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小董白,得到新夥伴……?
《董白傳~從魔王千金開始的三國志~》 · 伊崎喬助 · 1.8萬 字
被夕陽映照的洛陽一角。雖然離行人絕跡還早,不過這裏除了我們沒有別的人影。雜草叢生的道路,開始迴歸自然。
帶我來這裏的洪善說道。
「這裏就是紅毛巷」
道路左右的建築,基本是廢墟。燒燬的地方很多,表示這裏曾經卷入紛爭後來被棄置。
「從前,有個幫派把這裏當據點。他們的老大是匈奴(北方異民族)出身,長着一頭火燒似的紅髮。因此直到現在附近的傢伙也叫這裏『紅毛巷』」
「那個紅髮的頭頭現在也在這裏嗎?」
對馬超的疑問,洪善搖搖頭。
「早就死了。紅毛的老婆品行不端。不但跟紅毛的小弟有了,還想謀殺親夫霸佔地盤。某天晚上,女的灌醉紅毛,於是姦夫用刀子刷拉一下!紅毛老大人頭落地一捲告終。不過因爲這種死法紅毛那傢伙的遺憾與憤怒即使腦袋搬家也不能平息。那顆腦袋在這條巷子飛來飛去播撒恨意,紅頭髮與紅鬍子化爲火炎引起大火災。這條巷子變成這副模樣,原因就在於此」
「什麼……匈奴的強悍的確是素有聽聞的,沒想到只剩下腦袋都能戰鬥」
「請別當真馬超。地方上的名人與事件,大都是混雜着對異民族的偏見編出來的傳說哦。這種情況很普遍」
我一說,馬超就狠狠盯住洪善。洪善慌慌張張地解釋道,
「老,老子可沒有捏造故事騙大姐頭哦!大夥都這麼說的!」
「因爲你說得簡直就像親眼目睹似的」
「那是,大姐頭認真的表情很有趣……嘛,嘛不管怎樣,這一帶很早就荒廢了,也有紅毛的亡魂出沒的傳聞。府尉的衙役都覺得噁心不敢靠近這一帶」
「換句話說,這裏是藏東西的絕佳地點」
我讓洪善帶我來這裏,是爲了找傳國玉璽。詳盡洛陽地理的洪善列出幾口停用的古井,其中最可疑的就是這裏。
吩咐洪善在迎送用的馬車上待命,此後只剩馬超跟我2人。馬超身上沒穿鎧甲,她抱着繩索。
「……那麼,董白。你的意思是,哪兒的古井裏藏着重要的寶貝」
「沒錯。所以除了值得信賴的人以外,我不想讓其他人牽涉。如果需要人手,必須找嘴巴緊的……」
「只是找東西的話我一個人足夠了。你最信任的人就是我吧?」
我緊張地打開包裹。從包裹裏面露出來的是,一個滑溜溜的石頭雕刻。臺座上,纏着五條龍。翻過來一看,龍鎮座的臺座裏側,從左到右刻着八個漢字。
男人們全都用布遮住臉,體型壯碩。其中,混雜着有個纖細的人。左手的小指是義指,他玩着義指向夥伴說道。
不久後馬超拔出來的手裏,握着一個鮮豔的包裹。
「很好!趁現在快逃……董白大人,爲什麼露出一副痛苦表情按住襠部?」
離井戶最近的男人,逐步逼近井口。伸出腦袋,窺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可想而知。
「喂,我說過吧?護衛應該不止一人」
……啊,是嗎。
馬超,對我給予毫無防備的信賴。雖然我也信賴馬超,不過我的信賴與其說是信賴不如說是利用更準確。
「保護有生命危險的孩子。很正常吧」
「我不是護衛哦。剛好路過而已」
義指男,舉起手發出暗號。近處的蒙面男立即投出2枚小劍。目標是我——結果劉備插進來用身體擋住小劍。一枚刺在肩膀,一枚碰到額骨彈開了。
「畢竟馬超替我拼命戰鬥,肯定會在意我的方針正確與否吧,一般來說」
雖然不想承認,不過馬超的話讓我感到安心。是我意外地依賴馬超嗎,還是說罪惡感增強了,該死,真不甘心。
鏘,鏘,鏘,鏘,鏘,鏘……隨即,聲音中斷。
「馬超,你覺得我做的事正確嗎?」
「不妙……這下真的麻煩了」
劉備跑起來,我也跟在他後面。
——呂布?這麼說來,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裏……。
「……是,嗎」
我舉起馬超三兩下準備好的松明向下照去,半裸的馬超隨着繩子往下爬。等腳尖碰到水,便大大吸了口氣——
「有病啊,這個人……隨便啦」
「請不要問這個」
「稍微等等!等等!」
「哎?」
「沒受傷嗎?那就好,這邊!」
「啊呀,那可不行」
「唔嗯。我不明白你爲什麼會知道那種東西的所在……」
她說的是真心話吧,我想。
「知道就好,別在意」
說着,那麼把手伸向井壁。雖然從我的角度看不見,不過那裏好像有個洞。馬超的手插進井壁中,上臂完全沒入。
「嘛,坦白說沒錯」
「糟了這邊!」
突然,劉備一把沙撒向蒙面男的臉。好像是一直握在手裏的。緊接着一腳踢向受到迷眼攻擊用手護住臉部的男人胯下。蒙面男發出無聲的悲鳴倒下。
「難道你要保護她?」
「…………」
「因爲,你們要殺這個孩子吧?」
用語言跟態度迷惑對方使其放鬆警戒後迷眼睛,再對準要害給與致命一擊——全是賤招。而且看起來很熟練,劉備擦着額頭上的冷汗對我說。
「董白—」
「呆在那裏別動」
「我只是想象一下而已,別在意」
秦始皇命人鑄造以來,經由高祖劉邦,光武帝等偉人的手代代傳承的玉璽。沒能留到21世紀失落的遺物之一。作爲三國粉,更是作爲一個歷史宅感動是很正常的。
路的前方兩個蒙面男,像幽靈似的從廢墟的陰影中出現。
「馬超?有什麼問題嗎?」
「——嗯?」
馬超空手擋下更多的飛劍羣。用手指夾住,掃開,擊落。到底是誰從什麼地方,等我發現,蒙面男已經無聲無息地跑過來。乘着衝刺的勢頭,飛起一腳踢向井欄邊的馬超。
他曾在虎牢關之戰中爲我出過力,之後應該返回聯盟了……無視我的疑問,劉備在男人面前停住,彎下腰呼哈呼哈喘着粗氣。用斷斷續續的聲音說道。
「我沒想過,很重要嗎,這種事?」
「差不多。找到那個東西的話,或許可以當作對付聯盟的王牌」
「一點不在意」
「……嗯,那裏不是有口井嗎」
「——總而言之,就是隻要到手自稱皇帝也不奇怪的印鑑,對嗎?」
「唔呼呼~」
