出来了。我走近衣柜,伸出手之前,视线落到了旁边的架子上。上面放着一些DVD。打开衣柜的手不由得停了下来。
「那、那是在担心你妈呢」
虽然也有考虑到经费的原因,但还不止这些。
「你回趟家吧」
「我也不会做啊」
从车站乘公交车,不到10分钟就到了老家门前。
「我必须今天回东京」
从新青森站打车到达医院。病房里,躺在病床上的母亲看上去气色很好。
「奏绘,怎么说话呢。要是割到别的地方,可就危险了」
「瞎说,你年年都不回来吧」
「过年的时候我还会回来的」
「话说回来,妈妈的房间是哪个?」
今天见面后,大概又会被各种各样的牢骚折磨吧。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很麻烦。
『飞天少女』的全集都有。
「……就今天一天」
与其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待在家里,还不如像这样强迫自己出门走走。不过,出门也有出门的烦恼。
说到底,老家还有多少我认识的人我都不太清楚了。去东京上大学之后,和过去的朋友就慢慢疏远了。虽然以前回老家的时候,也会联系几位朋友见个面,不过其中有位朋友结婚的时候,邀请我却被我忽视了,那之后总感觉再联系起来会很尴尬。反正对方也正享受着美好的新婚生活,应该不会在意我的联系吧!没有联系过其他的朋友,也没有收到过她们的联系。从这种意义上来说,确实算是离家出走了。
「没有吧」
下意识地笑了出来,浑身无力地坐在地上。
然而,那之后我却……啊,一不留神又开始了,一个人的时候心情总是容易变得阴暗。赶紧把该做的事做完,在父亲回来之前收工吧。
有一件和母亲的房间很不相称的东西。
「真是受不了你爸,被这么个小伤吓个不轻,还叫了救护车。真想让奏绘也看看,你爸那个时候慌慌张张的样子太好笑了」
「只有你爸一个人我太担心了,他连饭都不会做」
虽然不是出于本意,但是我时隔三年,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病房里还坐着另一个人。
我当然能理解,这不过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女儿前路的担心。但是自己声优的工作不顺利的时候,来自母亲的压力就显得格外刺眼,让我打心底里感到厌烦。
大学的时候每年都会回来。毕业之后也回过好几次。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还是松了一口气。从缠在脚上的绷带来看,虽然不能说什么事都没有,但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打开下一个房间的门。
全部都有。连中途退场的角色都规规矩矩地收集了全集。她不是很讨厌我的工作,很讨厌声优这个职业吗?希望我早点结婚,想看孙子,想让我获得普普通通的幸福。难道不是一直这样祈祷的吗?不是一直都在给我施加压力吗?
最边上的房间是储物间。不如说是不住在家里的我的房间。我留在家里的东西被装进纸箱,塞进了这个房间里。看上去我今天要在这个房间里打地铺睡觉了……嗯,去下一个房间吧。
②
「这我知道。你至少能叫个外卖吧?」
在结冰的路面上滑倒,脚上割破了口子,于是被送进了医院。大概三天后就能出院了,这有让我跑回家的必要吗。
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不想回家了。
「来都来了,奏绘,今天就在老家住一晚上吧」
因为这些都是我出演的作品。
父亲把钥匙交给我。和我的钥匙形状不一样。什么时候重新装修的房子,换钥匙都不跟我说一声吗,喂。
带能放两辆车的车库的独栋房子。虽然算不上特别豪华,但如果放在东京的话,就只有富豪才能买得起了。
从新青森站乘电车到达弘前站。
「白让我担心半天」
「哈哈哈……」
一路上心神不宁,害怕会遇到认识的人,结果谁也没遇到。仔细一想,午休时间已过的工作日,对一般的上班族来说,想见面都见不到吧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嘛,没事就好」
然而,今年过年的时候确实没回家,去年也没有。距离上次回故乡已经时隔三年了吗?确实是久违了的青森。
「是这里吗?」
「好久不见啊、奏绘。是不是瘦了?」
「哎呀,你爸爸太大惊小怪了」
因为不顾母亲反对而成为声优的愧疚。父母给了我钱,让我上了东京的大学,但自己在大学学到的知识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上了声优的道路。当然,在加入事务所之前也同父母商量过,但母亲一直表示反对。虽然因为父亲一直在帮我说话,在校期间勉强获得了声优工作的许可,但只有学生时期。然而大学毕业的时候什么都没商量。强行保持现状。把『空音』这个角色作为挡箭牌,我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今后也能这么做下去。
拿在手里。
「那、我今天就坐新干线回去了」
「是飞天少女……」
「……是这样啊」
是的,我知道的。最简单的结论。不是在父亲的房间,不是在起居室,而是在母亲的房间里,放满了我的作品的意义。
是母亲特意收集的。收藏了我的作品。也不是最近才开始的。从出道的第一部作品就开始了。这是很久很久以前,母亲就承认了我的工作的事实。
「哈哈哈……」
那个母亲,那个曾经是我敌人的母亲,一直在支持我的声优工作。
眼睛湿润了。不能哭。现在的我没有哭的资格。但是好开心。我高兴得难以自已。
这份喜悦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情。
希望得到认可。想被认可。不想被母亲反对。希望大家能支持我。想让大家看到作为声优闪耀着光芒的自己。我不需要普通的、对常人来说的幸福。即使这是对父母的不孝,我也想抓住属于自己的、只属于自己的幸福。从事配音工作的我感到无比充实,比做其他任何工作时的我都更有活力。我想让大家看到这样的我。
她看到了。母亲一直在看着身为声优的我的身影。
虽然嘴上什么也没说。但是只要看到这个房间、这个架子就能感受到。传达了比语言更丰富更真挚的情感。
我回到青森后,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之前说好,是我点外卖对吧」
「是的」
「那这披萨是怎么回事呢,奏绘」
「……您教育得对」
我很想对一小时前心情舒畅,于是就轻易地被披萨诱惑了的自己生气。不过久违地吃一次披萨真的很美味。
「抱歉,我会负责任全部解决的」
「我没说我不吃」
现在不是被披萨诱惑的时候。
「父亲」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更好的做法。说实话回到东京后该怎么办还完全没头绪。
「嗯」
那是雪花凝结的幻象吗?
