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轉折一（上）

“你強調時間，用意是什麼？”空警惕地問艾倫。

“嗚姆，誰知道呢？我也許只是隨口一說罷了。”

“難道說，七天的時間期限到達時，會有什麼事發生嗎？”一旁的薩達爾也問道。

“也許只是如果你們遲到後，會挨安娜那傢伙一頓臭罵而已呢？”艾倫微微聳肩，陰笑着說道，"又或許，遲到的話，到時候，會錯過些不得了的事呢？反正，到時候就知道了嘛。"

"你——"

"對了，之前那個少年說，擊敗藍冥龍後，就能知道更多真相，也能進入下一層。"空正想說些什麼，小春卻握住了他的手，罕見地打斷了他，"如果艾倫大人說的關於時間的事是正確的，那我們必須趕快完成最後一層的攻略，校長大人似乎也給我們強調過，我們需要準時完成迷宮的攻略，那我們就抓緊吧。"

小春剛說完，艾倫旁的索得伸出手，隨着金色法陣的出現，一股暖流湧入五人體內。

"這是和約翰相同的光屬性治癒魔法嗎。"衆人都有些驚訝，無論是魔力量還是身體狀況，都恢復到了剛進入迷宮時的狀態。

身爲祕書，索德大人居然都有這種實力嗎，外表看來明明就是一個普通的瘦弱女性而已，之前也是用到了和師傅類似的創造魔法，空暗自想到。

而且，爲何小春要刻意打斷我，只是單純的因爲她所說到的原因嗎，還是她感覺到了什麼我沒有注意到的事？

同時，艾倫走向藍冥龍那幾乎化作一灘爛泥的屍體，找到不知是否還能成爲頭部的部分，直接扣下了上面的眼球。

“這個眼球，實際是刻下了魔法陣的魔石，”艾倫作出說明，“做好準備了嗎？只要砸破這魔石，就能進行下一步了。”

“嗯，我們都沒問題了。”幾人都活動下身體，確認了已經恢復到了最佳狀態。

“你小子，我記得是叫祐樹，”艾倫看着祐樹說到，“你就是那個村莊唯一的倖存者吧。”

“誒？嗯，沒錯。”祐樹正在檢查魔石已經部分碎裂的魔杖，被艾倫突然叫住，一下愣了神。

“當年在上面大鬧的魔物，似乎已經被你們消滅了啊。”

“嗯，第一層的魔物，應該就是那時候摧毀我們村莊的罪魁禍首。”雖然當時祐樹年紀甚小，但他從未忘記過那時的情形。

“你想知道嗎，當年引發魔物暴動的真正罪魁禍首，以及其原因嗎？”趁着另外四人在做最後的準備，艾倫湊近祐樹的耳邊，小聲問道。

祐樹一下睜大了眼睛。

難道不是單純的天災嗎？祐樹緊握魔杖的手心滲出了汗水。

“疼——”

“接下來，就由我來代替艾倫大人，向各位說明下情況吧。”等了一會兒，在空的頭痛緩解後，索德站了出來，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不愧是獸人，五感相當敏銳。畢竟吾可不能讓繼承者死在這種地方。”

“不要誤會，總有一天，我會親自報仇的，但是，現在，”祐樹看向了自己身前的衆人，最後再緊盯那個模仿自己樣貌的存在，“還有更重要的事，對吧？”

見狀，其他幾人都沒有做出任何的動作。

"嗯，就是要這樣纔像樣嘛，剛纔那樣緊繃的臉，不適合你哦。"米婭的手指輕輕揉搓祐樹的自然捲，就像是小時候薩達爾對自己所做的一樣。

“當時你們倆都不在，”薩達爾先看了眼空，再側過去看向祐樹，“在我與米婭戰勝了一隻魔物後，魔物選擇了自爆，有個莫名的存在幫我們阻止了魔物，那時傳來了微弱聲的聲音。”

