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攬人才 二

上週纔打得你死我活的對手，出乎意料地找自己商量跳槽一事。

我因此嚇了一跳。

嚇得暫時無言以對。

「妳說跳槽就表示對我們對策局有興趣嗎？」

「嗯，就是這樣，我想起我們之前在某處交戰時你所說的話，我也久違地想來依附權勢了。」

「…………」

理所當然，我無法答應她，猶豫着應該如何回答。

腦中穿梭着陷阱、詐騙、仙人跳之類的詞語，假使我答應她，下一刻房門會不會被撞開，衝進一個面貌猙獰、狀似黑道的壯漢，恐嚇我說「喂喂喂，你在幹嘛啊」這樣。

難得我過去的人生明明都很和平。

聽說外遇的精神賠償多會高達幾百萬啊。

「對不起，我沒有答應妳提議的權限。」

「那能請你幫我和上面牽線嗎？」

「…………」

好了，該怎麼辦呢？

思及我們過去的關係，比起好處，壞處還比較多。

畢竟，我根本無法想像她倒戈到我們這邊的情況。

「想到對策局因爲之前那件事失去許多人才，應該非常想要能幹的能力者吧？而且，就算你說你沒有權限，但接受我來商量，併爲我牽線的話，不就能獲得工作成果了。」

「不管是多麼優秀的能力者，如果無法寄予信任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我很強的喔。」

「正因爲如此，纔有很多局員因妳而死吧？」

幸好我與小嗶交流的時間盡力保持在家裏，事到如今，我對去買異世界用的電腦等物都由我自己獨力完成感到鬆了一口氣，這幾天我家一定都受到監視。

她指的無疑是保齡球館那次。

「真的嗎？」

一不小心的話，或許在下一秒鐘就會被殺掉，坦白說，光像這樣對話便相當緊張了。只是碰觸就能吸走對方生命力的能力者，換個說法，這可謂一種即死能力。

「你很好奇？」

意即報告、聯絡、商量，這是基層員工的必殺技，將一切問題丟給能負起責任的人，視對象不同，偶爾會當下又被甩鍋回來，但阿久津課長不知會如何處理，這是最適合瞭解上司爲人的狀況了。

「我可以問問原因嗎？」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讓你欲仙欲死喔，你喜歡年幼的身體嗎？正因爲幼小，所以夾得特別緊。不論多麼寒酸的肉棒，都能給你夾得緊緊的，緊到不能再緊喔。」

哎呀，這還真是一顆變化球。

正因爲如此，我們纔有這次的談判。

不過，以長期而言，卻充滿憂慮。

對方的態度也很強硬。

「我對你有興趣。」

『原來如……欸？』

感覺睡到一半就會被她暗殺，真恐怖。

而且，二人靜女士感覺就帶有什麼糟糕的性病。

「我再重申一遍，我沒有這種權限。」

然而，聰明的※素人處男不會因爲這種誘惑就屈服。（譯註：在日本指除透過色情服務外，未曾有過性經驗的男性。）

不過，聽她這麼一說，我還真的沒轍。

而當我開始思考後，立刻獲得了結論。

「什麼事？」

「所以說，如果你們願意接受我，我會很開心的。」

「妳爲什麼會這麼想呢？」

「這樣啊。」

我打開課長給我的手機，播出電話。

這爲我帶來的衝擊性相當於異能力或異世界。

「不這樣的話，你不可能負責支援其他能力者啊。」

不過，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攻擊力這麼高的應徵者。

就我個人而言，這人才優秀到希望能立刻僱用她，然後丟給課長處理。

「我都像這樣幫你了，你以爲我會做那種事嗎？」

面對這種狀況，我應該採取什麼對策呢？

而一旦與她面對面後，也能理解這一點。

「…………」

二人靜女士所說的狀況，一如我的想像。

她嘴裏雖然說「該不會」，但想必是已經斷定了。

畢竟她掌握了我的弱點，所以也可謂理所當然。

「算了，在變成這樣之前，我們就常意見不合了。」

她所屬的組織待遇意外地不太好嗎？不對，但我才聽她說他們在任務地點住宿的地方可比對策局還要豪華，過去也曾被她反過來挖角，所以這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你願意幫我牽線，我就爲你保密。」

「是個叫做二人靜的人，您認識她嗎？」

這麼一想，就個人來說，真希望和她保持距離。

「你該不會對對策局隱瞞你的力量吧？」

報聯商。

「天曉得呢。」

因爲我也並非擅長聊天的類型，反而能認同他這種公事公辦的個性，不過，我偶爾也不禁會想看看課長具有人性的一面。

如果她沒闖入的話，她剛纔指出的種種事蹟都會被星崎小姐發現吧，我已經充分受到她的幫助了，假使只需要幫她向課長美言幾句，算是一筆相當划算的交易。

「……」

「妳對我這無名小卒有什麼興趣？我是一個隨處可見的中年男人啊。」

如她所說。

「在我和主管提之前，想先確認一件事。」

八成包含這些意圖在內，她才闖入我們的戰局之中吧。

「以前我在任務現場見過的，能用念力的那個人……」

這真是一個香豔刺激的提議。

「您不認識她嗎？」

「什麼？」

「也罷，就是因爲你那次，讓霸凌一口氣浮上臺面了。」

這恐嚇還真明顯啊。

「課長，能佔用您一點時間嗎？」

「……這樣啊。」

「我再重申一遍，我沒有這種權限。」

能量吸引。

我和處男是不一樣的，我不是處男。

「……因爲職場氣氛很差。」

會讓我不禁認爲，其實這一切都是整人節目的效果之類。

「…………」

我真想看看他那張帥氣瀟灑的熟男臉孔抽搐的模樣。

「妳該不會是在威脅我吧？」

站在社會人士的角度上思考。

如果我詢問她的優點的話，感覺會獲得相當嚇人的自我介紹。

應徵者的意志十分堅定，主張着「請務必僱用我」。

我在過去的公司裏曾多次協助面試員工，也就是由現場負責人擔任考官的第一關面試關卡，由課長以上的主管確認對方的個性與人品，我則被派去負責檢驗對方的實務能力。

還真熟悉面試眉角呢。

當我思考着這些五四三的事情時，電話立刻接通了。

打算吸引僱用負責人的興趣嗎？

我想起星崎小姐在去程的車上，對我提過二人靜女士的事。搭配她具備的異能力，她比其他人長壽許多，以致擁有種種經驗、知識，這種背景獲得高度評價，所以才被評爲等級A能力者。

我嘗試回想起當時的畫面，對比大展身手的颶風男，她並沒有太過活躍。另一方面，比較損傷狀況，前者失去了下半身，後者則依然生龍活虎。

「而且，我受到輕微的職場霸凌。」

她因爲在組織內立場變差，因此必須離職。

『佐佐木，怎麼了？』

她似乎因爲之前的風波，而被動搖到自己在組織中的地位。

他一如往常的平淡語氣，令人神清氣爽。

「聽你這麼一說，或許有困難呢……」

「…………」

「這是當然的啊。」

若我按下通話鍵後，就能免費和高中女生說話了。

「…………」

「多虧你，他暫時都得靠輪椅過活了，組織的人爲了讓他回到前線，打算請高等級的回覆能力者幫忙，現在正傷透腦筋。所以，他們才討厭我這種我行我素的傢伙。」

怎麼辦？被她直搗黃龍了。

這常見於轉職理由。

「我知道了，那我去和主管商量看看。」

那件事對她而言，似乎構成超乎我想像的刺激了，因爲她也是高等級的能力者，或許對自己輸得一敗塗地懷恨在心。

請問妳的強項是？

『嗯，可以。』

『喔喔，這真是不錯，是怎樣的能力者呢？』

「你絕對不會喫虧的，能不能拜託你呢？」

「變出冰柱的能力和射出雷電的能力，還有飄浮在空中的能力，你的異能力到底是來自於何種能力呢？讓人難以想像，那防禦魔法少女的魔法光束的力量，也是你的能力吧？」

「妳爲什麼想離開現在的職場？」

「我不是說只要你願意幫我牽線就好了。」

「原來如此。」

實際年齡超過百歲絕非浪得虛名吧，見到她這種落落大方的應對，就會覺得「好像僱用她也沒關係吧？」她應該能立刻成爲戰力。

「不同於之前那名少年，我詢問到非正規能力者想要轉職過來的意願。」

「這樣啊……」

「你可真會說，我好幾年沒被人那樣壓着打了。」

在這種嚴肅的交談之中，忽然出現魔法光束這類奇幻名詞的話，就會覺得談話的節奏被打亂。就各種意義而言，我能感覺到那名魔法無家可歸少女，居於異常分子的位置。

我輸入爲聯絡人的聯絡電話極少，其他也只有對策局窗口與星崎小姐而已。當我看到聯絡人中有她的名字後，忽然發現我與現任高中女生交換了聯絡方式，有種不太實際的感覺。

隨後，他心驚膽跳的神色，透過電話線傳遞過來。

甚至無法說出下一句話。

課長平時都扮演一流能幹男，所以驚訝的反應相當新鮮。我回想起他無論西裝、皮鞋、手錶，連領帶夾也都是名牌的身影，而這種型男啞口無言的模樣，縱使是透過電話，也是一種難得罕見的娛樂。