「……奏绘,真的不是去找男人吧?」
等一切都解决了,一定。总有一天,我会回到我成长的地方,回到支持我的两个人身边。
这是去东京的末班车。我在做什么?错过这个的话今天就不可能回到东京了。现在回头的话还来得及。
用能控制住自己不从自动扶梯上摔下来的极限速度疯狂地向下跑。发车的铃声响起,但我头也不回。
「嗯」
「真的,是女孩」
「嗯」
「……」
母亲的伤也没有生命危险,心神不宁的父亲也平静下来,回家之后,他还是那个有精气神的父亲。我也知道了,他们对我的感情。
为了下次把广播的CD也收藏起来。
虽然事发突然,但我的选择没有错。阔别三年的青森。停留的时间很短,不过,能回来一趟真是太好了。
「就算见了面也不知道能不能解决问题,说不定还会伤害到她」
站台上响起了广播。
比起思考,身体先动了起来。
「下次也要向你们介绍一下,和我一起做广播的、我最喜欢的搭档。有时间的话会带她回青森看看的」
「嗯,谢谢」
「我不会回到青森,而是要在东京生活下去。我会尽全力成为一名优秀的声优」
接下来,该去纠正错误了。
不由得发出声音。
「我知道了,快回东京去吧」
单方面地说,我想再见一次面然后再好好聊聊!完全只顾自己的心情。一般来说是不会想再见我的吧。这时候就只能依靠所谓的羁绊、友情……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只能相信我们一直以来积累的「某些东西」。
我露出灿烂的笑容,告诉他。
「我有一个现在非见不可的人」
推动我的只有这么一句话。但是这样,就足够了。
「我知道的,你妈妈也是」
「……怎么突然一本正经的。要结婚了吗」
「谢谢你,爸爸」
我又重复了一遍。
「不,那倒不会。不好意思,我今天就要回去」
——想见到我最喜欢的你。
难道我又陷入梦境的世界了吗?我揉着眼睛再次确认,但那个幻象并没有消失。
不知道是放心了还是无法相信。
虽然已年近三十,但对父母来说,我始终是孩子。我永远无法跨过他们,一边质疑,一边注视着我,在背后支持着我的人。
朝窗户外看去,雪哗啦哗啦地下起来了。
「嗯」
「一晚上都耽误不起吗」
『开往东京的列车马上就要出发了』
坐上和来时一样的『隼鸟』号。也许因为是工作日的晚上,车上的人很少。虽然还没到八点,但这是今天新青森站开往东京的最后一班新干线。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正巧看到旁边的站台上电车进站。
车内的广播响起。马上就要出发了。说起来,我没买什么伴手礼。不过又不是来出门旅行,说到底带一盒点心去道歉也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我会再回来的。总有一天会两个人一起回来的。那时候再选礼物就好。
我停不下自己的脚步。
到达东京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多。要在那之前和稀莉酱联系,约好明天见面。明天也是工作日,稀莉酱还要上学。能见上面的时候,应该是傍晚或者晚上了。要是明天有工作,可能几乎没有能说话的时间,但只能尽量让她挤出时间。稀莉酱应该也不会认为这样下去就好吧。总之无论如何都想见面。
青森的夜晚气温很低。今年特别冷,才11月就已经积起雪了。虽然我的精神萎靡不振,但还是在出发前做好了防寒准备,真想表扬一下自己。
「嗯,我知道。诶嘿嘿,要准备一个更大的架子哦」
「这样……真的吗?真的不是男人吗?」
「和上一句的意思不一样嘛,而且、也帮我转告给妈妈」
对父亲说了些不明所以的话。尽管如此,父亲还是同意了,点了点头,爽快地为我送行。
那是我想看到的幻象。
③
但是,我知道我现在的心情。
把钱放进售票机。
立刻回答,但是好像父亲还是不太相信。
那是我想见到的祈愿。
一天之内走入新青森站两次。光是往返的新干线费用就相当高了,是一笔沉重的开支。说实在的,坐新干线出门一晚上都不住也实在是太浪费了。但这世界上也有很多用钱买不到的东西。
「不是男人」
「但是不能留在这里,这是肯定的」
「我听到了」
「......诶?」
「男人吗?」
父亲皱起眉头。
包含了各种各样的心情的感谢。然后,我宣布。
猛地站起来,从头上的行李架上抓起包,离开了座位。我从车门上跳出来,跑下站台。
「不能就到此为止(译:これっきり)了!」
在这里无法确认。于是就这样跑向自动扶梯。
「哈、哈……」
跑下长长的自动扶梯,环顾四周。
因为身体突然的过度运动,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但是没有休息的时间。拼命地寻找。追逐本应不可能看到的幻象。
「……找到了」
正好要出检票口。
不可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是,出现在我眼前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不是梦,也不是因我的心愿而产生的幻觉。
我来不及在意旁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朝『她』大喊。
「稀莉酱!」
她转过头,注意到了我。惊讶写满在脸上。惊讶的应该是我才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无论如何也想见到的她。被我伤害的她。我最喜欢的她。
跑起来。
我向她身边跑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青森。不可能的。为什么被伤害的她会来到这里?那之后才过了仅仅一天。为什么,为什么。
「奏绘!」
她叫着我的名字。
「稀莉酱!」
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来不及刹车,在脚步停稳之前就紧紧地抱住了她。稀莉酱跌跌撞撞地接住了我。
不是幻觉。
不管是一个房间还是两个房间都一样,今天要和稀莉酱说很多很多话。不如说在同一个房间还比较方便,我这样说服自己。找到了过夜的地方,也就是说,暂时不用担心冻死在寒冷的冬夜里了。
「是啊!」稀莉酱开心地回答道。这个人,真的有好好计划吗。看上去考虑周全,实际上完全顺着自己的感情来行动。也太让做妈妈的担心了……所以我想一直待在她身边。而且她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总之、总之今天是回不了东京了」
但是稀莉酱想要见到我。
「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这样的话,就只能在附近找酒店了。不想为了省钱找个漫咖或卡拉ok过夜。想找一个能好好休息的地方。已经不想计算花了多少钱了。反正一旦打开阀门,钱包就再也关不上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我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会来青森?是追着我来的吗?是我伤害的你啊?今天是工作日吧?学校呢?工作呢?跟父母好好说明情况了吗?为什么,为什么呢?不是幻觉吧?不是梦吧?
