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小董白,交涉。
《董白傳~從魔王千金開始的三國志~》 · 伊崎喬助 · 1萬 字
『扼制』有『勒住』『壓住』的意思。
雖然是日常不太聽聞的表現,不過在道路要衝用到的地方很多。
說道洛陽周邊,就是『扼制』東往洛陽的要塞——難攻不落的關卡·虎牢關。
在這個三國志的著名舞臺上,我如今,被迫聽着大叔們醜陋的謾罵。
「董卓的殘黨們!不懂禮儀的禽獸!」
「我們是禽獸的話,你們這些傢伙的聯盟,就是無能的烏合之衆!」
「混蛋!是我先說的!」
「有意見嗎!」
我遠遠地望着打得火熱的罵戰。本來應該是講和的。更進一步說,我現在應該已經逃往涼州了。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我正在這座虎牢關看大叔們吵架。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
因爲沒有人回答,我回想起董卓死後的事情。
◇
成爲董卓繼承人的最初幾天,我悠閒度日。
讀書啊,在庭院散步啊,去洛陽街上微服私訪啊過着隱居似的生活。
因爲董卓的死,以及與反董卓聯盟的戰爭將近的謠言,洛陽街上一時間人心惶惶。不過,多虧董卓的軍力移交工作順利進行我並沒有被處決,宅邸也沒有被放火遭暴徒洗劫。
這些全都是拜王允的支持所賜。太感謝了。王允真乃神仙也。
我把董卓繼承人的工作全部扔給李傕。
這天,在宅邸我讓姬靜幫我護髮。
「……喂,姬靜。你真的就這點願望?」
「是的!我非常滿足!」姬靜一邊呵呵笑一邊給我的頭髮塗上香油。
馬超看似深思,實際上已經跟不上的樣子。她搔搔頭,
「好,完成了」
剛剛離開牢房的伍孚最初相當警戒,不過我肯定他說『殺死董卓是義舉,沒有罪過』隨後態度軟化,接受了信使工作。
「這是我的臆測……或許父親大人打算在你跟反董卓聯盟開戰之前權衡取捨。即使只是形式你也成了繼承人。也就是說,有利用價值。爲了充分利用你,與其帶你去涼州讓你留在洛陽更方便」
「我的禮物總算能派上用場了。幸好沒有全部賣掉是吧?」
我是男人的時候,因爲香氣被讚揚的經驗一次都沒有。稍微有點害羞。
「父親大人說你如今是董卓的繼承人。成爲洛陽掌權者的你,有必要逃出自己的勢力範圍嗎」
「……魔王的孫女談論天下實在可笑。擾亂天下的人不就是你的祖父嗎」
在我所知的歷史中加入聯盟的諸侯,相互扯後腿各自疲於奔命。
從沒見姬靜這麼高興過。
「你這傢伙,居然敢——!」
「要走了嗎。雖然相比美好的回憶,多是不好的記憶,不過一旦就要離開了,對洛陽還真有點依依不捨呢」
「你知道他們的事?」
使者們對李傕的挑撥奮起抗議。只有一人沒有加入其中。
不知道爲什麼馬超維持抱着我的姿勢,定住了。她好像沒聽懂,於是我重新說道。
「呃,別這樣董白!就算你抱着我撒嬌也解決不了問題!」
「聯盟的弱點是不團結。只要多爭取時間,他們自然會失和半途解散的。解決這場戰爭後,再逼馬騰履行約定……你看怎麼樣?」
片刻後,一名使者說道。
「神經病!」
我讓李傕找來謄寫書簡草稿的人,把謄寫好的東西交給伍孚。
「……我一直覺得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卻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善於出謀劃策。這就是外掛嗎」