雖然很對不起他，但他不加矯飾的反應讓我有種快感。

「您意下如何呢？」

『嗯，這樣啊……』

他不知如何回覆的感覺也很可愛。

他應該正感受到我剛纔嘗過的震驚吧。

這果然會嚇一大跳吧，讓我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親切感。

『二人靜是能用能量吸引的能力者吧？我聽說她之前也出現在你被派去的任務現場中，她外表像小學生，乍見之下是一名年幼女童。』

他確認的話語，表現出想爭取時間的居心。

我把第一線人員的辛勞回饋給主管階級囉。

「對，是這樣。」

『她應該是反政府組織的一分子……』

「屬下就直問了，可以帶她本人回局裏嗎？」

『…………』

「課長？」

『我很好奇她的轉職動機，你有聽她提過嗎？』

「據說是想依附權勢的樣子。」

『…………』

近期內將收到回電吧。

我稍微瞄了轉職志願者一眼，這麼說道。

據說，有別於我們居住的世界，有個被稱爲妖精界的世界，我們世界的人類藉由從那裏來的使者、也就是妖精的力量變身後，即成爲魔法少女。

結果，他頓時不發一語。

她仍舊昏迷不醒，就算暫時看着她，也毫無反應。

這一如星崎小姐所說，不過，或許也有藏形匿蹤的魔法少女。附帶一提，魔法少女的活動範圍除了日本之外，也曾在美國、中國、俄國、德國、法國等地觀測到，剩下一名則不固定。

據星崎小姐所說，她從二戰前就活着，人生經驗是我的好幾倍以上，縱使我能夠理解她爲何找上我，但依舊無法猜出她心中的想法。

「你不是說你是魔法中年，還要問我？」

「雖然無法確定，但她的確對我們感到興趣，然後，局裏人手不足也是事實，如果能借重她的力量，我們的業務也會獲得拓展吧。」

話說回來，我還沒提過呢，就是遭遇魔法少女一事。

我就展現出自己多少派得上用場吧。

「妳意下如何？」

目前狀況也算是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拿出手機看向畫面，發現上頭顯示着課長的名字。

『……這樣啊。』

「你是局員欸，應該有聽上面的人說過了吧？」

二人靜女士坐在房間原有的椅子上，露出風情萬種的嬌態。我則淺淺地坐在星崎小姐與眼鏡少年躺着的牀邊，以防突發狀況。

此時，若未來被她發現小嗶的存在，當我無法再扮演能力者時，希望事先安排好我身爲魔法中年的身分。因此，我才刻意主張「我根本不認識魔法少女」。

「不好意思，我還必須處理現場的事。」

之後，我暫時在飯店房中接受二人靜女士的授課。以結論而言，我獲得超越在墜機現場所知的資訊，畢竟，據說她曾與他國的魔法少女交談過。

還真是可怕呢。

「不行嗎？」

以結果而言，阿久津課長從剛纔便驚嚇連連。

「因爲不能麻煩到您，所以就由我來談談看。」

妖精界則沒有太多詳情，根據零碎的情報，能判斷出魔法少女協助妖精，在這個世界裏從事某種任務，除此之外，二人靜女士也不清楚詳情。

「這國家的魔法少女對能力者心狠手辣，真傷腦筋啊。」

「當時二人靜女士曾出手幫助我們。」『

「我想您也知情，她並非我能應付的對手，因爲有這一層背景，所以想盡量尊重她的意願，能否請您至少安排面試的機會？」

「……課長？」

『那就好，之後再統一寫報告給我。』

「真的嗎？謝謝妳。」

「您意下如何呢？」

「我知道了，今天內會提交。」

「什麼？你果然還是想來一炮嗎？」

電話另一端傳來他倒抽一口冷氣的氣息。

「也罷，我可以告訴你我所知的資訊。」

「話說，我想向妳確認一件事。」

有關這一點，我也還無法判斷。

『話說回來，星崎小姐的身體狀況如何？』

當我們交談之時，懷中的手機開始不斷震動。

視訊通話似乎沒有問題，應該說，假使相信她想聯絡我方高層的意願，若此時提出異議，反而會讓人產生許多疑慮，這可謂理所當然的反應，因此我才這麼提議。

「不知您意下如何呢？」

世界上已經觀測到的魔法少女共有七名。

「屬下遵命。」

「我認爲她不是什麼壞孩子……」

『好。』

『我想問問星崎小姐的意見，她人在那邊嗎？』

「站在這前提上，我有個建議，就用視訊通話來面試如何呢？您當然會擔心直接和對方見面，不過，假使能保持充分距離的話，就算考慮到她的能力，也能排除不安因素吧。」

『！……』

畢竟，一臺飛機的造價也相當可觀。

我確認對方首肯後，將手機拿開耳朵，同時結束了通話。

「這樣啊。」

此外，我趁此機會詢問她魔法少女的事，還有另一層意義，眼前的她八成認爲我是擁有不明能力的能力者，應該懷疑我身爲魔法少女──現已更正爲魔法中年──的可能。

我對二人靜女士告知一聲後，接起電話。

「這樣就可以了嗎？」

此時，她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好，有勞你了。』

比起我當初的預期，獲得了更多魔法少女的知識。若具備從二人靜女士獲得的情報，就能做好事先安排，等今後再度遇到她時以魔法中年身分與之溝通。

我結束與課長的通話，邊將手機收進懷中，邊這麼對她說。

「我之前也說過了，我是纔剛完成新訓的菜鳥，幾乎沒有獲得什麼資訊。如果我問的話，或許能獲得解答，但我希望能儘快得知。」

『…………』

對方是二人靜女士，應該會如我所料地過度解讀吧。

我一邊看着這幅光景，一邊進行對話。

課長並未提及貨機墜落一事，情報應該尚未傳到他那裏吧。自墜機後還沒超過一小時，情報也或許在某處就被擋下了，因此，我在這段對話中佔了優勢。

「喂，我是佐佐木。」

阿久津課長因爲之前的作戰計劃失敗，心中有許多糾結之處吧。

「沒有明顯外傷，再過一會兒後，就會醒來了吧。」

比我想像的更輕易獲得首肯了。

倘若被課長以爲我們私通彼此，也很麻煩，因此我一併道出自己無力處理的話，這是爲了表現我只是一介信使而已。你打算讓我這立場薄弱的屬下做什麼呢？表現出錯在對方的態度，並加以催促。

「我想想……」

這愈來愈好玩了。

假使玩過火的話，考績就會被打低。

「其他國家又是怎樣呢？」

『…………』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不，剛纔那是在謝謝你幫我牽線。」

「嗯，勞你關照了。」

「有關魔法少女，能否告訴我妳所知的情報呢？我聽說妳活得遠比我久，如果有什麼有關魔法少女的知識，能否請妳告訴我呢？」

「至少沒聽過她們會到處追殺能力者。」

「這還不代表妳已經受僱了喔。」

「你不要接近腦子有洞的小孩啊。」

課長應該沒想到她本人就在我身旁吧。

她露出的燦爛笑靨惹人憐愛，像這樣看着她，就只是個一般女孩，真讓人傷腦筋。根本無法相信她以那雙嬌小的手曾撲殺過幾十、幾百人，畢竟，她相當適合揹着雙肩揹包。

兩人和樂融融地睡在加大雙人牀上的模樣，彷彿一對姐弟。

「原來如此，情況是這樣的啊。」

「那是爲了趕走她的說詞……」

既然如此，今後也稍微仰仗她吧。

「她不巧遇到魔法少女受傷，現正昏迷當中。」

「真冷淡啊。」

因爲有這一層背景，所以她具備相當詳細的情報。

結果，二人靜女士便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或許因爲保齡球館那次被擄走，而受到影響了吧。

邂逅眼前這名女童絕非盡是倒楣事。

「聽妳這麼一說，我也難以否定呢。」

一般人會希望先暫時安分守己且一步一腳印地累積貢獻，任憑他擔任課長，也並非毫髮無傷，應該在非公開的場合扛下了某種責任吧。

『我知道了，再由我告知面試日期時間。』

正因爲如此，希望星崎小姐早點醒來，如此一來，向課長報告的重責大任自然就會落到她頭上了吧。我轉向牀鋪，眼鏡少年與她並排躺在牀上。

「你好盧喔……」

尤其是有關魔法少女的事，我的認知並不足。

獎金減少的話，我會很頭疼。

「那可是一碰面，不分青紅皁白就會對人施展致命魔法的丫頭啊。」

『對方的態度友善嗎？』

『她會願意嗎？』

太好了，順利約成面試的時間了。

此外，大多數魔法少女受到各國政府機關接洽，隸屬於各機關之中。而我在和那名魔法流浪兒童對峙後，也能理解世上的高官們爲何這麼判斷。少數的例外則爲日本的魔法少女，原因則與她本人所說的一致。

『我是阿久津，你們到底在幹嘛啊？』

他的語氣與方纔比較，隱含着一股怒意。

這倒也理所當然。

貨機墜落的情報應該傳到他耳中了吧，雖然不確定我們是否被目擊到，不過，當出差地點與墜機現場兩相重疊時，便無論如何都會心生疑竇吧，眼鏡少年射出的火球也挺顯眼的。

既然如此，我應該怎麼向主管報告呢？

假使一五一十地說明，我們無疑會受到斥責，畢竟，我們沒能阻止野生能力者失控，讓一臺時價高達數十億日圓的飛機墜落於眼前。理應無法躲過減薪或降職吧，即便被開除也不足爲奇。

