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章 小董白,出洛陽。
《董白傳~從魔王千金開始的三國志~》 · 伊崎喬助 · 2.9萬 字
門前人山人海,擠滿了想要離開洛陽的百姓。
衣裳襤褸的乞丐,看着驅散羣衆的士兵目瞪口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封鎖」
乞丐旁邊的男人說道。從他放下行李坐在上面的作風看來,大概是個小販。
「不止這裏別的門也一樣。都不讓出去。士兵們只會說好了快回去」
「那可麻煩了,老闆很爲難嗎」
「是哦。很爲難。非常爲難」
「那要怎麼辦?」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賄賂也不收,好像下達了相當嚴厲的命令。是叫董白……嗎?那個女相國」
「啊啊,魔王的孫女。她很可怕嗎?」
「誰知道。也有傳聞說她只是個擺設,真正掌握權力的是一族的人」
「不對,沒有這回事」,一個身強體壯的男人加入對話。他是在門前排隊搬運工之一。
「我見過她。當時魔王還活着。董白施詭計壓制了街上的刺客。她先用人質讓刺客遲疑不決,再由呂布趁機擊殺」
聽到呂布的名字乞丐臉色大變,不過男人沒有發覺繼續說道。
「後來她跟呂布失和,不過好像在虎牢關狠狠嘲諷那個天下無雙最終把他趕跑了。不愧是以女兒身篡奪相國之位的人」
「虎牢關的事並非你親眼所見吧。不會是訛傳吧」
「喂,你說什麼啊。住在洛陽,就算再討厭也領教過吧。所謂魔王的血脈」
「我又不是一直呆在洛陽。就是爲了離開纔來這裏的。不過這道門不能用只能去別的門了」
在話題開始脫線的時候,乞丐悄悄走開。因爲他發覺一夥士兵靠近。藏起左·手·的·小·指,逃跑似的走路的乞丐身邊,打扮同樣骯髒的幾個人靠過來耳語道。
只不過,我面對的議案跟以往不同。
「話才說道一半吧!這種東西怎麼都行!白!這就是你對待長者的態度嗎!我要在這裏替卓叔父重新教育——」
——撲空的話就是說我們完全處於被動呢。雖然我的棋子多,但不覺得跟軍師鬥智能贏……這樣的話,繼續追蹤下去也沒用。
「不是的」
對這樣的他們,我勸告道。
「巡查也增加了。之前的據點已經被發現」
同伴們全都目瞪口呆。對這個男人來說,都城只有戰略價值嗎。他毫不在意洛陽百姓的生活與其歷史。
「哦,哦哦……!」
「遷都!居然說遷都!放棄卓叔父精心打造的這個都城!到底要讓卓叔父多麼傷心你才滿意!」
「辛苦了。下一位」
相國府想起破空之聲。接着是,木簡落地的聲音。隨後則是一片寂靜,因爲在場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形勢逆轉了,白。你發現了漢王朝的至寶卻隱匿不報。反賊的污名是跑不掉了。我向反董白聯盟——」
董旻嘻嘻笑,董璜把他的鬍子臉靠過來。
「那就好。因爲火燒洛陽需要那些油」
「計劃提前。請立即把聚集起來的民衆送去長安。不管忘了東西還是什麼,一旦離開一律不準返回洛陽。既不想回洛陽也不想去長安的人還他們自由。請告訴民衆食物由這邊準備讓他們放心」
董璜用跟他那鬍鬚臉極不相稱的肉麻聲音說道。
乞丐打扮的陳宮一邊走一邊淡淡地回答。報告繼續着。
「我的意思是真的有必要燒了洛陽嗎」
「象徵正統帝王的至寶……叔父大人一定能夠妥善處理不至於爲此搭上性命吧?」
我無視董璜,對戰戰兢兢的官僚說道。
「陛下呢?」
2個人因爲憤怒與羞恥臉色發黑。董璜緊緊握住被我抽打的手直到變白,董旻散發出想要立即掐死我的氛圍怒目而視。
2人滿是皺紋與鬍鬚的臉上,綻開喜悅與疑惑。
「別高興得太早。白……我們知道你的痛處」
啪!
◇
表現出在意周遭的舉動後士兵壓低聲音說道。
「這事之後再談。下一位,快點」
「閣下!皇族的人在宦官跟隨侍的陪同下,已經向長安出發!蔡琰大人也隨行!朝臣的家屬預計將在今天內出發!」
「莫非你們擔心呂布大人拿不下虎牢關?沒問題的。我交代了好幾條計策,只要配合呂布大人的武勇……」
即便如此,陳宮也沒有停止。
「白!……嘛冷靜點。好嗎,你太害怕敵人了」
「兵糧……」
「從劉備那裏聽來的嗎?」
「讓先到潼關的部隊確保兵糧。我已經告訴蔡琰不夠就去郿城補,應該沒問題的」
「白!白,你要幹到什麼時候!」「笨蛋,這個笨蛋!」
對嚇得心驚肉跳的董璜,我露出友好的微笑說道。
「遵命!」
「沒錯,現在封門是打算封鎖洛陽吧」
見到渾身發抖面色通紅的董璜,我翹起嘴角。最近積攢的壓力讓我的舌頭擅自動起來。
「那麼,請停止搜索,把重心放在巡邏跟民衆的移動上。有油就是要放火吧。跟各個地區負責人商量,重點警戒燒起來時受害偏大的地區。請立即去辦」
「嗯,嗯……。不愧是董璜。精明的你,一定能籠絡聯盟。白,你的安全等於已經得到保障了哦」
董璜他們眼睛瞪得像碗似的緊盯着計劃書,聽到我的話,抬起毛茸茸的臉大叫道。
「那麼,請讓我的警衛隊飛熊軍過去幫忙」
帶着溫柔的微笑拍了拍手,陳宮就像激勵同伴似的說道。本來是左手小指的地方裝上了木質的義指,那根義指無力地搖動着詭異之極。
噗,不知道誰笑出來,董璜跟董旻狠狠盯着官僚們。我的舌頭還沒停下來的跡象。
「我只是鑑·於·形·勢·代·爲·保·管而已。交給叔父大人我也能放心。畢竟是同族的長輩」
「你私藏玉璽」
——這些傢伙打算把我賣給反董白聯盟。
「還在洛陽。不過飛熊軍已經準備就緒,隨時都能出發。隱祕路線的事也已經向陛下稟報」
不是懂不懂的問題。陳宮毫不在意他人的視線,開始走來走去大聲說明。同伴不得不把他扛起來,架到小巷子裏。
「兵糧跟經驗的確很重要。少了哪邊都無法進行高質量的戰爭,不過拘泥於兵糧啊眼前的樂子啊,成長什麼的展開戰爭不得不說很愚蠢。拋棄那種東西吧。好了,快點轉換意識!」
被那副外表給騙了,一旦敵對他肯定是個相當難纏的對手。加上陳宮,需要重點注意的人物增加了。
「還是說你打算徵兵補充人手?搬運物資的人已經夠了,考慮到訓練很費事現在並不……啊,莫非你想打守城戰嗎?的確,洛陽規模的守城戰可以積累不錯的經驗。士兵也想成長。我懂了」
「……這。真的有必要嗎」
「看在大家是同族的份上給你們一點忠告。不要跟任何人說你們帶着這種東西哦……不然會惹上殺身之禍」
——劉備那傢伙,完全沒有表現出發現玉璽的樣子,原來是演技嗎。
「擄走皇帝不需要放火吧。洛陽的價值跟皇帝同樣大」
兩個人頻頻交換意味深長的視線,而且格外強調我的人身安全……我發現他們的意圖了。
皇帝使用的路線是山道。不能派大軍然而隱匿性卻很高。只要我緊跟在後面,又或者與皇帝同行,就能騰出警衛人數。……當然我不打算在董璜他們面前說出來。
咚,桌子搖晃起來。我把一個沉重的絲綢包裹放在上面。
「不對哦?真的有隻蒼蠅。討厭的蒼蠅。明明屁用沒有,偏偏要在認真工作的人耳邊嗡嗡嗡嗡嗡嗡。因爲礙事我希望它從蛆開始重新做人」
「一開始我就說明過了。我們的目標是火燒洛陽,藉機抓住慌亂出逃的皇帝。在此之前讓呂布大人封住聯盟的行動,如果有必要可以請他拿下虎牢關進襲擊攻洛陽。就是這樣。懂了嗎?」
「哈……的確,洛陽既有兵糧也有軍費,燒了很可惜」
我把桌子上的卷軸(蔡琰複寫的)交給2人,繼續傳喚官僚。輪到順序的泥鰍胡男,一邊瞄着董璜他們一邊對我說道。
「什麼!?你要對民衆佈施嗎!」
對我用鞭子抽董璜的手大爲震驚,沒人敢動。
洛陽大火中最有可能發生的是,被人趁火打劫擄走皇帝。爲了防範,我準備用董卓計劃書中沒有的路線送走皇帝。
擠到我跟前的官僚也好,呆在旁邊一臉無聊的馬超(我的護衛以及上下椅子擔當)也好,都跟平常別無二致。
「請遵照我的指示去做。……下一位」
「嘛好可怕。居然恐嚇一個小孩子。不知廉恥的大人有夠無敵的」
「哈……蒼蠅!你居然說我,說受到卓叔父薰陶的我是蒼蠅……!?」
「啊,抱歉。我不該說蒼蠅的不是,畢竟它們一直拼命地煽動翅膀。這個世上,有些生物除了借叔父啊兄長的名聲耀武揚威以外沒有別的本事呢。僅憑自己的力量沒有任何人理睬的,可悲又可憐的生物。跟這些連蛆都不如的可悲生物比起來,吵鬧的蒼蠅都顯得很可愛呢?」
僅僅是身爲魔王一族已經罪該萬死,以爲出賣我就能得救實在太天真了。這段時間,由於我不小心說出要取消2人的地位,他們很拼命。無論如何,現在這2人很礙事。
接過話頭,董旻裝模作樣地點點頭。
「報告!我們奇襲了可能是陳宮等不法之徒的窩點,不過抵達時已經人去樓空!裏面有放過油的痕跡!」
「……………拿去?」
這時,更大的壓力源走來。
這時一位穿着鎧甲的武官跑過來。
「惡名在這裏也會產生影響嗎……那麼,請你把我的名字按下來,強調是陛下要遷都長安」
同伴們對異常的軍師感到厭惡,卻不得不服從。
「聽說,劉備跟聯盟的諸侯公孫瓚是老相識。通過那傢伙可以打通聯盟的窗口。你以爲我們沒有一點勝算就跟聯盟交涉嗎」
「物資都帶走了?」
相國府。
「民衆不太願意配合。對閣下的大名抱有恐懼的人很多,也出現了逃亡者……」
董璜與董旻。感覺最近他們在搞什麼小動作,終於過來了嗎。
他們都是呂布部下的士兵,這次作戰在陳宮的指揮下。對他們的稱讚陳宮毫不在意。
「陳宮。哪個門都一樣。禁止士兵以外的人通過」
「是的?沒有油很難燒起來。也必須考慮風向……」
——坦白說,我就是這麼以爲的。
