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陰謀和一打席

上學的路上我去了趟雛形家，彩陽說雛形先走了。

「怎麼—？吵架了？」

「如果是吵架還好點」

就算向她道歉，又該怎麼道歉呢。

要是說我做得正確與否，我沒有錯。但是，既然我傷到了她，那我就是錯了吧。

「緊緊地抱住她親一口，就能一下子搞定了！」

「我又沒法這麼做」

“啊哈哈哈~“彩陽大笑了起來。

「說起來，這週六要幹什麼—？」

「哈？週六？怎麼了？」

「不知道嗎？欸？哥哥沒聽說嗎」

“唔呣呣”彩陽歪了歪頭，我對她說了聲再見，然後離開了雛形家。

週六？

有什麼安排嗎。是我忘了嗎？

我思來想去，也沒有任何頭緒。

到了教室之後，雛形已經在座位上了。

「早上好」

我小心翼翼地打招呼後，她也小聲回了句「早上好」。

她是在生氣呢，悲傷呢，還在受打擊呢，我從她側臉上看不出來。

總之能打招呼讓我放心了一些。

「嗯—」

「怎麼了—？難道說你們吵架了？」

「啊，小雛同學早上好」

杉內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不聽我不介意，但是給我安靜點」

「都怪你……」

「喂，杉內大人，請說我幾句好話吧」

「我對內之倉同學簡單講講你的英勇戰績吧」

性質真惡劣。

然後，“吱吱吱”，她把桌子拉開了。

我接住它，打開窩成一團的紙片。

感覺更尷尬了啊。

杉內有什麼英勇戰績來着……咦，什麼也沒有？

裝作打圓場，實則是在背刺我……！

「「……」」

我反射性地發出了聲音後，成爲了教室裏的焦點，老師的聲音也立刻飛了過來。

似乎是剛到校的杉內來到了我座位上。

這麼說來，我和雛形從沒有過像樣的吵架。

「怎麼怎麼，結果還是要靠我啊—？嗯嗯~？」

「我說你啊—」

雛形在筆記本上寫上字，撕下來之後窩成一團扔了過來。

「好。對不起」

我們沒管老師，繼續用紙條聊着。

對對。就是這樣。我想聽的就是這個。

老師過來後，朝禮開始了。

該說是還沒發展到吵架的程度呢……

「幹啥呀，我還想把各種問不出口的問題問問她呢」

「來打個招呼，打發時間」

「這是我的臺詞」

雖然沒有老師的教室裏充滿了吵鬧聲，但我和雛形陷入了沉默。

『沒有』

「纔不是」

「這是我嗎？」

「小雛同學。嘛，我們說黑皮辣妹怎麼樣，只是個梗或者玩笑，不是認真的」

「住手啊」

「你這傢伙—」

「別以被發現了爲前提繼續說啊」

「別來我這打發時間啊」

「下賤男趕緊回自己的座位上」

這傢伙很明白啊。

『你有這種色情DVD嗎？』

“噗噗”杉內抱怨了兩聲，然後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真拿你沒辦法啊！」

「抱歉」

「是殿村你錯了，趕緊向她道歉」

「不……沒什麼」

「該說是廣泛愛好中的一種呢」

『我想要更普通的女孩』

唔……我們心與心的距離好像更遠了。

好尷尬。

那張對話用的紙條上，雛形專門畫了條下劃線。

「殿村，你想說什麼嗎—？」

『你有多少色情DVD』

『在我身邊，能無拘無束地聊天，只是在一起就很開心』這部分。

離老師到班級還有十五分鐘左右。

這種時候該怎麼向雛形道歉才能和好，我是一點經驗也沒有。

杉內是在給我打圓場吧，他對我伸出了大拇指。