這對薪水第一的星崎小姐而言，應該會抓狂吧。

然後，眼鏡少年今後在局內，日子應該會相當不好過。

當我思及此，所能做出的選擇只有一個。

「屬下剛纔也向您報告過，我們在任務現場和魔法少女交戰了。」

『入間基地的貨機墜落是在……』

「貨機被魔法少女射出的魔法光束炸得無影無蹤了，而因爲現場出現一般民衆，魔法少女爲避免在同一地點交戰，一時心血來潮離開，所以我們才勉強逃過一劫。」

這絕非子虛烏有。

墜機的直接原因雖爲眼鏡少年，但魔法少女涉及轟飛貨機也是不爭的事實。

應該無法隱瞞火球一事。

理所當然，對策局理應能立刻辨明火球源自眼鏡少年。

然而，假如他的攻擊乃基於遇到魔法少女的話，譴責聲浪將會稍微減弱，她四處獵殺能力者是衆所皆知的事實，而她之所以這麼做也另有其他動機。

藉此，責任歸屬便稍微遠離我們了。

簡單而言，這類似天災。

『據說墜機時有人目擊到火球了？』

不知那會構成多驚人的長篇影片呢？

「欸？」

「不過，我和他才相處了不到一個月，希望妳先認知這一點……」

我們帶回眼鏡少年，當天回到局裏。

『有關肇因於能力者的案件或意外事故的補償，備有由我們對策局管轄的特別預算，雖然並沒公開。這次騷動的補償應該也會用到那筆預算吧。』

當然，照理說她會在家更衣、讀書、與朋友遊玩，也可能邀請男友到家裏滿足性慾，極爲自然地進行一般高中女生會做的事。

我們與二人靜女士原地解散，畢竟不能帶她回去。

星崎小姐聽見我的回答後，表情有些變化。

而由於我沒有信心能獨力搬運眼鏡少年，便請計程車司機在原地等待。這是因爲我從飯店房間將他搬到計程車上時，猛力地閃到腰了，如果沒有回覆魔法的話，我就徹底掛了。

我心想「該不會」，也試着搜尋了自己的姓名，但過去曾找到的頁面不知何時早已被人刪除，雖然留有快取資料，但近期內應該也會消失吧。

天色已暗，過了下班時間，而主管還天經地義似地在座位上辦公。這一點頗有國家公務員的風格，但他今天如果能先回家就好了。

然後，這也並非只限於空運業界。

身後近處傳來疑問之聲。

課長的嗓音自始至終都頗爲不悅。

「話說，課長，我有一個問題。」

「伴手禮？」

「感謝您的諒解。」

「…………」

而當我說完這句話後──

她杏眼圓睜，啞口無言。

星崎小姐說之後能請款，因此，即便路途遙遠，我也能毫不客氣地搭車。我過去的公司若員工偏離預定路線，甚至會拒絕支付出外勤時的電車費用，兩相比較，高下立判。感恩對策局，讚歎對策局。

「原來如此。」

我就自己所知的範圍，告訴二人靜女士課長的人品。

對對策局而言，這也無疑算是局員的失誤，但能引發他人產生「畢竟對手是魔法少女，這也無可奈何」的妥協心理。假如我老實地說「那是眼鏡少年乾的好事」，外人也會強烈譴責我們吧。

「！……」

他發出一道沉重的嘆息聲，不情不願地首肯了。

「不，沒那回事喔。」

她或許顧慮到眼鏡少年，緩緩地坐起身來。

「好，沒問題。」

「就算是對策局局員也會被監視呢。」

於是，我暫時忙進忙出。

他明明是中央部會的課長，卻沒有任何有關他姓名的記述，反而相當厲害。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幫局裏同事和朋友買伴手禮……」

「什麼？」

光是一臺飛機墜機，應該也會造成嚴重損失吧。

「……佐佐木，你剛纔說的是真的嗎？」

課長家裏有一堆高中女生的不雅影片。

「我想和課長確認一件事。」

「如果能成功跳槽的話，他也會成爲我的上司吧？在面試前先掌握對方的個性，或許比較好呢。怎樣？作爲魔法少女情報的代價，能不能告訴我呢？」

「我已經習慣這種對待了，就算你不告訴我也不打緊，畢竟無論哪個組織都大同小異。不過，既然你事前告訴我了，我就老實地道謝吧，謝謝你。」

個性冷若冰霜。

小嗶，對不起，我不能帶伴手禮回去了。

假如她發飆失控的話，縱使我逐漸學會中級魔法，也會相當危險，畢竟我也無法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張開障壁魔法。對策局無疑會提防二人靜女士，所以應該儘量避免刺激她。

面試的對策相當重要。

『那我要掛了。』

我聽說※SAIBOKU這牌子的肉很好喫，原本很期待的說。（譯註：埼玉市內的豬豬主題樂園，以豬肉製品聞名。）

「話說回來，妳還有什麼其他的問題嗎？」

當我大致說完後，到了問答時間。

「就是課長在局員家裏裝針孔攝影機的事。」

他以職位看來過於年輕。

當我這麼說出口後，即領悟到自己果然只知曉他外表的一面，星崎小姐應該會知道更多，之後再向她確認吧。

而這些全逃不過課長的法眼。

「妳說剛纔的話是指哪一段？」

「他應該因爲過去發生過多起間諜臥底事件，而變得神經質吧。像這樣告訴妳雖然違反規則，但我想妳暫時都會被當作間諜，所以就先趁現在告訴妳了。」

就這層意義而言，她裝睡的受害者僅限於課長，令人額手稱慶。

「佐佐木，你剛纔說的是真的嗎？」

根本是連續劇了。

她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如果她受到與我相同的對待，就會被多臺針孔攝影機從各種角度偷拍，也接上了能錄音的竊聽器。而且，她有別於我這入局不久的社畜，已過了一段局員生活。

不知是何時起來的呢？

「星崎小姐，突然找我有什麼事？」

由於他並非會厲聲責罵的類型，屬於冷漠地進行取捨選擇的類型，所以使我感到憂心忡忡。不過，這也無可奈何，假如不行的話，就照當初的計劃，逃去異世界再慢慢來吧。

儘管如此，若要舉出值得慶幸的一點，就是她沒聽見魔法中年那段問答，據我向她本人詢問的答案，她在醒來後正好聽見主管偷拍一事。

「這是我被對策局僱用之後的事了，我想課長會在妳申報的住家或據點裏安裝針孔攝影機，妳可能會覺得很噁心，但請隨便找個時間搜出來並丟掉。」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那對我們來說，的確也比較好解決。』

我善後完出差事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緊繃心情纔沒多久，就被殺氣騰騰的星崎小姐找去。我被她帶着，前往樓層中的會議室，與課長大眼瞪小眼。

因爲我聽二人靜女士透漏許多情報，所以能正確地掌握魔法少女對異能力業界的影響了。雖然讓她當代罪羔羊，令我良心不安，但既然她早已挑釁過對策局，一臺飛機可還算誤差範圍內吧，就當是這麼一回事。

雖然這是我自己提問，但聽到課長的回答後，便覺得膽戰心驚，這筆預算到底會怎麼用呢？一筆來歷不明的高額資金憑空出現，這對現場負責人而言，應該會覺得毛骨悚然吧。

不過，車內始終圍繞着極爲尷尬的氣氛。

我國似乎有暗帳呢。

是有型的帥哥。

於是，我們於首都高速公路上移動了一會兒後，回到了設置於東京都的對策局據點。星崎小姐率先下車，當她踩到地面後，便快步地走了出去，一臉殺氣騰騰地衝向我們工作單位所在的樓層。

「……星崎小姐，早安。」

「佐佐木，現在馬上回答我，課長真的在局員家裏裝了針孔攝影機嗎？不是隻針對你，而是在其他人家裏也裝了？」

「和能力者有關的案件或意外事故的補償機制，是怎樣的呢？我不認爲保險公司的規定包含了這些內容，這次受害者是政府設施，但如果是民間航空公司的話，就會面臨破產危機了吧？」

