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东京徘徊》于此处
《阴晴不定的矫正注定失败!》 · 魏令笙 · 550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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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自《东京徘徊》)
“因为蹩脚的人生早已结束,所以接下来的岁月是我的重生。”荧幕上的男主角如此宣告。
此时正是高潮之时刻,所以要这么说吧。“好久不见,我的人生。”
女主角洒下热泪却露出灿烂笑容,而片尾曲恰如其分地宣告故事的结束,黑底白字的名单滚动起来。场内出现了人声,不同颜色的身影移向出口。
于是起身,本想妄想着故事的后续究竟如何。却发现自己早已记不清电影的情节。一抹暗色也只得叹气,一声不响地融入人潮。
只给别人看美好的东西,是洗脑吗。望着窗外欢笑的人流,他如此发问道。
是为了疗愈吧。她说。
这丑恶的疗愈,供养了无数人的欢笑与幼稚浅薄,供养了无数又再次回到摇篮的灵魂,不得不让他们再经历一次踏出摇篮的过程。这不是很痛苦吗?
然而你想提醒已经很痛苦的人让他们无谓挣扎平添痛苦吗,为何要如此残忍呢?她发问道。
了无意义的争论,双方都是正确的无意义的论点。两方都说着正确的废话,愉悦地享受着自己的忧思,到头来也不是为了改变美好的世界,而是享受“微斯人,吾谁与归”的同谋感。这一点便已经与主张相反,而他们两个中却无人指出。
幸好这场争论在他人看来只是自言自语,因为他们看不见她。
她活在我的脑中。
我把我脑内的女孩叫做理,我叫做彻。我最好的朋友被我叫做代。
既不是姓氏,也不是名字,什么都不是,称呼而已。
当理降临在我的脑中时我带着耳机,耳机里放的是《东京泰迪熊》。高昂的电子女声和吵闹的乐器令我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她在对我说话。
而后她蒙住了我的眼睛,眼前霎时间一片漆黑。我大惊失色,叫嚷着,可是家中此时仅我一人,无人能回应我。这时她对我说道:“听得到吗?彻。”
她说,她是另一个世界的我,只是是女性,我毫无相信,只是觉得自己已经疯了。但我毫无害怕与惊慌,只是觉得这一天似乎早晚要到来,我疯不疯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我和她聊了起来,聊了她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她说和我们大致相同。
我问她一些事物的名字有没有变化,她说他们把吉他叫做奇他,其他的似乎就是翻译的译名音译的有着不同。
我问她她怎么来到我脑子里的,她说抽签。
设定的背后有什么深意吗?看电影的情节和争论本身都没头没脑,哪有什么值得研究的?难道不该从完整的故事来看才有价值吗?我懂这段意识流文字下一定像启示录一般有各种深意,可是乍一看完全不知所云,似是而非的几个片段,甚至还不是前后连贯的。只有笔者本人才能看懂的东西我当然弄不懂,无关我怎么想的态度如何。尽管书的男主角和我同名,但我完全搞不懂来着……
“……”
“以后可以随时前来,说不定可以抓到那只野猫。届时你就打她个措手不及吧。”
自己真是奇怪,写日记从来不会正经地写“今天,发生了……”,而总以莫名其妙的议论开头。
我翻动着手中的书,墨绿色的外皮显得朴实,看不出是轻小说。
我可说不清自己有没有那个勇气。
这时我听到一声巨响。回头看去,心音同学的脊背正一起一伏。几个女同学连忙凑过去说道“心音同学,没事吧”“零酱,怎么了吗”“不能吃那么快啦”
镶上金边的雪白依然冰冷,其本身若伸出手去触及,仍然从指尖传来深入骨髓的震颤。幼稚者依然不长进,在原地踏步。
毕竟这也是本性吧。
到头来一切只变的更坏了。
——等等,她怎么注意到我在读她的书的?难道说她一直在看着……我收起自我意识过剩的推断,继续读书。
我也不明白。想起社长之前的话,不禁赞叹笨拙不已也可称为野猫,不如说是幼稚地有点可爱的初生小猫咪。
有什么深意吗?