我把想到的主意具體明瞭地對馬超說明。
「這是我們這邊的臺詞!對我們使者處處刁難,魔王的殘黨果然都是野蠻人!」
「…………抱歉。你剛剛說什麼?」
「當然」
「用伍孚。放他出獄,以無罪赦免爲條件讓他送書簡。那個人殺了董卓,反董卓聯盟會把他當成英雄對待吧,所以不太可能被無視。他是送信的最佳人選」
「啊,啊呀等等董白。開戰前預計過於樂觀不太好吧」
「馬超會站在我這邊嗎?還是說……」
按平時的樣子結好頭髮後,姬靜終於滿足了。試着摸摸自己的頭髮觸感比以前還要柔滑。而且最重要的是,很香。這種香味,是薔薇嗎?在中華沒什麼機會接觸到,不過我記得在21世紀有聞過這種香味。
聯盟派人來講和是伍孚被送入敵營後不久的事。
——然後,現在。地點是守護洛陽的要塞·虎牢關。
——啊啊,交涉已經開始了嗎。
「馬超……」
他們認爲我只是個傀儡,大概沒想到我會開口。

一時間,我僵住了。
「請跟他說明我只是形式上的繼承人!」
「哈……!是嗎……送去那種東西對方一定很高興……!」
「我會考慮的。那麼姬靜。照我剛纔說的,別讓任何人靠近庭院」
「外掛……?中原有這樣的計策嗎?」
其中一名使者大吼道。吼完後,短短一瞬間——我看見他對同伴遞眼色。怒火中燒的人不可能會有這麼冷靜的舉動。
散發着稀有的香氣,我向庭院走去。跟約定的一樣,馬超正在那裏等我。
他的回答就是這個。明明難得有實現自己願望的機會居然選擇給我護髮,該叫深入骨髓的僕從氣質還是什麼呢。
「你想想,馬超。如果我們寄去示好的書簡你覺得會怎樣?而且還是掌握自己性格與出生的文面內容……」
「嘛,沒錯」
我不由得握緊小小的拳頭。我的西域逃亡計劃還沒死。
「呀,董白……哼哼,好香哦」馬超輕輕地捧起我的頭髮嗅了嗅。
「唉,唉唉,嘛」
「這種事能行嗎?」
「從現在起我會給聯盟的人寫信」
「是吧?還想做的話請隨時吩咐」
「對,寫信。分別寄給曹操,孫堅,袁紹」
「……請等等。我是以逃亡涼州爲條件,才把你招入宅邸的吧?董卓已經死掉了吧?之後不是隻剩下幫我逃走了嗎」
在這裏,爲了商談講和事宜,我跟反董卓聯盟的使節們會面了。
一段奇怪的間隔空出來。
「你的意見中肯。不過,爲了你讓伍孚送來的書簡,聯盟內部引發了相當『無益的爭執』。這種程度的報復希望你諒解」
「……的確不壞」
「這邊有呂布,還有馬超。就算開戰也不會輸吧。嗯,這是穩勝的事件」
「沒錯」
「父親大人有聯絡了,他說還不能來接你」
「抱歉,董白。父親大人說想讓你的涼州之行延期」
「這樣啊……的確時局改變父親大人的態度可能也會變……」
「很好」
被我踢到小腿肚子的李傕中斷挑撥。讓煩人的東西閉嘴後,我露出親切的微笑對使者們說道。
他們被挑撥後並非真的生氣。而是打算裝成生氣的樣子引出對他們有利的條件。李傕看起來好像正在煽動使者,實際上只是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那,那麼,爲什麼」
「恐怕父親大人也知道。應該不會真的認爲小孩是掌權者」
比如說曹操,他曾經是個不良少年,搶過新娘的逸話就留在了史書上。袁紹跟他的兒時玩伴,同在聯盟的袁術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孫堅是江南的有力人士,年輕時擊退過海盜,是經驗豐富的指揮官……等等等等。