「笨,笨蛋!郿城的儲備是卓叔父爲了以防萬一供我們一族守城籌備的!把那些東西分給民衆?說什麼傻話笨蛋!我絕不答應!」
被叫到的官僚戰戰兢兢地走出來。董璜從旁邊搶走他正要打開給我看的木簡,一把推開他。
這時我內心深處大喫一驚,不過並沒有表現在臉上。而且,立即開動腦筋。爲什麼董璜跟董旻會知道玉璽的事情。很可能跟我撿到玉璽時在場的人物有關。是陳宮呢,還是。
董璜探出身子,用充滿憤怒的低音嘀咕道。
鎧甲喀嚓喀嚓作響,武官離開。被他搶先的官僚不快地皺着眉頭爲他送行。因爲過勞,大家都累積了不少壓力呢。
「千鈞一髮呢。跟你指示的一樣。真厲害」
只見董璜抿嘴一笑,肯定沒錯。受到關羽襲擊後我有派人調查過,他們3兄弟並沒有離開洛陽的跡象。如果是董璜等人藏匿他們的話就說得通了。
「士兵的數量恐怕不足。因爲既要疏導民衆又必須警戒縱火……」
「可,可以嗎」
「既然你這麼害怕聯盟,把他們交給我們對付好了。由我們作爲使者去聯盟,運用卓叔父傳授的話術平穩解決。一旦確保你的人身安全,你也會感到安心吧。……叔父大人,你不這麼認爲嗎」
「那好辦。拿去」
「……不好意思。叔父大人。因爲有隻蒼蠅在附近唧唧歪歪吵死人,一不小心就」
我帶着嗜虐笑意,用其他官僚聽不到的聲音低語道。
他們聽到我的話好像發覺了。帶着傳國玉璽到處走是多麼危險又無防備的行爲。
就像害怕立即有人來搶似的,董璜他們慌慌張張地回顧四周。過了一會兒,2人用身體夾着包裹走出大廳。
不知道包裹裏面放着什麼的官僚們,帶着莫名其妙的表情目送他們離開。馬超在我旁邊嘀咕道。
「……那東西這樣處理好嗎?只要你下令,我立即去拿回來也沒問題哦」
「這樣就好。我不想帶去長安。問題是在哪裏交給誰」
傳國玉璽是貴重的道具,然而處理不當會危及到性命。實際上,本來的歷史中想利用玉璽的人物,都沒什麼好下場。
因此我打算把玉璽當作遷都長安的誘餌。像董璜他們一樣想要得到玉璽的人多不勝數。如果他們把玉璽當伴手禮跟聯盟接觸,圍繞玉璽聯盟內部一定會引發爭執。實際上,本來的歷史中有發生過近似的事情。
「是時候打出王牌了。如果能用玉璽掃清麻煩又何樂而不爲呢」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就不多講了」
得到馬超首肯,我向等候到官僚們說道。
「不好意思因爲族人的事情耽誤了大家的時間。下一位,請」
◇
董白讓出玉璽的翌日。
兩騎騎影在聯盟附近的平原上奔馳。
跑在前面的一匹是,血一樣通體鮮紅的赤兔馬。
沒有仗打一直呆在陣中身體會變遲鈍的不止是人,馬也一樣。特別是赤兔馬脾氣暴躁,如果在馬廄裏關3天,說不定會兇暴得發狠咬死人。
——和主人一模一樣。
跟在赤兔馬後面的高順,抱着如此感想。直到馬滿意爲止才返回陣營。沿路上高順對呂布說道。
「呂布大人。我逮到董白卻放走她的事……」
「什麼,又說?好煩」
「我不僅放過抓住敵人魁首的機會還透露了計劃明顯是失職,作爲頭領,給我處罰纔是正道吧」
理解其用意的高順也一樣,不打算跟對方增進友誼。反正陳宮燒了洛陽就會跟他們敵對。
由於槍傳導的勁力,部將的肩膀在連本人都沒發現的時候脫臼。
諸侯的反應各異。露出釋然表情的人,天真地感到高興的人,困惑的人,失望的人——特別是,部下慘遭呂布殺害的人已經怒形於色。
從席上站起來,袁紹用酒杯跟敲擊餐具吸引衆人注意。
「有事之後再說,現在可是關鍵時刻」
「我們是袁紹大人的客人。有話請通過袁紹大人傳達」
一個士兵跑向這邊大叫道。
推開士兵袁紹衝出營帳。其他諸侯也緊隨其後。
「……滾開」
「嗯,很尖銳意見。『不戰而勝』可謂兵法的最高境界」
「不否認自己是呂布,讓我去問袁紹大人。原來如此。我懂了」
呂布露出張牙舞爪的肉食獸一樣的笑容。
「等等」
「你去跟陳宮說怎麼樣?想出計劃的是那傢伙,那個變態點子很多吧」
「不能。告訴我你們到底達成了怎樣的協定」
在正要說話的高順眼前。呂布隨着地響踏出一步。
「但是——」
「誰知道呢」
「……即便滅了口這件事,也不可能一直隱瞞下去」
剛剛呂布放出了無法防禦的一擊。僅僅是握着天下無雙的勁力打出去,呂布的拳頭便化爲無法正面承受的魔拳。
「你是呂布吧。跟袁紹大人締結密約的傳聞是真的嗎?」
「想知道自己去問袁紹大人!別再纏着我們了」
在爲高順跟呂布專門設置的小馬廄拴好赤兔馬,正要回去的2人面前,出現了一個帶着兵的聯盟將領。
「報告!虎牢關被所屬不明的軍隊攻陷!」
哼,部將嗤笑着,收回槍。
「太好了。這樣的話宰了你也沒關係吧」
「不好意思,我找你說話可不是爲了增進友誼」
呂布站着不動仰望天空。究竟在看什麼呢,視線向着同一個方向的高順也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感受着這樣的氣氛,袁紹滿意地點點頭。厭惡這種溫吞的氣氛,嘴巴不乾淨孫堅缺席軍·議·。他認爲現在是透露祕密的最佳時機。
直到想逃的敵兵全部變成屍體倒下爲止,沒花多少時間。
出現這類傳聞,並不需要多少時間。
聯盟的陣營騷動起來。士兵們指着西方天空冒起的黑煙,不安地交談。諸侯們也一樣,看到黑煙動搖顯而易見。
舉起酒杯,袁紹帶着着自信滿滿的笑容告訴衆人。
部將愉快地叫道,想要揮槍——卻做不到。
「那麼就給其他的處罰」
「董白繼承其祖父的邪惡計劃……擅自執行本該由皇帝的聖意決定的遷都是爲僭越!燒燬都城是爲暴行!天下間,有誰能阻止這件事?……沒錯,只有我們!呂布爲了阻止遷都,冒險跟我接觸。這不就是,他跟我們一樣深明大義的最好證明嗎!」
「不打不行呢!讓我嚐嚐所謂天下無雙到底有多厲害!」
「呂布呢!?呂布在哪裏?」
士兵們迅速逃散。就像等着他們露出後背似的,呂布拿起弓箭。
「這,這人居然敢——」
諸侯們低聲交談中,折了面子的袁紹板着臉沉默不語,憤慨地盯着黑煙。不久後,他向部下大叫。
「盟主大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希望你說明一下」
話音中斷,拔了拔劉海。讓衆人產生少許焦慮之後袁紹說道。
2人一邊交談一邊大大方方地穿過陣地。大大方方地走在士兵眼前。
「暫時不用擔心兵糧問題了」
——這種態度……僅僅是確認傳聞嗎。
在正要走開的呂布面前,嗖地颳起一陣風。來人挺槍擋住天下無雙的去路,冷笑道。
「如果我說不是你能接受嗎垃圾」
「報,報告!」
然而,拿槍的部將看都不看高順。對呂布,
——爲了否定傳聞袁紹大人一定大傷腦筋吧……。
鮮血淋漓變成悲慘屍骸的部將倒下。他帶來的士兵們開始恐慌。
「那個人其實是『天下無雙』呂布。聽說他跟袁紹大人締結了密約」
呂布手上只有一張弓,沒拿愛用的方天畫戟。這個距離弓根本派不上用場,何況對方的士兵帶着弩。
擺滿美酒佳餚,笑聲四起的『軍議』。營帳裏瀰漫着樂觀的氣氛其原因在於,數日前,商人慈善家獻上的兵糧。
全身濺血的呂布僅僅是反問,士兵們便相繼跌倒。拔劍的高順迅速砍殺勇敢地架起弩弓的士兵。
諸侯們驚訝之後,望向袁紹。他剛剛纔說爲了防止洛陽大火跟呂布結盟。
「或許有人對此感到困惑。有人把他當成敵人。不過,我跟呂布直接交談後發現。他跟我們一樣是憂心天下的人……是反抗魔王,爲董白的專橫感到嘆息的同志!」
◇
「誰等你啊呆子」
儘管如此,呂布的背後捲起有如升龍的殺氣。眼看勢頭不對高順站出來。
「怎麼可能……一個10歲的小丫頭居然要燒燬都城……」
呂布的天下無雙,靠的不僅僅是臂力。他放的弓比弩更強勁更準確地飛出,就像被後背吸進去似的貫穿敵人。
「諸位,其實我有個好消息。本來應該更早說的,不過搞錯時機可能會讓大家產生混亂,因此身爲盟主的我決定暫時保持沉默。或許諸位已經聽過傳聞……」
「那麼——」
「……勝利已經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呂布大人。這究竟是……」
「可是,你打算怎麼阻止遷都?」
「之後只要拿下虎牢關就好。缺乏人望的董白。一旦洛陽陷入危機壓制不住部下肯定會自取滅亡吧」
「董白企圖燒燬洛陽,遷都長安」
「啊呀,我們在這裏坐鎮本身就是有意義的。受不了我們的威壓,洛陽遲早會生變。關鍵是到時候要迅速出擊」
「給埋伏的軍隊發信號。在虎牢關會合。……洛陽好像發生了什麼,現在立即趕過去會很好玩吧」
軍議會場頓時騷動起來。對預料之中的反應感到舒心,袁紹繼續說道。
這時,一個士兵闖進營帳。
俯視無力下垂的雙臂,重新認真起來的部將對呂布說道。
化爲疾風的呂布,出拳直擊。牛的頭蓋骨也能粉碎的一擊,被槍柄擋住。兩種不同的勁力衝突,異樣的聲響震動空氣。
「誰管你懂不懂啊去死吧」
「讓你這種無能的猴子拿武器太浪費所以我提出派你去打掃廁所。袁紹小弟對這個協定相當動心哦?」
「情況緊急!洛陽方面冒起了黑煙!」
沒人能回答他。因爲他們跟袁紹一起直到剛纔,還在軍議會場。
到極限了。這樣下去不見血沒法收場——高順走到槍前面,說道。
高順發現這一步正是沉墜勁——爲了利用大地發勁的震腳。在發現的檔口,已經阻止不了了。
呂布的虎爪撕裂對方的鎖骨到橫膈膜。
桀驁不馴的呂布,不可能老實呆在營帳中閉門不出。跟袁紹談妥的第二天就若無其事地在陣地裏徘徊,當然,士兵們都看在眼裏。
「不要好麻煩。即使手指被砍了你也不會哭吧絕對。明明臉上燒傷這麼嚴重都不在意。一點不好玩」