「嗯,也没别的办法了」
嘴上说得那么轻松,但是女高中生一个人坐新干线来到青森,谁听了都会担心的吧。
心脏咚咚地跳起来。
稀莉酱的声音在这么近距离的位置响起,我不由得吓了一跳。虽说已经抱了很久,但还是平静不下来。
看上去应该像是姐妹、表姐妹之类的关系。一定不会被当成是母女的。
自己的心情已经不能再藏到角落里不管了。被『喜欢』填满了的心,无法放弃这份温暖。
「呃、嗯。我知道的哦,新干线不是24小时无间断运行的,就连我也是知道的哦」
「嗯」
「你什么都没考虑过吧?!要是没找到我怎么办?!」
这让我高兴得不得了。眼前的她让我抑制不住心中的爱意。
「奏绘?」
「已经没有回东京的车了」
「现状是见到奏绘了好高兴」
「反,反正见到你了」
不是梦境。
我可是差点就坐着新干线去东京了啊,然后两个人就这样擦肩而过。那样的话,稀莉酱就不得不一个人独自在陌生的城市过夜。太危险了。如果再次让她受伤,估计我就再也没脸去见她了。
她一脸满足。
很温暖。她确实在这里。在我的怀抱之中。
「简直是奇迹,直到现在我还觉得是在做梦。想说的话堆成山,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不过,总之……」
「所以,得去找个地方住了」
「说是来了……」
「好像只有一个房间,可以吗?」
虽然也烦恼着见面之后该怎么办,但想见她的心情是排在首位的。
④
我稍稍挪开身子,看着她的脸。
不过,也不能一直就这么在寒冷的检票口前抱在一起。
只是有个问题。
说到过夜的地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老家。回家住就不用花钱,家里也有客人用的被褥,住起来没有任何不方便之处。
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紧张得连一句轻松的玩笑都讲不出来。我在紧张什么啊!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关系哦!
「怎么啦,奏绘?」
但是,刚刚才对父亲说了「下次带她来青森!」,如果没过几小时就又回家说「我把她带回来了!」,也太奇怪了。就连我这个不孝女也会觉得丢脸。而且这么早让稀莉酱见父母……早?不对不对,我们也没有在交往!但是只跟父亲打招呼不太好吧!不行,不能带她回家!至少要在母亲在家的时候才合适一点。不能是现在。一定要父母都在家才好……嗯,这是打算订婚吗?
她坦率而坚定的话让我脸红不止,但我还是控制住自己。啊—,我已经很满足了,该冷静下来了,吉冈妈!
说着,她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哦—」
在电梯里也一直沉默,直到进入房间为止,我都没有自己还活着的感觉。之前应该在主题公园附近的酒店有过一起过夜的经历,但还是会紧张。而且,现在和那时的心情大不一样。
看到我走向电梯,稀莉酱立刻凑了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嗯」
唔,不管说什么话都很可爱。她鼓起的脸颊和可爱的动作让我怦然心动,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刚刚开走的新干线已经是今天去东京的最后一班了。今天回东京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我来了」
「……」
她避开我的视线。
把这些无聊的思绪抛在脑后,简单地拿到了房间的钥匙。
「真是个笨蛋!谢谢你!」
「那么,稀莉酱」
用手机查了查附近的旅馆,打了个电话,正好还有空。
先开口的是她。
我有很多话想说。我想见你。我好想见你。对不起,我伤害了你、让你哭了、让你伤心了。
「该冷静地思考一下现状了」
「您好,我是之前打过电话的吉冈」
「呵呵」
到了酒店大厅,办理入住。稀莉酱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等着。虽然这不是私奔,也没做什么亏心事,但不太想被追问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不太像两位朋友出门旅行,如果真被询问的话解释起来很麻烦。
打开房门,不由得发出声音。虽然只是临时住一晚,但房间相当精致。
「房间很干净呢」
「是啊,快进来快进来」
通过言语的交流,缓解紧张。
稀莉酱大概也跟我是同样的心情吧。她兴奋地扑到床上,有种修学旅行的感觉。好,我也睡到自己的床上去吧!……但是,诶?
「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吗?」
「诶?」
我进错房间了吗?看了眼门牌号,没错啊,就是这个房间。豪华的房间里,一张漂亮的双人床。一个人睡的话一定很舒服的大床,原来如此。
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
也就是说,为了好好休息,只能在这张床上和稀莉酱一起睡觉。不,我不可能睡得着。
「……」
沉默。心情只有一瞬间得到了放松。好尴尬。诶,诶诶!
「要、要不先去洗澡?」
「诶?」
没错,这家酒店有大浴场。而且好像连露天澡堂都有。想要缓解旅途的疲劳,洗澡是最好的选择。天气冷的时候要注意暖身哦。
实话实说,总之是不想继续这样两个人待在房间里。想逃走!这种情况好像之前也发生过……
「啊,会介意的吧?好的,那么我一个人去」
说完就转身逃跑,却被抓住了袖子。战战兢兢地回过头。
「我跟你一起去」
下定决心把衣服一口气脱掉。迅速地用毛巾遮住身体,头也不回地走向浴场。如果我不在场,稀莉酱也就没关系了吧。毕竟是她说要跟我一起来的。总不能就这么回房间了吧?