冰面下的皮膚粗糙不已，少數指關節已經有些變形，由於長期大量的魔術訓練，許多地方已經形成不可逆的凍傷。

祐樹扔掉魔杖，表情有些扭曲地盯着自己剛纔結上一層冰的雙手。

空這才終於想起，自己是在哪兒見過同樣的鎖鏈，並非他能確定這並非相似，而是完全一樣。

“明明是如此耀眼的光芒，卻感覺不到溫度呢。”米婭攤開手掌，想要感受到照射在上面的光輝，卻什麼都感覺不到。

"我也很好奇你們是如何查到這麼多事的，或許你們還知道些連我都不知道的事呢？不過，你們的優先級只能暫時排在第二。"

自己並非從未想過這個問題，祐樹也很明白，自己只是在不斷逃避，因爲自己渴望的，是美好的過去，而非未知的未來。

空間裏的冰也隨之破碎。

魔力很快徹底覆蓋了球體，耀眼的光芒讓人難以睜眼，過高的濃度甚至使得索德手心上的魔石開始與周圍的魔力同化、溶解，汗水也不斷從索德臉龐上滲出，即使仍然是一幅面無表情的樣子，也能明顯察覺到她的疲憊。

突如其來的頭痛侵蝕着空的神經，空不得不捂住腦袋，小春則緊緊攬住了他的肩膀，詢問道他的情況。

“呼，呼，”祐樹大口深呼吸，“所謂的試煉是什麼？”

五人立刻保持最高的警戒，雖然眼前的人魚似乎擁有與人類同等的智能，但她確確實實是魔物，應當是人類的敵人才對。

"因爲這裏是獲得力量的最好的地方之一。"索德嚴肅地看着五人，"留給你們的時間已經很緊。"

一旁看到這一幕的薩達爾，內心似乎有些想法，但他暫時選擇了沉默。

索德右手托住魔石，魔石輕浮於空中，數道極爲複雜魔法陣以魔石爲中心，自小而大圍住衆人，並不斷旋轉，發光的法陣最終形成一個紋路密密麻麻的球體，驚人的魔力宛若順流而下的江水，沿着法陣包裹住了一行人。

"那是，太陽嗎？"

如果完成了復仇，之後的自己，又何去何從呢？

就在空還在思考時，祐樹的下一步行動卻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一片黑色的空間，幾人不遠的前方，一團與四周格格不入的能量團吸引了空他們的注意力，而更讓人驚異的是，無數根鎖鏈破土而出，像是貪婪的蟒蛇一般，將發出耀眼光芒的能量團死死地纏繞住。

“真是耀眼啊。”祐樹脫口而出。

與祐樹、空倆人不同，兄妹倆人還是同往常一樣樂觀。

在能量團之前，地面上憑空出現一方水潭，伴隨些許氣泡冒出，之前在第一層最後房間見到的人魚從中現身。

陌生的男聲直接在腦海裏想起。

“那爲何我們會來到這裏？校長大人讓我們來這兒的目的是什麼？”薩達爾質問道。

自己想要復仇嗎？答案是肯定的。

這是一雙十歲孩子的手嗎？祐樹心裏自嘲道。

水球像是在呼應祐樹，開始變形，雖然仍然只是一團水，卻變爲了與祐樹相同的形狀。

“哦？”

說完後，艾倫便想離開，見祐樹還想問些什麼，艾倫用手指抵住祐樹的嘴。

幾十米的半徑內，地面已經化爲一片純淨的冰面，祐樹魔杖上的魔石，之前就已經有了裂縫，現在則是承受不住祐樹接近失控時釋放的魔力，直接碎裂開來。

“除了復仇之外，失去一切的你，還有什麼生存的意義嗎？”

這和我的火之匙好像，空嘀咕道。

“等下，我腦袋似乎也有點痛了。”一下過大的信息量，就算是一向聰穎的米婭也有些難以徹底吸收。

“這與這裏有什麼關係嗎？”

“不僅是這裏，實際上，所有你們熟知的迷宮，都是這類空間，只不過都處於不同的位置而已。”艾倫補充道。

“當然，吾可是——”

空回頭看向曾聽過這聲音的兄妹倆人。

我想要做什麼？

“該醒醒了，哥哥大人。”