“你已经是社员了吧,快进去吧。——会长,渡边来了。”
“那个……白夜?能不能你先把嘴里的面包吃了?没那么急,我自己会走的……你告诉我在哪就好……”
我合上书,开始啃面包。白吐司有着淡淡的麦香味道,很不错。
我连忙问好,学姐转向我们这边,正要说什么,却突然一怔,直勾勾盯着白夜。白夜被这突然而来毫无根据的压力吓了一跳,不由得畏缩起来。社长也注意到她的异样,问道“怎么了吗,夜弥?”学姐回过神来,摇摇头,说道“没事。”她的视线垂下,表情显得落寞,脸颊莫名令人觉得温度冰凉。
手指很凉,可以说冻僵了。我把手放进大衣口袋。柔软的口袋内衬贴在手上,是丝绸还是尼龙之类的材料吗?
——献出你的一切,为了崇高的你自己而战吧——
“会长告诉我了。”
“就算再尴尬,也不能只做到小说里两人感情破裂的结局就不继续挽回了吧?”
“下颚骨嘎吱作响的人生一定是垃圾人生。”
—— 诸君!不必理会死亡的笼罩。那空悬的利剑倘若无时无刻不令你惊愕,使你畏手畏脚,那你便要接受它落下的结局——
“我知道,可是情况……”
眼前依旧是坐在书桌前的社长,不过多了一位金发的女生。“这是伊井野夜弥,社团成员。”社长对我说道。
——可就算结结巴巴地应下,但是仍然没办法弄懂她在写什么啊。回到教室的我依旧被神谕般的奇怪文字困扰着。
我在她回头看过来之前,赶紧转过身子。仅仅是因为我拿着她写的书?不会这么羞耻羞耻到咳嗽吧,大概只是她呛到了……大概吧?
当初不该答应那个中二病女作家的。
“夜弥因为一些私事,休学了一年。虽然是比我们大但和我同班喔。喂你们,快叫前辈。”社长带着笑意,活泼地说道。白夜也跟着笑起来,气氛略微缓解了些。我于是也附和着笑起来。
也许有着好感,我想。可是自己早已失去了如此的地位吧。或许犯错不是从那次鲁莽的大错特错开始,而是从那次告别之后,我就自己亲手断送了她可能的好感。倘若我真的足够喜欢着她,那么我自然会排除一切万难想方设法和她在一起吧。我自然会察觉到她的危机,自然会始终和她站在一起,会始终喜欢着她。可如今这算什么?搁置她半年之久,撕去她最深的伤疤。这算什么呢?
不过,当时我的脑子里想的似乎不是这个。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毕竟当时实在很混乱。
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怜悯。这世上似乎还有着比我还要废物的人。想到这里,一阵带着嘲讽的吐息声,随风散落在谁都不知道的什么地方。
她这么说道。
最近流行肢体语言交流和心灵感应?为什么我身边的几个人最近我越来越搞不明白了,是巧合吗?