「我想了很久,奏绘的心情,『空音』被夺走了的奏绘的心情」
「我不会消失的」
本就打算住在老家,所以换洗衣服都带全了。准备得很充分。稀莉酱也是做好了过夜的打算才从东京飞过来的,两个人的换洗衣服都没有问题。
因为是工作日的深夜,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其他人。两人包场大浴场。而且还带露天浴池。我迅速把身体冲洗干净,跑进露天浴池。顺带一提,稀莉酱好像是在我洗完之后才进入浴场的。心理准备的时间很长啊……。
「毕竟被人抢走了自己角色,这种事换我也不可能接受的。自己倾注了感情的角色,自己的一半成为了其他人的东西,我绝对不能接受」
「能平安相见真是太好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向我道谢。
「我害怕」
「天国啊—」
回想起来,我好像几乎没有和父母一起去温泉的记忆。三十岁之后才能体会到温泉的可贵。稀莉酱总有一天也会理解的吧。
太跳跃了吧。知道我不在东京之后,就追着我跑到青森来了。明明我马上就会回去了。稍等一下就会在东京见面了。
也许是因为在想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没注意到稀莉酱已经泡进了露天澡堂。她坐在离我稍远的地方。
「嗯。今天一大早就跟事务所打了电话。昨晚佳乃来得那么及时,所以我想你们肯定提前商量好了。直接自己去找奏绘,还是有一点点困难,就想让佳乃帮我联系。佳乃帮我询问了奏绘的事务所,之后才知道奏绘不在东京」
「长田桑?」
「虽然我来问可能有点奇怪,但是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虽然被吓了一大跳」
「肯定很痛苦吧,那种感情,我能理解……但是奏绘还是对我诚实地说了。你接下了让人讨厌的任务,把声优的安排告诉我。明明最痛苦的应该是奏绘,但却是奏绘来通知我的」
长田桑是稀莉酱事务所的经纪人。我把被我弄哭了的稀莉酱交给了她,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稀莉酱是怎么知道我现在在青森的?」
「两个人都很忙的吧,不可能在这里待个好几天」
「在这里很常见的」
不能像以前那样逃跑。
「我、我进来了!」
想到这里,突然感觉到旁边好像有人。
感受到强烈的压力。
和我一样。不能到此为止。
「然后就追过来了」
我没办法不去意识到她的存在。只是,就这么一直拖下去也不行。因为害羞而导致两个人着凉感冒就太蠢了。
我伤害了稀莉酱。我艳羡着她的天赋。嫉妒着她得天独厚的环境。相信、依赖着稀莉酱的坚强,把她弄哭了。
「真的?」
「…………」
⑤
因为我觉得那对她来说是好事。因为我想,这会成为我放弃的理由。
不想到此为止。
「害怕?」
「我没有让你道谢的资格。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虽然听上去像是借口,但我真的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无论如何,即使是赌气,我也想让你接受」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稀莉酱低着头回答。
「我害怕奏绘就这样消失在了某个地方,也许以后都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很不安」
「对了,长田桑有说什么吗?」
稍微看一眼稀莉酱她就立刻把身体转走。
「嗯,是啊。而且还下雪了」
本来想坐早上的新干线回东京的,该怎么办呢。不过我明天也没有工作,虽然不知道这算不算幸运。嘛,毕竟稀莉酱也是花钱坐新干线来的,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就回去了也确实有点可惜。但是稀莉酱还是学生,明天还是工作日。虽说有父母认可的,但是不去学校真的没问题吗?能把老家介绍给稀莉酱,我当然很高兴啊,但是总感觉,让她向学校请假跟着我四处闲逛,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所以谢谢你奏绘。谢谢你告诉我」
啊哈哈,果然如此。
「嗯,追来了」
我只通知了自己的事务所。
都是女生,没什么好在意的……虽然这么想,但两个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东京很少见嘛,而且也不怎么有露天浴池」
「听佳乃说的」
如果换作是稀莉酱的话能够好好地传达吗。不知道。因为是我所以才会失败吗。还是说大家都一样呢。
外面还在下着雪,脸上能感受到冷风吹过,但水温刚刚好,身体暖和起来了。在下雪的天气里泡澡也别有一番情趣,身心都得到了治愈。如果烦恼也能就这样都烟消云散的话就好了,但这是不可能的。
「水温很舒服啊」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就再也不回东京了,可能就这么一直待在青森了。我不想就这么到此为止」
有问题的是心理。
穿过澡堂红色的门帘。
「要不干脆去泡个温泉?」
失去了『我』的、我的心情。
到酒店前给稀莉酱的母亲通了电话。把顺利见面的喜悦之请、总之一切顺利的奇迹用「爱的力量」一言以蔽。郑重的道歉被轻描淡写地带过,最后留下一句「机会难得,明天在附近看看吧。回家的时间过了门禁也没关系,让稀莉好好开心一下」。
「没有说的那么好听。结果最后,我还是把自己的怨气迁怒在稀莉酱身上。伤害了稀莉酱」
只是,我的心情还不能接受。
「但是呢,说实话,我现在还是很嫉妒稀莉酱」
嫉妒能给『空音』配音的稀莉酱。无法否定自己阴暗的心情。我的一部分会转移到她的身上,不能接受这种事情。
「空音是我的,我没办法让步。自己的心情没办法一瞬间就改变」
「我知道,我也是一样的」
「所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也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面对想不出答案的我,她温柔地微笑着。
「没关系的,早这么跟我说不就好了嘛。不知道也没关系的,两个人一起想就好。不是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吗。什么都要一起商量」
「啊,说起来还签过那样的保证书来着……」
在广播活动前被强迫签字的那个。
「①遇到困难的时候,不管是什么都要说出来;②有烦恼要及时倾诉,不要一个人扛着;③遇到高兴的事情,要向我报告;④不要一个人解决问题;⑤要比谁都喜欢我。」
「为什么你能一口气背出来?!」
「当然能。这次可是违反了合同的①、②和④项,做好心理准备吧」
「这是在开玩笑对吧」
「我可是认真的,奏绘」
眼神是认真的,好可怕!啊,话题差点跑偏了。
「我想最重要的是我要接到更多的配音,不再拘泥于『空音』。因为我只有『空音』,所以我才会只依赖着『空音』,执着在这件事上」
如果有很多代表作,有很多角色,就不会拘泥于一个角色。虽然对角色的感情并不会因此减弱,但也不会再这样执着了。
「我成功的经验太少了,虽然都一把年纪了」
「才没有。如果不是遇到了奏绘演的『空音』,我也不会成为声优」
心跳声加快了。做了这种事可能再也无法回头。不过,这点小事的话还请原谅我。
「对不起,现在还不能说」
「正因为全裸。坦诚相待的状态,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掩藏的了!」
已经决定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没办法。
「不不不,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所以,现在……」
「就算不再是『空音』了,我也还是『吉冈妈』
现在还不能说。所以为了让她安心,我签订了契约。
「空音是奏绘的东西,但新的动画企划让空音变成了我的东西」
「不是叫法的问题!」
奏绘=空音。空音=稀莉酱。也就是说,奏绘=稀莉酱。
只是一瞬间。
「所以说,我是奏绘的东西」
而我的心中浮现出的另一个定义。为它命了名。
明明磨蹭了那么久才从更衣室出来,嘴上倒是很会说。
那是拖延到至今的告白的回答。得出答案的话,『空音』的问题就解决了吗?