「說的沒錯。不過,跟今天的事沒有關係。如果魔王的孫女不能談天下,你們來這裏幹什麼?」
「庫庫庫……盡是些不懂禮數傢伙。董白大人,反董卓聯盟的人跟傳聞的一樣是些烏合之衆呢」
得到馬超支持的我,立即着手給聯盟的知名人士寫書簡。
「寫信……」
「啊,是的。謹遵吩咐」
「我的人失禮了。能不能停止無益的爭執,爲了天下而對話」
◇
「聽說馬超大人帶來的贈品裏面有這種東西,我無論如何都想用在大小姐的頭髮上試試。好香哦」
「肯定站在你這邊吧!我是你的護衛!不管敵人是什麼人,我都會保護好你!」
「啊呀,等等。讀過書簡的話或許會這樣。可是,他們會收嗎?你要怎麼把信送去敵營?」
「哎?」
「不是樂觀。我知道反董卓聯盟會以虎頭蛇而終」
「那麼,馬超。今天你叫我來是爲了涼州之行的事嗎?」
使者語詰了。其他使者哈哈哈大笑起來。
當然知道。而且,像他們這麼有知名度的人物,逸話呀小傳什麼的我也記得。
「庫庫庫……說真的聯盟的人啊痛」
儘管董卓的死早於預期歷史的流向也開始失序,不過依我看,迄今爲止關係惡劣的諸侯不可能突然團結一致。
沒錯,三國志知識外掛。我要用三國志知識迴避戰爭爭取時間。
「即便如此,你也不能跟父親大人敵對。因爲反董卓聯盟一旦加上父親大人的名字,你就真的無處可逃了。父親大人恐怕已經考慮到這個地步」
「簡直欺人太甚!這樣的侮辱,我聽都沒聽過!」
「現在我對馬騰的印象差到極點!」
「既然決定了首先要考慮的是在聯盟瓦解前怎麼爭取時間。不對,應該主動去挑撥離間嗎……」
是位風度翩翩的青年。輕輕扇着羽毛扇,不像使者更像軍師。他跟其他使者隔了一段距離,不過看起來不像什麼大人物更像是被排擠了。
完了。在最糟糕的時間點上被拆臺。成爲董卓的繼承人,集結天下大事的過程中退路消失了。這樣下去我不得不代替董卓跟反董卓聯盟交戰。明明好不容易纔脫離處決路線的。
順帶一提,李傕跟使節相互間不斷誹謗中傷,氣氛及其惡劣。
「那就沒問題了」
我踢了反駁的李傕小腿肚子一腳,讓他閉嘴。
即將逃亡涼州的我問姬靜『你有什麼願望嗎』。因爲不能帶他走,所以想回報一下他一直以來照顧我的恩情。
「用外掛的話,大概沒問題」
「不對,我並不期待這樣的效果。相反。對方應該會警戒我們。再來,最好讓其他人也看到信的內容。讓他們相互猜疑,致使本來就不穩定的聯盟更加動搖」
「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示好的書簡引發了爭執,真讓人遺憾呢」
「裝蒜。果然,不只是木偶那麼簡單」
「沒有沒有。我僅僅是個因爲血統才被叫來這裏的木偶」
「就當是這樣吧。嘛,從來沒有聽說過說自己是木偶的木偶」
「呼呼呼」
「哈哈哈」
掛着笑臉相互譏諷。這種程度屬於問候的範疇吧。在不過激的程度下,鳴金收兵。
使者重整架勢說道。
「那麼,來談談講和條件吧。把我們招來虎牢關,有避免與聯盟交戰的意思,可以這麼認爲嗎?」
「可笑之極!我們——」
對着多嘴的李傕小腿肚子又是一腳,我回答使者說道。
「是的。我討厭無謂之爭。如果能夠避免戰爭,我會考慮聽聽貴方的要求」
儘管發生了點意外,目標卻是不變的。能以交涉終結戰爭嗎、我感到無力。