會接受自己的忠告就不是呂布了,高順已經死心。對袁紹來說,只能辛苦一下了吧。
「……你說什麼?」
「無所謂。我又不會永遠呆在這裏。陳宮的信號也快來了吧。那麼——」
就像看別人下圍棋的感想戰似的輕鬆。
席上滿溢感動與感嘆的氣息。對袁紹而言,沒有比這一刻更讓他滿足的了。
「呂布的手下已經潛入洛陽。直到他們行事爲止我們在這裏對峙,以持續施加壓力的方式支援。計成後董白軍陷入混亂,虎牢關應該會輕易失陷吧。即是說……」
「…………」
呂布的存在在聯盟軍中是隻有袁紹才知道的祕密——這段時期,非常短暫。
「明白了嗎,諸位。爲什麼,我長期不發攻擊指令。因爲身爲盟主,我必須守護洛陽與皇帝陛下。爲盟主者——」
「啊?什麼?」
「還有人想被砍嗎!」
聯盟的諸侯聚集在營帳中,正在召開不溫不火的軍議。
「董白真的燒了洛陽嗎」
「……天下無雙,呂布已經成爲我們聯盟的盟友!我們離勝利又近了一步!」
「果然是,魔王的血脈……」
「不可能!發生了什麼!?」
「虎牢關裏好像一個士兵都沒有!城門被輕易攻破!」
虎牢關陷落,本該是個好消息。然而,如今成了極爲不穩的情報讓諸侯們戰慄。虎牢關裏空無一人,不就等於董白放棄了虎牢關嗎。
袁紹抓住報告士兵的胸口。
「誰發起的攻擊?」
「哈?」
「攻陷虎牢關的人是誰!我纔是盟主!」
被失去理智的袁紹逼問,士兵怯懦地回答道。
「情,情報還未經確認……聽說呂布在先頭部隊裏……」
抓住士兵胸口的手頓時脫力。
在一片混亂中,一隻部隊正整然有序地行動着。率領他們的是孫堅。袁紹跑到他跟前大叫。
「孫堅大人!你要去哪裏!」
「去洛陽追呂布。看他那麼着急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吧。傳聞說呂布對董卓的愛妾有意。他的目的可能是女人」
「我是盟主!沒我的許可不准你行動!」
「是這樣的袁紹大人。鑑於形勢,我已經退出聯盟了」
近處的士兵,以及諸侯頓時炸開了鍋。孫堅進一步說道。
「爲大將者偷跑可當不了表率。我確實宣告過了哦」
「等等孫堅大人。你以爲我會允許你這麼擅自妄爲嗎!?」
「啊啊,對了對了。有件事我想先說一下。你不一直進攻洛陽,是因爲被呂布灌輸了多餘的事情吧?那個人,爲自己的目的,爭取到了時間。哈哈哈。你被耍了」
「不可能……我……!」
「還,是什麼意思?我是小偷嗎?居然被當成小偷~,人家明明活得很正經~。這個世道可真奇怪,對吧?」
勢頭變了,周圍士兵的笑聲消失。搶奪包裹的士兵也放下戟,
「笨蛋!別慢慢吞吞的!大笨蛋!過來,快看,笨蛋!」
「笨蛋!喂笨蛋!那個笨蛋在哪裏!」
「最近沒見人影。可能跟居民一道被帶去長安了」
用馬車搬運家當的人,一邊照顧老人一邊行走的人,停下來教訓撒嬌孩子的家長……曾經在洛陽生活的人們臉上浮現出的是,疲勞與不安。
「我想問問。玉璽怎麼樣了」
「啊啊,這麼說來」
「笨蛋!我說的是讓你把我們引薦給聯盟的事!」
煙塵漸遠。目送兩人的洪善其傷疤臉上浮起遺憾的表情。
「請,請還給我們!」
「老爺!李傕老爺!後方有奇怪的傢伙在徘徊」
「在反董白聯盟聯名的諸位,盟主,我袁紹宣告!」
「很好」
管理他們的飛熊軍士兵們在馬上怒吼。
「別在衆人面前說這種話~,有損我的名譽,真是過分的傢伙。要決鬥嗎?要不要跟我賭上名義決鬥,你們兩個」
◇
郭汜的巨手抓住士兵的脖子提起來。雖然士兵掙扎着反抗,不過戰戟早就被郭汜的另一隻手奪走。
這時,行列的後方一個騎兵,伴隨着馬蹄聲跑過來。
「幹得好,郭汜。你解決了對董白大人的所有物出手的無禮之徒」
「快說。究竟是誰的行李?」
由於某人的聲音羣衆停下來,回望去路。見到冒起的黑煙,悲痛聲四起。
士兵用戟尖鉤住掉在地上的包裹撿起來。
舉起那把劍,袁紹用明朗的語氣告訴諸侯。
「已經到手了哦。我們稍微嚇嚇她那小丫頭就哭着交出來了!笨蛋!一開始老實點不就沒事了!」
「哦哦~,撿到寶了。真走運~」
「特別是叛徒呂布跟孫堅,絕對不能放過這兩人……必須弄死他們」
笑容加深,袁紹最後補充道。
「兩位百姓,不用道謝。一切都是董白大人的意思。好好領會身爲魔王的孫女兼繼承人,曾經一度瀕臨死亡又從神域迴歸的董白大人的慈悲哦」
洛陽,董旻宅邸。
「抱歉。李催。手滑了」
在屏住呼吸的諸侯們的注視下,袁紹緩緩回頭。跟平時別無二致,帶着貴公子氣派的微笑,沾滿了沙子。
「真是的!怎麼個個都這麼笨!就因爲這樣我們這些能幹人老是喫虧!笨蛋!笨蛋!」
舉起柺杖,董旻怒吼。
「哎?」
「已經準備就緒」
儘管火勢還沒有波及這棟宅邸,不過已經能聞到明顯的焦臭。延燒只是時間問題吧。劉備靜靜地嘀咕道。
「那是誰的行李?」
「商人們爲了避風頭埋在地下的錢財,以及墳墓的陪葬品。侄兒他正在辛苦工作!你也去幫忙吧!」
「啊」
「董白大人吩咐鄙人決不能掠奪!究竟是爲什麼呢?董白大人並沒有說理由,不過理由很明顯根本用不着說!因爲洛陽的一切都是董白大人的所有物!」
「寶物?」
不用他說,很明顯。
「笨蛋!睡什麼睡!笨蛋!出大事了哦!」
孫堅朝自軍的士兵大叫道。
「所有物……?」
物主老夫婦請求道,然而士兵用戟尖挑着包裹哈哈大笑。
「立即向洛陽進軍!你們的大義由袁紹我保證!不用擔心,礙事的人都是有違大義的反賊,在袁紹我的名義下大可以格趕盡殺絕!」
洛陽在燃燒。住慣的都城正冒着熊熊烈火的事實,讓羣衆止步引發了哀嘆的波浪。
「什麼叫原來如此,你這笨蛋!……你弟弟怎麼樣了?那個大個子笨蛋?」
「喂,快看!」
「袁,袁紹大人……?」
李傕朝周圍的士兵說道。
平時非常在意身體污漬與劉海髮型的袁紹,被沙子濺到也沒有動一動。
從洛陽到長安,徒步要花十天以上。
「還有企圖染指董白大人所有物的蠢貨在嗎!很好,鄙人跟郭汜過去瞧瞧。讓那些野狗知道自己的斤兩!」
「掠奪,傷害願意遷都的百姓,跟掠奪傷害董白大人的東西同罪!鄙人跟郭汜絕不會放過這種無禮之徒!就像這樣!」
「我嗎?」
「看吧!這樣子!」
明朗嘹亮的音量,從袁紹口中迸發出來。
大批人馬組成的行列正在這段長長的旅程中行進。數以萬計的人羣掩埋了道路,一直延續着看不到盡頭。
「那麼,現在要去聯盟的陣營嗎」
士兵嗖地飛過民衆的頭頂啪嗒掉到地上。
董旻怒吼着闖進來。發現劉備正舒服地宅邸的客房睡午覺,他用柺杖撥開劉備的手枕。
「拜託了。沒有這些東西我們……」
「她把所有居民集中起來,送去長安了!那個笨蛋,真多事!商人們也是笨蛋!忘恩負義只會對白搖尾巴!不懂感恩的笨蛋!」
◇
兩夫婦數度低頭收下包裹,露出無法言喻的微妙表情。
「……漢王朝的都城燒掉了」
不理髮呆的洪善,李傕帶着郭汜奔向行列後方。遙遠的東側,面向洛陽的方向,黑煙覆蓋了天空。李傕對着漆黑的天空大叫。
洛陽正在燃燒。
「郭汜快點!董白大人是繼承魔王的血脈,被咱們信奉的神選上的人!守護那位大人的財產,誅殺賊子可是聖戰!哦哦,多麼美妙的顫抖!神啊!請在彼岸欣賞奔赴聖戰的鄙人!咔哈哈哈哈!」
「追兵嗎!」
都城到處都是火光,視野所及的屋頂全都映着紅蓮之色,
「原來如此」
「不行。……郭汜」
「李傕大人,我撿到好東西了~。推那邊的傢伙幾下,可能會掉出更好的東西~」
嘎達,嘎達……,發出巨大的腳步聲,郭汜的巨體接近。郭汜旁邊是跨着馬的李傕。戰戟上挑着包裹,士兵對兩人笑道。
「喂不準停!快走!」
「笨蛋!笨蛋!明明那麼跟他講叫他別出去的!……嘛算了!反正白早就不見了。沒必要再讓那個大個子當刺客,可你不同」
劉備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昏暗起來。對此,走在前面的董旻並沒有發現。
戰戟一揮,民衆便用充滿憎恨的眼神盯着士兵,像垮塌的沙丘似的緩緩走起來。行列各處都在反覆類似的光景。害怕戰戟與馬的人相互推擠跌倒,行李掉落。
老夫婦求助似的回顧四周,可是誰都垂着眼睛不想受牽連。其他的士兵露出壞笑瞧着這一光景。突然,士兵中的一人目光停在別的方位「喂」叫道。
「一開始鄙人就反覆告誡過了,可是像你這種沒長耳朵又沒長記性的人好像還不少。所以,不得不再三提醒。……其他人也聽好了!」
隨着士兵們的喊聲,孫堅軍動起來。諸侯們屈身避開他們的腳揚起的沙塵,其中唯有袁紹一人直立不動。
「大人」孫堅的側近策馬跑來報告。
諸侯們不由得猶豫起來。也沒拂掉沙子,袁紹拔出劍。
董旻用柺杖指着劉備。劉備不可思議地看着柺杖的仗尖。
李催取回戟尖上的包裹,帶着閃閃發光的笑容遞給老夫婦。
「老爺……很會起鬨呢……」
「百姓都去長安了?」
「笨蛋!誰管這種事啊!你沒發現嗎!明明火勢這麼大卻很安靜!誰也沒出來大吵大鬧!居然沒發現宅邸的傭人也不見了!笨蛋!全都是白乾的好事!」
「……那邊的老爺子」
「久等了色男們!我們的目標是洛陽!天下的胯部!」
「當然了笨蛋!百姓全是笨蛋,被命令遷居長安立即乖乖就範!帶着身家財產跟行李,在士兵們的護衛下啓程了。因此,洛陽的防衛大幅消弱,虎牢關已經成空殼!」
不止士兵連羣衆間都開始騷動起來。自己的東西被說成別人的所有物,當然平靜不下來。在險惡的氣氛中,李傕帶着陶醉的語氣繼續演講。
遵照李傕的暗示,郭汜故意舉起精疲力盡的士兵。士兵的身體順勢飛到空中。
「追兵應該沒那麼快。多半是附近的盜賊想趁火打劫」
在吱嘎吱嘎拄着柺杖走起來的董旻後面,劉備繼續說道。
「啊……早安」