「那么」
「佐久间稀莉是奏绘的东西。只要这样,我饰演的空音也就是奏绘的东西; !」
「这不是问题!」
「是三段论」
而且,答案其实早就有了。她来到青森的时候,这种想法就更加强烈了。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只是无法用语言表达而已。
「谢谢。不过,我发现现在的我早就不只是『空音』了。真是个笨蛋啊,来到青森之后,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发现」
哈?这孩子在说什么呢?
「……嗯?」
不知不觉间,我对『吉冈妈』这个称呼也已经习以为常,不会再觉得别扭,变成了我的一部分。
「所以,回复呢?我可以成为奏绘的东西吗?」
然后,我也很狡猾。既想要把握好时机,又不想现在就这么半途而废。因为想要珍惜她。
「我的东西……」
再把脸凑近一点,她的眼睛一下子闭上了。
诡辩也要有个限度。
「没必要强迫自己接受。『空音』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奏绘的东西」
「我也是『吉冈妈』。作为广播的主持人,是稀莉酱的搭档。如果没有『到此为止Radio』的话,我可能永远也无法接受这件事」
「等、等一下,给我点时间整理一下,暂停、暂停一下」
我摸了摸她的脸。她的小脸被染得像苹果一样鲜红。湿润的眼睛里映出我的倒影。
从热水中站起来,走近稀莉酱身边。
「机会难得,明天去青森转转吧」
「那个嘛,A=B、B=C、所以A=C。奏绘是我,我也是奏绘」
「奏绘?!」
不不不,这真的能成立吗。
「嗯」
「……新婚旅行?」
但是,回话的速度很快。
我离开她的身边。
「东西这种叫法不会怪怪的吗!」
「稀莉酱,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在更浪漫的环境下讨论,至少不应该在两个人都全裸的状态吧!」
「也、也是呢」
「我考虑过了」
稀莉酱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副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
不要突然两眼放光。我怎么好像一下子就接受了。等等,不要被流势带跑了!太奇怪了吧!
但是,仿佛度过了永恒。
她自信满满地说。
空音是我的东西。但是空音会变成稀莉酱的东西。所以,只需要稀莉酱是我的东西……?
嘴上说着要珍惜,行为却与之矛盾。
不过,仅仅如此还是太弱了。
因为我还是吉冈妈,所以得救了。我虽然失去了『空音』,但仍然在广播里有自己的角色。虽然还不到一年,但这是我现在自信的源泉。
「超、超理论?!」
我撩起她湿漉漉的刘海。
「把扮演空音的我、也变成奏绘的东西就好了」
对着微微发热的额头,轻轻地吻下去。
「才不是!」
⑥
回到房间的我愣在原地。
「对了,是大床房来着……」
刚才一时情难自已……也不能这么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那之后心里油然而生的羞涩感,驱使我从露天温泉逃回房间,完全把双人床给抛在了脑后。
「诶呀,忘了这回事了」
一点也笑不出来。
双人床。一张床、两人睡。
虽然可能轮不到我来说,但是这样肯定会在意得睡不着的吧!行动之前给我好好考虑考虑后果啊。给我冷静下来啊、我自己。……我冷静得下来吗?
一直站着也有点累了,于是我姑且先坐到床上,喝一口瓶装茶缓一缓。在回房间的路上,虽然受到了啤酒自动售货机强烈的诱惑,但最后还是哭着放弃,买了瓶装茶。在这种情况下喝醉可太危险了。
咚咚。
有人敲门。
听到我说「来了」,她用可爱的声音回话「快开门——」。打开门,是满脸通红的稀莉酱。红晕一定不只是来源于澡堂的热气。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这是什么新婚游戏?
进了房间之后,她立刻坐在床上。我也隔着一点距离坐下。暂时先把双人床的事从脑海里挪开,换个话题。
「那么,稀莉酱」
「怎么了,奏绘?」
「虽然刚才兴致勃勃地说去青森转转吧,但明天还要上学吧?」
「也就是说……」
「不要、突然消失」
「这里不错」、「这个看起来很好吃」、「这里很好拍照啊」,两个人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提议。我的老家弘前当然是首选,也想品尝一下青森的美食,享受一下大自然。好不容易来一趟,一定要带她充分地感受青森,各种地方都要转一转。
「你是孤独之星?(译:ボッチってこと?)」
「虽然有点不能接受但就是这样!」
等回过神来,已经很晚了。
我失去了空音。
「虽然我也想帮上大家的忙,但是那就要用放课后的时间吧?班里的同学都很理解我,所以不会给我分配工作。毕竟我也有自己的工作」
「嗯……嗯」
「太好了」
……这哪里OK了。
「我、我会努力的」
「稀莉酱」
「啊唔……」
「你睡觉的时候要把灯全关掉吗?还是留一盏小灯?」
「唔哇、我面朝左。稀莉酱朝右。背靠背就没问题了」
躺在床上,两个人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制定明天的旅行计划。
「怎么了?」
「嗯,我就在你身边」
「我也是,快出去了」
「我平时就因为工作经常请假,班上的活动我更是完全没参加过」
「我才不是没有朋友!结爱跟我关系很好的,还、还有……」
「我有点盖不上被子」
让人害羞的话,我脸红得像青森的苹果一样,这就是青森的魔力吗。我和她理智的螺丝都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睡意朦胧的声音。对年少的她来说,这是一场充满了不安的大冒险。双人床又怎么了?我们的公主需要好好休息。
房间陷入一片漆黑。钻进稀莉酱已经盖好的被子里,拉开一段距离,结果稍稍有点盖不住了。