我说并非不好。毕竟不讨厌呢。
“……‘现实比小说还荒诞,所以即使我任性,要挽回也无所谓’……社长,这还真是对我恰如其分地辱骂啊……从同为男人的决心方面。”
我问她怎么住在我脑子里但是还是不能明白我在想什么。她说她不知道。
“那么请多指教。”
当时从洋馆走出来,秋日萧瑟的凉风掠过。
话说回来,我和心音同学已经有段时间没说过话了。
不必在意某只小猫。我接着读下去。
那孩子如此说道。
我觉得我已经疯了,只是神经兮兮地写着无所谓的文字。
焦头烂额。我索性将原稿放进书包,打算以后再处理。
在大门处,她丢给我一把钥匙,看不出用意地挥了挥手,一脸神秘。
我无力的声音在走廊深处颤抖着消失。什么啊这是。
“嗯。”
这时门开了。
我无言以对,一阵沉默之后只好磕磕巴巴地念道: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心理素质很强的人,听到那番话,我当然会动摇了。
我说你真是废物,她让我伸起手给了自己一拳,把我打出了鼻血,我鼻子哭了,接着没有理会她。直到晚上睡觉时,她才得到我的回应。
“弄不懂对吧?这是肯定的。”社长这样断言,而后便莫名其妙地塞给我这几张纸,说这是她偷偷从心音书包里找出来的。
“‘我渴望有人至死都爆裂地爱我。’,这正是我要说的话。”
读了之后觉得完全不懂她的心思,只觉得陌生。
零在彻的脑内这样说道。早些时候社长偷偷塞给我几张影印的稿纸,上面是心音同学还未完成的小说,飘逸的字体写着《东京徘徊》。
“啊,你好,白夜——怎么了?要我出去?喂!你说句话啊别一声不响就——喂!我知道啦我们要到哪里去你先把嘴里东西——”
我就这么被白夜拉了出去,根本处在状况外。出去时听到了几声女生莫名的尖叫。不仅是心音同学,其他女生在想什么我也不太明白,老实说白夜你在想什么我也没搞懂 。
你觉得怎么样呢,心音同学?
本性倒是无所谓……可是自己在做什么?像是之前的……不太懂,也不太懂最近自己怎么想的,似乎自己最近一直很奇怪。
啊,她好像又转过来脸了。我赶紧继续埋头读书。
弄不懂作家的心理,因为我不是作家。在小小的文学社社办里,我对社长这样说时,看到她的脸上有一丝愠怒划过。
多蠢的人。
我问她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她说能猜到一些,但不能完全。
“也不是说放弃,只是对她在想什么,我有点……”
心音立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沓稿纸。
我或许只是漫不经心地痴迷着某个幻影,为了这个幻影行动着。我是最自私自利的人类吧。如今一切彻底失败,我也彻底瘫软,如同随意地四散奔逃,逃逸向一切不知名的深处。
……
我正要读完第三章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过来,嘴里叼着面包朝我“唔唔啊啊”比划了好一阵,胳膊挥动像做体操。
《祸叶赞歌启示录》已经出到第二卷,凝结着作者心血的小说一如既往地既明快又深刻。在异能迭出的陌生世界,讨论战斗的意义。比起读某几张没头没尾的原稿,我觉得还是读完整的书比较好。
“情况是谁造就的?困难就可以不做了?我可不记得你是这样的人。”
“渡边,一定要好好的和心音和好。”
◇
白夜走在我前方,他的背影洒满了午后带着慵懒的阳光。那光从高空下降,射入地面的瓷砖,镶上金边,冷白色成了鹅黄。他一面走一面说道:“渡边,和心音同学不顺吧?”
“这个我先看着……不过说实话现在确实不太适合吧,毕竟还很尴尬……”
不过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心音同学了。可以说在上次大吵一架之后,我们便互相避着对方,不敢说什么话。
我因为做过这样的人,所以对这样的人尤其讨厌。
阳光晃开了他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认真点啊,认真点对待你的生活啊。
我看着上面确实是心音同学的字迹,但对于小说诡异的内容完全不知所措,索性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结果换来的是社长尖锐的眼神。
直到我答应尽快和心音同学和好和她道歉,雨宫硝子的笑容才一如既往起来。我递出一张纸,她满意地接过,望向“入社申请书”的标题。
“有什么弄不懂的?你对于她的伤害需要去弥补,这种事是非常清楚明白的简单事情。”
“噗咳!咳…咳咳…”
“我实在弄不懂。”
做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行为,用尽全力想达到目的,最后却还是让别人来帮忙擦屁股,现在连出门都不愿意出门了,感冒之类的肯定是借口,大概在捶胸顿足吧。
我想了想,又打开了书继续读下去。一边吃,一边小心不要让面包屑落进书的中缝,单手拿起书靠在椅背上。
那个人……真是一个典型的笨蛋。
……
该怎么面对他呢?