「再等等。首先必須把留在洛陽的寶物全部搜刮乾淨!忙死了!真是的!」
「現在由董璜大人拿着嗎」
「嗯!嗯?爲什麼問這個」
「還有一個問題。這棟宅邸有青龍偃月刀嗎」
「我手下的私兵有帶。喂笨蛋!搞什麼啊從剛剛開始」
回頭的董旻見到的不是劉備。
而是需要仰望的巨軀,以及帶着紅色面具的怪人。
「不義,當誅」
連悲鳴的時間都沒有,董旻的胴體被關羽的手刀砍成兩段,跌落到走廊上。
對走廊上擴散開是鮮血不屑一顧,關羽回望正在燃燒的洛陽街道。
沒想到那個董白會這麼狠。關羽深感自己必須改變認識。
走廊裏傳來男人們的騷動聲。
「董旻大人好慢」「上了年紀的人小便很長。你不放心就去瞧瞧啊」
「只會被他罵笨蛋多事吧。還是別管了」
私兵裏有人帶着青龍偃月刀……想起董旻的話關羽手上滴着血向樓梯走去。
◇
燃燒的洛陽,尚未遭到火勢波及的地區。
被董璜的私兵團團圍住的馬車正在那條大路上行駛。馬車裏裝滿金銀首飾,玉石以及裝錢的壺,有如財寶之一的董璜也在。
「叔父大人好慢。畢竟上了年紀沒辦法……」
「董璜大人還要繼續搜刮嗎」
「當然。身爲卓叔父一族怎麼可能因爲這點財寶就滿足。不管掘多少墓,罪責都會算到白頭上哦?現在不賺什麼時候賺」
這時,私兵中混進一個人,散發出明顯跟其他人不同等級的氛圍。身披甲冑,英姿勃勃,左手卷着鎖鏈。
充滿威壓感的聲音。給聽者一種下腹被塞了石頭的感覺。
伴隨着必殺的呼吸揮下的方天畫戟,被青龍偃月刀架住。
關羽發出地鳴似的聲音。
「真沒禮貌!我可不是董白的走狗!我是魔王的侄兒!」
這樣就好,陳宮心想。身爲呂布的軍師,應該優先創造能讓呂布的意向與武力充分發揮的局面。爲此,陳宮真心認爲放棄皇帝與玉璽也沒關係。
「不可能吧。居民都跟白——」
「……什麼東西來了」
「我是自己人!跟袁紹大人報告過!洛陽城內發現傳國玉璽!目前,孫堅跟呂布正在爭奪!請轉告大人速來洛陽!」
騎着赤兔馬衝來順勢擊殺胡珍的呂布,單手握緊繮繩制住馬。一邊以原地踏圈安撫因血腥與火焰興奮不已的赤兔馬,一邊揮下方天畫戟。
關羽猛然逼近,同時陳宮下達指示。
「我都說要撤退了」
孫堅的騎兵向董璜追去,不小心進入呂布攻擊範圍的士兵上半身飛到空中。赤兔馬緊追伺機脫離的關羽,青龍刀艱難擋下方天畫戟的一擊。關羽不得不放棄脫離跟呂布交鋒。
然而,打破現場平衡的並非三人中的任何一人,而是抱着玉璽的董璜。回過神來的董璜,就像半睡半醒的廢人似的發出怪叫,隨即抱着玉璽逃走了。
人影陸續從大路各處出現。周身簡素的鎧甲與配劍的可疑羣體。
「我記得那張老土的面具跟青龍刀。在虎牢關妨我的事。名字叫關羽來的?」
「知道了。那麼請讓我簡單報告一下。董白搶在我們前面,帶着居民跟皇帝逃走了。爲了安全起見,皇帝會使用跟居民不同的路線吧。依我的判斷,應該是帶着少量護衛過山路。我已經佈下伏兵,等他們」
「附近有人……大家做好防備」
義指男——陳宮一發信號,其他人一起舉鏢。
陳宮一邊向他們揮手錶示沒有歹意一邊靠近。
「煩死人滾開」
領悟到敵人的實力卻沒有下令撤退是因爲受到自稱關羽的異形的發言吸引。
「所謂兵團,是指在大門前幽晃的傢伙嗎?我的軍隊正在收拾他們。丟下士兵不管單騎闖關,看來天下無雙作爲大將不過是個三流貨色」
探子們聽到這裏,迅速扭轉馬頭跑開。
呂布首次看向孫堅,感受到天下無雙的殺意,連部將們都不禁畏縮。只有孫堅一人若無其事。
關羽架住方天畫戟沒有半點退讓。豈止如此,還順勢將對手連人帶馬一起推了回去。呂布高興地歡呼,關羽發出低沉的怒吼。
「董白纔是魔王的直系吧?她身上流的魔王血液好像更濃……嘛這種事怎麼都好」
呂布並沒有惡意。陳宮所在的位置妨礙攻擊,當然他也不打算顧慮陳宮。
聽到這個聲音陳宮立即發現——那是與呂布比肩的某種存在。
胡珍捲起鎖鏈收回戟,淡淡地笑起來。
「哎?」漏出呆滯聲音的陳宮旁邊的男人胸口中戟而亡。
陳宮爲了不刺激到呂布,一邊緩緩靠近一邊說道。
陳宮一邊說一邊計算胡珍的武力思考對策。繼而得出結論現在的戰力處於劣勢。雖然想在看到黑煙的呂布趕來前確保馬匹可是沒辦法。
「怪不得呂布那麼着急……這下總算明白了。保證擁有者就帝王的傳國玉璽我也想要」
呂布與關羽進入臨戰狀態。陳宮的同夥以及董璜的私兵唯有屏吸觀望,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面對緊繃的鬥氣與殺氣的漩渦還能講話的,一定是腦袋箍鬆掉了吧。就像陳宮。
方天畫戟從胡珍的背後貫穿了他的胸口。
「……哈!?」
「不交」
「怎麼了,胡珍」
不僅如此,大批人潮的氣息與馬蹄聲正不斷向這裏接近。跟護將一起跑在前頭的是個中年男子。沒有穿鎧甲,身上是衣服的胸口部分敞開的開放式裝束,一見到呂布他就親暱地說起來。
「把玉璽交出來」
陳宮預料之中的展開。
「誠然」
一方面,董璜在胡珍受致命傷時,被扔到路上。他抱着玉璽仰視赤兔馬,漏出絕望的吐息。
不止陳宮。他的同伴,胡珍與私兵,連董璜都受到同樣的預感驅使把頭轉向大路。
追趕呂布率先離開聯盟陣營的人——孫堅。呂布維持注視關羽的視線說道。
然而陳宮對己方的危機不屑一顧,徑直穿過城門。
關羽的青龍刀指着,茫然的董璜。錯失脫離戰場的機會,抱着玉璽精神恍惚。
如果關羽去救皇帝那麼綁架皇帝的初始計劃肯定會失敗。不過,這樣反而更好。對呂布來說,玉璽比皇帝更容易處理——
玉璽,是指失落的傳國玉璽吧。
怯懦的董璜跟私兵一起準備防禦。然而,胡珍卻放出鎖戟。
被無法言喻的不詳感覺侵襲。
一觸即發。
就在他正想發撤退信號的時候。
他們中唯一一個,沒有武裝體型瘦弱的人物走上前來。其左手的小指是義指。
呂布的天下無雙是,最強的個人暴力。使其最大限度發揮力量的是,不分敵我的混戰。
孫堅帶來的兵不多但全都是精銳。他們對灑落在路上的財寶不屑一顧,按孫堅的意向自由行動。關羽打算伺機撤退,呂布爲了在關羽轉身的瞬間擊殺他蓄力。
「想要馬去別家找。胡珍我絕不會對盜馬賊手下留情!」
這個叫關羽的人,並非野心勃勃想私吞玉璽吧。恐怕是爲了還給皇帝。他是發誓忠於漢王朝的義人,那麼相比玉璽應該以皇帝的安危優先,這是陳宮的看法。這一看法漂亮地中的。
然而,呂布看都不看董璜一眼。他的視線中只有關羽。
陳宮正好在這時甦醒。
「哦,有了有了。你就是呂布吧」
「請不要傷到馬。那匹馬是我們寶貴的代步工具」
「……明明你們也是小偷」
甩掉串在方天畫戟上的屍體,鮮血沾污滿地的財寶。
「哈哈,誠然個屁宰了你哦」
「臭土包子的請求誰要聽」
陳宮的眼球咕嚕咕嚕轉動,一瞬間便找出可疑點。董璜特意從寶物中取出來抱在身上的綢緞包裹——就是那東西。
「董璜。把玉璽交給我關羽」
董璜抱着玉璽呆在赤兔馬腳下。諷刺的是,因爲呆在當場最危險的人物旁邊,董璜保住了性命。
突然,關羽叫道。
2人對峙期間,洛陽的城門方向傳來人潮騷動與金屬敲擊的聲音。是這個時代的人時有耳聞的,交戰聲。
「……你是怎麼進來的。我的兵團呢」
——然而,機關算盡的陳宮,側頭部中戟被打飛了。
「我改變主意了。就在這裏撤退吧」
這時,胡珍從馬車上救出董璜。他一邊用鎖戟驅散敵人,一邊注意關羽。面具怪人才是當場最大的威脅。胡珍也意識到這點。
城門附近就像孫堅說的,孫堅軍的士兵包圍了呂布軍。高順擔當指揮正在苦戰中。
就在胡珍感到難以置信的下一個瞬間,他的性命終結。
大步趕來的關羽用鋼化的皮膚彈開飛鏢,像掃地似的使出青龍偃月刀。貨車被被勁風颳破,寶物散落一地。
無數飛鏢向關羽放出,男人們逼向董璜。
以燃燒的洛陽爲背景,一個大個子人影正朝這邊趕來。
最先反應的是孫堅。
「左邊」
長須赤面,有如直立樹木一般的巨軀,青龍偃月刀。
「拖住那個面具臉!然後把董璜抱着的包裹搶過來!」
「很好乾掉第一個~!」
「什,什麼人!知道我是董卓的侄兒還敢動粗!?」
以前,跟劉備兄弟在夜路上遭遇之際,對張飛投戟的鎖戟高手——名叫胡珍。這個胡珍舉起手對私兵打信號。馬車停下來,董璜問道。
「我還以爲誰在大搖大擺的趁火打劫,原來是董卓的侄兒嗎?董白命令你這麼做的?」
「別讓他跑了!」
「呂布大人!請等等。傳國玉璽在那邊。先收回玉璽怎麼樣!」
咯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呂布的殺意再次投向關羽。一方面,孫堅用大拇指撫着鬍鬚,貪慾之虎的本能已經鎖定董璜。
「傳國玉璽在那裏!」
架起青龍偃月刀,正要追擊胡珍的關羽——突然停下來。
在胡珍所說的方向,飛來無數飛鏢。士兵中好幾人因爲運氣不好要害中鏢,慘叫身亡。董璜有胡珍的鎖戟保護毫髮無損——然而,他在貨車上翻倒慘叫起來。
實際上呂布急着趕來洛陽是爲了得到皇帝。他也是剛剛纔知道玉璽的存在,不過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分別。
「呂布大人,別來無恙」陳宮搞錯場合似的悠閒地打招呼。
「呂,呂布……!」
陳宮說話的途中,關羽放出的壓力銳減。不僅如此,青龍偃月刀也解開架勢。隨即,他說道。
一醒來便掌握狀況的陳宮,首先放棄了抑制呂布。然後開始找馬。幸運地發現了馬伕被砍成兩半的馬後把死者拖下馬自己騎上去一路狂奔。
「……不聽就算了,可是這樣對你比較有利」
就這樣跑了一陣,終於發現了目標。正向這邊趕來的幾個騎兵。穿着毫無意義的豪華鎧甲,大概是袁紹軍的探子吧。