『有健全高中生感覺的高中生……不是辣妹或者巨乳也行』

火大……

「你這傢伙，一大早問什麼呢」

杉內，這樣也會產生誤會的。

「喂」

濱名同學，是我們班上各種意義上聲音都很大的中心人物。化妝和指甲油都塗得很濃，經常被老師提醒。還是巨乳。

雛形滿臉通紅，一動不動了。

雛形往這邊瞥了一眼，她的眼神非常冰冷。

我輕輕鞠了個躬之後，旁邊的雛形撲哧一笑。

「順，順便問一句，什麼時候—？」

我忍不住插嘴了。

我扔回去後，她又立刻扔了回來。

「別看黑皮辣妹了，我可是說過了哦？」

「別擅自斷定是我的錯啊。話說，我不都說了沒吵架了」

「你來幹什麼」

這似乎很好笑，雛形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的眼淚。

「小雛同學，沒事的，沒事的」

「喂，你怎麼一副微妙的神情—？」

「……」

雛形慌張了一會，然後小聲說。

要是再這麼問，我也要問和杉內同樣的問題了哦。

爲什麼我們偏偏是同桌啊。

我有什麼種類的，有多少，雛形始終對這個很感興趣。

「不用說也可以！」

『所以說，普通的女生就好。在我身邊，能無拘無束地聊天，只是在一起就很開心，這種的』

「估計是你借給她的DVD內容是AV，這種無可救藥卻常有的錯誤，所以纔會尷尬吧—？」

話說，有必要道歉或者和好嗎？

他和平常一樣打了個招呼，雛形也和平常一樣回應。

我嘴上這樣說，心裏想的是“幹得漂亮杉內，總算緩解了一些尷尬。”

真是個勢利的人。

爲啥要問這個啊，

「他不是喜歡黑皮辣妹，而是黑皮辣妹也可以有」

『我們班的辣妹，濱名同學那樣的可以嗎？』

我雖然給他推薦了一次，但我喜歡的可不止黑皮辣妹哦。

她對杉內還是正常對待啊。

她問得好深入啊！

老師，你快過來。

「別性騷擾了，下賤杉內」

已經偏離主題了吧。

雛形又把桌子拉遠了。

「女生也有過想澀澀的心情吧？」

別說了，感覺真有可能發生。

“吱吱吱”，雛形又把桌子拉回了原位置。

欸，原來有啊。

杉內剛要到坐在我桌子上，我輕輕給了他屁股來了一拳。

「嗯—？」

『普通指的是什麼』

「不是……」

我慌忙移開了視線。我只是把想到的寫了出來，但好像挺符合她的。或者說全中了。

我知道自己的臉紅了，感覺更害羞了。

昨天的隔閡好像消除了，讓我內心放鬆了一些。

「這樣啊」

雖然她好像理解了，但她的聲音似乎帶上了音符。

那之後的幾天裏，都是一成不變的日常。

雛形好像在學習料理，她手上創可貼的數量增加了。

「做不熟悉的料理切到手了嗎？」

我隨口問了一句之後，她搖了搖頭。

「不是的」

「啊，戳傷手指了？很常見啊—」

「……對，戳傷了」

我接受了她的回答，沒有再深入思考。

這天中午過後，雛形的表情越來越可怕。

「怎麼了」

「有點事」

雛形支支吾吾的，沒有說待會要幹什麼。看到杉內的表情和她很像，我就開玩笑說了句「感覺你今天很奇怪啊」。

「和以前一樣」

「你是說你一直都很奇怪？」

「是的。如果我贏了，就當那件事沒發生過」

「什麼鬼啊」

「小雛同學當擊球手，和西村一打席決勝負」

「怎麼可能添麻煩」

與其說是打到了，球正巧飛進了球棒揮出的軌道，這種說法更正確吧。簡單來說，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杉內忍不住發出聲音後，周圍也發出了應援的聲音。