「很好,很好。我們聯盟都是爲了打倒董卓而起義的義士。目的是從魔王手上救出皇帝陛下,爲天下帶來安寧。如果董白大人釋放皇帝陛下交出洛陽,我們就承認你是足以締結和平的人」
「庫庫庫……還想你們會要求什麼,這不等於是全面降服嗎。區區賊軍真會獅子大開口。既然提出這麼過分的條件,就該跪在董白大人膝下乞求吧」
李傕說得太過分了,不過這個要求的確是降服勸告。我回答道。
「貴方的提議我懂了。只要釋放皇帝陛下交出洛陽就不必開戰了呢」
「你,你的意思是你接受?」
不止李傕,連使者都感到驚訝。
看起來這些傢伙,打算先提出難題再讓真正的條件通過。居然使用DITF營銷法(譯者注:又叫以退爲進法)。現在可是三國時代哦。
「那麼,在這邊得出結論期間停戰如何?」
「直到剛纔爲止沒有發過一次言人事到如今還說什麼。交涉已經達成了哦」
「那麼……」
說話的是軍師模樣風度翩翩的青年。被其他使者排擠的傢伙。
「看來她非常警戒曹操大人的才智哦。光用書簡就封住了曹操大人的行動。僅此一事可見,董白不是普通的黃毛丫頭。似乎也看穿了聯盟對戰爭態度曖昧。那個小姑娘的牙根肯定是歪七豎八的」
「是嗎……那個男的不在嗎」
這個時期的陳宮,應該還在侍奉曹操。作爲反董卓聯盟的使者前來,是因爲這層關係吧。
一直沉默不語的馬超,徐徐開口道。
「有氣量平心靜氣地接受正確意見的人並不多見。男人的逆恨很可怕哦。牙根都爛掉的男人更是如此」
「呂布現在,在把守虎牢關吧?」
「老夫不喜歡這樣。年輕的文官,不用跟老兵講客氣。不過,應該留意一下自己的同輩吧」
「真的……真的,打算接受條件是吧」
「羊……?啊啊」
「不過,我身爲護衛也不得不以防萬一。因爲什麼起因跟那傢伙交戰時,如果保護不了你,就是失職」
「武安國大人!那是……!」
「啊呀啊呀。這麼過分的要求居然通過了。接到袁紹大人命令的時候還因爲條件苛刻大傷腦筋呢,對手太好對付了。開始以爲她多麼厲害,結果只是個黃毛丫頭而已」
看着走在前面的使者們,武安國說道。
雖然當場矇混過關,不過我對那個男人的言行在意得不得了。
這副表情與其說想戰鬥,不如說單單是對呂布變得神經質。儘量別讓他們碰面吧。
迄今爲止和諧可親的態度消失,用威脅的語氣提醒道。
「知道就好」
「是。他是虎牢關的守將」
「太好了。我的陣營裏都是溫柔的人,應該會理解的。這樣一來就天下太平了」
「我有異議。你是魔王的繼承人。當場決定就行了吧」
「嗯。袁紹大人也會高興吧」
「可是——」
「請務必重新考慮。敵方失去董卓,欠缺統率。現在不是緩手的時候」
老實說,呂布跟陳宮沒有見面讓我鬆了口氣。一旦呂布得到智囊,無法想象他會幹出什麼事來。
「想想自己的處境吧。萬一被人告密,你跟你的主子都不會有好下場」
「夠了!丟人現眼。交涉已經結束了」
——不行。好不容易纔達成我想要的結果,自己毀掉是怎樣。
「唉唉。董白的書簡不但對曹操大人的事情寫得過分詳細,而且還表現出奇妙的親近。遭到懷疑也不是沒道理的」
老將親密地拍拍他的肩膀,陳宮差點嗆到。
露出真容的使者確認道。已經失去挖苦我的餘裕。或許是以被拒絕爲前提的要求輕易通過後bug了。
「謝謝你關心……那個」
這次陳宮終於閉嘴了。其他使者露出淡淡笑意,重新誇耀起自己的功勞。陳宮則是發出憂鬱的嘆息。
「呼哈哈哈!最近難得見到這麼不服輸的氣概。很好很好!身爲男兒,就是要有氣概,可不能害怕頂撞自己敵不過的對手」