「董白。魔王的孫女。被世人恨之入骨。有人認爲該殺。所以我想認清楚這丫頭。目前爲止,她在我眼裏只是個普通孩子」
馬超在我面前裸露到這種程度還是第一次,她的體型太過勻稱我不由得看呆。肉體美這個詞太適合她了。在女性的柔軟身線下,肌肉的流暢波動清晰可見。
破顏一笑,馬超來回撫摸我的腦袋。因爲得讓她做探索井戶這種不適宜戰士的勞動,只要她開心摸多久都可以。
「……你這傢伙,都在說什麼」
「董白。這就是,皇帝的印鑑嗎?」
「馬超!」
「那麼你可以走了。請便」
同樣無知的兩個人,在廢墟漫步尋找井戶。
問這種事是,因爲對馬超的信賴感到愧疚的緣故。
「我懂了。是那個叫外掛的東西吧?你擁有的奇妙知識,基本都正確。我連想都想不過,所以不會多嘴的」
「劉備大人!」
還沒來得及回應,馬超便掉到井裏。井中響起水聲,套在井口的保險繩也被男人切斷。男人面具下的眼睛看向癱坐的我。
確認完井內,馬超把保險繩套在井口。然後慢慢脫起衣服。
男人們停止動作,面面相覷。這時,抽到下下籤的大抵是接近震源地的傢伙,
「不是的……這裏好像有東西」
馬超用孩子似的動作歪起小腦袋,
——劉備?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樣的地方井戶都設在哪裏呢,我不知道。
「……大概」
馬超撞飛沉迷於感概的我。
「你知道這個孩子是誰嗎?」
「這,這是……!」
「我的計策半途而廢實在遺憾,不過既然能拿到董白的首級那就沒辦法了。啊呀,能給呂布大人捎去不錯的禮物真好」
跨過崩塌的圍牆,馬超指着空地的一角。我被馬超抱着,穿過圍牆。來到井側,探頭看裏面。
「我要潛到水裏調查。衣服很礙事吧?」
一大堆不明所以的話……是暗號嗎,我想,不過仔細一看蒙面男也很困惑的樣子。
聽到這句話蒙面男們,一齊從袖口取出小劍。劉備則擺出環抱我的姿勢——還想保護我嗎。
鏘!
既然她下了斷言這邊也只能說句「是嗎」。
劉備牽着我的手轉向。因爲孩子的腳程,加上抱着玉璽這個累贅我跑不到劉備那麼快。這段期間,蒙面男陸續從四面八方出現。發現被徹底包圍,劉備也停下腳步。
義指男,眼睛眯成半月形嘀咕道。
從井戶的方向傳來異樣的聲響。不止一聲,鏘鏘聲持續不斷。就像用冰仗敲擊似的。
其他蒙面男也面面相覷,看來他們也是同樣的心情。
在我跟馬超之間,什麼東西高速地飛過。看起來向甲蟲羣的東西,連續不斷飛來扎進地面跟井欄。是能夠藏着掌心裏的小型劍。沒有任何裝飾的刀刃,讓人聯想到忍者使用的苦無。
趁着周圍沒人,馬超啪啪啪脫掉衣服扔在一邊只留下內衣。
跟興奮不已的我不同,馬超冷靜地用嘴銜住包裹的結口,僅僅用腕力抓住安全繩往上爬。我從在井沿坐下的馬超手上接過包裹,順便把松明遞給她。沒有想的那麼重,不過對孩子的手掌來說太大了。
「暫停暫停!不想捱罵就趕緊向媽媽道歉!真是的,畢竟狐狸的尾巴也會缺鹽!」
「哎?啊,好的」
明明可以早點逃掉的,因爲手裏拿着玉璽反應慢了。石頭做的玉璽對孱弱的小孩來說太重,我剛剛站起來男人的手已經逼到面前。
男人們,一齊舉起小劍。就在這時。
看到這一幕義指男「哎哎~」發出難堪的聲音。就像是發自內心感到困惑的聲音。
「董白,燈」
「你的行動,都是基於保命。由於出生身處險境的孩子與死亡抗爭,對此加以非難是不對的」
「不行?」
「啊呀?是嗎,抱歉」
「等等!爲什麼脫衣服!」
聽到這句話劉備反駁道。
——這算什麼對話。
馬超也不知道。因爲她不是在都市,而是在平原的騎馬遊牧民族中間長大的。
「水……沒枯呢」
一個搞錯場合的溫吞聲音傳來。只見一個男人從廢墟的一角獨自跑過來。我對那雙大大的福耳,跟那張毫無個性的「普通」面孔有印象。
「嘖」
咕地從進口伸出一隻雪白的手臂。抓住男人的臉,輕輕地拉入井中。
男人的悲鳴帶着尾音,被水聲中斷。現場再次陷入沉寂。
「董白大人,失敬了!」說着,劉備抱起我跑起來。
義指男對夥伴們說道。
「啊,不好,董白逃了。必須拿下她的首級」
把玉璽抱在懷裏,自己則被劉備抱着,「笨蛋們」我想。
……現在不是搭理董白之流的時候吧,你們。
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唔。
無法想象是人類發出的咆哮聲響徹廢墟。
隨着水花四濺,馬超裸身跳上來。男人們立即投擲小劍——從四面八方放出的兇器,有的被彈開,有的被空手抓住。
「礙事」
小劍被扔了回去。就像握着小石頭亂扔似的投擲,卻帶着類似散彈槍的威力。兩個手腳被切斷男人,倒地不起。
同時,馬超也着地——附近的男人從懷中取出匕首襲擊。
「可惡!」刺出匕首男人,在接下來的瞬間被打得高高飛起。好像運用呼吸啊氣之類的就能做到這種事。真的無法理解。
馬超伏身撿起敵人掉落的匕首,扔向義指男——這個人恐怕是蒙面人的頭領。
「嗚哇」男人扭身閃躲。不過,就算他不躲也不會被刺中。匕首準確地劃開男人面罩,暴露了他的真面目。
是張與合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優雅青年的臉。在虎牢關跟聯盟的使者交涉時我見過這張臉。
「陳,陳宮!?——啊!?」
突然,被扔到地面。玉璽也順勢掉出手心。
好像是某個蒙面男撞了劉備一下。劉備跟手拿匕首的對手糾纏起來。
「嘛沒關係。我討厭以大欺小。話說回來——」
「我不打算命令你們,不過非常希望你們加入」
我對劉備說道。
「沒辦法。關兄是個硬疙瘩」
「嗯!因爲那個姑娘是極品!能跟她一起戰鬥很棒!」
「劉備大人,張飛大人謝謝你們幫忙。多虧有二位,董白總算撿回一條小命」
「剛剛你一直抱着不放讓人很在意。那東西,究竟是什麼呢?」
巨漢輕輕把我放到地面。敲敲我的腦袋說道。
「說到都護府,那邊的姑娘也要加入嗎?叫馬超對吧」
黃忠
——張飛跟關羽不可能離開結拜兄弟劉備。要得到這兩人,唯有說服劉備!