「聽說高二的雛形和棒球部的主投手單挑」

我向來到我旁邊的內之倉同學問道。

「喂，雛形！」

『啊，戳傷手指了？很常見啊—』

「對對，是啊」

“我已經是無法飛翔的鳥了”，這種話我很難向隊友開口。

果然，那天他看到我和雛形了吧。

我看到了雛形和內之倉同學，隔着柵欄說道。

受傷產生了多少影響，我只對領隊解釋過。

內之倉同學聲援之後，打席的雛形點了點頭。

「發生什麼了」

聽到他唐突的提議，我歪起了頭。

我向聚在那裏的人詢問之後，有個人這麼對我說。

「栞—！加油！」

「隆之介不是膽小鬼」

我明明希望她獲勝，但至今爲止積累的棒球經驗讓我無法坦率地給她加油。

內之倉同學和杉內也在祈禱一般說着話。

內之倉同學往那邊看取，氣喘吁吁的杉內追了過來。

「是啊……拜託了，打中吧」

棒球場是對棒球部專用操場的俗稱。杉內應該知道我退出棒球部之後不想去露面。

「雛形！你贏不了的吧！放棄吧！」

有兩個穿校服的女生朝那邊走去。從她們沒有穿運動裝能看出她們不是經紀人。

從他的姿勢我立刻知道了是誰。

他說的沒錯。

「喂，杉內。你教了雛形什麼？」

那時不祥的預感變成了現實。

怎麼可能沒有。

「說是爲了不給殿村君添麻煩，拜託杉親當教練—」

我正感到疑惑的時候，看到操場旁邊有正在用投接球熱身的高年級生。

我穿着室內鞋從樓梯口出去的時候，無視了「不換鞋嗎！」的聲音，朝棒球場跑去。

『做不熟悉的料理切到手了嗎？』

……雖然看不清，咦，難不成—

「好的」

……那個人，偶爾會從那邊來學校。聽說他爺爺家在那裏，偶爾在那裏住然後直接來學校。

杉內也看出來了吧。不管投手是誰，雛形這個狀態都打不中。

「受了傷就逃避的膽小鬼閉嘴吧！」

「你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嗎？」

我看着場上情況的時候，杉內用胳膊戳了我一下。

那天，我們在那避雨過了一夜，那邊的設施，基本都是非十八歲禁止的……應該。

不知是杉內當教練的原因，還是雛形努力的成果，亦或者雛形本來運動神經就很好，她打中了和第一球同樣速度的球。“嘭”地小聲響起，打球滾到了界外。

杉內感受到我的視線之後，撓了撓頭。

觀衆們輕輕嘆了口氣。杉內也悲觀地嘀咕着。

『……對，戳傷了』

我感到很納悶，放學後，我終於知道了他們爲什麼是那種表情。

「還怎麼辦……也沒辦法吧」

第二球。

就像在糊弄着說傻話的小孩一般，西村嗤笑了一聲。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看到小雛同學那個樣子，沒有什麼想法嗎」

“纔不奇怪”，我等着他這麼回答，但他似乎有什麼心事，沉默了起來。

這時，約會那天之後發生了什麼，我還無從得知。

「我也想知道。肯定得接受什麼懲罰吧。我可沒怎麼聽過對西村的評價有多好，就算利用什麼逼迫她也沒什麼奇怪的」

揮動不適合體格和腕力的球棍，就會變成被球棒帶動的狀態。現在的雛形正是如此。

雛形朝我瞥了一眼，帶着緊張的表情笑了笑。「頭盔戴這個，球棒從那邊隨便拿一個」捕手前輩對雛形這麼說明之後，她戴上了和光滑的長髮格格不入的頭盔，從箱子裏挑了一根球棒。

這太過唐突的情節，讓我的理解完全跟不上了。

「我跟她說過“讓殿村當教練不是更好嗎”。但是她說你會阻止她的」

「肯定不好啊」

但是，揮出的球棒沒有打到球。

雛形拿着球棒走向擊球區。她的緊張似乎也傳給了觀衆，他們剛纔還很吵鬧，現在鴉雀無聲。

『不是的』

「小雛同學，打得好，就是這樣！」

「請多指教」

就算想問本人，她已經在操場裏了。

「仔細看着球，揮棒」

「你去跟本人說啊。嘛，總之。不管原因如何，她要和現任主投手一打席決勝負了。我剛聽到的時候還笑着說不可能贏的。但小雛同學是認真的。她練了很久的揮棒。每天創可貼的數量都會增加」

如果不公開聲明的話就不會被發現，但萬一被目擊之後被揭發的話，就成問題了。

我等了一會他也沒說什麼，我便從窗戶朝棒球場看去。進行練習準備的新高一學生，向着從活動室裏陸續走出的前輩們大聲打着招呼。“去年我也是這樣啊”，我一瞬間感到很懷念，但立刻被違和感代替了。