「年輕人說什麼啊。即使難以接受,只要咬牙忍耐,將來表現的機會多的是吧」
俯視他們逐漸變小的身影,我向李傕詢問道。
「正因爲看不下去了我才說的。這個結果對聯盟不利」
「又來這套嗎陳宮。你煩不煩」
「……不好。重整陣型,準備迎敵!」
老將在馬上傾斜身體對陳宮耳語。
「陳宮大人,就講到這裏吧」
「而且,交涉什麼都沒達成。早知如此就不當使節了」
使者們面帶困惑接受了我的話。
提出過分條件的是他們,事到如今也不能食言。我的目的是爭取時間,對方要求什麼都無所謂。
拋出本題。只要停戰通過,基本等於我的勝利。雖然欺騙使者讓人慚愧,不過一想到這是爲了迴避戰爭就覺得正義在我。
陳宮。字公臺。
這麼說來她有說過這樣的話,是跟呂布對峙時說的嗎,類似逃避癖的東西。
對我來說勝負纔剛剛開始。
使者們交頭接耳開始講起悄悄話。過了一會兒,一起拱手行禮。
「你的牙齒又大又結實」
「重提已經結束的事情也沒有意義。而且……」
「我不希望戰爭。大家也都是這麼想的吧?」
在我們說着這些話的時候,使者們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不對,條件還沒有被接受。這纔是問題所在。他們提出停戰的目的是,爲了爭取時間?」
「哈……」
相互大笑一番後,武安國露出苦臉說道。
「我知道,董白。現在的我是你的護衛」
在交涉嫌對象豁出去的時候,正是這邊的機會。只要扔出對方想聽的話就夠了。
簡單概括其來歷的話,就是他會成爲呂布的軍師。
◇
「等等。我不同意」
「那麼你繼續閉嘴看下去就行了。這邊提出的條件,可是盟主·袁紹大人想出來的。被對方接受,你有什麼不服」
旁邊的使者告誡那位青年。
使者們一齊點頭稱是。然而,其中也有與之不同的人。
「你找呂布什麼事?」
「有什麼好急的。如果董卓的殘黨不服從董白,應該會發生糾紛。到時候趁亂打過去就行了」
「拜託。請不要突然襲擊呂布。姑且,他是自己人」
「陳,陳宮!?」
「別再多事了,好好想想你跟你主子的處境。懂了嗎,陳宮」
「居然推出這麼一個孩子,那夥人也在拼命尋找董卓的代替吧。姑且不說他們,我們總算完成了使者的任務。而且是上上成」
使者無法反駁沉默下來。——小孩的立場在這種場面好強哦。
我想確認呂布是不是在場有沒有見到陳宮。
護衛的部將策馬靠過去說道。是個白鬍子老將。他肩膀上扛着的鐵錘,文官們加在一起也拿不起來吧。
——所以說你的眼睛都發直了哦。
「當,當然……」
「陳宮大人的主人,曹操大人真可憐。據說現在依然處在近似軟禁的狀態」
「是不是接受貴方的要求,我現在無法回答。必須先問問部將們的意見」
「可是,今天他不在」
「我反對。停戰不是正中對方的下懷嗎」
他開始滔滔不絕發起呂布的牢騷,不過我可不想讓呂布迎接我。
——不過在這個時點出現……。
「真是明智的判斷。我們也能向主君提交有益的報告了」
士兵所指的地方,儘管非常遠卻卻能看到幾個騎兵的影子。他們正徐徐向這邊靠近。
跨着馬正走在從虎牢關返回聯盟陣地歸途上的使者們,高興地暢談着商談的成果。
「夠朋友!牙齒是老夫的自豪。到這把年紀牙齒還這麼漂亮的主兒可沒有幾個!而且很受女人待見!」
對現在的我來說,呂布是重點關注人物。在本來歷史中殺掉董卓的人,也可能續寫歷史殺掉成爲董卓代理人的我。而且呂布很討厭我。
——你的眼睛發直了哦。