儘管我對男人的臺詞無法釋然,馬超卻依然架着大刀繼續威嚇。讓我沒法吐槽。
話還沒說完,蒙面就被巨漢揍飛了。以讓我聯想到吊鋼絲的速度飛出去,男人的身體哐啷掉下來。從脖子的角度看來,應該是當場死亡吧。
「劉備大人,你沒事吧?那些血……」
巨漢對非常好戰的馬超,投來熾熱的目光。——對半裸的馬超。
在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時候,一個蒙面男靠過來。
「關羽——那個面具男的兄弟嗎。怪不得……」
我扭頭,看向抓住我的人。是個輪廓很深臉上長了一圈鬍子的巨漢。……沒有蒙面?不是那些傢伙的同夥嗎?
「……實際上,我目前正在爲重新設立都護府募集人才」
「嗯。我覺得很有趣!」
我窮於回答,不知不覺穿好衣服的馬超來到我身邊。以挑撥的視線看向劉備他們,她似乎還不想放鬆警戒。——對我個人而言,真是幫大忙了。
爲什麼呢張飛一邊瞄着劉備一邊說道。——真是不可思議。在我想到張飛義兄的時候,感覺期待落空的劉備都變得帥氣起來了。好想摸摸那有名的脾肉,不過在此之前,我向兩人低下頭。
「難道說,搞錯了?」
「沒事吧,小不點相國」

對我的疑問,巨漢的臉愉快地綻放開來。
「對,對了!馬超!那兩個人是關羽大人的結拜兄弟。之前我說過吧?」
「……未來的」「同伴」「……?」
張飛精神奕奕地點頭。從剛纔開始張飛就盯着馬超看,我也注意到了。就像把馬超當下酒菜喝酒似的熾熱視線。
感覺不像剛剛纔殺過人的天真笑臉。
「我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請不必在意」
對戰戰兢兢尋問的我,劉備秒答。
舒緩的聲音,讓現場的緊張氣氛鬆弛下來。
馬超投出針扎似的視線,而張飛帶着親暱的笑臉接下。對馬超單方面的攻擊性行爲感到不安,我不由得跟她說道。
「都護府,是嗎……」
在我猶豫不決期間,劉備的視線也沒有從我胸前的包裹移開。毫無個性的臉,讓劉備的眼神顯得格外強烈。加之,臉上活靈活現的傷口更增淒厲。劉備再次問道。
除我以外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可思議似的皺起眉頭。——……完了。一不小心說漏嘴。
張飛。字益徳。
「莫,莫非這位是張飛大人?」
那麼回答的劉備,像小學生似的兩眼閃閃發光。
「快跑」
「一定要和睦相處哦?畢竟,你們是未來的同伴」
「什麼人」
馬超單手抓起敵人可悲的臉。男人拼命掙猛打馬超的手腕仍然無法動彈,隨即頭蓋骨傳來異響。
「冷靜點馬超。這個人好像是同伴,總之先把衣服穿上再說」
「這可……真是極品呢」
「混蛋!快放了董白!不然我殺了你!」
額頭流出鮮血的劉備,以強硬的語氣說道。
張飛
關羽
然而,我卻向玉璽掉落的地方跑去。雖然小孩子的腕力幫不了劉備,不過把沉重的石印扔向敵人的話應該能夠讓他失去平衡吧。
爲此我把他們招來宅邸,提供飲食接待他們。
「握手?是把手握住嗎?好的」
「如今正在休戰中。不算敵人」
然而,馬超不是穿衣服,而是一腳踢起衣服旁邊的刀拿在手上。放下我,自己擋在我前面。
「所以呢!大哥怎麼辦!」
「……那,那個,謝謝你幫忙」
「誰啊你這傢伙,是同伴——」
順利的話,或許五虎上將的一半都會成爲我的戰力。
兄弟2人面面相覷。
「你想加入嗎,益徳」
雖然這麼說對救命恩人很失禮,不過他看起來有點可怕。不僅眼睛裏完全沒有笑壓力也很強。回想起來,感覺自虎牢關大戰的祝勝宴初會以來就是如此。
「哦哦,你知道我的事嗎。唔呼呼」
正在我說着類似這樣的話時,被馬超從旁邊緊緊抱住。馬超抱着我,跟巨漢拉開距離。
說着,劉備指向我。正確地說是指向我懷裏抱着的玉璽包裹。
在我撿起玉璽的瞬間,衣襟讓人從後面提起來。不好,被抓住了?
「哇!非常感謝!我也想跟關羽大人握手,不過當時的氣氛不太對」
「承您貴言,不過二位是聯盟的人吧。爲了幫助敵人而流血,可不能說成理所當然」
「你覺得怎麼樣?」
三兄弟最末的義弟。五虎上將之一,代表三國志的英傑。無數次救劉備於危難之中,被敵人稱爲『萬人敵』。
宅邸的大廳。
——剛剛,他說什麼。
把送來的酒挨個喝光的張飛,終於放下杯子。
「這,這是……那個……」
——反正,我絕對要讓你們成爲同伴。
趙雲
「馬超,這個人剛剛幫過我……」
劉備之後會成爲三國之一蜀國的支配者。在劉備身邊爲蜀國而戰的人中有五位代表性英傑。
◇
關羽跟張飛,在三國志中都是擁有top級知名度跟武力的英傑。繼馬超之後,如果能讓這兩位五虎上將也成爲同伴的話,都護府構想將一口氣接近完成。而且還抽掉了聯盟的戰力可謂一石二鳥。
接受大夫的治療後,聽了我的話,劉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當然」
劉備拔出刺在肩上的小劍歪起腦袋。——不會痛嗎,這傢伙。
我在馬超手邊向劉備說道。
「張飛!?好厲害!是真人嗎請跟我握手!」
我答不出來。老實回答絕對會惹麻煩。劉備是以復興漢王朝爲目標的義人。而我,目前正盤算着私吞漢王朝的至寶。
巨漢不再凝視馬超,馬超也收起刀。——剛剛,他說益徳?