「殿村，這樣下去好嗎」

「如果輸了……？」

「去棒球場看看吧」

雛形和杉內都怎麼了。

「一打席決勝負。除了犯規，只要往前飛就是你贏了」

「還剩兩球」

「……殿村，去棒球場吧」

西村拿到捕手的回傳球之後，嘲諷般地笑了。

「好啊。如果我贏了……和我交往，或者穿一個月泳衣當經紀人，你選一個。可以吧？」

棒球部成員們也停了下來，注視着勝負的走向。

「喂，到底發生了什麼！」

所以，杉內帶着不適合他的嚴肅表情對我這麼說，我只覺得莫名其妙。

「哈？爲什麼？」

「雛形？」

「聽說是被對方掌握了弱點」

雛形架起球棒之後，西村將球舉過頭頂。

我慌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離開教室的時候杉內也跟在我後面。

扔出的第一個球。

「啊~……我都緊張起來了……緊張地要吐了」

「她沒告訴我爲什麼，但她說她是被強迫的」

他覺得對新手女生不用認真吧。他扔出了小學生水平的慢速直球。

「爲什麼？」

雛形鞠了一躬，站在投手踏板上的西村說道。

西村帶刺的話語筆直的朝我飛了過來。

柵欄外聚集了很多有興趣的學生來當觀衆。

「那當然了。所以才向我保密嗎？」

「小雛同學讓我不要說。她說會讓你添麻煩的」

「但是，只要往前飛就好了」

怎麼可能可以。比杉內還要卑劣。我能看出觀衆也感到有些噁心。

「對。是小雛同學，還有陪着去的內親—」

「那該怎麼辦」

「高中的球棒太重了啊」

但現在只能守望着她了。

「泳衣經紀人，我都覺得是個好主意。哈哈哈」

西村看起來很高興，他在手心裏咕嚕咕嚕地轉着球，歪起了嘴角。

他把球舉過頭頂，加上了動作。

和剛纔不同，扔球的動作很敏捷。

啊—竟然扔了變化球。

球就像在逃離雛形的球棒一般發生了變化，讓她揮空了。

觀衆們發出了比第一球大得多的嘆息。

「三振。我贏了」

西村站在投手踏板上堂堂正正地發出了勝利宣言。

對新手女生扔出了真格的絕勝球，不會感到羞恥嗎。

「……是的」

雛形低下了頭，不甘地咬着嘴脣。我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殿村，你有話想對那個人說吧？」

「是啊」

我把脫下的外衣遞給杉內，鞠了一躬之後從入口走進操場。

「西村。我也來一打席決勝負，可以吧」

◆雛形◆

西村接受了隆之介的一打席決勝負的提議。

「好啊」

我用力做了個深呼吸，重振精神。

所以他的加油聲自然就大了起來。

「我查了下從初中到他退出爲止的正式比賽，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聽到杉內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我也輕輕舉起頭回應他。