「……失禮了。這個名字跟我認識的人很像」
「啊啊,的確有聽過……抱歉」
我不由得叫了出來。於是當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我身上。
「我想要是再次見到那個男的,或許能消除住在我心中的『羊』」
「在擔任護衛時已經自我介紹過了。要重新報上大名嗎。老夫叫武安國」
會談結束後,我在虎牢關的城牆上送別使者。
「……大家不想在戰爭中獲勝嗎」
「是。他打着巡邏的名號出去了……不對!正如董白大人所說,不來迎接主君實在豈有此理……」
武安國手下的騎兵本來正圍着騎馬的使者警戒。他們突然開始騷動。
「你覺得一個小孩,有這樣的威信嗎」
「戰士的心不能是羊。戰士的心應該是高傲猙獰的狼」
手持羽毛扇的使者,陳宮。
一個使者嘲笑起武安國的指示。
「別搞得那麼誇張。多半是友軍來迎接我們吧」
「不對。那東西帶着殺氣」
不必問那東西是什麼。一個以猛烈的速度接近的影子出現了。
「而且,好快!」
武安國搗起大錘,拍馬上前。命令部下們隨時準備迎擊。
面對單騎前來的對手太小題大做了——說着,使者們的笑容中途結凍。他們發覺那一騎的速度太過異常。
剛剛還很遠的騎影,不知不覺已經近到能夠看清騎手的五官。男騎手露出輕薄的微笑,沒有穿盔甲。馬的毛色深紅,騎手手握的武器是方天畫戟。
「怎,怎麼可能,那是……!」
「呂布!」
赤兔馬跳起來。
跳到無法想象上面搭着人的高度——不對,就算沒有搭人的裸馬也不可能跳這麼高。
駕馭着已經超越馬這一範疇的怪物的是,已經超越人類限界的天下無雙。
呂布跟赤兔馬一起降下。
「不好!快退!」
赤兔馬的馬蹄碰到地面。無法想象是怪物落下的安靜着地,與此同時迅速爲近處的士兵帶來死亡。死亡間距是方天畫戟的利刃所及之處。
隨手一揮,士兵的身體就跟盔甲一起飛散。
「咦,咦咦咦咦咦!」
血,內臟,頭顱,手指,眼睛……沐浴人類殘骸的使者們發出悲鳴。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想個有趣的求饒吧。下次有機會見面讓我聽聽」
「既然傳話的老爺子都殺了,就用你的計策吧。回去,告訴聯盟裏的傢伙。就說『我是敵是友你們自己決定』」
——虎牢關。
「嘛,我可沒說放過你們」
「說什麼啊你這傢伙」
「被呂布我襲擊除了手指沒有其他外傷會遭到懷疑吧。已經避開了要害。只要治療一下就不會死哦,多半不會」
「樂意爲您效勞,雖然我很想這麼說……可是被箭射到……感覺會死……」
血從按着傷口的手指處不斷湧出來。痛苦得冒汗的陳宮面前,擺着淌血的利刃。
陳宮只是瞄了一眼地上的血跡,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繼續說道。
「你,爲什麼不裝死了?」
「你不懂呢。在不是殺人就是被殺的世界何來卑鄙之說。還有,董白跟你們約定什麼根本無關緊要。就算你們討厭我也要幹」
「一旦佔領洛陽,董卓所擁有的全部都歸我所有。財產·地位·女人·馬,全部」
就算士兵們反應迅速,馬也不能緊急轉向。部下們因爲焦慮動彈不得,呂布卻悠然地掂量着陳宮。
「……即便如此,值得冒這樣的風險嗎」
「那個,不好意思」
隨着悲鳴聲四起,使者們開始逃亡。就像昏了頭似的,各自拍馬奔往的不同方向。
「……啊,稍微有點懂你的意思了」說完這句話呂布迅速做出決斷。