「是搞錯了。兄長」
剛剛跟敵人上演纏鬥戲的劉備搖搖晃晃向這邊走來。
「那麼,我們兄弟也要加入那個都護府嗎」
「沒事。敵人跑了。我的傷也算不了什麼的。……益徳,看夠了嗎」
「安靜董白。這傢伙跟剛剛那夥人不同。別讓我分心。我一定要砍了他」
無數抵禦暗夜的明燈被點燃。光亮映出的是,以大廳而言規模極小的宴席。參加的人分別是我,馬超,劉備,張飛。
被算進『五虎上將』的其中兩位,張飛與馬超已經在場。劉備身邊應該還有關羽……想到這裏,突然靈光一現。
「不行哦益徳。不但不幫忙還跟人家吵架這樣是不行的。明明兄長遇到危險卻姍姍來遲也是不行的。真的不行」
馬超
也就是說——從現在起只要真的讓他們成爲「未來的夥伴」就好。
發現我被抓住的馬超,以駭人的形象怒視這邊,吼道。
注意到時,蒙面男們已經消失無蹤。陳宮不見了,受傷倒地的人也都沒影了。只剩腦袋比扭到一邊的屍體。
「那是什麼?」
「……你不知道嗎?反董卓聯盟已經更名爲反董白聯盟。休戰約定被打破,我也收到了宣戰佈告」
與此相對的馬超困惑地背過臉,夾雜着咂舌「閉嘴」「去死」唧唧歪歪說個沒完。在我招來的客人面前,她的態度似乎很謹慎。……雖然沒能保持到最後。
劉備微笑着對弟弟說道。
「不過繼續呆在聯盟,能跟馬超大人廝殺哦」
「是嗎!那樣也不錯!真猶豫啊!請務必當我的對手!」
張飛用手掌咯吱咯吱摩擦鬍鬚。——和氣地,講出可怕的事情。張飛的興趣是怎麼回事。馬超的咂舌會增加吧。
對於劉備的挑撥,就由這邊來接手。
「聽說劉備大人在聯盟被當成區區義勇兵對待。儘管在黃巾之亂,跟虎牢關大戰中都有實績。這很奇怪耶。只要兄弟三人合力,連呂布都不是對手。這樣的人才,聯盟非但沒能有效利用,甚至連評價都不給。不是嗎?」
「噢噢!說的好小不點相國!」
醉醺醺的張飛歡呼似的叫起來,劉備提醒他說道「益徳」。
然後,重新回答我的疑問。
「因爲聯盟裏有很多德高望重的人。論資排輩也沒辦法」
「也就是相比實力更注重資歷的環境,雖然話不好聽,但不得不說聯盟根本是烏合之衆」
——說的太過分了?啊呀,因爲着急不小心讓惡癖冒出來就得不償失了。冷靜點。爲了拿下劉備跟他的兩個結拜兄弟,我一氣呵成講道。
「看來劉備大人是以漢王朝爲重的人。換句話說,我想恢復漢王朝的權威正是劉備大人的mission……不對是使命。聯盟的諸侯也說過同樣的話吧。只不過,劉備大人所擁有的vision……也就是未來展望,最終能在聯盟share……達成共識嗎?前幾天,諸侯中的一人孫堅攻擊了虎牢關,然而卻沒人呼應,也就是配合不利吧。剛剛我也說過聯盟是烏合之衆。top down也好bottom up也好……失禮了,總之命令系統不完整無法產生默契。這樣的組織支配中央時,能讓健全的漢王朝復興嗎」
最初階段馬超跟張飛就開始發懵了。——我自己也有自覺,無法結合時代梳理語言。挖掘人才好難。
不過,劉備眼中閃閃發光不斷點頭稱是。
「我明白了董白大人!」
「哎,明白了嗎」
「當然!總之,董白大人想守護洛陽呢」
「不,不對」
「在這之前馬超,你記得陳宮嗎?」
「笨蛋!你都幹了什麼好事!笨蛋!」
圓滾滾的董璜,以及董旻踏着焦急的步伐逼近。意外的是,年紀大的董旻居然率先抵達。
我嗖地背過臉。把他們兩人排除在視線外,對馬超微微一笑。
「可是,等你建成都護府,相國的位置會空出來吧?他們兩人中的一位要繼承相國之位不是嗎?好像會很麻煩」
「原來如此。二重跟蹤……了不起,馬超。我都沒想到這方面」
我施禮,打心裏感謝劉備。
話說回來,對於我的回答他們好像很滿意。附上幾句牢騷後,兩個人終於走了。在兩個人轉過走廊的轉角時,堅守沉默的馬超小聲說道。
難道說,這是劉備的特性。
果然是暗殺用的武器。形狀與用途都跟苦無相差無幾。
因爲馬超在耳邊低語,我不由得發出奇怪的悲鳴。
「好的,一定」——傻瓜嗎。要是做了這種事工作就沒辦法進行了哦。
我頭也不回,衝出走廊逃掉了。
「非常感謝。劉備大人」
太過突然我沒反應過來。劉備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大口喝酒,然後露出快活的笑臉。
「馬超。我覺得好睏。該散會就寢了吧」
「你可是卓叔父的孫女……如果被世人知曉以荒淫無度聞名的卓叔父的孫女帶男人回家,誰知道會傳出什麼緋聞。萬一緋聞傳到皇帝陛下耳朵裏怎麼辦。要是被當成髒女人唯恐避之不及,到時候你就別指望入宮了」
「宴席中,我好幾次解開了對那個人的警戒。無意識的。劉備與張飛,我在那兩個人跟前畫的線不知不覺偏離了,只有劉備是這邊的……類似這樣的感覺。這種事除了對自家人以外可是第一次發生」
「在那個人面前,我沒辦法維持警戒心」
整個臉變成紅黑色籃球的董璜說道。
「董白」
「大哥說好我就好。哦,新的酒來了」
「不過,就算劉備跟蹤我,也不一定是出於敵意吧。而且他挺身而出保護了我」
「唔,是嗎?嘛沒那麼了不起……也不對啦」
「嗯。說的好。你總算開始理解卓叔父孫女的立場了」
「當然我的義弟也一起。是吧,益徳?」
「又來。怎麼看他都是個普通人不是嗎」
不被對手警戒,也就是能探入對方懷中的才能。聚集人心,以其人望爲背景登上皇帝寶座的劉備,他氣量的真相。
「……那種劍叫鏢。是用於暗殺的暗器。蒙面遮住臉的傢伙帶着鏢到處走,殺人滅口也豪不手軟,嗎。說他們沒企圖反而不自然」
連我都佩服自己居然能秒答。同時,也發現了劉備讓我感到不安的根源。
這時,一個高亢的聲音,響徹宅邸。
「笨蛋……笨……笨蛋……你,你這個……笨蛋……!」
「什麼意思?」
「……是哦。這個主意不錯」
「不過,這次是繼虎牢關之後他們第二次救我了哦?應該可以信任他們吧?」
「……不值得警戒,不對嗎?」
「鬼才知道」
真該早點注意到馬超欲言又止的表情。
「陳宮說了些跟呂布相關的發言。聯手呂布的陳宮在洛陽,襲擊得到玉璽的我們。肯定有什麼企圖不會錯的」
我雙手抱前,一邊鞠躬一邊乖乖道歉。董璜翹起嘴脣笑道,
「對護衛來說沒有比這更危險的對手了。如果是刺客肯定難纏之極。你也要多注意,看他有沒有背叛的可能性——」
擅自解除警戒——聽她這麼說,我想起在廢墟被劉備救下時的情形。對陳宮的手下使出迷眼踢蛋蛋組合技時的劉備,雖說用了話術,真的完全就沒有被對方警戒。
「我明白呂布很危險,那個叫陳宮的也一樣嗎?」
先不說這個,因爲尷尬真想從明天開始儘量別跟他們碰面。
我不覺得他流血保護我的行爲是演技。
——……嗯?