她的表情與平時無異，令人無法窺知情緒，平淡無波。不過，她目前並未畫上平常的濃妝，比平時更容易猜出情緒，我這後輩注意到她的雙頰微微漲紅。

「星崎小姐，課長他絕對不是出於邪念，才裝設針孔攝影機的。」

「和魔法少女交戰時，不許我們使用異能力嗎？」

也不顧自己身穿制服，便盤腿坐在牀單上。

她剛纔似乎在裝睡。

去程雖然搭對策局的車，但回程選擇計程車。

從她這反應看來，她至今應該都並未察覺到吧，據我之前聽說的，她住在老家，也從住家前往學校與對策局。

我聽見她這句話後，終於確認了。

能事前從業界新聞與社羣媒體得知對方的人品是最好，但對方任職於對策局可就難以實現。我曾在家裏嘗試搜尋了阿久津課長的名字，卻並未出現半頁有關他的資訊。

＊

「他本人說是一視同仁……」

課長爲處理墜機事故應該已經會疲於奔命，如今似乎又會更加焦頭爛額了，而我能做的就只有隔岸觀火。絕對不能讓星崎小姐知道，我甚至對此感到有些樂在其中。

「你和上司處得不好啊？」

課長似乎也這麼認爲。

附帶一提，我們的位置是：我與昏迷的少年坐在後座，星崎小姐則坐在駕駛座上。由於少年一路昏睡到最後，因此移動時不幸將由我負責扛他。

『你要報告的就這些嗎？』

『什麼事？』

很在意服裝儀容。

當我因驚訝而轉過頭後，發現星崎小姐睜開雙眼，盯着我看。她維持躺在牀上的姿勢，唯有眼珠惡狠狠地轉向這邊，注視着我。

「已經帶走目標對象了，我們馬上回局裏吧。」

就是那回事吧。

「對，謝謝您來電。」

等我回到對策局的樓層，告知負責收容能力者的承辦部門後，便完成安置眼鏡少年的任務。對方也知道我們爲了招攬人才而行動，所以工作得以無縫交接。

近幾年，以長期租賃形式取得飛機的比例也增加了。

我們並未聊多久，來自上司的電話就被掛斷了。

「對了，還有一個重要的情報。」

但交換了聯絡方式。

「那倒無所謂，我也有事問妳。」

星崎小姐氣極敗壞地喘着大氣，另一方面，課長似乎也有事找我們。我能想像課長的目的，一定是有關二人靜女士的求職吧，畢竟，他約好近日內要面試對方。

「話說回來，佐佐木也可以一起嗎？」

「我聽他說了。」

星崎小姐毫不掩飾煩躁心情，這麼說道。

真希望別把後輩捲入工作內的紛爭之中啊。

「聽說你在局員家裏到處裝針孔攝影機。」

「那又怎麼了？」

「！……」

課長面對星崎小姐的質問，不動如山地回答，彷彿理所當然一般。我個人也認爲他會這麼反應，所以覺得果不其然。

然而，坐在一旁的高中女生卻不這麼心想。

「你、你以爲你能做這種事嗎！？」

「對，可以，因爲我有這種權限。」

「啥……」

課長的語氣一如往常，平淡無波。

無論星崎小姐如何大呼小叫，也不會改變這項事實吧。二人靜女士也說許多組織都有類似行爲，而思及課長打交道的對象，我也會覺得這也迫於無奈。

我因爲小嗶而免於受害，因此徹底覺得事不關己。

「放心吧，我不會泄漏出去的。」

「問題不是那樣！」

「那問題是什麼？」

因爲對策局說會給我出差津貼，所以我就下重本，買了一百克一千五百日圓、相當於頂級和牛松坂牛的肉。

課長一如往常，高壓且一字一句地說道。

「對，如我所說。」

這是因爲平日白天時，小嗶會在家裏上網，他小巧玲瓏地坐在筆電前，透過役使魔偶這種魔法生物來上網，與我們人類並無兩樣。

課長，您偏偏要選在這時候出櫃嗎？

「怎麼了？幹嘛露出那麼疲憊的臉。」

理所當然，假如被人看見可就嚴重了，我每天檢查瓦斯總開關有無關緊時，都會一併檢查窗簾。我也告知過小嗶，獲得他的諒解，他遠比我更加聰明，忘記關窗廉的可能性極低。

見到一名和服少女站在我家公寓前的馬路上。

這種道具縱使隔着一道厚重鐵門或鋼筋水泥牆，也能聽見對面的聲音。有時依狀況也可能聽不見，但我這門外漢無法判斷自家公寓可否用此竊聽。

「真的嗎？」

「妳用它來竊聽我家，又有什麼好處？」

「欸……」

他的表情與過去無異。

不對，我必須解開誤會。

正因爲如此，即使隔着電話，他今天在我談及二人靜女士時所起的反應，如今回想起來也覺得痛快無比。當面試時，他會做出什麼反應呢？如果可以的話，自己也想以第三者身分旁聽呢。

「妳找我有何貴幹？」

甚至能感到她快使出異能力了。

同一天內，我與主管完成討論，便解散回家。

此外，他所一併傳達出的事實，根據他的頭銜，可謂名正言順，合情合理。然而，回想這一連串的荒謬對話後，警察二字讓人聽起來便萬分可疑，簡直像在低成本的無厘頭喜劇裏登場的FBI。

太陽西下，夜路昏暗，她恍若躲在建築物後方似地站在路邊，那站姿搭配她那身傳統的打扮，猶若幽靈一般，而她極爲惹人憐愛的外表，也更增添幾許詭異氣息。

卻按兵不動，淡定地回應。

星崎小姐露出呆若木雞的表情。

「原來如此，這真是太好了。」

「這不是廢話嗎！」

「…………」

對方爲能力者，且爲具備攻擊能力的星崎小姐，以狀況而言，這就像有人用槍指着自己的眉心，然而，他卻面不改色。

「因爲是我告知她真相的。」

「啊、是。」

但若搞僵同事間的關係可就麻煩了，希望趁星崎小姐在場時解開誤會，藉由從全方位解釋的形式展開話題，進而強調「我和課長之間沒有男男情愫」。

課長竟然能面對面詢問被自己評爲「你不是我的菜」的人「又怎麼了？」，這一點徹底體現出他的精神強度。附帶一提，我這下屬很受傷啊，不過，因爲我心裏太五味雜陳了，所以無法直接抗議。

即便她聽見小嗶的聲音，我也只要說是朋友來家裏玩就好，縱使我們提到魔法之類的話題，也只要主張是在討論動畫或遊戲，對方也無從辨別真假。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就多慮了。」

我剛纔才聯絡她有關與課長的面試行程，安排明天見面，所以她應該明白我們不打算躲她。然而，她爲什麼冒着可能得罪我們的風險，跑來找我呢？

「不，沒事。」

「那妳就放心吧，我是同性戀，對女人沒興趣。」

「星崎小姐，妳還有什麼問題嗎？」

於是，當我這公僕回家後。

接着，她打開手上提的行李袋後，從裏面拿出某種物體。那乍見之下類似家用攝影機，不過，機體上所寫的廠商名稱卻不同於一般常見的攝影機企業。

他監視着未成年少女的私生活，反應卻極爲平淡，應該認爲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吧，能從嚴苛的升遷生死鬥中脫穎而出的人，思維果然異於常人。

「可是，這也不必裝針孔攝影機……」

這有種我明明沒有告白，卻單方面地被甩的感覺。

「…………」

「透過我安裝的針孔攝影機，抓到不少的內鬼，妳是在考慮過這一點後，才這麼說的嗎？我們局和其他公家單位不同，硬要說的話，我們的立場近似於警察。」

「是這樣啊？」

我有種看着隔岸大火越過水麪，延燒過來的感覺啊。

怎麼可能，我都是緊緊關上窗簾後，纔出門的啊。

「…………」

星崎小姐聽見課長的表白後，氣勢大爲減弱。

這一切都是貧窮惹的禍。

「因爲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這就是所謂的貶損他人，抬高自己嗎？不對，我也理解，思及我自己的外表，便知道眼前這名帥熟男高不可攀。正因爲如此，還請您多少體諒一下我卑微的心情吧，這段問答甚至會讓旁人爲我掬一把同情淚啊。

「不，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妳。」

「還有，佐佐木，之前提到的面試日期……」

「星崎小姐，就像這樣，我還沒笨到會和局員發生關係。」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若無其事地偷瞄前輩的身影后，發現她正在桌下緊握拳頭，她的怒火似乎根本並未平息，未來需要暫時注意星崎小姐的心理健康了。