只要聯盟的軍隊闖進燃燒中的洛陽,就能產生最大的混沌吧。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解救被困的高順他們。當然形勢也可能反而惡化,不過到時候總有辦法的。
太陽穴疼痛難忍的陳宮呻吟起來。剛纔被方天畫戟打到的傷,直到現在都沒發覺,不過好像出血了。他用袖子擦血,隨即被人問話。
「餵你沒事吧?」
袁紹軍探子中的一人。好像是爲了照顧他留下來的。對方撕了塊布,遞給他。
「請拿個這個止血。……啊呀」
探子緊盯着滿臉血跡的陳宮。緩緩說道。
「你不是侍奉曹操大人的陳宮大人嗎」
咕嚕,陳宮身體傾斜。發現他有落馬的危險,正要伸手攙扶的探子,被他反手抓住胳膊。
「哎?」
瞄準探子鎧甲間的要害,陳宮的匕首劃入。
「……呼。這樣就好」
探子的屍體從馬上跌落,陳宮也下馬。脫掉探子的鎧甲。
四半刻後,陳宮穿上從探子身上奪來的鎧甲化身聯盟軍的士兵。
隨即,騎馬直奔聯盟軍陣地。
◇
從洛陽出發的我們,按照預定抵達山路。
然後,發現這裏出乎意料地難走。
「……該死的山路」
該死的山路。彎來彎去加上樹木擋道,還有野獸扒開草叢的聲音。
仔細想想根本是當然的,這個時代就算鋪裝山路程度也有限。地面像月球表面一樣凹凸不平……雖然沒有那麼誇張,不過無明顯是條險路。而且坡道很多,馬車很難通過這裏吧。
對先行一步的皇帝感到抱歉的心情都冒出來了。馬超也一臉厭煩的樣子。
張飛一拳砸向附近的樹。一件長柄武器從樹上倒栽下來,刺到地上。張飛把那件剛剛插在樹上的東西拿在手裏。
「伏擊?」
張飛圓鼓鼓的眼睛裏,映出馬超的身影。
「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儘管如此我總算設法鑽進了御駕,漏出安心的吐息。御駕的主人皇帝漏出天真的聲音。
「可是好奇怪哦。都沒有打鬥的痕跡」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背後傳來衝擊聲。蛇矛離開車身,武器交擊聲重合。我重新站直,把手伸向皇帝的臉(好像叫龍顏來的)。
「…………」
張飛的身體膨脹起來了。就像酒精進入體內,直接化爲血肉似的。
「張飛大人!?」
嘛,張飛的鬍子臉露出的微笑上,散發出讓人聯想到血腥味的暴力氣息。剛剛的態度大概不是裝的。這個男人心中,對馬超的好意與殺意好像在同一條線上。
艱險行程的最後,我們的視野終於撲捉到皇帝的御駕。
「這樣比較好。這裏不適合拖着大隊人馬齊步走」
「……陛下?」
——張飛在這裏……!?我從沒想過這種遭遇……!
張飛在他那張輪廓很深的臉上露出打心裏愉快的微笑,把長矛伸向這邊。
「當然是大幹一場吧?」
「啊呀,算了!不用在意!小姑娘鼓起勇氣轉達心意,身爲男人不回應可不行!很好,幹吧!現在就幹,快點!?」
「啊呀,殺了。因爲有人從上面伏擊。他們打過來我就殺了」
只有皇帝一個人坐在裏面。
山的斜面有什麼東西咕嚕咕嚕滾下來。
——爲什麼馬超能夠一邊策馬在懸崖上跑一邊正常說話。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錚錚,落地擋住我們退路的是一個抱着酒壺大個子——我見過這個巨漢。
御駕周圍一個人都沒有。馬被拴着。
在平原長大視力出衆的馬超首先發覺,我也理解了。
感到不安的我姑且試着問了問。
「什麼,什麼啊這是」
「你說什麼」
「我給了他別的命令,讓他跟聯盟一起行動。聯盟無視洛陽追擊我們的時候,好在後方擾亂……嗚,嗚哇!?」
「陛,陛下!你沒事吧?」
呼喚「董白」的聲音聽起來奇妙地歪曲。不是馬超的聲音,那麼……我看着御駕方向。皇帝正向我招手。
「也就是說張飛大人沒有殺任何人,對嗎……?」
「地圖上沒有記載這樣的情報呢……我想得太簡單了。總之,馬車跟護衛的士兵轉到一般人通行的路上去吧。比起在這裏顛簸,那邊應該更安全。馬超,你跟我同乘一匹馬繼續走。去跟護衛皇帝的飛熊軍會合」
只能形容爲肌肉棒子的張飛,猛踢地面。蛇矛跟大刀交擊的瞬間,馬超的身體跟我一起被扔到空中。
說起來飛熊軍好像是董卓的私兵,以洪善爲首,大都是跟地痞無賴相差無幾的傢伙,逃跑也是當然——不對吧!既然拿了薪水就要好好工作哦!
「是用酒亂提升武藝的境界吧。真可謂亂世的武」
這可真讓人困擾,連我不禁覺得。被帶着殺意的刀刃指着的男人,居然像受到愛的告白似的害羞起來。
「那麼,在此之前,我先砍了你吧」
「道理我懂,可是他已經醉得亂七八糟了哦……」
從拿着壺的手腕上冒起熱氣,足有董白拇指粗細的血管浮現出來。銅製的壺,喀嚓變形。
「……老天爺,感謝你賜予我美酒」
結果,走山路的只有我跟馬超。
「啊呀,董白。可能有點不妙」
「我想等等你們就會來。大哥是這麼說的」
「……不對,樣子很可疑」
跟平時不一樣,這樣的感想自然地冒出來。就像初次見面時,在大人面前帶着沒有表情的面具時一樣的皇帝。
張飛的蛇矛執拗地緊追着我,穿過馬超防禦的空隙,猛烈的刀風數次襲來。腳邊的地面被數次刮飛,每次都讓我不安擔心腳的一部分是不是被帶走了。
馬超慎重地接近馬車。車是箱型的從外面看不到裏面的情況。馬超手握大刀用刀尖破壞車窗。
「原來如此。把他當作敵人追來時的保險對嗎」
馬超用大刀的刀刃對着他,反擊道。
「那,那個人啊」我忍着搖晃注意不咬到舌頭。
進一步靠進,事態的異常暴增。車前躺着好幾根折斷的大樹。並非自然的倒木。而是以妨礙通行爲目的設置的。馬超嘀咕道。
「馬超,趁現在揍扁他」
「你……你在小孩子面前,居然還這麼積極……」
正要抬起臉的我頭上是蛇矛的利刃。緊追我的矛尖似乎在皇帝眼前停止了。即便死亡就在眼前,少年皇帝也沒有動一動。
「感謝你賜予我長矛,爲我引薦好敵人,佳女人」
「總算趕上了。沒想到陛下他們走得這麼遠」
「好像在這裏遇到了伏擊」
聲音連顫抖都沒有。恐怕這是無禮的行爲吧,不過我依然在極近距離窺視皇帝的臉孔。皇帝非常沉着地望着外面。
「不過真讓人高興。你的心情也跟我一樣呢」
沒酒了嗎,張飛的體型停止膨脹。酒壺離口,張飛嘀咕道。
果然是蛇矛。帶着就像在地上爬似的波紋狀利刃的矛,可說是三國志中張飛的標誌性武器。
馬超粗暴地推着我。
「那個,張飛大人。你說幹是指什麼」
「哼……!」
馬超認真的臉上冒起汗水。好像不是在開玩笑。
用酒來強化肉體?這也是勁力的一種嗎。不禁讓我想起了醉拳這個詞,不過我所知的功夫電影沒出現過這種東西。
僅僅是喝酒有什麼不妙的……,我的視線回到張飛身上。感覺不太對勁。
張飛興沖沖地給剛剛還小心翼翼地抱着的酒壺開栓後放到嘴邊。好像要一口喝乾。強烈的酒精氣味都飄到這裏來了。壺裏的酒想必是火燒一樣的烈酒。

突然,張飛張開大口,狂吼。跟尋常的大吼不是一個次元的,簡直就像重型機械在耳邊運作似的衝擊。馬怯得呆立不動。
對伴隨着魔神一樣的鬨笑揮舞蛇矛的張飛,馬超大刀一閃砸過去。我趁機跑向御駕。
呂布的手下……十有八九是陳宮指使的。我運送皇帝的路線被他識破了嗎。
「嗯……」
「保護馬車的傢伙嗎?看我折斷幾根木頭後就跑掉了。動作挺快的。可是卻丟下皇帝不管。讓那種人保護皇帝不行吧」
「不用朕說你也明白吧。這是個陷阱」
「噢噢,幹得漂亮董白」
總覺得胸口沙沙作響。暴露在那種暴力下的孩子,有可能這麼泰然自若嗎。
馬超從後面按住我的肩膀,調轉馬頭。
「……張飛大人。你把我的士兵怎麼樣了」
「不管怎樣你都要死。乖乖跟我去見大哥的話,就讓你活到那時」
「說起來,董白。那個男的怎麼樣了。那個叫趙雲的」
「如果是我,肯定會避開這裏。遮擋視線的東西太多,也沒有在這種地方戰鬥的經驗」
「沒,沒錯。按目前的情況,應該會在長,長安會合吧……」
「幹得不漂亮就死翹翹了!?」
總覺得語感很猥瑣……。
本來又高又壯的張飛,上肢逆三角更添厚實,呈現出恐怖的質量。
「快去,董白!我沒辦法單手擋住他!」
巧妙利用我的身體跟大刀的重量,馬超平穩着地。由於張飛的咆哮,以及蛇矛與大刀相撞的衝擊聲,我的鼓膜依然嗡嗡作響。
「啊啊,殺之前我有問過是呂布的手下」
最初嘮叨說馬很難跑的馬超,用將近一小時也已經習慣了。遇到彎道坡道時,爲了抄近路還會做出類似雜技的動作。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張飛退縮了。不像是懾於馬超的氣勢。臉色緋紅,一邊瞄着斜上一邊用手掌摩擦鬍鬚。很害臊似的。
「哈?」
……不過,在一決勝負前,居然喝酒。
「嗯。沒什麼大不了的」
從鬍鬚到腕毛,體毛一根一根倒立,震動起來。
「那個人……的確叫張飛。雖然很粗野不過可以感到他對朕的敬意。他拜託朕當引出你們的誘餌時也一樣,雖然不懂禮儀卻很有誠意。而且就像剛剛所見武藝也很高強。不會傷到朕分毫」
外面傳來馬超的呼吸與張飛的鬨笑。金屬的撞擊聲,與撬開地面的聲音。聽着連續不斷的可怕聲音,我無數次發怵。
然而,皇帝卻依然如故保持平靜的態度問我。
「董白,爲什麼不用朕」
「……用陛下?」
「只要用朕就能度過眼前的難關。爲什麼不那麼做」
「陛下?你究竟在說什麼……」
突然,外面的聲音停止。
武器交擊的聲音,馬超的呼吸以及張飛的鬨笑都聽不到了。在不詳的寂靜中,我探頭確認外面的情況。