「真,真的!?……啊,關羽大人……」
「步伐,重心的位置,氣脈的流動,全部都很普通。看起來像個外行。或許,連外行都不如。根本是個雜魚。毫無才能。跟董白一樣不適合練武」
「咦」
「本人劉備,就當個守護皇帝陛下的武力吧」
——剛剛的質問是引子。爲了試探我·的·真·意。
「同感。不過現在同族相爭什麼的可免則免。本來問題已經夠多了,如果低個頭就能了事我會照辦的」
「爲了確認皇帝那件事有什麼進展,結果一回來就……白,你這丫頭……!」
「我想守護的不止洛陽,也包括皇帝陛下。必須守護年紀輕輕就揹負重任的陛下。這是身爲相國的人應盡的職責吧」
「那麼,到底什麼地方有問題?」
「你真相信他們今天只是偶然路過救了你嗎?他們正在監視你,這麼想比較合理。你受到陳宮跟劉備的二重跟蹤」
「哎?他可是張飛哦?」
「抱歉,好像有點醉了。我是不學無術之徒,抱歉」
端正姿勢,對我低頭。
「哪裏的話!承蒙相國大人特別關照,受到這麼鄭重的招待怎麼可能拒絕!關羽也這麼說!」
哼,馬超發出鼻音,我卻因爲安心差點沒癱軟倒下。自賈詡與徐晃的失敗以來,新軍團構想初獲成功。
聽到這個名字,馬超的情緒陡然一變。她果然對呂布有想法呢,不過今天我不打算過問這件事。
張飛跟關羽以及馬超一樣,是未來的五虎上將之一。
雖然聽到「喂!白!等等,把事情說清楚!」之類大叔們的叫喚,不過我選擇無視。——剛剛纔說想避免同族相爭就這樣嗎。
馬超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我試着想象劉備的形象。結果那張臉上只能看到一個不善長阿諛奉承的,無害青年。
「有個人被馬超拉到井裏去了對吧?在離開那裏前,我確認過,他被殺了哦。被投擲用的小劍。就是刺客對我們亂扔的那個」
「說起來,關羽爲什麼戴面具?」
跟那兩人修復關係多半是不可能了。真麻煩。雖說身爲相國的我權勢比較大,可族內樹敵或許會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被扯後腿。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我想都沒想過這種事,不由得驚訝。聽她這麼一說,在那種除了廢墟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僅僅是偶然路過』很不自然。
「即便如此身爲護衛我也無法冷靜。只要想到他們跟董白在同一個屋檐下」
「董白。我不喜歡那些傢伙」
「外有聯盟,內有陳宮……要對付他們,老實說我手上的牌不夠。雖然劉備他們答應協助,不過即使借他們的力也未必能守住洛陽……」
「侄兒,你很聰明不過美中不足的是心地太善良。這個年紀的女孩都是聽完長者的忠告走上三步就忘了的笨蛋。今後,我們也必須好好監督。很累人哦」
「抱歉。能跟你單獨談談嗎」
「……嘛,沒錯」
即使聽了這麼多我也不明白馬超在意什麼,於是進一步尋問。
「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的。在我辭退的同時相國之位將廢止,永遠空置。順便,用相國權限奪走那兩個人的地位以免留下後患。爲了避免他們鬧事,再讓王允大人監視就完美無缺了。那兩個人,雖然想接董卓的班想到不行,可是一點氣量都沒有。首先要讓他們知道自己的斤兩……怎麼了?」
「笨蛋!笨蛋!你把男人帶進宅邸了吧!笨蛋!」
「是,是嗎……最好別喝太多以免影響到傷口……」
「白!」
董旻也剝開充血的眼睛,忿忿不平地用手仗敲擊地面。
「那麼就這樣……晚安」
「非常抱歉。叔父大人的話我會銘記於心,以後多加註意」
「就算要警戒,對象也只有張飛吧?」
「啊呀。他是誰?」
「可是過分信任他們很危險吧。虎牢關大戰後,他們在洛陽潛伏沒回聯盟。劉備總是避而不談其中的理由」
——在惡批一通后冠上人名是新型的污衊嗎……。
「你說呂布!?」
「啊啊,如果打起來應該算個強敵吧。不過,劉備不一樣。那是勝負之前的問題」
在大廳旁邊的走廊,我率先開口。
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董璜跟董旻正站走廊對面。從他們怒形於色的表情可見,剛剛的話肯定被聽到了。
「前來虎牢關的聯盟使者之一。今天,偷襲我們的刺客中有陳宮。然後,如今的陳宮恐怕已經跟呂布聯手」
什麼啊,僅僅一瞬間剛纔的氣氛好像變了——。
「說的沒錯叔父!……好嗎白。從今以後什麼事情都不可以一個人決定。不管多麼微不足道的事情,都要向我們報告,徵求我們的意見哦。相國府的工作也一樣。這樣我們就能正確地指導你,出示答案。好嗎?一定要跟我們商量之後再決定哦?」
闖進來的董璜,肩膀上下起伏着怒吼道。
「馬超。是談劉備他們的事情吧?那些人值不值得信任什麼的」
「劉備大人的話,他是以相國客人的身份……」
——啊啊,原來是因爲這種理由發怒的。完全無法理解。
一點沒有笑的劉備,終於眯起眼睛。
拜託姬靜招待兩位客人,我跟馬超一起離開大廳。至於張飛依依不捨的視線,就別管他了。
「……就是個普通人吧?」
「……只有那個人的話,反而比較輕鬆哦」
◇
深夜,伴隨着尿意醒來。
卻連翻身都翻不了。因爲馬超的手緊緊抱着我。即使掰開強而有力的手腕,馬超也沒醒來。雖然她說這是爲了貼身護衛,不過睡的那麼死能護衛嗎。
——又不是小孩子,每次上廁所都叫醒她也不好。雖然我就是小孩子。
我輕手輕腳地爬下寢臺,走出房間。