而且就算早上冲刺回去,也赶不上学校的第一节课吧。与其迟到,不如干脆不去好了,是这样吗?(译:对大学生来说是这样的)
「不是你邀请的吗?」
从背后传来小小的声音。
「抱、抱歉。在一心准备文化祭的班级集体里,什么都不做的稀莉酱,会感到强烈的疏远感吧」
「非常抱歉」
「那就全关了吧」
她一点一点移动过来,我和她的背贴在了一起。
「没办法啊,我也几乎不怎么参加大学的活动」
「没事的,对我来说有比去学校更重要的事,能和奏绘待在一起比参加文化祭要重要得多」
「我可以凑近一点吗?」
文化祭,令人怀念的词汇。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没出息。听到稀莉酱的母亲说「去玩玩吧」之后,尽管洗澡的时候还在认真地烦恼着,但最后还是轻易地输给了高涨的心情。
「嗯?」
「哦、ok……」
已经不会了。我绝对不会再离开她了。
她稍稍松了口气,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可是,说到底请假不上学还是会记缺勤」
「有点,虽说是坐新干线来的,但总觉得有点累了」
「一起留下幸福的回忆吧」
「嗯嗯,已经到这个季节了啊。秋天的文化祭」
「没错」
遭到了强烈的否定。
「要,但也不要」
「困了吗?」
「都可以」
而且,发生了这么多事,最近可能都没休息好吧。
「其实,我们高中现在正忙着准备文化祭呢」
「这是让我追到青森的人该说的话吗?」
「差不多该睡了吧」
到底是哪样。搞不懂。
「没错」
「说这样更好也有点那啥,但对稀莉酱来说适当的休息也是很需要的」
「嗯、嗯」
「什、什么意思?」
「所以,明天还要上学吧?」
「话是这么说……」
一点都不ok。手一直在出汗。脸也热得不行。什么恋爱中的少女,以为自己是中学生吗。区区一个年近三十的吉冈妈。
「才不是!」
「……奏绘」
被她夺走了。
但是,我的世界里还有她。
这种温暖一直就在我身边。
失去她比失去空音更让我痛苦。
这就是我的回答。
花了好久才意识到,我的祈愿,我的世界,我的全部。
我感受着她的体温,不久也睡着了。
⑦
「这个鱼真好吃!」
「哦,这下你也知道什么叫青森的味道了吧」
「真的和东京的味道不一样诶。而且好新鲜!」
来到了八食中心。(译:八食センター,森县八户市的海鲜市场)
上午先在种差海岸感受了海的气息,之后去了芜岛,正巧看到了天空上盘旋着的大群黑尾鸥。本想着难得来一次就去山顶上的芜岛神社看看,但因为现在正在重建施工,没办法祈福,所以选择去体验了一回海鳗鉴赏会。
然后,来八食中心吃午饭。
「仙贝汤也好好喝。刚看到的时候我还奇怪怎么会把仙贝放进汤里」
「对吧,把仙贝熬成不太软又不太硬的状态是最理想的」
「你很懂呢」
「毕竟我从小吃到大」
我从没想过会有机会和稀莉酱一起品我童年的味道。
品尝过新鲜的鱼和青森名产之后,我们去了我的老家弘前。
「你看这个、这个」聪美酱把手机递过来。照片上是一位穿着婚纱的同学。啊,是真的结婚了啊。稀莉酱也认真地看了。
「最近刚被甩了,正在伤心中」
「不是不是,因为有急事才突然回来的」
那时广播刚刚启动,情绪很不稳定。不幸的事情接连发生,一气之下就把请帖撕了,这种事就算破了嘴也说不出口啊……。
吐槽结束之后,苹果派端了上来。不愧是青森的名店。光是苹果派的种类就相当丰富,来都来了!这样说着,我们点了好多好吃的。
和中学时代社团的学妹命运地再会。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如果不是被她叫到名字,我肯定是注意不到的,会就这样擦肩而过了。记忆已经模糊到了这种程度。
「啊,那个实在是抱歉」
坐下来点完餐后,学妹聪美酱先开启了话题。
「前辈有结婚的打算吗?现在有男朋友吗?」
「是啊,奏绘学姐很厉害。佐久间桑也很厉害啊,没想到居然是和奏绘学姐做广播的搭档!而且居然还是现役高中生的声优!」
「别说了,我也会难过的!」
喂喂,你较什么劲啊,稀莉酱。
「聪美酱?」
「嘘—」
进店之后被一个漂亮的小姐姐带到了窗边的露台室。可以看到窗外积雪的庭院。
没错,看电影也好,旅行也好,打游戏也好,都是工作!这可不是借口啊?我会在确定申告里写的。(译:確定申告,税义务者在征税期限结束后,向税务署署长申报该期间的课税标准及税额的报告)
稀莉酱穿婚纱的样子……嗯,绝对很漂亮。我有自信看了会哭。
「不愧是两位」
「那就好。嗯、真是美味。好久没尝到这个味道了」
「不不不,我完全算不上厉害」
「嘛,发生了很多事……」
「好吃!」
「我入了全套漫画哦」
「说起来奏绘学姐连町学姐的婚礼都没参加呢。大家没见到学姐都很寂寞呢」
「那,这个孩子是谁?」
虽然有点远,但是因为那里是在动画片里出现过的地方,我和稀莉酱兴致勃勃地接受了提案。
「好不容易来一次,真想带你去佞武多祭啊」(译:ねぶた祭,称睡魔节,年8.1~8.7举办)
我啪地一下松开了牵着的手。一不留神在人前也理所当然地牵手了。
很难用一句话来说明。
「现在的季节完全相反啊,没办法了。不过只要有奏绘在,每天都像过节一样」
「……高中生啊,已经十年了」
「她是……」
「对对,是我!哇,好怀念。回来的话跟我说一声嘛~ ~」
「魔女的日常系动画?啊,看了看了!」
「奏绘学姐太厉害了!」
你是?一瞬间这样想了,但过去的记忆很快苏醒。当时还穿着制服。头发又黑又长。憧憬着我的女孩。
「有那么开心吗?」
「当然,想试试婚纱的心情我是有的」
「咦,奏绘学姐?」
「没、没有!没有男朋友!」
「聪美酱呢?」
「怎么样,稀莉酱?」
「呵呵,你们俩能高兴真是太好了」
「毕竟看动画片和看漫画都是工作范畴」
留着茶色内卷发型的女性叫住了我。
稀莉酱郑重地鞠了一躬。
「诶嘿嘿,真的吗?我也一把年纪了,被夸漂亮还是很开心的。话说为什么学姐会来弘前呢?」
我也是,只要和稀莉酱在一起就不会厌倦,也很开心。
是盘算着说好话来让我请客吗?真是狡猾的大人。
