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約定與海

她在那裏。

雛形和以往一樣，在校門口等着阿姨來接她。

我握住剎車，慢慢減速，從學校看不到的的死角處停下摩托車。

我也想過到校門口帶她，但如果被老師發現了過來警告我的話，那就太丟人了，考慮到這點，我決定在看不到的地方停車。

我忘了摘頭盔就靠近她向她搭話。

「雛形」

我叫了她一聲，她明顯露出了警惕的表情，把柺杖當作武器架在身前。

啊，對了。得摘下頭盔。

「是我」

我摘下頭盔後，她也放下了警惕。

「隆之介……你騎摩托車來的嗎？」

「嗯。阿姨今天不來了……我騎那個送你回去」

雛形一臉不解地看向我指着的摩托車。

我中途離開委員會之後，十萬火急地趕去雛形家，對阿姨說不用接雛形了，然後又騎摩托車回到學校。

幸虧沒有和阿姨錯過去。

「我會安全駕駛的。不會做危險的事。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要坐嗎？」

我知道自己的聲音正越來越小。

「可以嗎？」

「可以嗎……我可是拼命地跑回去把車騎過來的」

「怪不得你離開委員會了」

我本以爲要花三十分鐘才能到海邊的，但由於道路空曠的原因，大約十五分鐘就到了。我摘下頭盔，聞着潮汐濃厚的味道，傾聽着波浪的聲音。

我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雛形甩了我之後也不想抱住我的腰了吧。

「你還要繼續打工嗎？」

僅僅是這樣就已經比自行車快得多了。

啊，對了。我完全忘了這茬，摩托車的速度很快，如果用雙人騎自行車的感覺來騎的話，會很危險……

我在安全駕駛的範圍內提高速度，按照她的要求往海邊趕去。

「我，我知道了。稍等一下」

因爲我完全沒法接受，就用了和剛纔同樣的回答。

「雛形，如果只扶着腰部的話會很危險，那個……緊緊地抱着吧」

「雛形在痊癒之前也不去參加社團活動了吧？」

「我就知道隆之介總有一天會騎摩托車的」

「雛形，那個，你想讓那個人把你當女生看待吧」

「戴上這個吧」

我重新戴上自己的頭盔後，雛形也戴上了頭盔。

「也許，會吧……」

「這是從家裏拿來的，如果難聞的話就抱歉了」

我捏住離合掛上檔，然後轉動油門。

「要小心消音器……那跟銀色的管子，不然會燙傷的」

「好棒啊」

欸，也就是說她要告白嗎？

因爲本間說過想坐，我就提前把上面的灰擦去了，也用除菌除臭噴霧去掉了陳舊的味道。應該是去掉了。或者說希望已經沒有味了。

但如果被拒絕的話，回去的路上會尷尬得要死……

「爲什麼要提本間啊」

「不害怕。有點開心」

“是嗎？”我歪了歪頭。

「嗯……當，當然了……」

爲了以防萬一，我先道了歉設下防線。

「……我坐」

「怎麼辦……？要是你坐的話，我送你回去」

「嗯」

放學回家的學生們都用奇異的目光看着我，我儘量裝出不在意的樣子。

「欸？我是這麼打算的」

車慢慢動起來之後，我爲了加檔而再次捏住離合。

聽到我的詢問，雛形肉眼可見地臉紅了起來並點了點頭。

我正常向她搭話，她意外地會正經地回答我，這讓我內心鬆了一口氣。

去海邊稍微有些遠，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開車需要三十分鐘。

我想起了以前兩個人騎自行車的事。

雛形只是緊緊地抱着我，沒有說感想，不過到第一個紅燈處停車的時候她開口了。

「這樣啊」

「爲什麼？」

「那就出發了」

「也許，會吧……」

我把從家裏拿來的頭盔遞給雛形。

「如果老師發現我們不知道會說些什麼，我們趕緊走吧」

「現在不忙了嗎？」

「我只能去旁觀，而且還會被擔心」

我完全沒法接受。如果對方爽快地同意的話就是happyend了。

“嘻嘻”雛形笑了一聲。

“難道是那件事”我這麼想着向她問道。

“啪啪”雛形拍了拍我的後背。

根據母親所說，以前這個摩托車的使用頻率不到一個月一次。

我說完後，雛形把胳膊環在了我的腰上。

「我纔不是來接本間的」

雛形點了點頭。

爲什麼要提到本間啊。

我不想讓受傷的雛形走路，就回到摩托車旁邊，推着摩托車走了一小段路回到了校門口。

我思考着去海邊的路線時綠燈亮了，我就發動了摩托車。

騎摩托車看以前只從車窗外看過的路，也別有一番風味，感覺景色很新鮮。

「纔不是」

我雖然練習騎過幾次，但油還剩八成。

「可以哦」

可能是因爲戴着頭盔聽不清，雛形的聲音很大。也許是這個原因，我感覺她比平常更有精神。

雛形坐在了後面，輕輕地把手放在我的腰上。

「不，你說過」

我往後瞥了一眼，發現她的表情就像要坐尖叫系設施一般僵硬。

「車險和駕校的錢都是母親幫忙墊付的，我還上之前得繼續幹」

本間也這麼說過，騎摩托車=不良這個等式爲什麼還存在啊。

「已經不用去駕校了」

雛形的柺杖似乎是可以摺疊的，被她放進了包裏。不過，扶手和底端的部分漏了出來。書包拉鍊拉不上。

接近海邊，我沿着海岸線騎行着。看到被正在落山的夕陽染成暗紅色的海面，雛形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我突然想到，現在完全就是告白場景啊。