小心翼翼地讓過巡邏的士兵跟守夜的侍女,向廁所走去。
中途,聞到一陣桃香。
「呃」
受討厭的預感驅使,我回望四周。儘量擺出戰鬥姿勢。
可是,誰都沒看見。雖然那個女的平時都站在死角。
——這麼說來,香氣也比平時遠。
循着香氣,走向庭院。在香氣愈發強烈的前方果然有貂蟬的身影。她正盤腿岩石包圍的空地上,用手指輕撫地面展開的卷軸。有如水墨畫似的光景,奪走了我的視線。
——不對不對。搞什麼啊那傢伙。在這個時間這個場合。
放不下心的我進入庭院。縮起本來就很小的小孩子身體從一塊岩石移向另一塊岩石,貼到貂蟬背後的岩石上。悄悄露出臉窺探情況。
「快出來,董白大人。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立即就暴露了嗎。
我不覺得這傢伙會虛張聲勢,於是老實地來到貂蟬旁邊。貂蟬見到我的臉,不知道爲什麼意味深長地呵呵笑。
「笑什麼」
「真可愛。稍微送去一點香氣,就老實地過來了」
又惱火又羞恥感覺臉上血氣上衝。如果我的內心也是幼女一定會氣鼓鼓地掉頭回房間吧,幸虧我是個大人才能忍受。雖然抑制不住嘴脣變成八字,但也沒有當場離開。
「那麼你找我來有何貴幹」
被散發着桃香的咒符吸引停下腳步的我,鼻子前一陣疾風掠過。
「……是劉備說要殺我嗎?」
「關羽大人到了!?!我明明有派人去迎接的!唔哇!啊,這次請務必跟我握手——」
馬超抑止動搖,回答關羽。
「我——」
「都說了沒用的」
呸呸吐過舌頭後,發覺自己的行爲太過孩子氣。有點難爲情,於是我走向貂蟬身後。狠狠威脅了我一通結果,貂蟬只是想讓我統一天下。再繼續說下去也沒意思。
過分焦慮聲音卡在喉嚨裏,嗆到。我清了清嗓子,重新說道。
這個問題完全超出想象,我沒有準備答案。
用不可思議的步法縮進距離,揮出手刀。多虧馬超推開我,手刀沒有砍到我,而是砸到一塊庭石。——……空手劈開庭石?
伴隨着野獸的咆哮大刀一閃反射出月光。關羽彎曲手腕,首次擺出防守架勢。
「……應該不會。實際上,我的逃亡計劃已經啓動了」
看着沉默不語的我,貂蟬咕咕笑起來。
朝着不由得後退的馬超,關羽步步緊逼。馬超揮刀他就舉棒橫掃,馬超上前他就後退,馬超後退他就逼近。
「……這始終是僅就中華而言吧。可我打算逃出中華。天下怎麼樣跟我沒關係」
關羽的回答很安靜,充滿了確切的決意。與此相對照,我的聲音顫顫抖抖。
「等等,請等等!」
手掌血沫橫飛,關羽不斷以赤手空拳招呼馬超的大刀。
可愛的笑臉上,摻雜着下作的嘲諷。——這傢伙,是知道馬騰對我的出逃不太合作呢。還是對自己的占卜有絕對的信心呢。
轉生並不是我希望的。嘛雖然前世的我也在各種方面走投無路……因此,沒必要對那傢伙言聽計從。
不知爲什麼馬超用喜悅的聲音說道。她沉下腰手腕交叉架起大刀,喉嚨轟鳴。
貂蟬哼笑着說道。——到底什麼意思?
大刀砍到頭的瞬間,鏘地一聲,響起人體不應有的巨響。大刀明明擊中了關羽的後頸,然而他僅僅只是停止動作而已。在關羽背後着地的馬超驚訝地睜大眼睛在黑暗中也清晰可見。馬超叫道。
「……真不走運」
「這樣的污衊我甘願承受。爲了天下,爲了義築起屍山的無常鬼正是我,關雲長」
「當然聽了。所以你纔是不義之徒,非殺不可」
「是的。一點沒有」
「這」
「不要抵抗,董白。爲了天下去死吧」
彎起高大的背脊向我低頭的是,曾經在虎牢關見過的部將——關羽。雖然他帶着長鬚的紅色面具看不見臉,不過聲音跟體型相同。而且,僅僅是在近處就自然地伸直腰乾的凜然氛圍也一樣。缺的,只有馬跟青龍偃月刀。
「嘛嘛。我剛剛夜觀天象占卜天下大勢,結果發現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所以想通知你一聲」
「一定有誤會。關羽,你的義兄劉備答應協助我。只要問問他就知道我不是你的敵人」
「又見面了,年輕的武人」
「……哎?」
這就是武神的伎倆嗎,關羽拿到棍子後完全掌握了主導權。把那張紅色面具向着馬超,關羽說道。
「那麼,我問你。爲什麼,把都護府說的像自己的所有物似的」
關羽說道。他的聲音裏完全聽不出痛苦的跡象。——異常。即便馬超的偷襲是用刀背砍的,也算後腦勺被鐵棒猛擊。
什麼摩擦聲響起。立在我斜前的樹——細幹被中途切斷,伴隨着樹葉的摩擦聲徐徐倒下。
「……我是認真在防守呢」
「我看錯你了,關羽!沒想到你居然是個對小孩子下毒手的畜生」
我抬起頭。關羽的手以向前伸出的姿勢固定。就像剛剛切過手刀似的。
儘管感受到破滅的討厭預感,爲了消除它我向關羽訴說道。
「我的義兄跟義弟給您添麻煩了」
默默地走在深夜的庭院,發現從庭院通往主屋的過道上有個大大的人影。我的雙腿發軟停下來。人影隨即說道。
關羽輕輕地把接下來的樹幹放到地上。感覺他的高大身材晃了下,人已經在眼前了。他舉起手刀。
「沒事吧?」
「如今的你是董白。被算作三國志星空裏的一星。即便光亮多麼微弱,星星就是星星。如果歷史的潮流不變,星星的定數也不會變。既然董白的星沒有離開中華的跡象,那麼你也一樣不是嗎?」
「沒有發生嗎?」
我認爲自己很鎮定。而且都把不停顫抖的手指藏在身後了。
「歷史是一條長長的大河。僅僅投幾顆小石頭下去,就想讓它順你的意很難哦。變成阻擋流向的巨巖或許不錯,不過這樣一來自身的重量又會礙手礙腳吧。就像對現在的你而言,相國的地位已經成爲枷鎖了,對嗎」
「是我讓你轉生到這個時代的吧?因此,代表董白的星星也會發生變化……可是」
「天象……占星?」
唔嚕嚕嚕嚕嚕嚕嚕!