因为是工作日的缘故,店里的年轻人很少,所以应该没有人对「声优」这个词有反应吧。但是,总是会在预想之外的地方被人听到。在公开的场合,要好好注意不要被发现。
「才没有!奏绘很厉害,我是最清楚的」
我绝对没有说谎。嗯,没有男朋友。
「也不用这么坚决地否定吧~」
旁边的女孩突然抱着胳膊,挺起了胸。
而且,这种担心成为了现实。
「好久不见了」
和稀莉酱的旅行正在进行中。
令人怀念的,温柔而甜美的味道。
就这样,我第二次来到弘前站。昨晚刚来过的弘前站,再见得也太快了点。虽然应该不会遇到父亲,但也有遇到别人的可能。
「一直都很开心哦!」
因为机会难得,所以决定一起去喝个茶。虽然对稀莉酱有点抱歉,但是已经很久没和聪美酱见过面了,回到东京之后肯定就没机会再见面了。得到了稀莉酱的同意之后,去了学妹推荐的弘前公园附近的咖啡店。
「好漂亮啊……」
「嗯,好久不见啊。变漂亮了呢」
「稀莉酱什么时候也想穿穿吗?」
「啊这样吗,抱歉」
「不不不,但是正因如此我才能见到奏绘学姐!」
完全搞不懂其中有什么因果关系。
喝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跟甜食很配。重新回到话题。
「那,为什么说我很厉害?」
我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奏绘学姐、不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吗?」
「另一个世界?」
「是啊,奏绘学姐和我们不一样,你是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人」
才没有那回事。虽然也有站在舞台上的时候,但那样的次数屈指可数,平时不打工就无法维持生活。
但是,如果正常生活的话,就不会站在舞台上。吸引粉丝、举办活动,想做也做不到。
「奏绘学姐,我想在东京成为一位美发师」
「诶,嗯」
聪美酱突然说起了自己的事情。美发师?关于她工作的事还是第一次听说。
「高中毕业后,我去专业的学校就读,后来去了仙台工作」
「原来如此,你去仙台了啊」
我对周围的人到底有多冷漠啊?从自己的工作中分不出一点关心给别人了吗?明明是曾经关系那么好的学妹,却对她毕业之后的事一无所知。
「但是我失败了,完全不行。既没有技术也没有才能。到最后,连说话都觉得很痛苦。而且是去了仙台,不是东京,只是东北的一个小城市。梦想破灭的我回了老家。现在我正在车站前的百货商店工作,和我曾经学到的东西毫无关系」
「这也很了不起了」
「也许吧,但我的梦想破灭了」
「本来应该是从十二月才开始运行的,今天是特例」
太耀眼了。
「最后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有个地方想顺便去一下」
「回到老家后,我一直在考虑,我还能不能做点什么呢……」
「所以学姐很厉害。我只能让身边的一小部分人露出笑容,但学姐不一样。你能让很多人,和我能做到的,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规模的人,让他们露出笑容」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好像是赶鸭子上架的……」
说是顺路,从店里出发没走几分钟就到了。目的地是黑乎乎一片,覆盖着一层积雪的弘前公园。空气变得更冷了,身体冻得要命。
「谢谢」
我们说的话远超自己想象地传播。不论好坏,我们的声音是有影响力的。
「今天两位包场,请好好享受」
学妹说想顺路去个地方,我们两个人就乖乖地跟着她走。
「这场冬天盛开的樱花」
我们在东京工作。活动也几乎都在东京。但是粉丝、听众不仅仅来自东京。有各地的人在支持着我们。我母亲也收藏了那么多CD。世界没有那么小。
她温柔地微笑着的脸很美。
这就是她想给我们看的东西吗?
学妹看着我们。
喝完咖啡。
我也曾想象着去东京,去给明星做发型,登上杂志,用我的技术让人感到满足幸福。说到这里,学妹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悲伤。
学妹精神饱满地回答。好像不打算告诉我会发生什么。是想看到我们的反应吗?
我和旁边的稀莉酱脑海中浮现出问号。
「就在那个时候,我听说了这个项目。啊,就是这个!我这么想着,回过神来就打通了电话。从去年开始,我们就一直在一起筹备这个项目。我也算尽了自己的微薄之力」
单方面的期待。但这份厚重的感情让我很高兴。
⑧
旁边的她也不插嘴,倾听着学妹的话。
「不过,我也有点寂寞」
「奏绘学姐,佐久间桑」
「奏绘学姐,最近在青森也有了电视台,可以看到动画了。更不用说广播在日本全国的各地都能听到。学姐的声音,不仅仅回响在东京,在日本全国、在青森也能清楚地听到」
「但是,我没有实力。能力差太多了。我光是为了能在这里活下去,就得竭尽全力」
「我曾以为再也见不到学姐了,所以今天能偶遇我真的很高兴。我才是要谢谢学姐。闪耀着光芒的,另一个世界的奏绘学姐是我的骄傲。青森的骄傲。今后也请继续闪耀吧」
面前是积雪的道路。春天的时候可以看到樱花盛开,但现在还是冬天。虽然春天的这里风景绝佳,但现在叶子都枯萎了,不用说花,连一片绿色都没有,树枝上只有积雪。
所以,
听到前后矛盾的话。慢慢睁开双眼。
「没有没有,没关系的!因为今天是特别的日子!」
梦想破灭的她,回到了青森老家。但是,并没有失去想做什么的心情。
不知不觉间,外面已经变暗了。我们差不多要回到我们原本的世界了,这句话我差点就说出口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我还活在自己的梦里。
粉红色的花
「啊!」
突然的强光让我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说着,她站了起来。这是什么新的挑战吗。
大晚上的来公园到底要做什么呢?