『……不是，看錯了嗎』

聽到內之倉說得那麼直白，杉內苦笑了一下。

「是安全打呢」

這陌生的詞語，讓雛形和內之倉歪了歪頭。

之後西村就以照片爲證據威脅她。他說會給所屬的社團添麻煩，也會寫在內部報告上吧。

「盡情地打出去吧，殿村！」

我完全沒有對上變化球的時機，又打空了。

—栞大概喜歡殿村同學，所以除非他們不願意，休息時間都讓他們兩人獨處吧。

她勉強擠出了這句話，但西村自信地回答“沒看錯”。

杉內雖然對雛形說殿村很可靠，但冷靜下來想想，殿村離開社團活動有一段時間了，期待他像過去一樣活躍可能有些殘酷。

「說實在的，那傢伙擊球不咋地」

西村把手機屏幕給她看，上面就像週刊雜誌一般，顯示出了她和隆之介走進情人旅館的樣子。

「我數了一下，獲勝比賽的一半以上，都是殿村拿下的決勝分數」

雛形很疑惑，西村爲什麼要專門提議一打席決勝負。

◆殿村◆

我在他腳踩下的瞬間全力揮出。

和周圍好奇的目光形成對比，杉內一點也不擔心。不僅如此，他還對隆之介投去了期待的視線。

「好的。沒問題」

走在我旁邊的雛形按着胸口說道。

我感覺自己心跳的聲音比周圍的聲音還大。

「我知道了」

如果她以自己爲目標的話，一開始就不會這麼提議了吧。只要以照片爲證據威脅自己，她就什麼也做不了。而且，他也沒有必要接受隆之介的決鬥吧。

杉內知道這個前輩沒有什麼好評價，也知道他把殿村視爲競爭對手，有事沒事的就去找茬。

聽到了騷動的運動社員和回家的學生們，都聚集在了操場外側。

「知道了。那可以告訴我他扔出球的種類和路線嗎」

“你就看着吧”，杉內傲慢地看着隆之介的腳下笑了起來。

看到熟悉的老隊友在防守，我終於湧現出了正在打棒球的實感。

……這週一，到學校的時候，在樓梯口等着的西村向雛形搭話了。

「說起來，那傢伙還穿着室內鞋。真是遜斃了」

「我可不知道你離壘這麼好」

「你傻嗎。再怎麼說這也是正經比試，作弊是不好的」

已經沒有下一次了。

隆之介在走進打席之前做了好幾次屈伸，就像表示這是最後一次一般，響起了清脆的關節聲。

明明我還有空白期呢，真是沒有前輩樣……

就算還想和他在一起，爲什麼要坐過站呢。雛形感到眼前一黑。

「決勝分數？」

『我想着這個時間你們在幹什麼呢，就暗中觀察着你們……』

雛形詫異着他要說什麼的時候，在沒有人的社團樓旁邊，西村說了起來。

西村開始了對戰前的投球練習。“嘭”手套上響起了炸裂般的聲音。看來對方拿出真本事了。

「我好傷心啊，過去明明是一組的。你已經忘了我們青春的時候啊」

回去的路上。

完全是揮晚了。

「西村當然也不想和她交往。西村只會對你這麼較真。他大概是想贏你吧」

還以爲會被告白的杉內撲了個大空，內之倉好像還說了什麼，但他只勉強記住了這句話。

「謝了」

「什麼都行。給棒球部打雜也行，穿一條內褲在校內跑也行。但是，如果我贏了，雛形的那個就全部勾銷」

防守的社團成員們氛圍都很嚴肅。

話說球棒有那麼重嗎。

搖頭當信號……對我較真，是『這個意思』吧，大概。

“請多指教了”，隆之介走進打席，架起了球棒。

「我離壘得不錯吧」

第一球打空了。

將球棒遞給他之後，他空揮了好幾次。

想贏我嗎……

「喂，杉親。你煽動他過去了，他沒問題嗎？」

站在投手踏板上的西村重新戴上了帽子，等着殿村架起球棒。

「啊—……他們是認真的啊」

◆杉內◆

我走進打席後，捕手前輩小聲說道。

雛形把頭盔放了回去，和內之倉一起離開操場，觀望着勝利的走向。

她不想由於自己的任性，讓隆之介困擾。

捕手前輩對等着決出勝負的棒球部成員說「抱歉，過來防守下」之後，七個拿着手套的守備員站在了固定位置。

投手加入了動作。把球舉過頭頂，慢慢抬腳投出了球。

「欸，那不是不行嗎」

「安全打以上就算你贏可以吧」

輕輕低下頭的隆之介抬起頭時，臉上的表情和雛形所知道的有很大不同。那有些懷念的表情，和比賽時一樣。

西村搖搖頭當信號，最後點了點頭。0;注:點頭和搖頭是投手和捕手配球的溝通過程1;