「再給你一個忠告。今天晚上,你的星星周圍有些騷動。請多加註意下次再來玩」
三國演義的固定節目。以星星的動向決定行動啊,見到巨星墜落預知某個重要人物的死之類的。
「怎麼會——」
劉海的髮梢被疾風切斷,像羊毛似的飄落。
「受死吧」
「你沒聽劉備說嗎!?我借你們的力量,是爲了保護皇帝哦!」
「等,等一下?什麼叫『結果一樣』?」
「啊呀啊呀啊呀。真的是這樣嗎?」
「也就是說,這樣下去董白的命運不會改變。幼年夭折的命運」
刺耳的衝擊聲——地面留下滴滴血跡,關羽後退。那張紅色面具不可思議似的俯視手腕滴出的血。
「等——!」
「具體地說?」
「你已經聽過我的主張了,董白。爲什麼,我非殺了你不可」
「……關羽!?……大人」
貂蟬用讓人不由得跟着笑的可愛笑臉,說出不能聽過就算的話。
因爲馬超的聲音回過神來,我拉開跟關羽的距離。馬超也用刀對準關羽,像畫圓似的迂迴着來到我身邊。
「你該不會又想說我會死之類的吧」
「……哎?」
不理退縮的我,關羽用手接住眼看就要倒下的樹幹。這是,我第一次注意到剛纔要求握手的那隻手的武骨。就像從岩石中削出似的嚴峻的手。
「你打算新設的都護府,是在邊境守護百姓跟皇帝的軍隊吧。爲什麼不是皇帝陛下而是你所有。如果真有思及陛下,新設軍就應該由陛下直屬。按照陛下的聖意行動,只爲陛下一人效力。按你的想法興建的軍隊,新設軍只會淪爲董白的私兵」
正要走向關羽的時候,我的腳踢到什麼東西。
關羽用掌心架開,刺來的大刀。
「什麼對不對的。不是都已經陷入死局了嗎」
「絕對不要」
「不對。我打算把他的腦袋砍成兩半的」
「下次就不只是皮肉,連骨頭都會砍到哦」
馬超緊咬的牙齒吱吱作響。儘管銳利卻有些雜亂的踏步,被關羽的腳掃開。關羽乘機撿起剛剛切斷的樹幹。轉瞬間便用手刀削落礙事的枝葉,做成臨時棍子抵在馬超面前。
貂蟬用妖豔的姿勢歪起腦袋。
「沒用的。我們兄弟同心」
唔嚕!
「嘖」
「因爲你是腐蝕漢王朝的不義之徒」
「關,關羽?」
對正要離開的我,貂蟬扔出一句話。
視線落下去一看,原來是一塊長方形的小板子。表面繪有陰陽太極圖。……這塊板子,轉生前我有見過。是成爲我轉生契機的咒符。
「沒事,剛剛……是用刀背砍的嗎」
我把貂蟬的忠告拋諸腦後,直接走開。
碾壓過來的關羽頭上出現一片陰影。是從地上跳起來的呢。還是從屋檐跳下來的呢。在空中馬超揮出大刀,向關羽的後頸砍去。
「……有如雷鳴的猛烈勁質,跟呂布極其相近。以那個人的武爲模板,抵達了新的境界呢。年輕的武人」
「我也是認真砍的」
——這種占卜誰信啊。
「啊呀是嗎!那麼可能是我搞錯了。你的計劃肯定一帆風順吧。請協助者幫忙,即使明天也能逃出去……對嗎」
「爲什麼!」
馬超把我護在身後,隨即揮出大刀。只見大刀一揮,斬擊聲卻連響三次——發出敲打金屬的聲音,關羽的身體彈開了刀刃。雖然衣服裂開了但沒受傷,連血都沒流一滴。就像全身都是用鋼筋鐵骨做的一樣。
「也就是,平息亂世之類」
關羽又搖晃起他的高大身材。
「理,理由呢!請告訴我理由!」
「不是的。……不對,或許結果一樣」
「既然陷入死局,那麼把棋盤掀翻就好了不是嗎?具體地說……」
「董白!」
「畢竟是個年幼的孩子,我不想讓你感到痛苦恐懼……沒辦法了」
「辯解沒用。我已經看穿了你心中的恐懼。你的心中沒有廣闊的天下。沒有在這片天地生活的黎民百姓。只有孜孜不倦地粉飾自己巢穴的鼠賊的膚淺。僅僅爲了一人玩弄天下是爲不義,非殺不可」
「胡說八道!」
關羽僅僅是手拿木棍對着就制住了衝上前去的馬超。從關羽面具的縫隙間,咻咻咻……響起涼颼颼的呼吸聲。
這是某種巨大的壓力嗎,馬超險惡的臉上冒出汗珠。
「怎麼了,什麼人!」「有人入侵!」「那是……董白大人!?」
聽到打鬥聲士兵們都趕過來。關羽掃了一眼,把棍扔過去唬住他們。然後趁機跳上房檐迅速移動。
就像以前,潛入宅邸的馬超施展過的輕功。一瞬間,關羽的巨大身影便融入暗夜中消失不見了。
「……今晚太性急了」
在我的視線跟丟關羽的時刻,不知道從哪裏想起關羽的聲音。明明是從遠處傳來的,就像在眼前說話似的奇妙聲音。那個聲音也漸行漸遠。
「當刺客不合我的個性。下次在戰場見吧」
◇
混在黑暗中翻過圍牆的關羽,發現眼下張飛的身影。
他正牽着事先準備的馬匹待命,看到關羽便向他揮了揮手。
「這邊,大哥」
從屋頂跳下來跨上馬是關羽的體型收縮,恢復劉備的外形。
「哦。好了快逃吧」
劉備把紅色面具收入懷中,策馬奔馳。
「大哥。殺了董白沒?」
「啊呀。被護衛發現了殺不了」
「是嗎。畢竟沒帶偃月刀來沒辦法了」
「我跟她說下次在戰場上見。所以,下次也要藉助你的力量」
「不沒什麼!我接受拜託!得救了!那麼在介紹之前,還請你多多關照!」
「嗯?……啊啊,是指硬氣功嗎」
「你幹什麼!」
董璜從士兵間慢吞吞地現身,向使戟的部將尋問道。
我無法否定關羽說的話。關羽說我心中沒有天下,那是事實。我對天下大事不感興趣,只是爲了生存而行動。
在士兵的簇擁下,劉備張飛兩兄弟邁開腳步。一邊走,張飛一邊眺望義兄的側臉。既然兄長什麼都沒說,也就是現在應該老實點的場面吧。
「將來,反董白聯盟的手伸向洛陽時爲我們跟聯盟搭橋。作爲反董白的同志。還有……」
「劉備跟張飛不見了。一定是他們兩個給關羽帶的路對吧」