“畢竟是最強大的封印術，即使是這種層級的能量，也幾乎被封印的一乾二淨。”艾倫則是一臉平靜，雙手插在兜裏，邊打量附近邊說道。

“嘿嘿，緊張了嗎？”米婭也湊了上來，“放心，無論發生什麼事，姐姐都會保護好你的！”

怎麼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並且，這不是轉移，也不是常見的迷宮中進行移動時所見的法陣，自己還是第一次見覆雜到了這個程度的魔法，空內心中想到。

祐樹發出了不符合他年齡的有些瘋狂的笑聲，但立刻歸位了平靜。

"好了，準備出發了。"艾倫示意幾人圍在自己周圍，並把從藍冥龍上取出的魔石丟給索得，“我先說好，在到達下一個地方前，先做好心理準備哦。”

祐樹的直覺也告訴自己，當年的事情或許沒那麼簡單，自己想要變強的原因之一，也是想要徹底搞清楚，爲何自己的家鄉會這樣毫無道理的被毀滅。

“嗯，也對，畢竟應該是另一個世界觀裏產生的理論，”索德低頭，思考一小會兒後，繼續說道，“據說，這個世界由無數個大大小小的宇宙構成，每一個宇宙就像泡沫般漂浮在黑暗的空間之中，這便是多元宇宙論的大概。”

冷靜想想，自己的童年，完全不像是一個十歲孩童應有的經歷。

"嗯？"

人魚轉過身，一掌將鑰匙向封印能量的鎖鏈拍去，咔嚓聲後，無數鎖鏈中的某一根發生了斷裂，能量團底部開始落下水滴。

“誒？”

那隻手就這樣停留在空中。

“你很瞭解我嗎？”祐樹疑惑地問道，自己對這個聲音並沒有印象。

“祐樹，”薩達爾拍了拍祐樹的後背，“怎麼了？一臉嚴肅的樣子。”

"啊沒什麼沒什麼！"祐樹反應過來，臉頰微紅，趕忙轉過頭去。

如果祐樹沉迷於復仇，自己應該阻止他嗎？

“傳說中，世界原本有着無數的神明，每個神明都管理着自己的宇宙，而在許久以前，因爲某件事，絕大部分的神明都參與了一場大戰，這場大戰的發生地正是這個空間，因此，安娜大人稱之爲遺蹟，大戰中，其餘神明被某一個神明所消滅，這個空間也因此空閒出來，並且，那位神明通過將大量的能量儲藏封印於空間的中心，維持住了因戰鬥而搖搖欲墜的這個空間，那份能量正是你們眼前所見的，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那位神明都生活於此，因此艾倫大人稱其爲神居。現在，神已經離開，這裏已經成了大部分存活下來的原初魔物的居住地。”

“沒錯，兄長，這恐怕就是當時聽見的聲音。”

“空，怎麼了？”

不是來自別人，而是來自祐樹自己。

"啊啦啦，似乎混進來了些意料之外的人呢，雖然很在意是如何躲過的我的感知，不過，只要不干擾接下來的正事，都無所謂啦。"

“哈——”祐樹的瞳孔瞪得像是銅鈴，湛藍的眼珠無神地看着地面，“就是，你嗎，就是，你，嗎？”

水滴匯聚變爲水球，水球延伸出鎖鏈，與能量團相連。

“就是這傢伙，小子，害得你家鄉破滅的罪魁禍首。”艾倫打斷了這股聲音。

等下，這鎖鏈不是與之前纏繞在失控狀態下的小春同樣的鎖鏈嗎。

人魚手掌合攏，身體發出幽幽藍光，手掌緩慢分開，一把由水魔力構成的鑰匙浮現在掌心。

瞬間，凌冽的冷氣以祐樹爲中心，像是一瀉千里般充斥了附近的空間，宛若時空都被凍結般，就連出聲都感到困難，能感覺到嘴脣附近的水蒸氣都快要凝結。

結實的一拳，砸在了祐樹的臉龐上，在右臉上留下清晰的紅印。

“逆回世界？”空的眉頭再次緊皺，這個奇怪的名字，自己之前似乎也在哪兒聽到過，另外幾人也同樣都不理解這幾個名字的含義。

並且，不止一次，自己恐怕不止一次來過這裏，這裏明明應該是迷宮的深處，這怎麼可能呢？

總覺得我來過這個地方，無論是那團謎樣的龐大能量、空間冷寂的氛圍，甚至是將能量封鎖住的鎖鏈，都有股湧上心頭的熟悉感。

"神技·逆回世界——"