「奇怪的事？」

隆之介就像在慰問頭盔一般，輕輕拍了一下。

他是認真的吧。大概球速都到130km了。

對於戀愛不知有沒有自覺的兩人，內之倉不打算打擾他們，杉內也是一樣，所以他就按內之倉說的做了。

接着來了第二球。

『你想怎麼辦』

「好啊。我也沒什麼想讓你乾的，輸了的話就麻煩你打雜一段時間了」

西村沒有具體說發生了什麼，只是露出了下流的笑容。

『我雖然不是每週，但週日會在那邊的爺爺家住，然後來學校。昨天晚上，我出車站的時候，正好看見你和殿村在一起』

雛形詢問後，杉內點了點頭。

「殿，我們幾個，並不是想看學校第一的美少女穿泳衣當經紀人的樣子」

「嗯。他擊球比投球差遠了。不是四棒打手也不是主打手。但是該怎麼說呢……他有勝負感一樣的東西」

我想起了西村的話語絕不算多。相對的，常常能從他身上感受到對抗心理和競爭心理。也能理解被後輩搶走位置之後肯定不會舒服。

「一分對零分贏了，那一分就是。決勝球和逆轉分數的球也是。這種決定勝負的得分」

『向老師揭發也可以，不揭發也可以。全都由我的心情決定』

就像雛形曾經說過的一樣，我退出之後他才成了主投手—被這麼認爲可能讓他很生氣。

「輸了的話讓你幹什麼呢」

前段時間放學後，內之倉把杉內叫出去有話說的時候，“我們竟然是兩情相悅！”—他還期待着這種甜蜜的情節，但內容卻是和自身戀愛無關的話題。

雛形偷偷地把這件事告訴杉內，他指導了雛形擊球，但杉內覺得有可能西村的目標是殿村，雛形只是被連累的。

他是覺得對節目效果而言，留下翻盤的可能性會更有意思嗎。

「一般的打席他完全不行，但這種決定勝負的情況下，沒有比他更可靠的擊球員了」

就這樣他提出了一打席決勝負。就算知道對自己壓倒性的不利，她也只能選擇接受。

球被手套接住後響起了悅耳的聲音。

雛形甚至沒有找閨蜜（？）內之倉商量自己喜歡的人。只是，他一想到某個關係很好的木頭人也是這樣，就理解了他們這對相似的青梅竹馬。

雛形的心臟不安地跳動了一下。

「我的心臟砰砰直跳」

“也是啊”，我苦笑着把揹着的球棒架起來。

擊球聲遠遠算不上清脆，我現在手還有些麻。

「只是勉強打進界內的安全打」

遜斃了啊。

如果是快打以上的話，我還能耍耍帥啊。

『還勉強安全打呢，你這傢伙……』

比試結束之後，杉內忍着笑容不斷拍着我的肩膀。

「不管怎麼說，安全打就是安全打」

「幸好贏了，要是輸了你打算怎麼辦」

雛形自信滿滿地點了點頭。

「沒事的。我會選泳衣經紀人」

「我覺得不是沒問題吧」

「我會在泳衣上套上運動服的，所以沒問題」

「哈？」

「條件只是穿泳衣，又沒說外面什麼都不穿」

「你是一休嗎」

她怎麼立刻就想到了好主意。

我問了雛形這周發生的所有事情。“跟我商量一下啊”我也這樣想過，但她似乎不想連累我。

「他把照片刪了」

「嗯。那真是太好了」

雛形突然停下了腳步。

雛形嫣然一笑，小跑着來到我的旁邊。

「有什麼好笑的」

「畢竟我的打席關係到你的泳裝經紀人，也沒辦法」

這次那個人提的條件讓我也很不快。

「那是什麼……」

「爲什麼，要來我們學校？」

可能是不習慣被直勾勾地看着的原因，我心動了一下。

「多少有點」

「雛形呢，爲什麼要選我們學校？」

「聲音好大！」

「因爲近」

「比起那個，告訴我吧」

「是啊」

我明明轉過了臉，雛形還是進入了我的視野。

「你—活該！」

「隆之介也來」

「——你—活該—！」

「痛快了」

「哼~嗯。這樣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

「因爲近，才選了我們學校？」

「因爲，我喜歡的人選了這個學校」

「隆之介應該也覺得不舒服吧」

畢竟這件事讓她有了不愉快的回憶啊。

「不要小看男生」

好的意義上，砰砰直跳？

雛形停下腳步轉過身，在夕陽的照射下，她直勾勾地看着我的眼睛。

聽我說得很果斷，雛形輕輕鼓起了臉。

“不是”雛形搖了搖頭。

「嗯。太好了」

這傢伙真多嘴。

雛形把雙手靠在嘴邊大叫之後，綻開了笑容。然後她似乎忍耐不住某種湧現出的強烈感情，大笑了起來。

她似乎害羞了一般，抿着嘴移開了視線。

「行啊，告訴你什麼」

「我說的『我的心砰砰直跳』，不僅是對決的時候」

「好的意義上，砰砰直跳」

在她的催促下，我確認完沒有人之後，也同樣大叫了出來。

「沒有，其他原因了嗎？」

「我聽杉內同學說了。高中升學的時候，好幾個學校招你當免費生」

他是前輩，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以及說過的話，所以下雨那天的放學後我就沒有反駁。但是，我的想法果然容易表現在臉上，心裏想的事暴露給了雛形。

「這，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