「您好,现在可以吗,突然这么急很抱歉!是的,无论如何都想现在!就当是试运行了,拜托您了。啊,非常感谢!」
「这是我对学姐和佐久间桑的声援」
不能说随时都可以见面。我要活在梦里。也不会在老家生活了。
聪美酱给什么人打了个电话。从电话的内容里完全听不出会发生什么,但有点在勉强对方的感觉。总之先表示感谢。
我也曾几经崩溃了。放弃的念头也考虑过无数次。就连『空音』也失去了。
「佐久间桑也是,好厉害啊。声优,真让人向往啊。太厉害了」
「说得这么夸张的话……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她停下脚步。
大家都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梦。已经不再是满怀憧憬的十几岁。而是要直面现实,放弃、妥协,迎接三十岁的大人。
「一直在追逐梦想的奏绘学姐很耀眼,对我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放弃梦想的人和追逐梦想的人。在我放弃之前,我们的世界可能不会再有交集。
她举起手。大概是向什么地方打了个暗号。好像没有来错地方。在这个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地方会出现什么呢。
这是称赞,还是嫉妒,抑或只是在指责我,还要追逐自己的梦想到什么时候?只是,我坦率地接受了她的话。
她大声说着。
樱花开了。
不可能的事情。现在还是冬天。吹过面庞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没有突然穿越到春天。
但是,世界被染成了粉色。
梦幻般的风景。
冬天的樱花开了。
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被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吸引得移不开双眼。
「怎么样?冬天的樱花也很美吧?」
我们用力地点了点头。看上去矛盾却没有任何问题。
积雪的树上,点缀着粉红色的灯光。纯白的雪被染成了桃色,那片光景让我们产生了樱花盛开的错觉。
雪幻化出樱花之影。
「我就在此留步,请两位慢慢享用吧」
听了学妹的话,我拉起稀莉酱的手,踏上了冬天的樱花大道。
我们迷失在粉红色的世界里。
「真厉害啊」
「真的,像做梦一样」
这是我第一次在冬天看到樱花。一般人估计也不会在冬天看到樱花。实在是太美了,让人觉得不属于这个世界。
梦。幻想。非现实
但是,紧握的双手有感触。
我看向身旁稀莉酱,她也转过头来,微笑着。
「是你先说的吧!」
「上、上大学之后,如果没出现什么意外而且你也还是喜欢我的话就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漫长的三天。才三天?我觉得至少过了有一个月。(译:我觉得是三个月,指拖更)越是这么想,就越是觉得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肯定不会完结的。再过一年多一点,我就是你的女朋友了。啊,我得赶紧起草一份合同」
「就算这么说……」
学妹问我,我这样回答。
天空,充满了色彩。
「呜嘿嘿嘿嘿」
「和我结婚吧」
「骗人的吗? !你不喜欢我吗? !」
今后会呈现出怎样的星空呢?
「……我不会再放开你了,我的空音」
「故事发展得太快了!」
「谢谢,我憧憬的空音」
「不对,等等!别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啊!」
恋人的手的温暖让我安心,不知不觉我也睡着了。
我握住睡着的她的手。
「啊,那在这之前不能让『到此为止Radio』完结了呢」
我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直视着她的眼睛。
「可是,和高中生交往不会很不道德吗?至少大学生就安全了吧!安全吗?」
「太肉麻了吧!」
发车的广播响起。转眼间就要回到东京,回到现实了。
「回到现实来,稀莉酱!啊,好不容易有个这么浪漫的机会!」
「我也一直喜欢你,今后也会一直一直喜欢你!」
「……没问题吗?」
「稀莉酱」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有我们的风格。
自己说了意义不明的话。
这里是现实,是我曾生活过的青森。
「我的?」
「所以能做我的」
而且,身边还有比『空音』更重要的她。
明明是难得的告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双口相声。难得一见的冬天樱花盛开的梦幻光景,被两个没品的人糟蹋了。
而且,已经无法回头了。
「……好的」
「高中生也没问题吧」
坐上今天的最后一趟新干线,回到东京。
……啊,坏了,说错了。
我停下脚步,叫出她的名字。
女朋友和女朋友。
浪漫的场所,完美的告白,都无所谓,只要我和稀莉酱笑着就好。
不会凋落的樱花也不错。
也会有陷入黑暗的时候,也会有下雨的日子。但每天早上,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
「我喜欢你,稀莉酱」
「我在未来等着你哦!」
「我知道了,上大学之前我们不会同居的」
被包围在赤色的世界的我,开口说道。
话在嘴边突然说不出去。目光开始飘忽不定。
「嘿嘿嘿嘿,和奏绘结婚……呜嘿嘿嘿嘿」
「这个孩子,稀莉酱,是我的天空」
「太正式了吧!」
两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哈哈大笑。
「这是什么电影的台词!我们又不是不同时空的人,所以应该说一起走向未来吧,应,应该!」
对寄托着青色的祈愿的你,
上色的是你,染红的是我。
「那,别再放开我的手了哦」
我所憧憬的女孩。在我失意的时候鼓励我的搭档。和我一起努力的伙伴。一直拉着我不放,无可替代的人。
「喜欢啊,我喜欢稀莉酱!」
「我的女、女、女」
大概是在路上走了一天累了吧。稀莉酱在旁边的座位上睡得很香。安静的脸庞惹人怜爱,揉了揉她的脑袋。虽然听到了一点软绵绵的声音,但马上就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但是,是迄今为止见过的人中最让我着迷的。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在她身上花的心思可能比过去的任何一个人都多。而且,从今往后她也会一直是我的第一。
认识还不到一年。
「为什么突然退缩了啊!还有太长了,太长了吧!」
虽然嘴上说着等上了大学之后再交往,但实际上已经和交往没什么区别了。我一直在逃避的心情,终于被赋予了名字。
「让、让我重来一次!情绪太激动,搞错台词了!不是说结婚的事!啊——都怪刚才有人给我看了其他人的结婚照片!」
稀莉酱变成了我的人,我也成了稀莉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