「我說過了吧，我在監視你。」

「是什麼事呢？希望妳能告訴我。」

和小嗶聊天治癒我在職場上飽受摧殘的心靈──當我這麼心想時，就在自家門前發生了上述對話。我手上還提着在附近肉店買的肉，以取代在出差地點沒能買成的伴手禮。

「好，我會盡快安排。」

「不，只靠這樣還不夠。」

＊

「課長，您這種說法會讓別人產生誤解吧？」

這大概是隔牆聽音器。

雖然我完全沒那種想法，腦中當下卻不由自主地冒出整形或重訓等字眼。這必定是因爲我是天生不擅戀愛的弱者吧，所有人都藉由被他人追求，才能漸漸鍛煉出強健的精神力。

「沒什麼，不是什麼大事情。」

星崎小姐「砰！」地拍打桌面，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簡單來說，這是竊聽器喔。」

「啊，妳是這個意思啊。」

「…………」

此時，她從和服懷裏取出類似聽診器與小型音源放大器一組的物體，以金屬製成的長方體外殼上有多處突起，從此延展出來的線材接到類似聽診器的道具上。

「比起身穿制服的女學生，穿着西裝的同年齡層男性更能讓我亢奮。」

「…………」

這是徵信社用來調查外遇的道具。

課長聽見星崎小姐的要求，爽快地答應了。

不對，當我打算回家時──

星崎小姐飆罵道。

同時之間，我想到星崎小姐儘管遭遇如此對待，卻也拚命忍耐，因此似乎能期待這新職場的獎金。就這一點，我不禁覺得對此抱有期待的自己，真是可悲。

「嗯、對，我是有聽妳說過啦……」

「你有那種興趣嗎！？」

好一個黑心企業，我好想馬上衝回家和小嗶聊天，我疲憊不堪的心靈追求與愛鳥的溝通，真想和樂融融地一起享受上網時光。

「我想局裏已經獲得了我自身的充分情報，如果您說您並非會對偷拍女性獲得性興奮的話，可否在今天內撤除針孔攝影機呢？」

我當下差點望向公寓中我那一戶。

她手上似乎提着某種行李袋呢。

下次去上班是隔天。

「對，沒錯。」

「你好晚啊，加班？」

「我在監視你的時候，透過窗戶看到奇妙的東西了。」

「爲什麼？」

另一方面，課長則不爲所動，縱使被人連番追問，卻連眉毛也不挑一下。他應該事前設想過自己會遭人如此懷疑了吧，抑或，他過去也曾經歷過類似的問答。

「……是什麼呢？」

至今湧出的憤怒之情瞬間從星崎小姐臉上消失，同時她瞄了我一眼，這種參雜疑惑的眼神，讓我覺得她產生了不必要的誤會。

「這算是性騷擾啊！」

下屬明明嘔心瀝血地想方設法，這上司是怎麼回事啊？

星崎小姐則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回答：

但我沒想她會挑這時候來。

另外，課長要求我明天抵達辦公樓層前，一大清早要先安排好與二人靜女士的面試場地。而當我聯絡她後，她便立刻答應，據她說她已經離開原本的組織，暫時也無其他行程。

話說，如果不是誤會的話，我又該怎麼辦？

而我當然假設她在虛張聲勢。

課長聞言，極爲事務性地回應道：

原本吵吵鬧鬧的會議室瞬間變得鴉雀無聲，這是因爲星崎小姐不再追究了，同時之間，我們三人面面相覷。這真是太尷尬了，我真想馬上奪門而出。

「又怎麼了？」

「難不成有可疑人物闖進我家了？」

她拿出的並非家用攝影機。

而是紅外線攝影機。

這種機器能感應紅外線，以熱點圖顯示出空間內的溫差，機體上所寫的廠商名稱爲製造這類裝置的企業，是一間聞名國際的公司，由於我過去在工作中接觸過這種器材，所以知道。

家用攝影機的價錢遠不及它，若爲她手上那臺專業機型，應該值三百到四百萬日圓吧。儘管如此，解析度還是隻有VGA的程度，如果要有HD程度的話，要價約一千萬日圓。

「那是攝影機嗎？滿大的呢。」

總之我先裝傻。

拿出這種東西又怎樣？

「你知道紅外線攝影機這個字嗎？電視裏也常常提到，這意外地好用，根據感應程度，比起隨便裝一臺針孔攝影機，更能遠遠地安全監視狀況。」

「這又怎麼了嗎？」

「我對照了聽音器。」

「……意思是？」

「好像有隻類似鳥的東西，一直說個不停呢。」

「那是妳聽錯了吧？」

「喔？」

「那或許是隔壁的聲音，我聽說透過聽音器收音的話，會受到水管影響，也常常會收到其他房間的聲音。在集合住宅使用的話，應該常會搞錯隔壁家和自己家的聲音吧。」

「我是在大白天確認的，你上下左右的鄰居都不在家喔。話說，你不否認有在家裏養鳥啊？牠擅自跑出鳥籠，在你桌上爲所欲爲喔，房裏不會都是鳥屎嗎？」

不對，這太古怪了。

任憑她手上那臺紅外線攝影機再怎麼昂貴，也不可能從窗外觀測到屋內狀況，這是因爲筆電熱度與小嗶的體溫，無法傳到她舉起的鏡頭上。

「如果對象是生物的話，就無法隔着窗戶感應到紅外線吧？」

人體散發出的紅外線無法穿透一般的窗戶。

我懇切地盼望影片中並無任何大叔的香豔鏡頭。

「那倒也是。」

以結果而言，我屈服於現況之下。

「……那又如何？」

我的天啊，這樣我也無法恥笑星崎小姐了。

我鼓起勇氣一問。

「我好在意那隻看着電腦自言自語的鳥喔。」

有鑑於過去的事，我參不透眼前這人的心思，坦白說，我舉雙手投降了。據說她遠比自己長壽，我本來就沒有識人的眼光了，更不可能曉得她葫蘆裏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因爲我沒什麼被等級A能力者親自盯上的機會。」

暫時之間，就讓我在她面前假裝自己是魔法中年吧。

「不好意思，今晚能否讓我住在你家？」

「我安裝的攝影機拍得一清二楚啊。」

或許因爲這層背景，她纔想跳槽過來。

我這麼回覆，希望她打退堂鼓，她則露出不懷好意的奸笑，這麼說道。她似乎無論如何都想去我家，目的不知是小嗶，或另有居心。

「我理解妳的想法了，可是，讓妳借住的話，我就得承擔不必要的風險。妳爲什麼覺得我會答應呢？都不覺得會被我拒絕嗎？」

「還有，請立刻撤掉裝在我家裏的攝影機。」

首先，我當然無法對她掉以輕心，而儘管強如小嗶也絕對無法放鬆警戒。假使他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一定無法冷靜下來吧，而爲此，我也不敢讓她踏進我家半步。

既然如此，這就決定了我與小嗶的立場。

「據妳今日白天所說，妳平常住的飯店比我們局員住的還更加豪華，不是嗎？不用刻意來擠這種又窄又舊的公寓吧？等要面試的時候，我一定會通知妳的。」

「…………」

「……什麼嘛，真無趣。」

二人靜女士外表乍見之下像一名小女孩，巧笑盈盈的表情卻相當豁達，散發出一股不協調的矛盾感，這感想應該源自於我過去曾受她利用吧。

「我本打算顧慮到你的心情，卻反而讓你升起戒心啦。」

儘管如此，思及局外能力者的存在，她這番指點便深深撼動我的心。實際上，我正受到非正規能力者的威脅，只要住進有人監控的那種高級社區的話，或許就能避免。

同時之間，我也瞭解她爲何甚至不惜坦白她裝了攝影機，並且與我見面。假如她真的想入局，應該判斷能抓住我這個弱點，企圖暫時握有主導權吧。

我的主管是一位能借着國家權力的淫威，於光天化日之下入侵部下住家的狠角色，不靠保全每日站崗的話，根本沒有意義。另一方面，假使做到這種地步，人家又會覺得「這傢伙到底是什麼身分？」反而將引人注目，讓我傷腦筋。

然後，我們是在昨天回家。

視她提出的金額，或許與小嗶商量一下也無妨。

然而，一想到對策局的權限，我總覺得一般租屋處不堪一擊。

※杜鵑不啼，則殺之──我想她過去所屬的組織風氣八成是這樣吧，相對於優渥豐厚的福利，職場文化卻比我所想像的更加腥風血雨，既然如此，對策局還比較能待得下去。（譯註：源自日本軼聞，傳說曾有人問戰國時代武將•織田信長「杜鵑不啼，欲聞其啼，如之耐何？」信長則回答「杜鵑不啼，則殺之」，以形容他殺伐果決的霸王本色。）

「我想借住一晚可是真的。」

如果她監視的期間更長一點的話，或許就危險了。

於是，我倆走向我家公寓。

我本以爲異世界的事穿幫了。

「…………」

她那種含羞帶怯的模樣絕對是在演戲。

承接與異世界的貿易後，我們家的家計不算太好，入局時收到的安家費因爲最近進貨而不斷減少，第一份薪水也還沒發下來，令我捉襟見肘。

「如果你拒絕的話，我或許會對你上司說溜嘴喔。」

「…………」

我也能理解她想說的重點。

畢竟，她擁有能讓接觸對象當場斃命的能力。

應該說，既然她敢來訪，就表示她已經確實地侵門踏戶過了。

「什麼嘛，真沒幽默感。」

實際上，我已經被主管裝過一次針孔攝影機了。

不過，口袋沒錢的話，也無法如願搬家。我遇上小嗶後，至今曾多次考慮搬去保全系統更完善的地點，想在寬敞的客廳裏和大型犬玩耍。

「我是在開玩笑的，但你對自己的防護措施會不會太鬆散了啊？」

而我根本不想答應她。

「……試妳的誠意而定，我們也願意談談喔。」

「不過，我個人無法做決定，請給我們時間商量。」

「妳這是在威脅我嗎？」

「這點程度和身爲能力者與否沒有關係吧，反而是你們局裏的人比較擅長監控吧？不仰賴異能力的支援後盾，這纔是對策局的優勢啊。」

「妳該不會是爲了告訴我這件事纔來的吧？」

「還請告訴我原因。」

從這距離判斷，用自己的魔法牽制她，在與星之賢者大人會合絕非不可能。直接束縛對方，再放逐到異世界，就能徹底守住我倆的祕密了。

二人靜女士的提議相當吸引人。

她似乎相信了魔法中年這牽強附會的字眼。

這可真是走狗屎運了。

「什麼嘛，你這害羞鬼。」

「…………」

結果，她比我想像的更加爽快地回答：

正因爲如此，我纔打算把她甩鍋給課長的啊。

「只要我待在局員身邊，他們也無法輕舉妄動了吧。」

她是否在試探我呢？

「嗯，我求之不得。」

這可完全變成烤小鳥了。

「我看起來這樣，卻是大富翁喔，正因爲我很長壽，所以存了很多錢。我們就用其中一部分來達成協議吧，就算局員薪水再怎麼高，卻很少有機會能一口氣發大財吧？當然，那可是能馬上運用的乾淨錢喔。」

我與二人靜女士在保齡球館相遇後，的確經過了好幾天，我與小嗶不在家的時間，包含在日本的外出時間以及前往異世界的時間在內，是一段不短的期間。

中年大叔也慘遭人偷拍了。

「妳從剛纔就不知所云呢。」

「我也很想去去看呢，去那個叫妖精界的地方。」

不對，正確來說，這只是算這世上多了一名妖精界的幫手，意即多了一名魔法少女吧。照我當初所想，這是一個能掩飾小嗶身分的方便頭銜，幸好我有備無患。

當時，雖然曾提到兩界間的時間流逝等話題，但對她而言，那聽起來像是證實妖精界存在的證據吧。縱然二人靜女士見多識廣，也不會想到異世界這個詞指的是有別於現代社會與妖精界外的第三世界吧。