完全看不懂啦。
我望向远处斑驳的黑色木门。那是早上我才离开的地方。我知道她不在那里,因而不必尴尬。但是那里面依旧令我觉得陌生且未知。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老实说,我对于为何带我过来也一头雾水,只是过来了又不能转头回去吧。我立在门口,望着剥落的油漆。
X年X月X日
“要早日和好吧。似乎你们关系很僵……她今天也没来找你讲话。”他站住,手里摩挲着手机后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很喜欢你吧。”
白夜推开门如此喊道,又小声说道。
原因可以理解,毕竟渡边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我也极受打击。但是说实话,原因不还是在我吗?谁叫我一时心软,又幼稚地相信人与人之间有着可以交流的可能……说到底这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果然还是很蠢啊,我。
我突然想到:我永远不会用自己的名字当小说的主角名。如果某天我这么做了,那我会去死吧。……写着事情的时候脑袋里就总是会像这样乱蹦奇怪的念头。如果不做作家而是去做工程师和会计,一定要出纰漏的啦。
知道自己的努力因为弄错了方向而全部化为泡影,因为幼稚和思虑不周辜负别人的期望,在事后一个人痛苦不堪的回忆着一切,妄想着美好的幻梦,凭吊着无谓的努力,深深地控诉眼前这自己的罪孽与无能。在这时,自己不堪重负的人生早已经废掉了,完蛋了,留下了从此一路走向黑暗的定论。
就算是已经重回正轨的现在,当我有时候很疲累,显得心情低沉时,家里的人还是会露出一种和寻常不同的神色。他们的眼神里不是单纯的为女儿垂头丧气而担心,而掺杂了一种东西。那是害怕女儿再次变成那样的恐惧,害怕从此她一蹶不振的恐惧。
嘛,无甚所谓。
我已经走出来了。不会再为这种小事担忧。现在只有可笑的渡边涉会在自己的汗泪和呕吐物里打滚。
谁来帮他?那那时候谁来帮我?那个人试过,结果更糟了。谁告诉他那样做可以救人?玩小学生都不玩的侦探游戏把别人的伤疤给挖出来?
我没当场杀了他都算不错。
那我为什么还喜欢他?
鬼晓得。
心情早已经乱七八糟,灌满了浑浊的液体。那东西驱使着我应下了请求。
不过不仅仅是那样吧。
我不是一个不谙世故的小孩子。
对于作家而言,出色的作品固然重要,但是人脉关系才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准则。
因为这个社会是由人组成的,由爱听奉承话,想满足自己欲望,会因为感情而妄下定论随意处置的人而组成的。很多时候即使是天大的麻烦,也因为和强者熟识而一笔勾销;即使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欲望,也因为得到了强者的庇护与各方的人脉而得以收入囊中。
我有什么理由不遵从这条规则?这条规则自人类从洞穴走出便出现了,还要持续上千千万万年,作为一个小小的人,连它的一分一毫也伤不到。
况且——能和近乎国民级的优秀前辈私聊甚好,只会有各种便利与我相伴吧。
于是当她说出那些话时,我说道:“请让他做出些实际的行动吧。”
——去他的,这个跟这些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单纯还是在迷恋他吧。
不过没有问题,我可以和他重归于好,和他一步步慢慢亲密,把他给迷住的。
因为我啊,很想要写我的书,很不想再看到自己被腰斩。所以必须找个人保护自己。
尽管他是废物,但毕竟他认识很强的人。这就够了。尽管她莫名其妙,但她很强,这就够了。
——至于迷恋之类,过不了多久就会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