被劉備責備,張飛露出鬧脾氣的表情閉上嘴,放開戟。鎖鏈像蛇似的蜿蜒着回到部將手上。劉備尋問道。
在此兩個人停止對話。因爲感覺到前方氣氛緊繃。
「益徳。住口。快放開鎖鏈」
對衛兵們發出指示後,我回到自己房間。關羽走後馬超一直粘着我片刻不離。
「那也算勁力嗎?隨隨便便就把刀彈開了」
「很好很好。那麼,你們的處境很艱難吧。跟相國作對,在洛陽是活不下去的。不過,只要接受我們的拜託,把你們藏起來也可以哦?」
周圍全是敵人,值得信賴的沒有幾個。無力到自我厭棄。照現在這樣不什麼都改變,也不採取任何行動的話我確實會死。
「沒有,只是精神上受了一點打擊」
「雖然不清楚來歷,不過你們是白招攬的客人吧。身爲客人卻在宅邸鬧事,可見你們是跟反董白聯盟相關的刺客。不對嗎?」
「那種人沒有在這個世界上氾濫成災真是太好了」
在他們前頭有個穿鎧甲的部將。左手卷着鎖鏈,前端是一展戟,他咕嚕咕嚕轉了一圈鎖鏈向劉備投去。
——要活下去必須有所改變……也就是,扭曲歷史的長河。
「……那孩子的不義,追根到底原來是你們的錯嗎」
「笨蛋嗎你這傢伙。當然是因爲有呂布在。笨蛋纔會跟那個人爲敵。董白是個笨蛋,所以順利當上了相國。嘻嘻。不過呂布已經不在洛陽了。笨蛋不用再當相國。笨蛋就該早點滾蛋!」
「那傢伙仗着在自己是卓叔父的孫女恃寵而嬌。要是冥府的卓叔父知道這種事,一定會嘆息吧。爲了卓叔父跟一族的名譽不得不除掉白。除掉可愛的侄女,可是非常艱辛的選擇」
「哦哦!到時,請讓我來對付馬超!見過那個女人的裸體,我一直很期待!那副身材真讓人受不了!」
戰勝呂布獲得相國地位後,誤以爲遊戲已經通關。
在滔滔不絕敘述理由的董旻旁邊,董璜咳咳咳,大聲咳嗽起來。
魏的五將軍。西園八校尉。以及。
我坐在寢臺上,啜了一口姬靜端來白湯。一邊啜飲,一邊回顧今天發生的事情。
「是發勁的運用。讓肉體硬化的技術……好像叫硬功夫,不過根據流派運用跟目的不盡相同。不僅僅是防禦還能用於暗殺。話說回來,擁有那種伎倆的人,我也是首次目睹」
輕輕垂下眼瞼,再度睜開的是劉備。他又變回在董面前演出過的,閃閃發光的笨蛋眼神。
「這是我要說的臺詞無禮的傢伙」
「兩邊都當。只當一邊對馬超很失禮哦」
「大哥!」
舉着松明的士兵塞滿了街道。
「好吧。就帶你們去我的私邸。懷着感激之心,跟上來」
哎,張飛冒出嚇傻的聲音。董璜繼續說道。
那時,一定要將盤踞洛陽的不義一網打盡。
聽着董璜的話,劉備的眼睛眯起來。從縫隙間窺視的眼睛裏透出,讓人難以察覺的微暗。完全不像人類的晦暗瞳孔。
「你們這些笨蛋!沒聽見我的侄兒報上威名嗎!立即下馬笨蛋!真沒禮貌!」
張飛策馬靠過去,護住劉備。在劉備的腦袋被打碎前,張飛用手卸下戟。
「……請問。董白當上相國的時候,你們爲什麼不阻止」
「的確是個美人……益徳。你到底把馬超大人當武人看呢還是把她當女人看」
「拜託是?」
「……一旦我們發出指示,立即宰了董白」
「好像是呢……」
「沒錯」
「怎麼回事?」
「這話不能聽過就算呢,大哥,不打是……」
◇
馬超把手輕輕放在我的頭上。
劉備昏聵的眼睛看定兩個人。
即便如此,如果馬騰不協助我逃離中華,這樣下去我將不斷在天下間樹敵。作爲董卓的孫女被唾棄被殺掉吧。
「逃跑的入侵者不用追了。不過,他們可能返回來所以必須加強警備」
——大意了。
張飛的用武之地不是今天,而是關羽下次出現的時候。
「個子大的勉強能用。另一個人不成話。是外行」
現在不是消沉的時候。我以爲拉攏了劉備三兄弟結果差點被殺。在三國演義中,只要三兄弟合力甚至能擊退天下無雙的呂布。而呂布似乎也在洛陽附近潛伏。
自從我轉生到這個時代後,情況沒有任何變化。
用事不關己的口氣劉備尋問道。
噴噴,長長地鼻息從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上放出。夾在士兵中間的董旻舉起手仗,怒吼。
董璜勾勾手指召喚劉備。用低沉的聲音對走進的劉備說道。
「什麼?」
「……真是這樣就好了」
蜀的五虎上將。
我的視線來到書桌上。那裏還留着我寫下的三國志人才一覽表。
「不用擔心。就算再遇到那個人,你還有我。別在意他說的話。你做的很好。一點沒錯」
劉備跟張面面相覷,結果老實順從。下馬,按照董旻手仗的召喚走到前面。董璜說道。
聽到這裏,張飛拉緊鎖鏈。被兩個人的怪力拉扯,鎖鏈發出快要斷裂的聲音。
「老實說……最讓我喫驚的可能是關羽其人」
「董白。沒事吧?你的臉色好差。果然是哪裏受傷了?」
「哦哦,還用說嗎。我知道你們在相國宅邸鬧事。要砍你們這些罪犯的腦袋很簡單,不過根據情況也不是不能寬大處理。啊啊,你們無權拒絕。聽好了。我叫董璜……是魔王,董卓的侄兒」
——情況比虎牢關大戰之前還糟……!
「畢竟差點被殺沒辦法啦。等你冷靜下來就去休息吧。今晚真夠受的」
「是哦。不愧是我的弟弟」
「找我們有何貴幹」
在董璜這麼說的時候,關羽已經離開。
「嘛,嘛叔父的意見也有一定道理。我……對了,偶爾會鬧肚子!不然早就用卓叔父教授的兵法教訓那個可惡的呂布了!唔嚕嚕……因爲贏不了肚子痛,沒能立下戰功。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