馬超跟張飛,手拿武器對峙。2人的樣子可謂壯絕,全身是傷鮮血淋漓。附近沖鼻的酒精味是從張飛的鮮血中揮發出來的吧。
而且,兩人的視線正關注着第3個人物。
帶着長鬚的紅色面具。厚實的體型。已經斬殺過誰了嗎,染着鮮血的青龍偃月刀。
關羽對我低吼道。
「董白你的運氣到頭了。任命吧」
我膝蓋脫力,一屁股坐到地上。
——完了,真的完了。張飛加關羽這遊戲還怎麼玩。
我看向馬超——實在慘不忍睹。把大刀當仗使撐在地上,喘着粗氣。雖然張飛也差不多,不過因爲關羽的登場恢復了生氣。
「哈哈哈哈哈!來的正好關哥!就算你不來也是我贏,這個女的很倔已經往生極樂了。咕哇哈哈哈哈哈哈!」
喝了酒性格大變的張飛,笑起來全身鮮血飛濺。馬超喘着粗氣瞪着2人。
「少在那裏自說自話……!」
「你可以休息了,年輕的戰士。這幅身體,就算拼死也敵不過我們2人。只要有命在,早晚會遇見值得效忠的新主公吧」
「不義是指什麼」
……先說一下。即便我老實闡明理由,他也不懂吧。
「這是凡夫俗子,灑淚的努力哦」
「當然。你的聲音那麼大哪兒都能聽到,所以我丟下馬——」
「哎?話是這麼說沒錯」
「……把我們當食糧嗎。的確,你的前途無可限量。 只要積累經驗或許就能抵達無雙之巔。可是,我們可不打算陪你練習」
「是追着我來的嗎。沒有發現你是我的疏忽!」
我不禁想要抱頭,皇帝卻自言自語似的嘀咕起來。
「哪邊都是我的獵物……雖然很想這麼說,不過爲了保護董白。需要你的力量」
因爲受到槍穗妨害,關羽在攻擊趙雲前被迫停止。眼前就像有一堵刃壁,讓他無法輕易採取行動。這是超能力般的預判造就的技藝。
如果他們全部都是我的敵人,那麼把皇帝當人質的選擇或許也有。
「說什麼好呢」
「一件事歸一件事!陛下並沒有責任,不過幫幫忙總可以的。外面是什麼情況陛下應該很清楚吧!?」
「咔哈哈哈哈哈哈!關哥要去那邊嗎」
4人的交錯是一瞬間的事——其後,亂戰開始。
「什麼啊,你還沒發覺嗎」
「現在的情況對我來說,可是求之不得!畢竟爲了追趕天下無雙的,上等食糧增加了!」
既非張飛豪放磊落的聲音,也非關羽安靜嚴厲的聲音。而是年輕難以捉摸,帶點陰沉的青年的聲音。
什麼啊孤高。不就是沒朋友的人安慰自己時所用的詞彙嗎。
換句話說,看上去這裏面只有關羽有餘裕。如今的膠着狀態持續下去,留到最後的該不會是關羽吧——我禁不住這麼想。
「據我所知,並非如此」
他打算以自己的方式救我嗎。或許是覺得自己對我被關羽與張飛2人襲擊的事負有責任。聰明的孩子擅自汲取周圍的事情,認爲是自己的責任。明明還是個孩子。
「……是嗎。那些人的目的是朕跟你。只要你跟朕2個人離開這裏問題就解決了」
「……陛下,或許是我多管閒事不過話先說在前頭。事情變成這樣不是陛下的錯。都怪我的祖父,跟他的愛妾」
在場的關羽、張飛、馬超、趙雲4人是被稱爲五虎上將的英傑。五虎上將跟主公劉備一起,爲了振興漢王朝,爲了皇帝而戰鬥。
「丟下馬,用輕功直接穿過森林」——那個聲音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發出傳進了我的耳朵。
「爲什麼?你也明白這是最佳方案吧」
「身爲相國不爲皇帝與國家盡心盡力,是爲不義」
「趙雲大人!」
我認得那位青年的兇惡眼神。
「陛下,剛剛你說有辦法度過難關是不是」
趙雲一邊瞪着關羽一邊厭煩似的說道。用柄鎖住的青龍偃月刀跟槍一起喀嚓喀嚓震動起來,能看出兩邊都施加了可怕的力道。
我靠近御駕中的皇帝,說道。
我所能辨別的到這裏就是極限了,不過感覺現在的情況不太妙。
「不阻止。……不過,可不要以爲是2對1哦」
說完後我才猛然驚覺。一看,皇帝也睜圓了眼睛。——糟了。我說出朋友兩個字。踩到不敬的地雷了。
「一突一貫——以貫穿鎧甲的氣勢刺出。如果你甘於技藝身上會開洞哦」
馬超明顯很勉強地架起大刀。呼吸跟平常一樣,加之,精悍的臉上露出兇暴的微笑。
這是這個時代的皇帝觀嗎。應該說相當悲觀嗎,非人……是被宦官還是誰灌輸了多餘的事情嗎?
趙雲嗖地架起槍。在我眼中,趙雲反而更像架起狙擊步槍的暗殺者。
——把皇帝當人質?
蛇矛用力一揮掃開鑽頭似的加了旋轉的槍穗。大刀像打棒球似的把正要砍下趙雲首級的青龍偃月刀打回去。
關羽·張飛對,馬超·趙雲。這種狀況下最先行動起來的果然是張飛。
關羽喃喃道。
「……朕並非英傑,因此不利用皇帝之位就沒辦法幫到你」
「是嗎?」

「…………」
「朕如今是任你擺佈的工具。想要度過眼前的難關,沒有比皇帝更適合的牌了。你就是爲了這一刻才把朕供起來的吧?那麼,快點拿件武器抵住朕。然後威脅他們如果不放行就殺了皇帝」
兩人一邊對話,一邊展開奇妙的光景。趙雲的槍嗞嗞地動,然後像被操縱似的關羽也跟着動。看過一陣後我發覺實際上正好相反。
不知什麼時候,關羽的背後出現了一位青年。低垂着握槍的手,槍尖向着地面。槍柄緊緊鎖住青龍偃月刀。
青龍偃月刀的力道猛增,槍被彈開。趙雲沒有與其力道抗衡而是後跳,靜靜地架起槍。靜止的槍穗,直指關羽。
啊,皇帝正在對我翻白眼。我明明打算認真講話的,從中途開始,卻變成了帶着哭腔的懇求。
「剛剛纔上任馬上就讓我違反命令。都怪這傢伙散發出不能看過就算的殺氣逃出洛陽」
「不服嗎」
我瞄了一眼外面。實在沒心思走出去。
「舌頭都還沒幹就……」
我不由得從馬車上探出身子叫他的名字。這豈止是高興的誤算。根本是奇蹟般的時刻。
道理我懂。而且對想要保護皇帝的關羽他們特別有效吧。
趙雲的槍刺向他踏出的地方,緊跟着關羽用青龍偃月刀卸下槍。馬超趁虛而入,張飛的蛇矛擋住馬超的大刀。
「那個……就說不準殺朕的朋友」
……在困惑的我面前,皇帝小聲說道。
關羽的眼中發出昏聵的光芒,猛地迴轉青龍偃月刀。以驚人的攻擊範圍連很遠地方的樹木被砍成兩半,同時響起金屬聲。是我已經逐漸習慣的武器交擊聲。
「好了好了趙雲在此,相國大人」
「………….」
巨獸爭鬥似的衝擊聲與呼吸聲,讓大氣震動起來樹梢上的葉子散落一地。只有趙雲一人極其安靜,帶旋轉的槍穗每次觸擊的其他武器都火花四濺。
不過馬超,趙雲2人是我的同伴。在用外掛讓爲漢王朝賭上性命的人們成爲同伴的前提下,如果挾持漢王朝的皇帝,我覺得沒辦法在這個三國志世界混下去了。
關羽每次想要架起武器上前一步,趙雲總是搶先用槍牽制。
「即便你的主公多行不義也要幫嗎」
我從馬車外抽回身子,轉向皇帝。
「可是,如果朕不在這裏你就不會被逼到絕境吧」
「帝是人又非人,那麼,失去力量零落的帝,被當成工具使也沒辦法」
——是這樣嗎。
「……駁回。我纔不要做這種事」
「只要你把朕當成人質就好」
「把勁扭成螺旋,讓威力滲透嗎。真能幹」
「……沒關係。不過,對這類人哭訴是沒用的」
「咕哇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的傢伙增加了關哥!當然,我也還能打!別阻止我!?」
「硬氣功,對吧。適合暗殺的陰險伎倆。這類殺手鐧對我不管用。只要知道硬就能想出攻略法」
不過,在他的指尖碰到之前槍消失了。啪嗒什麼彈開的聲音響起——關羽的掌心開始滴血。趙雲揮掉槍上的血,說道。
「既然有這種力量,爲什麼要幫董白」
從剛剛開始即便不看外面,也能聽見可怕的聲音。馬超跟張飛已經夠恐怖了,再加上關羽跟趙雲。雖然跟先前兩人的打鬥相比安靜一些,不過武器的交擊聲增加了數倍。
冷淡地告知後,關羽對張飛說道。
「因爲她是我的主公。從最近開始」
關羽突然向槍穗伸出手。我想起馬超的話——能硬化到空手入白刃的程度。
就像關羽說的,趙雲旁邊正站着馬超。她反覆數度深呼吸後,架起大刀對趙雲說道。
馬超的臉上笑容消失,張飛大笑起來。
「真喜歡自說自話呢,中原的男人……!」
「啊呀!名爲『關羽』的刃就是爲此而存在的!不過關哥!居然這麼快就找到我們了呢!」
「路被堵了馬車過不去,想交涉也沒人聽……不過陛下說的話他們可能會聽……」
關羽·張飛的目的是殺我以及保護皇帝。這個關羽一邊招呼馬超跟趙雲,一邊對我放出殺意片刻都沒緩和過。我痛徹地感受着他那一旦有機可乘就會殺過來的視線。
「皇帝正因爲被鄭重其事地供起來才叫皇帝。這是消費權威的計策」
「然後,還有一點……」
「別管什麼『如果』。世上覺得我死掉比較好的人多了,我可不打算搭理他們。所以,陛下沒必要認爲自己必須解決目前的狀況」
就像防備趙雲的殺氣似的,關羽重新架起青龍偃月刀。旁邊渾身鮮血的張飛站了起來。
「益徳。你來當這名戰士的對手。我要用青龍偃月刀斬了董白」
「如果陛下有辦法解決目前的狀況,拜託請快點說出來!緊急募集!」
嘖,馬超咂舌。——不對哦,馬超。趙雲不是無視你,他太害怕女人沒辦法回話哦。你看他不是一臉抱歉的樣子。
「啊哈!」
「真的有嗎,那種事」
「抱,抱歉!剛剛的當我沒說!」
「……話說陛下,發生了什麼事嗎?從剛剛開始,就很奇怪哦。雖然之前有點自虐,不過就算搞錯了也不會說自己是『工具』吧」
「啊啊,朕有經驗所以很清楚。皇帝應該孤高——他們大概會這麼回答吧。然後你就被劈成兩半了」
「……」
可是,皇帝的確想到了什麼。一副心心神不寧的樣子。
「陛下,如果想到什麼請說出來聽聽」
「朕有個主意。不過需要你的同伴幫忙」
「真不愧是陛下!真陛!快說來聽聽!」
「……朕不想說」
「爲什麼!?」
爲什麼爲什麼。在關鍵時刻突然想欺負小董白嗎?掌權者特有的S心理覺醒了?