藉由獲得網路這項神器後，他的現代知識突飛猛進，因此對這邊世界的物價也具備相當程度的理解了吧。因此，參考對方所提出的金額，再進行談判將具有意義。

這種強勢進攻的態度非常有她的風格。

「我被原本的組織盯上了，想找你當戰力。」

儘管如此，倘若千方百計也要測量到溫度變化的話，就必須以短波爲目標，如此一來，攝影對象的溫度也必須提升，假使小嗶的體溫爲攝氏四百多度的話，或許還有一絲可能。

她肯定對妖精界和魔法少女的力量有興趣。

此時，魔法少女的相關詞語，出乎意料地登場了。

然而，她卻精準地掌握到小嗶的行動。

「這國家的能力者對魔法少女抱持負面觀感，你或許對獲得局員身分而感到心滿意足，但我認爲你至少要更加強自己身邊的防護措施。」

從我在家中與小嗶的對話反推回去，估算她在我家設置針孔攝影機應該介於我在異世界獲得爵位那些頭銜時，否則除了妖精界之外，她就算認爲小嗶來自異世界也不足爲奇。

守護愛鳥是飼主的職責所在。

「怎麼啦？至少給點反應吧。」

「哎唷，我就是期待你展現一下男子氣概啊。」

而且，她還提出了一個讓人不知如何回應的要求。

當他在上網時，會跳到桌上。

「真的嗎？」

「我要把妳介紹給我的搭檔認識，可以和我一起來嗎？」

總而言之，二人靜女士認定小嗶確實存在，她是爲何目的而來造訪的呢？如果她抱持惡意，似乎需要即刻處理，無需等到明天面試。

「既然如此的話，面試機會可能就會延後了。」

「你身爲魔法少女的事，要是被對策局發現，不就慘了嗎？妖精界的使者會附身在牲畜肉體上，造訪我們的世界，而我所觀測到的會說話的鳥就是你的搭檔，從妖精界來的使者吧？」

「原來如此。」

今天我因爲日本的時間流逝加速而感到手忙腳亂，立刻前去上班。期間我所做的就只有獨自外出購買異世界用的電腦而已，晚上則爲了安裝程式費了我一番工夫，所以和小嗶的交談降至最低。

絕無法否定她趁隙闖空門的可能。

此外，先不論是否讓她借住，小嗶被單方面地目擊並非好事，應該也要將二人靜女士介紹給他認識。未來若不幸地成爲敵人時，是否認識對方將極爲關鍵。

「抱歉，我之前進去你家了。」

「二人靜小姐，妳希望我做什麼呢？」

她是刻意來傳達這件事的嗎？

「…………」

＊

讓二人靜女士借住時，最重要的是必須事前與小嗶套好說詞，既然我說他是妖精界來的使者，假使那不可思議的異世界實情不幸露餡，就無法判斷這次見面是吉是兇。

此時，我們暫時將她留在門外，從家裏穿梭至異世界。

並不忘在轉移前一刻念出魔法領域這個名詞，朝着不知藏在何處的針孔攝影機突顯自己身爲魔法中年，機靈的小嗶也配合我這古里古怪的發言，直截了當地施展了魔法。

魔法特效則與正牌魔法少女的有些不同，但算了，這時候也無可奈何。

我們轉移的地點爲與過去相同，爲了跨界轉移而租的廉價旅館。

我運用兩界間時間流逝的差異，向小嗶報告了二人靜女士的事。

近日來儘管時間流逝有了變化，但異世界的幾分鐘還是隻等於原本世界的一瞬間，我們可以悠哉地坐下商量，也不必擔心被偷拍。

我與小嗶同步了二人靜女士所具備的異能力與背景，包含魔法少女在內，也說明了妖精界與妖精的存在。由於今天收到的情報過多，需要花一段時間才能解釋清楚。

『原來如此，事情變成這樣了啊。』

「順利的話，每月一次的夏多布里昂，或許可以變成能每週喫一次喔。」

『……此話當真？』

小嗶的嗓音有了變化。

文鳥，一臉正經。

到底有多喜歡肉啊。

「因此，希望能儘量讓她出個好價錢。」

『那吾也努力一下吧。』

「是啊。」

小嗶幹勁十足的身影，讓我覺得多了強力的靠山。

頭抬得比平常還高，有種姿勢受到矯正之感。

於是，我們暫時討論了一會。而因爲獲得搭檔極爲正面的承諾，我倆便再度回到我那廉價公寓。我望向房裏的桌鍾，如我事前所想，只過了幾分鐘。

我倆心裏抱有這些盤算，一同走向玄關。

『嗯，正是。』

既然決定要談判便轉移地點吧，縱使要暫時同住，也無法擠在三坪大的寒舍共度一晚，這裏實在是太窄了。應該隨便找一間飯店入住，當作暫時的居住地。

「不過，希望能避免會觸怒工作單位的事……」

『既然妳有大筆資產，就應該握有能處理高額交易的門路吧。我們目前缺乏這種社會上的人脈，能介紹我們一些這類門路，以作爲這次的報酬嗎？』

飼養寵物就是這樣的感覺嗎？

我之所以和她保持來往，也是因爲事前獲得了課長許可，否則的話，他根本不可能認同我倆共處一室，一不小心，或許隔天就會遭人檢舉。

這是我們在事前討論時未曾提及的內容。

真不愧是星之賢者大人，具備在最後時刻向不知可否信賴的對象提議交易的膽識，這一點真的非常帥氣，讓我想起他過去長年來一直與那些老奸巨猾的宮廷貴族爾虞我詐，明爭暗鬥。

若說我不會擔心，就是違心之論。

一如他將異世界的生意交給我處理一樣。

『報酬非金錢不可嗎？』

他平淡地與二人靜女士交談。

小嗶率先詢問報酬。

「這還真是世態炎涼呢。」

『嗯，在那邊世界……啊，我們約好不多提呢。』

一般人不會認爲他能說人話。

「暫時放着也沒關係吧。」

『機會難得，只有一次也太可惜了。』

『敢問條件如何？』

小嗶的位置一如往常，站在我的肩膀上。自從我們相遇之後，隔着衣物感覺到他的鳥爪能讓我安心，這有種渾然一體感，但縱使包含在異世界的種種經歷，我們也僅認識了幾周，爲什麼我會有這種感覺呢？

這是因爲關係到肉吧。

『吾認識用那種魔法的傢伙，沒問題的。』

「那就代表你們有東西要賣，對吧？」

『思及你在政府機關上班，吾也能理解對方的想法。』

不不不，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我倆坐在沙發上，隔着矮桌面對面，小嗶則站在我肩膀上。當我若無其事地偷窺小嗶的狀況後，見到他目不轉睛地盯着二人靜女士，讓人不由自主地想拍下文鳥英姿煥發的側臉。

我則看得心驚肉跳。

「是嗎？」

「但我有差。」

做出用手摸下巴的動作。

『當真？』

「不過，那還真讓人感到興趣呢……」

真是一隻寬宏大量的文鳥啊。

「當然有關係，如果妳不願意拆掉的話，或是拆掉一部分而已，還留下其他的話，請當作我們會像今天遇到的那魔法少女一樣，和妳勢不兩立。」

『妳比較喜歡不存在這世界的物質嗎？』

「二人靜小姐，我們之間的交易是沒問題，但我不打算做出違反這國家法律的行爲，這點還望妳能諒解。逼不得已時，我們會棄妳求生。」

一人一鳥互相問候。

小嗶雖然回答得拐彎抹角，但這是至今仍困擾我倆的問題──如何將異世界的金銀財寶換成日圓。如果二人靜女士的門路可以解決，我也會不禁滿心期待。

「我問一下，你們打算帶什麼過來？」

她似乎也有興趣。

她的視線望向我肩上的小嗶。

然而，她如果要拿我們怎麼樣，應該昨天就會下手了。畢竟，二人靜女士的能力在偷襲中才能發揮真正價值，絕不會刻意光明正大地登門造訪吧。

『這樣啊。』

『吾聽說妳要暫時借住？』

「好吧，既然這樣的話，就去附近找間旅館吧。」

「不過，在那之前，請拆掉攝影機。」

「什麼事？」

據我事前的瞭解，他對這世界的物價，至少對日圓的貨幣價值已經有所理解，機會難得，就交給他來談判或許也很好。

「看來你們真的有在認真地考慮這件事嘛。」

「讓我睡地板也沒差啊。」

＊

於是，在我們抵達客廳時──

「站着也不好聊，都見完面的話，就換個地點吧。也不能讓妳進我家，如妳所見，我家很窄，只有一張牀，也沒有給訪客的用具。」

『可以嗎？』

課長稱二人靜女士爲隸屬於反政府組織的能力者，這種大人物的門路不可能是合法管道，論及程度高低，對方將比黑道更加恐怖。

不過，如果小嗶有意願的話，我就想實現他的心願。

「原來如此。」

雖然我認爲當天預約根本不可能住到，二人靜女士卻一通電話立即搞定。附帶一提，包含我們的費用在內，全由她買單。

客房裏除了寢室之外，還有客廳與會客室，更有專屬的客房管家，超級奢華，與對策局安排的出差商務旅館有着天壤之別，害我怕得不敢問房價。

不過，在自家門前討價還價不太好。

『嗯，正是，吾名爲畢耶爾卡洛。』

如果可能的話，就活用自己魔法少女設定的這層意義，也想把異世界物品謊稱爲來自妖精界而挾帶過來。不過，我們無法證實我們計劃帶來的東西，存在於妖精界，暫時對其來處含糊其辭較爲安全。