「…………?」
「胡扯。即使虎牢關多麼堅固,也是爲了守護洛陽而建的。並沒有把洛陽方的進攻考慮進去」
「呃,噢噢噢噢噢噢!?」
「因此」
困惑在包圍陳宮的騎兵們間擴散開來,剛剛纔被切手指拷問的男人,能這麼愉快地喋喋不休嗎。
呂布拍馬來到陳宮面前。從方天畫戟的刃口,滴下的血滴在地面劃出一條血痕。
「啊?」
進入攻擊範圍了。
方天畫戟咻地一閃,血滴飛濺。啊,陳宮大叫一聲蹲下來。左手的幺指被斬飛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那傢伙,那邊的傢伙,嚇得從馬上掉下來,結果腦袋先着地!剛剛,剛剛的聲音,聽到了嗎?絕對是脖子折斷了不妙啊哈哈哈哈!」
武安國舉起鐵錘衝過去。以完全不像個老人,而且剛剛失去手腕的勁頭,踢飛礙事者。背後遇襲的騎兵們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想要領地的話解決掉地方上的山賊佔據他們的地盤就行了。因爲是亂世嘛。而且你不是掌握着更有價值的要塞嗎」
「怎麼?我是來鬧事的。看不出來嗎?」
「因爲你不回答我的問題,臨死前先要你一根手指。接下來就是耳朵或者鼻子了哦」
「啊……真的。話說大將。不殺了那邊那位老爺子嗎」
「——因此,從董卓軍中獨立出來怎麼樣。成爲獨立的勢力,是加入聯盟還是加入董卓軍,讓他們來選。抬高新生呂布軍的價值後,再加入適當的一方」
「陳宮。爲曹操大人效力」
「所以你要我別打?沒聽見我剛剛說什麼嗎?就算你們討厭我也要幹哦。絕對要幹。因爲,不能讓那個臭丫頭騎到我頭上」
「……大將你在幹什麼」
「……!大夥兒,一起上!」
「曹操?……啊啊,那個矮子嗎」
「原,原來如此……」
方天畫戟在馬上轉了一圈後,武安國的人頭落地,身體慢了一拍也跟着落地。
「啊,不對!開始我打算冷眼旁觀的,那個……一想到被稱爲天下無雙的人就在眼前,不由得想要問問……啊哈哈」
「誰!?」
每個都是文官,他們背上插着箭。所有人都是一箭斃命。
呂布一邊興沖沖地收弓一邊說道,
直到呂布的部下趕到他身邊,已經倒下數具屍體。
「你們是董卓軍的最強戰力。欠缺主力的董卓軍有攻擊你們的勇氣嗎」
「呃,自己裝死默默看着同伴被殺。了不起。真勇敢」
因此,在他們看來陳宮就像突然冒出來似的。
鐵錘揮下。騎兵的矛跟着刺向呂布的後背。
對武安國的詢問,呂布的鬨笑隨即停止,吐出最後一聲笑,露出真容的呂布對武安國說道。
撲通,握着鐵錘的手腕落到地上。這時武安國才首次注意到自己落馬,手腕已經被斬斷的事。
武安國一邊咳嗽一邊大喊。
連悲鳴的閒暇都沒有,弓箭就插到陳宮身上。
鏘!隨着短兵相接的聲音方天畫戟像紅色飄帶似的划着血痕。幾個武安國的部下,飛到空中。
即使看到地上鮮血淋漓的武安國,使者們也動彈不得。他們從僵直中解脫,是呂布朝他們喊話的時候。
已經沒話好說了,武安國在馬上緊握鐵錘,調整呼吸。最壞的情況,即使自己被斃部下應該也能收拾呂布。無論如何,不能白白死掉。
「……不過,只有這樣嗎?」
「不錯不錯。雜魚感人肺腑的努力,我最喜歡了」
「對了你的名字是?」
「瞧瞧這個。白眼珠上面有黑點。很稀奇吧?」
「梣枝折斷後會發出類似人骨的聲音哦」
說着呂布拿起弓箭。然後上弦,漫不經心地對着陳宮放箭。