皇帝明顯很不平靜。目光遊弋,毫無意義地癲着腳,手反覆捉住自己的衣服又放開。
「……朕不想說。跟兄長的時候一樣」
這位皇帝——獻帝的哥哥,也就是之前的皇帝。因爲跟聰明的獻帝相對照顯得暗愚,結果被董卓殺害……。
「都怪朕表現出賢德,兄長被殺了。如果朕不多事兄長他……啊,兄長……都怪朕」
哐當,馬車搖晃起來。
不知道是外面戰鬥的誰的兵器扎進車頂。受驚的馬匹發狂,馬車搖個不停。死亡逼近,眼前有個抱着腦袋自閉的孩子——壓力按下了我心中的開關。
不過並非煩擾我的惡癖開關。而是迄今爲止連其存在都不得而知的開關。我抓住正抱着腦袋的皇帝的手。
「陛下」
皇帝趴着轉過腦袋。
「陛下請把頭抬起來」
「不要」
「快把頭抬起來劉協!」
抓緊馬脖子的皇帝傳來呻吟。等取了董白的首級後再道歉吧,關羽心想。違背聖意的罪,用漢王朝的復興來贖。此後如果皇帝依然希望的話,就用青龍偃月刀砍了其持主的腦袋吧。
「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不過,你休想活着去長安」
「——!」
「……真漂亮。居然以馬化勁實在讓人大開眼界」
馬超沒看皇帝,而是望向董白。見到跪着的少女默默地點頭首肯,終於站起來向馬走去。皇帝那張帶着面具的感情稀薄的臉一直對着關羽。看都不看遵從命令的馬超。
「到此爲止。各位,請立即收起刀刃」
「沒錯,我是殺害你兄長的董卓的孫女」
「……看來你的馬術很厲害呢,年輕的戰士」
「民。無民則無國,無民則無政,無民則義不立。吾乃由民而生,施義之尖刃」
維持揮動武器的姿勢關羽像雕像一樣定住了。刀刃的前端對着,董白跟皇帝消失的森林。
直到青龍偃月刀的一擊被架住爲止都跟預計的一樣。通常情況下,擋架的手會麻痹失去握力大半天吧。然而,敵人立即鑽進關羽的死角揮刀。關羽不得不再次轉攻爲守。
關羽用輕功,拉開大節距離。撫着鬍鬚說道。
伴隨着咆哮似的呼吸,馬超所乘的馬飛躍起來。與之呼應,關羽的視線抬起來的瞬間,大刀瞄準關羽的首級橫掃過去。以爲是自上而下一擊的關羽慌了。
「關哥,不打了嗎?」
「董白……」
「所以,陛下……」

◇
那張拼命的臉上,早已沒有帝王的威嚴。僅僅是——
「董白是我的朋友!」
關羽簡短地回答。皇帝重新問道。
正確答案是別猶豫。在考慮哪一邊是正確的選擇時點,馬超已經輸了。
「這不一點不像帝說的話。身爲天子,不該乞求臣下。只要命令我『放過相國』就行了。不過——」
「退下,關雲長。百姓正等着陛下去長安。你敢礙事,就是反賊——」
「朕信任相國。即便如此你依然認爲相國不義嗎」
我把臉貼過去,出乎意料皇帝並沒有背過臉去,反而用呆呆的表情凝視我。我失去了適時而退的機會,不過事到如今也不可能打住。
原來如此,關羽察覺到對手的目的。剛剛跟帝的問答是爲了爭取時間。真正的企圖是,想以馬車的馬代足嗎。
「因爲相國多行不義」
「…………………………嗯」
雖然槍術高手的卓越技藝,能夠對抗張飛破壞性的勁力卻無法壓制住他……關羽這麼判斷。然後一擊讓眼前滿身創痍的女戰士落馬,再抽刀砍下董白的首級。
「……你,把酒精變成勁力戰鬥?會燒斷經脈早死哦」
理論很單純。抓住馬鬃儘可能探出身子,單手握刀砍下去。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皇帝很困惑,我也很困惑。
「這邊也一樣。既然知道了你的伎倆跟真實目的,就不能坐視不理」
前有騎馬的馬超,後有安靜的趙雲,一起襲向關羽。關羽只需集中應付眼前的馬超就夠了。不必指示,張飛也會死守關羽的後背。
「關羽。如果朕接受你的上奏,努力做個爲民着想的皇帝,你能放過朕的相國嗎?」
「請看着我。我是誰?」
董白同乘的對象並非護衛,而是皇帝。
帝向關羽問道。
我的手擅自動起來,咕地提起皇帝的下顎。——這是受馬超的影響。
「跟你的問答早就結束了」
這麼尋問的張飛不知什麼時候癟下來,恢復本來的體型。
「你去把拴在車軛上的馬解開。馬發狂起來很危險」
把青龍偃月刀橫在胸前,調整呼吸。頓時感到對面的敵人緊張猛增——無論多麼精妙絕倫的騎術,都防不住這一招。
「是嗎」
在空中抓住青龍偃月刀,向磨蹭着正要上馬的董白揮去。
然而,並非常騎的愛馬,而是用剛剛撿來的裸馬做這種動作,可不是尋常的騎術。就算人生大半輩子都在馬上度過,能不能學到都成問題……是這個次元的技藝吧。
「取得皇帝信任的人多行不義的先例,回顧歷史數不勝數。因爲義並非由皇帝的信任而來」
「請救救我?」
「馬超」被皇帝指名,馬超很意外的抬起頭。
「住手,關羽……」
「陛下」關羽把青龍偃月刀藏在身後,當場跪下。張飛,趙雲也隨即跪下。最後,馬超一副很不爽的樣子模仿3人。皇帝的背後,跟他一起下馬車的董白屈膝跪下。
跟平常一樣舌頭擅自動起來,可是沒有平常的攻擊性。究竟是在煽動還是在鼓勵自己也弄不明白。究竟是我的心中存在這樣的側面,還是因爲我成爲董白後連內在都變了。在沒弄明白之前,我的舌頭便擅自喋喋不休起來。
「馬超。這邊」
僅僅是兩度蹬踏地面,關羽已經把董白罩進青龍偃月刀的刀圈。
關羽突然停手。
與此相呼應,其他3人也中斷打鬥。馬超咂舌是因爲,對停止攻擊轉爲『觀』的自己感到焦急。關羽親身證明了他掌握着主導權的事實。
如果皇帝自始至終都作爲帝王舉手投足,他不可能對董白下不了手吧。當時,如果不是皇帝露出跟庶民別無二致的表情哀求,如今。
隨即,也跟回頭的皇帝對上了視線。
現在有兩個選擇擺在馬超面前——是去救董白呢,還是跟關羽交鋒,纏住他。
對着任由我擺佈的皇帝說道。
然後,關羽之所以停手是因爲皇帝下馬車了。
董白就像事先已經商量好似的站起來。
從大上段揮下的青龍偃月刀,把馬超跟董白隔開。她打算借馬足逃跑吧,可是絕不會得逞的。那個年紀的孩子,不可能騎得了既沒鞍也沒繮繩的馬。只要防止馬超跟她同乘就行了。
「就算你怎麼誇獎我也不會手下留情哦」
「那麼你所說的義是由何而來」
「董白,抓緊了!」
「在那之前你會死在我的蛇矛之下!咕哇!」
關羽踢着地面跳起來,對着馬超就是一拳。伴隨着擦肉的討厭聲響,拳頭掠過馬超的臉。如果不是大刀霎那間打進關羽的脇腹,脖子以上就沒了。
咻,從面具的縫隙間漏出風一樣的呼氣。對青龍偃月刀施加重勁,是爲了封殺來回跳躍的馬的機動力。爲了在馬停下後讓馬超落馬。
關羽放開青龍偃月刀。在其即將落地前,用腳尖猛地踢起來。青龍偃月刀描着放射線,越過馬超,向董白飛去。同時,關羽跑起來。
「唔嗯!」
背後傳來蹄音。
這一回答對關羽來說也很意外。年輕的皇帝兼備稀有的聰明與德行。在衰微的漢王朝,有這樣一位人物即位,關羽也不得不感概天意。
「不對,有關係。對你來說我是仇人的孫女。你以爲你恨之入骨的仇人的孫女正在做什麼?正在乞憐哦。外面的鬍鬚2人組關羽跟張飛是發誓效忠漢王朝的忠臣。他們會毫不留情地殺了我吧。可是絕不會對你出手。不管形勢怎麼發展,你都沒事。一方面,我正處於生死攸關的關鍵時刻。所以才向皇帝陛下求助難看地乞憐」
「——關羽我是斬斷不義的狹義之刃。因爲帝的聖旨,眼見不義而不斬可不成」
「雖然是不熟悉的訓誡,不過有些地方不可思議地很貼切」
「誠然」
小小年紀就擁有帝王相了嗎,關羽在內心想到。
爲了制裁名爲董白的不義,灌入勁力的青龍偃月刀發出嘶吼。
馬超從眩暈中恢復。不僅如此,張飛也停手看向這邊。
「關羽,以及張飛。這場戰鬥是由你們發起的。爲什麼你們要襲擊相國」
「……那麼,你是說朕並非出於天意而是出於民意的帝對嗎」
就像早已預期關羽的答案似的,帝嘀咕道。事實上,跟預計的一樣。
「這根本不是乞憐的態度……」
驚訝地仰視我的,並非皇帝的面孔,而是年紀跟如今的董白相差無幾的怯懦的孩子的面孔。
「即便不走運我被殺了……不對,在你看來是走運呢。這樣的話等於你爲兄長報了仇。萬一我得救,你就是心胸寬廣拯救仇人孫女的明君。無論結局怎樣,你都沒錯」
跟半張開嘴仰視青龍偃月刀的董白對上視線。
「咕哇哈哈哈哈哈!你的槍好輕!真讓人鬱悶!」
這時關羽的眼睛,捕捉到貫穿地面的蹄印。甚至冒起了淡淡的白煙,關羽發現其中的機關。攻擊的威力,通過馬腿被轉移到地面。