這是因爲她追求的並非住宿地點，而是我這同住職員的頭銜。

『包含這一點在內，吾想在這裏商量清楚。』

「欸，真的嗎？」

小嗶似乎也瞭然於心。

「小嗶，雖然我想你沒問題，但絕對不要摸到她。」

「還真快啊。」

常言道：術業有專攻，門路找內行。

我從客廳走向玄關，推開不怎麼厚重的金屬門板。二人靜女士站在公寓走廊上，她拿着行李袋，目不轉睛地仰望着我的身影，一如方纔我倆分開之時。

「我就坦白問了，你們想要多少？」

「那是也存在這世界的物質嗎？」

由於她對我主張說「住在保全更好的地方如何？」所以這次住進大飯店，也包含了親身示範的這層意思在內吧。一般小偷的確不可能光顧距離地面幾十公尺的超高樓層。

「小嗶？」

「原來如此。」

『在那之前，吾想先確認一點。』

如同他在異世界中，給予我選擇自由一般。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她也無法有什麼小動作，任憑她用針孔攝影機見到我們消失後又出現，只要舉魔法領域爲例，她應該就能輕易接受了吧。

「那就事不宜遲，想來談談報酬的事。」

一行人離開我家來到東京都內的頂級大飯店。

『妳對其他世界的金銀財寶沒有興趣嗎？』

「我是無所謂，但他呢？」

小嗶似乎有什麼主意，這麼問道。

「嗯，如你所說。」

「…………」

二人靜女士聞言，顯得能夠理解。

「道上都稱呼我爲二人靜。」

「對不起，因爲她是會若無其事地做出偷拍之類的事的人。」

『暫定爲貴金屬。』

「因爲也沒什麼重要的事要聊。」

『因爲她也可能反被你出賣給對策局，所以自保成分佔比較多吧？』

『我們不會強取豪奪，端視妳的財力而定。』

看來近期內必須請業者來仔細檢查一番了。

「我對你剛纔提出的提議也很有興趣喔。」

使我不禁回頭望着他。

「他就是和你搭檔的妖精界來的使者嗎？」

「要是你帶了可疑的東西過來，如果有個閃失，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小嗶對二人靜女士偷拍我們也泰然處之。

不論怎麼看都是一隻文鳥。

如果被人看到小嗶在說話就慘了。

「是從妖精界帶來的東西嗎？」

雖然不知效果如何，但先警告她一番。

考慮到阿久津課長的個性，假如因爲我與她之間的關係導致引發了某種問題，能輕易地想像出他會同時捨棄我倆。正因爲如此，我相信事前強勢地提出意見有其意義。

我暫時想當個僞國家公務員，逍遙自在地生活。

真沒想到不必每天準時上班的身分居然這麼贊，不必等學會瞬間移動魔法，就能脫離客滿電車，光就這一點而言，在現代日本社會中可說是特權階級也不爲過了。

同時之間，這身分也是成功邁向小嗶的夏多布里昂生活的重要關鍵。

「又不是要賣什麼可疑的藥物，據商品而定，有很多種管道。雖然難以動用大筆金錢，但只是把你的生活據點搬到這大飯店的程度，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原來如此。」

「可是，你還真是老實呢。」

「我只是想不到其他威脅方式而已。」

我聽見她的話後，喫了一驚。

那是一筆超越我想像的鉅額金流，我原本認爲能獲得類似對策局所發的安家費就萬萬歲了，卻獲得金額多出兩、三位數的不同提議，有種脈搏狂跳一下的感覺。

無論怎麼想，這間飯店住宿一晚也要六位數價錢。

我眼前的人物似乎比我所想得更加闊綽。

不知她存了多少錢呢？

由於她外表完全就是一名小女孩，所以這對話令人感到十分詭異。

「總而言之，沒確認過實物，我也無法評斷。」

『我們近期內會備好貨物。』

「我很期待喔，都一把年紀了還會感到興奮難耐呢。」

小嗶與二人靜女士兩人定下這筆交易。

若說我不會擔心，就是在騙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務必請讓我協助你們。」

不過，我無暇左思右想。

『我的方針就是不分年資，會率先提拔優秀局員。』

＊

「不是，所以說不是那樣的。」

身上的西裝與手錶也看似昂貴。

「既然如此，我對剛纔您的判斷存疑。」

她則拿出汽車駕照，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她明年必須去※更新駕照了。而店員依然懷疑那是假證件，當她一併拿出護照後，才順利讓店員接受點單。（譯註：不同於臺灣，日本駕駛人須定期更新與換髮駕照。）

等我回過神來時，已經介入兩人的對話之中。

不等我說完，視訊面試便單方面地結束。

附帶一提，我們剛入店時，她因爲外表年幼，所以店家拒絕提供酒品。

「感謝你今天百忙之中抽空安排這段時間。」

桌上除了電腦之外，還搬來了一臺熒幕，電腦畫面則透過外接熒幕線，使坐在位於筆電另一側的我也能看到畫面，而這全是飯店服務。

二人靜女士恭謹地致意，課長則語氣冷漠地詢問。

她露出燦爛甜笑應答的模樣，儼如一名符合外表年紀的女孩，如果我沒在保齡球館遇見她，一定會被她那笑容所騙，並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吧。

畢竟，她是善於傷害他人的能力者，假使她在局裏叛變，將損傷慘重。儘管我們人手不足，但與報酬相比，風險實在過大，連我也這麼判斷。

現場自然而然地陷入一陣沉默之中。

他以嚴陣以待的眼神，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她。

儘管目前爲大白天，不僅主管單方面命我休假，還以課長命令逼我白天喝酒，而且，帳單全額都可以報公帳覈銷，金額則實際上等於毫無上限，至少在一般居酒屋中，不可能觸及一百萬的上限。

『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妳是真心想跳槽到本局嗎？』

她應該也思考過這些，才希望接受面試的吧，因此，她不需多少時間就答應了。

我望着小嗶精神抖擻地與對方交談，這麼暗忖。

「拿人民的稅金在大白天喝酒真的有夠爽。」

『我之後再把職權表傳給你，你再看一下。』

『那是你延攬到的人才吧？要負責到最後啊，你這樣推託，人家也會困惑的吧。爲了本局，我很期待你的表現，還請盡你所能吧。』

我這樣和課長就是一勝一敗了。

『……好。』

啥鬼？課長說出莫名其妙的話了欸。

當視訊中斷後，畫面便轉暗，熒幕裏空無一物。

「您還記得我是入局不久的新人嗎？」

這可愛眼神無疑是裝出來的。

這如我所預料。

「你就那麼討厭照顧我嗎？」

『我當然記得，你是一名深得長官緣、非常優秀的局員。』

若說我不開心的話，就是違心之論了。

之後才聽她說，駕照與護照都是僞造的證件，她真正的護照早已丟失，並未留下，那一定被蓋上了許多如今並不存在的國家海關章吧。

「原來如此。」

我原本打算將二人靜女士徹底丟給課長，觀察他的反應爲樂，沒想到居然變成我要負責。而且，我僅經歷過兩次現場任務，將等級A能力者交給我這種無名小卒，其他人又怎麼能夠認同。

「……同爲新人，希望能和妳好好相處。」

畫面上映出了阿久津課長的臉。

這次視訊之所以近似壓力面試，因爲對方是二人靜女士吧。

假如不豢養她的話，將演變爲其他組織獲得這人才的局面。倘若她去了與對策局友好的組織，倒也沒問題，不過，如果由敵對組織僱用她，而且，若二人靜女士的轉職意願出自一片真心，倒也會變成一樁麻煩事。

「你會不會很想直接叫小姐來陪啊？」

正因爲如此，我們起初便失去了拒絕這選項。

由於鏡頭並未拍攝到我這邊，所以我並未出現在畫面之中，但我所發出的嗓音理應絕對透過麥克風傳到他耳裏了。我根本無法忽視這段對話。

『你也聽到啦？就是這樣，拜託你了。』

但不實際去任務現場，也不知還有何做法。

回想起來，我當初遇見隔壁鄰居妹妹時，她也是這麼高。

「我可以跟你套好說詞喔，反正這些都可以報帳。」

「哎呀，你這句話會讓人有所期待呢。」

「什麼？」

「課長，請稍等一下。」

「對啊。」

過了一會兒，坐在我對面的二人靜女士低喃：

脫離上班族生活後任職的公家單位極爲隨心所欲。

連泡沫也美味。

「所以說……」

「嗯，或許會給你添麻煩，不過之後請多多關照了。」

「不過，這麼一來，我的名分是如何呢？不管是約聘或打工都行，只要能用對策局的名義工作，我都沒有什麼堅持。可是，如果旁人看不出來的話，我可就頭疼了。」

「你願意積極地考慮僱用我嗎？」

「…………」

這再怎樣都太離譜了吧。

當初想到這句宣傳的人根本是天才。

隔天，我與二人靜女士坐在飯店客房中面對着筆電。

地點爲位於住宿飯店不遠的鬧區居酒屋，我坐在包廂之中，與二人靜女士暢飲杯中物。最近從白天就開始販售酒水的店家也增加了，民衆稱這種服務爲小酌一杯等等。

不過，既然已經不巧被她得知我身爲魔法中年，猶豫是否與她交易也不具意義。而且，這是我愛鳥的判斷，身爲主人應該爽快地接受，展現出自己的度量。

這段對話充滿了吐槽點。

『妳也曾擔任與我等敵對組織的幹部吧？我根本無法相信妳會想轉職到本局，妳有能讓我們信服的憑據嗎？否則的話，我難以答應。』

「嗯，我是真心的。」

課長聽見她答應後，冷淡地點了點頭。

「可是，就算您這麼說，我……」

『既然如此，就給你和星崎小姐一樣的權限吧。』

『我會再聯絡你之後的安排，你今天就和部下聯絡一下感情吧。還有，我等下傳給你的職權表上也會有寫，業務招待費最高可請款到一百萬，因爲我們部門是用設備投資金的名義請款的呢，要記得帶收據回來。』