“想要復仇嗎？”水球變形而成的“祐樹”向真正的祐樹伸出了手，“吾沒有任何辯解的想法。”

空看着祐樹，想要說些什麼，不過他也清楚，沒有相同經歷的自己，無法完全的共情於祐樹，沒有資格去多說什麼。但是發自內心的擔心是無法阻止的。

隨着索德的詠唱，大約五秒後，光芒開始消褪。

“突然的頭痛，”空皺緊了眉頭，“就像是記憶被扣掉了一部分一樣，不過等會兒應該就好了。”

“完全沒有。”

獨自苟活下來，拼上性命，花費了數年時間，穿越危機四伏的大森林，來到王都，通過狩獵王都附近離散的魔物維持生計，最終成爲了學院特別班的一員。

“等會兒你就會知道所有，之後你想要做什麼我都無所謂，只是有人託我傳句話，”艾倫湊在祐樹耳邊，用手遮住嘴，像是不想讓其他人聽見，“希望你能做出不讓自己後悔的選擇。”

爲何自己不能擁有一個簡單而美好的童年呢？

冰面上，冰昇華爲水蒸氣，再凝結爲無數的小水珠，形成白霧，籠罩空間。

"十幾年前，你們所知的四位英雄，也是在這裏獲得了強大的力量，不同的是在那之前，他們已經是最強大的冒險者。即使是這樣，十五年前的異界戰爭也是相當艱難。現在你們能做的，就是通過這裏的試煉，獲得負責試煉的魔物的認可，得到力量。啊，剛說完，她就來了。"

它收回了手。

呲——

一邊說着，祐樹一邊抬起頭，看着那團水球。

“現在各位所在之處，正是迷宮的最後一層，這裏有着三個名字，分別是安娜大人所稱的‘遺蹟’，艾倫大人所稱的‘神居’，以及這裏原本主人所稱的‘逆回世界’。”

祐樹不禁思考道。

祐樹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過度溢出的魔力快要將自己的雙臂都一同凍結。

“那是當然，”祐樹緊握雙拳，伴隨着魔法，殘留着其溫暖體溫的水從其拳心流出，“即使是最年少的，也會想要靠向有着光芒的那一邊呢，畢竟光纔會給予人溫暖。”

嗙——

“就是爲了，就是爲了找到你，我才，發了瘋般地穿過大森林，去到王都，果然，一切都沒有白費啊！”

“沒錯，那次迷宮魔物的失控正式吾所引導的——”

“我和他的契約到此爲止，我不會再透露更多的，畢竟這件事本來與我沒有關係，雖說也不是完全沒關係啦。”

“你們聽說過多元宇宙嗎？”

空盡全力壓制住撕裂般的頭痛，分析着現在的狀況，小春則是焦心地緊緊抱着他。

“米婭，這應該是——”

“嗚姆，終於來了嗎。”

但那份熟悉感卻又是如此真實。

“當然有，”索德故作停頓，“如果多元宇宙屬實的話，就必然存在一種不屬於任何宇宙的特殊空間，而這裏，所謂的逆回世界正是如此。”

“哼。”水球構成的“祐樹”再次發生變化，這次不僅是形狀，而整個外貌變得與祐樹一模一樣，不過其背後數根於能量團相連的鎖鏈也因此格外顯眼，“探索試煉具體內容爲何，同樣是汝等的任務。塞麗娜，先退下。”

“好的，哥哥。”人魚退到了能量團之後。

“來，新時代的五人，”背後的鎖鏈攀上了全身，“付出相應代價，方能尋得力量。”

最終的試煉，就此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