皇帝猛踢馬腹讓馬跑起來。雖然還是個孩子卻具有優秀的判斷力,關羽承認。如果再遲半拍,青龍偃月刀就會讓董白伏誅吧。
結果,拳頭晃動馬超的腦袋讓她感到一陣眩暈,而關羽的脇腹由於硬氣功僅僅只是破了層皮。突破馬超的關羽剛一着地就用輕功,再度跳起。
把青龍偃月刀抽回胸前,關羽面具上的兩個洞放出昏聵的光芒。
「可是,那件事,跟你沒關係……」
然而,這不過是短暫的續命。皇帝避開擋路的木頭想逃進森林,可是關羽用輕功追了上去。除非跟丟馬,否則不可能讓2人逃了。
回應董白的呼喚,跨上裸馬的馬超衝過來。
董白對站起來的關羽說道。
在他頂不住後退的時候,這次是從地面吹起來似的刀刃襲來。難以想象是在跟騎兵交鋒的,縱橫無盡的攻擊。
青龍偃月刀的刀刃,停在半空。不僅如此,關羽的腳步也一樣。
關羽昏聵的眼睛看的不是馬超。他的視線正向着馬超試圖庇護的更深處。皇帝跨上從馬車上解下來的一匹馬,向董白伸手正要讓她騎到自己的後面。
「……真是賊運亨通」
「酒勁過了嗎,益徳。那麼就到此爲此……畢竟大·哥·也·快·出·來·了」
張飛一臉驚訝卻沒開口,因爲那是兄弟間才知道的祕密。
對比面對不義毫不留情的『俠客』關羽,劉備負責的是『仁』。敬愛他人,體諒他人,是義的側面之一。因此他是劉備的時候決不能殺人。
在認定董白不義的時刻,劉備的出場已經告終。就算求饒就算皇帝下令也不聽,爲義殺人——這是義俠的化身,關羽的職責。
然而既非董白也非皇帝,僅僅是孩子想保護朋友的姿勢,喚起了名爲關羽的無常鬼心中沉睡的仁者。
當時停下青龍偃月刀的人,並非關羽。
「……我不想斬殺你們」,關羽告訴趙雲跟馬超。
「因爲僅僅是誤投主公談不上不義。現在只想問問你們的名字」
「趙雲。字子龍」
「馬超」
面具深處的眼睛眯起來。
「……真是不可思議。我甚至覺得揭開面具讓你們看看也沒問題」
聽到這句話,張飛心裏大感震驚,在場的人中能夠理解其意義的只有他。關羽繼續說道。
「差不多該撤了。不過在亂世終結,天下太平那天到來之前我們兄弟的戰鬥是不會停止的。真想濟世救民的話來我這邊就行」
趙雲聳聳肩膀。
「……如果先遇到你們。或許這條路也存在」
「這條路一直存在。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
「…………」
「如果你不跟我們同路要去長安,那麼請向皇帝陛下傳達……吾等謹遵陛下意旨。不過繼續違背民心,早晚難逃報應」
關羽轉身,循着來路去了。
「前幾天,商人獻上的兵糧基本都是這樣子。由於這些袋子被搬進了兵糧庫的深處,一時間很難發覺。完全沒注意到兵糧的大半都是假的,讓我們白白浪費了很多真正的兵糧」
「非常抱歉,呂布大人。本來應該可以拿下玉璽跟皇帝的……結果只有這麼一點收穫」
「該死!盡是些肆意妄爲的混蛋……!」
相對於基本無傷的趙雲那副德行,遍體鱗傷的馬超,若無其事地說道。
在自己的營帳裏把手伸進裝滿水的水盆,殺氣騰騰地洗去污垢。
一開始袁紹沒弄明白其中的意義。是在開什麼玩笑嗎,他想,隨即發現到某個可能性。
「……嗯。我是有命令你好好保護兵糧庫。現在聯盟的團結破裂,管理兵糧的人等於掌握聯盟的主導權。不過……沒叫你帶過來哦?」
因爲呂布又拿起骨頭,陳宮慌慌張張地思考起來。那張拼命的臉戳中了笑點嗎。呂布「哈哈」笑起來。過了一會,陳宮整理好想法說道。
「不喜歡就滾。董白那邊由我去跟她說。就說趙什麼來的已經光榮戰死」
原因是缺乏兵糧,與諸侯們的不和。
「哈?爲什麼」
「真想多陪陪你。可是形勢不允許。好冷淡生氣了嗎?我並不討厭你哦。是真的?那麼,下次見面再好好享受。吶?」
◇
「要養活所有聯盟的士兵,節衣縮食能不能維持3天都成問題」
「是。不過另外,有件東西必須請大人立即過目」
呂布在火堆前,咬着烤肉塊。是士兵們做野營準備時獵來的鹿。同樣挨着火的陳宮,垂頭喪氣地說道。
「大人」
「沒道理啊……!剛剛纔上任,就遇到兩個怪物……莫非,今後必須一直跟那種東西交戰……」
傳國玉璽真的存在嗎,現在連這件事都值得懷疑。如果真有那種東西,不是應該在身爲聯盟盟主的自己身邊嗎。
「我把他們關進了墓穴,大概可以活3天左右。要放他們出來還是乾脆殺掉?」
洛陽大火也不是讓人來勁的計策,按這個調調,肯定又會搞出同樣的事。高順尊敬作爲武人的呂布,因此他想,如果呂布幹出配不上天下無雙這個稱號的事,無論多少次他都要阻止。
反董白聯盟不久後解散。
孫堅正在跟呂布爭奪傳國玉璽——聽到這樣的報告立即趕往洛陽加入戰鬥,結果一無所獲。
「快滾」
陳宮咬着呂布給他的鹿肉。看他的樣子,呂布想起目前最大的擔憂。給士兵們喫的糧食。
「立即去收集兵糧。當然是真貨。之後我會發布正式指令」
「開什麼玩笑該死的傢伙……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
洛陽化爲灰燼後——某個野營地裏。
「……難道說」
袁紹暗自咂舌,拿過手巾。仔細地擦拭雙手後整理好頭髮與鬍鬚,走出營帳。
「肯定是董白手下的人不會錯的」
「哎,因爲……嗚……啊,好痛」
是部下的聲音——袁紹恢復充滿餘裕與儒雅貴公子的表情。用明朗的聲音向營帳外喊道。
「這個就……啊,等等!請稍微等一下!」
「噁心……」
「哎呀,雖然沒有確切證據……不過時機太巧妙了我覺得很可疑。所以無視了」
「唔~嗯」,呂布看向火堆旁邊士兵們收集的財寶。
「是哦」
「……同僚也怪怪的。還是個女人。搞錯職場啦……」
從馬超身邊稍稍拉開距離,趙雲跟在她身後進入森林。
「……嗯,怎麼了?啊呀等等,讓我猜猜…….是發現孫堅行蹤的報告嗎?」
「啊是嗎。好吧。今後的方針呢」
「……那麼,獻上兵糧的商人呢?」
「別管他們了。就當是掘墓的賠償。我討厭鬼魂作祟」
◇
返回營帳,袁紹憤怒地嚎叫提劍向鏡子亂砍。銅鏡的表面映出醜陋的劃痕與袁紹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曹操在東邊。我,有點怕那個人……順着他的動向拓展勢力很有趣……啊,話說曹操不就是個白臉嗎(譯者注:有趣跟白臉的漢字都是面白)」
「事情的經過我已經聽過了。這些東西是怎麼得來的?」
哪怕是必須站在天下無雙的利刃面前。
陳宮的頭被鹿的小骨敲到。讓天畫戟所傷的地方綁着綁帶,那裏滲出新的赤色。
袁紹率軍,以最快速度返回聯盟陣地。
袋中塞滿了泥土。
「不是。那邊有也在全力搜尋」
在部下的腳邊,躺着個兵糧袋子。
「不準笑。小心我宰了你哦」
「這消息我聽過。是商人獻上的對吧?那麼,最好別抱期望」
「……還能維持多久」
「僞裝成袁紹的探子假借他的命令,讓士兵在洛陽周邊掘墓……董卓的侄兒說過這件事,我就模仿了。身爲軍師,至少得回收下次作戰需要的軍費纔行……」
「反正到最後不管是曹操還是董白都要幹掉。好吧,這注意不錯」
「…………………………是嗎。我明白了」
「那些被你欺騙的士兵呢?」
「話說你爲什麼沒有盜竊糧食?聯盟陣地的糧倉,不久前才入庫了大批兵糧」
「類似直覺」
2人的身影在山路上漸行漸遠時,趙雲吐了口氣。
張飛不是對剛剛跟他纏鬥的趙雲,而是對馬超,寂寞且迅速地丟下話語。
「快點去追董白他們。要是這樣的山中亂跑害董白皮膚受損就大事不妙了」
2人在火堆前和氣藹藹地談起來。高順夾雜着嘆息守望他們。
「謝謝!」
指甲裏的血污不好洗,袁紹焦躁難耐。這時,一個聲音從營帳外向傳來。
決不想承認,決不想考慮的可能性。
部下無言地拔出劍遞給他。
「直覺?」
對打從心裏討厭的馬超,張飛「哦!」愉快地回答道。隨即,跟在兄長後面走了。
袁紹接過劍,刺向腳邊的兵糧袋。
「……不去董白所在的西邊,去東邊怎麼樣?」
「東邊?爲什麼?」
「該死……該死……!」
貴公子的臉,如今就像小孩子的塗鴉一樣歪曲。
「這樣啊,我是沒關係啦不過最好快點。有情報說他身上帶着玉璽」
能夠等到部下離開,是拜奇蹟般的忍耐力所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