「你不再裝死的理由就這?就爲了對答案?」
發出號令,武安國拍馬衝向呂布。同時,呂布身後的士兵也開始突擊。這是爲了確實擊潰強敵的,必勝陣型。
「住手,呂布!要殺就殺老夫!」
呂布哼着小曲把方天畫戟插在地上,拿起掛在馬鞍上的弓箭。
聽到部下喊他,呂布抬起頭來。剛剛,他正用腳尖捅着落到地上的眼珠子。
搭上弦,瞄準逃跑的使者。
說完,呂布就像對陳宮失去了興趣似的扭轉馬頭,向部下發出命令。
「那麼陳宮,回到聯盟後把我賣個高價吧。手段隨你」
「你是笨蛋嗎。領地都沒有獨立了又怎樣」
呂布也呆呆地詢問道。
「呂布……!你這傢伙沒有武人的自尊嗎!」
部下指着跪地不起的武安國說道。武安國從掉落的手腕上拿回鐵錘,正在調整呼吸。儘管大量失血氣色卻很好。這是內功深厚的證明。充血的眼睛瀰漫着憤怒,只要呼吸恢復他一定會撲過去。
「呂布!看這邊!」
「呂布!你究竟打算幹什麼!我們剛剛纔跟你的主子達成停戰約定哦!」
「其他要求呢?」
一個士兵大叫道。
陳宮靦腆地搔搔臉頰。結果在皮膚上留下道道血跡。
馬上下搖動的動力,加上自己的勁力兩者合併,流向手腕。勁力流入,握着鐵錘的掌心開始發熱。之後,只剩瞄準敵人的頭蓋骨敲下去。人馬一體的鋼勁,不只敲碎呂布頭部,還會打爛他的上半身吧。
「別開玩笑了!撕毀停戰約定,從背後襲擊手無寸鐵的對手簡直卑鄙之極!」
揮掉方天畫戟上的鮮血,呂布笑起來。
看着按着箭傷的陳宮,呂布一陣噴笑。
「呼哈」
說着,陳宮把羽毛扇丟到地上。扇子的把手早已斷成兩截。
「閉嘴沒死透的。……這?爲什麼不裝死了?因爲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很可悲嗎?」
「喂,站着不動幹什麼,快逃啊」
充滿痛苦的陳宮臉上,突然光彩綻放。
「天下無雙,是憑個人就能改變戰爭趨勢的人才擁有的稱號。沒有哪個將領不希望你加入己方陣營,軍師做夢都想自由地指揮你作戰」
「啊……?」
「呂布大人,你想打仗吧?所以才襲擊我們。放過武安國大人是爲了讓他向聯盟提供你殺了使者的證詞。如果在締結停戰約定後的歸途中遇襲,聯盟肯定不會再跟董卓軍交涉」
「這就是你的目的!你是董卓軍的主力,誰都不敢責難你獨斷專行。因爲一旦開戰,大家都得仰仗你!這麼一來,呂奉先就成了實質上的魔王繼承人!果然!」
對着激昂的武安國,呂布嘿嘿傻笑。
「明白了」
「自尊?有啊有啊。你生什麼氣」
「……啊,因爲你想打仗……」
呂布帶着貪婪的微笑說道。陳宮用拱手禮輕輕帶過他露骨的慾望。
呂布的部下們團團圍住氣得咬緊牙關的武安國。擺出一副生擒他的架勢。儘管防備着內側的武安國,對外側的存在卻反應遲鈍。
「天下無雙的呂布獨立,佔據無敵難關·虎牢關——勢必成爲席捲天下的颱風眼。受到所有人關注,舉手投足都讓人望而生畏。在亂世,吸引人們的興趣是能產生力量的。更重要的是,你不覺得這麼做很爽嗎?」
「……你剛剛落馬沒摔斷脖子?」
「哈哈……你,果然很有趣意思」
如呂布所說,有個使者落馬後一動不動。呂布覺得滑稽於是笑個不停。
「是哦」
鐵錘撲捉到呂布。
陳宮也背對呂布,爲了迴歸聯盟的陣地策馬前行。
「遇到好人了……加入講和的使者行列真是太好了……」
明明失去手指身體中箭,陳宮卻露出溫柔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