「嗯。就是這樣」

「雛形不也說過，雖然害怕，但是我騎的話就可以」

雛形一邊按着被海風吹動的頭髮一邊說道。

「能去多遠的地方？」

在排氣聲和風聲中，響起了雛形的聲音。

「就像不良一樣呢」

「嗚，嗯……可以嗎？本間同學可能正在看着」

雖然方向不同，但我們在考慮同一件事讓我感到很喫驚。

「我覺得，如果告白的話，就算被拒絕了，他也可能對我產生意識」

我們聊這個的時候，雛形應該不在旁邊的……但她好像從某個地方斷斷續續地聽到了。因此產生了奇怪的誤解。

我記得她以前也有一次想坐摩托車，但是由於害怕而放棄了。

我非常理解受傷者的心情。

「我，我沒說過那種話！」

「直接回去嗎？」

「因爲！你說好了要帶我的！」

雛形把包的肩帶套在胳膊上，就像雙肩包一樣揹着。

我們坐在通向沙灘的樓梯的最高層。

「打，打擾了……」

那就好。

「我想去海邊」

「如果……告白的話，他會把我當作女生看待嗎」

頭盔是放在車庫裏的舊頭盔。

似乎是出於這個原因，摩托車沒有用舊的樣子，零件的損傷也不多，正適合騎。

「好啊。不害怕嗎？」

我跨上車座，轉動鑰匙點火。

「多遠……只要還有油就行」

我也只有那個時候說過這句話了。

「因爲，你們聊這個話題了」

我正因爲「如果她發現了我喜歡她而對我態度冷淡的話，我會難受的」而害怕着，雛形可能把我的反應當作「我和她拉開距離」了。

也是啊。畢竟她的喜歡是love啊。

「好，好的—」

「你不是來接本間的嗎……？」

目前他們的關係好像還保持在朋友或者熟人。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雛形則是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

似乎是由於害羞和夕陽的原因，她的臉看上去更紅了。

“別這麼做”我沒法這麼說，但我也不想繼續給她提建議。

她如此思念着對方，就算我插嘴說「其實我—」，也肯定沒戲吧。

雛形的感情沒有朝向我，考慮到可能會破壞至今爲止的關係，我最好還是自重吧。

「順，順便問一下，你打算什麼時候告白……？」

「不，不知道……也許是現在—」

「現在！」

「也許不是現在」

「嗯，是啊。不是現在吧」

如果她現在當着我的面打電話告白成功的話，我該怎麼辦啊 。我會被海風捲走消失的哦……？

「但是，我的感情，正在逐漸高漲……」

真的嗎。

雛形害羞地嘀咕着，她的表情正是戀愛中少女的表情。

……好，我知道了，事已至此我也只能下定決心了。

我不知道雛形的戀愛會迎來什麼樣的結局。

但是，我已經決定自重一段時間了，雖說內心不算愉快，但我想幫助她。

如果她的感情隨時間逐漸淡化、被甩了或是交往後分手了……那麼我的機會就來了……應該。

「隆之介」

「嗯？」

我重新轉向雛形，她就像腎上腺素充滿了全身一般顫抖着肩膀。她的表情似乎在說“終於說出來了”。

她又重新說了一遍。

她扭過了頭。

即便這麼想着，我的話語還是粗魯了起來。

「我，喜—」

嚇到我了。

我不會再被騙了哦。

“嘶，哈”，雛形不斷做着深呼吸。

「就像杉內一樣最差勁了」

「啊。抱歉。剛纔又些吵。你想問我什麼？」

「想繼續待着也可以哦。我之後沒有安排」

她那蔑視的眼神中充滿了失望。

「沒法輕易說出來」

那我就再當一段時間『戀愛諮詢的青梅竹馬』吧。

雛形露出了微笑。

她想向我諮詢的內容非常難以說出口嗎。

「到底要不要回去啊」

我縮起了脖子，不由得看向國道那邊。

這段有告白感覺的沉默，絕對不是要告白。

「怎麼了，只是再說一遍而已吧」

「也是啊。來海邊的目標也達成了。我只和阿姨說了來接你，在她擔心之前回去吧」

我先站了起來，向雛形伸出手想要拉她一把。

我也跟着笑了起來。

「聽我說，哦……」

「爲什麼要回去！我還不想回去！」

「好奇怪啊。我在說什麼呢」

「好大的聲音……」

「什麼都沒有。沒事了」

「怎麼？」

「欸，什麼，不會吧……難道是做愛的話題？」

「哦」

在雛形的心中，杉內好像已經是最差勁的了。

不難想象，剛纔的話肯定很難說出口吧。

「真是的—。我要回去了！回去了！」

她似乎很焦急一般把手放在胸前，像是要讓自己冷靜下來一般拍了拍胸口。

「好差勁」

雛形似乎發現自己說了難爲人的話，她臉上的憤怒消失了，哧哧地笑了起來。

她要向我諮詢告白的方法或者時機之類的嗎？

雛形嘴脣顫抖着，逐漸撅起了嘴。

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

雛形坐直了身體轉向我這邊。

在夕陽的照射下，她白皙的臉頰染上了硃紅色。

「太好了。那就繼續待在這裏」

雛形剛開始說，“嗡—！嗡—！”從旁邊的國道上響起了大型卡車激烈的喇叭聲。

「……」

如果還能待在她身邊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