「不不不，我哪敢。」

『我想你也知道，我們局裏的人事異動和其他中央的部門不同，而且，將由我全權決定。佐佐木，太好了呢，你入局僅短短几星期，就升官了兩次，這是前所未有的創舉。』

她抬眸凝視我的眼神雖然可愛，卻同樣駭人。

她可能中途背刺我們，向課長打小報告。

「課長，職權的授予不是應該和職位或薪資相結合嗎？」

『你說得對，我的確沒給你什麼權限。』

地點則爲客廳區。

多虧他，客房中充滿尷尬的氣氛，客廳在對話中斷後變得鴉雀無聲，筆電風扇的旋轉聲聽起來格外大聲。而無論我等多久，畫面都沒再映出課長那張帥臉。

＊

聽他這麼一說我就很爲難，而雖然爲難，但又傷透腦筋。

『對本局來說，無法再讓步了。』

「課長，設、設備投資金又是……」

我這菜鳥於心中暗自決定：下次絕對要拜見他驚慌失措的神情。

『目前不可能僱用妳成爲正式局員，但是，可以考慮約聘妳從事任務。依妳的工作表現，我們將來也會考慮僱用妳成爲局員。』

我坐在沙發上，注視着放在眼前矮桌上的電腦，不過，畫面上只映出二人靜女士一人，我則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靜觀狀況，小嗶站在我肩上。

「在二人靜小姐這種美女面前，我哪敢造次呢。」

用別人的錢在大白天開喝真的超爽。

他一如往常是一位有型的帥熟男。

她暫時似乎會以打工人員或派遣員工的身分工作。對身爲富翁的二人靜女士而言，金錢並不是問題吧，再來就是怎麼讓世人瞭解自己身上多了對策局這光環了。

「屬下沒有任何權限，當遭遇突發狀況時，將不及應對。」

那模樣根本無法令人聯想到，這是一位從二戰前活到現在的女傑。

『面試到此爲止，佐佐木，之後就拜託你了。』

「你的確言之有理。」

我爽翻天了。

背景八成是位於對策局辦公樓層的會議室吧，他坐在會議室的椅子上，盯着電腦鏡頭，畫面內並未映出其他局員，但死角或許另有旁人。

『不過，我雖然這麼說，但妳無疑是一名優秀的能力者。』

『嗯，有關這一點，我打算讓佐佐木照顧妳。』

啤酒超好喝。

「我可以點炸雞塊和馬鈴薯沙拉嗎？」

「妳意外地喜歡平民菜色呢。」

「空腹喝酒會傷胃，我想先喫一點墊胃。」

「既然如此，就點這邊這道綜合生魚片吧？」

「喔，好啊，好啊。」

「難得可以報公帳，請盡情地點菜吧。」

「你好大方喔，那就……」

我就隨心所欲地大喫大喝吧。

而我在意的就只有小嗶並未同席一事，畢竟不能把文鳥鳥籠帶進居酒屋內，再讓他啄食店家提供的餐點，近年來連這種店裏也都四處裝設監視器。

因此，當我們外出時，必須對他說我會盡早喫完，回來重開一場飯店酒聚。代價則爲用神戶牛夏多布里昂當伴手禮，星之賢者大人這才點頭答應。

我也打算把這筆錢算在招待二人靜女士的帳單上。

一想到能透過居酒屋帳單與去超市購物，拿回平時只會被國家徵收走的稅金，我就有種想暴飲暴食到消化不良的衝動，乾脆也一公斤、一公斤地爆買夏多布里昂作伴手禮吧。

「話說，你很受到主管的信賴呢。」

「不，絕對沒有那種事。」

「是喔？」

「因爲課長重視成果，所以他信賴的大部分是基於我招攬到妳。」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和你是命運共同體呢。」

「但就算妳失敗了，我也會設法撐下去。」

「什麼嘛，居然在本人面前這麼臭屁。」

「如果不先這麼說的話，我就會很擔心，還請妳不要欺負我。」

回想起來，保齡球館那次任務後，她在下班後也說想致謝，而邀請我一起用餐。她看起來粗枝大葉，個性卻意外地規規矩矩，這與她在任務現場展現出的捨身攻擊精神的反差也太大了。

我也不忘對同事突顯業務招待費的存在。

欸，真的假的，那是開玩笑的喔。

人家道謝雖然令我開心，但繼續聊下去的話，感覺會露出馬腳，好恐怖。

我的注意力飄向西裝褲口袋。

「因爲昨天一陣人仰馬翻的，所以沒能向你道謝……」

雖然過意不去，但容我儘快轉移話題吧。

「佐佐木，我有點事找你。」

「原來如此。」

「我想就算精明如課長，也猜不到你會真的傻傻地來喝酒吧。當我檢查了你的位置後，發現你一直停在居酒屋，動也不動，你爲什麼都沒發現我幹嘛要特地跑來確認呢？」

「可以用練的嗎？」

話說回來，我帶着手機呢。

以一介社畜而言，若聽見「這不能報帳喔」，會最爲困擾。

「我有聽妳從頭到尾說明過一次了。」

上次見面是昨天在局裏道別時。

「這樣啊。」

結果，見到星崎小姐站在該處。

「星崎小姐？」

機會難得，我也趁勢推波助瀾吧。

「什麼事呢？」

「我聽說你的能力是操作液體，那也包含活人體內的液體嗎？比如說，如果能碰觸敵人皮膚，操縱對方的血液，就是一種能媲美二人靜女士的能力了。」

不過，縱使如此，她爲何需要刻意來一趟呢？如果有事找我，打電話即可，我雖然距離對策局不遠，但這段距離也是必須搭計程車才能到，選搭電車的話，感覺轉車就很麻煩。

課長稍早傳來的職務表中列有交際費，寫着他之前提過的金額，因此我便不假思索地聽話照做，在大白天享用了啤酒。而透過我倆聊天的氣氛，我覺得受我邀酒的二人靜女士也暗爽在心。

如果能借此得知她隻字片語的真心話，可就萬萬歲了。

我走在通道上，有人從後面喊住我。

「星崎小姐，竟然會在這裏碰面，真是巧啊。」

既然如此，也找她一起用餐吧，因爲她是高中生，所以無法喝酒，但喫頓飯應該沒問題。我雖然並未事前搜尋便順勢衝進這家居酒屋，但意外地頗爲美味，令我心滿意足。

正因爲如此，她纔打算點炸雞塊和馬鈴薯沙拉等下酒菜。

竹莢魚生魚片好喫的店家都值得信賴。

二人靜女士或許看不下去，對她道：

雖說如果可以，也相當恐怖。

「就算妳那麼說，但這是課長命令。」

「他說要我『感謝佐佐木吧』。」

「我並沒有談公事的想法啦……」

「喔，原來如此。」

「星崎小姐，妳已經喫過飯了嗎？如果還沒用餐的話，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呢？課長有聯絡過我，指示說這餐可以全報公帳也無所謂。」

「什麼嘛，妳也滿識趣的呢。」

「仔細想想，我也在局裏的研修中聽說過。」

尤其是生魚片中的竹莢魚超讚。

「那又怎樣？」

沾上芥末醬油，一口接着一口。

「對，沒錯。」

「總之就先來一杯吧，妳快點飲料吧。」

「妳也一起用餐吧。」

她平常就是一名會板起一張臭臉的前輩，但今天又更加殺氣騰騰。

「但是，就算是因緣巧合，實際上我也得救了。」

二人靜女士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將自助點餐平板遞給她。

星崎小姐則被她口中吐出的酒醉氣息燻到，蹙起了眉頭，露出別再對我說話的表情。這實際上等於高中女生被醉漢纏上，但後者外表看似女童，導致畫面讓人覺得極爲詭異。

她坐到四人桌其中一側無人的座位上。

「……原來如此。」

再配上一片紫蘇葉，根本是人間美味。

「道謝？」

二人靜女士大概也一樣吧。

「我也記得妳，妳是對策局裏能用水的能力者吧？」

如果可以的話，縱使對付二人靜女士，也能充分牽制她了。

我不認爲喝下三大杯啤酒就會醉，但面對一名健全的高中女生，我也不好意思隨口胡謅，所以便據實以報。我十分清楚眼前的二人靜女士是一名危險人物，當招待重要的業務夥伴時，我會拿捏分寸，小心謹慎地喝酒。

「不，因爲我們是兩人一組出任務，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那只是因緣巧合，妳不必這麼鄭重其事。」

「我被二人靜的能量吸引攻擊，半途就不醒人事了，可是，你一直留在任務現場，還帶回我和目標對象吧？我還沒對你道謝。」

「我無法否定這種可能。」

「不知道，可是，能力隨着使用將會成長。」

「那你還敢若無其事地和她喝酒……」

「在皮膚底下果然沒辦法操縱嗎？」

星崎小姐加入包廂之中，我倆吱吱喳喳地交談着。

那與其說是爲了星崎小姐，不如說是爲了我自己。但若有人因此得救的話，我就也爽快地爲此感到開心吧，尤其對方還是共同組隊的搭檔。

於是，我們邊開心喝酒，邊暫時閒聊着一些沒營養的話題。當彼此喝完第三杯啤酒後，包廂的門忽然被人猛力地拉開，但我們應該沒點餐，因此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轉至走廊上。

＊

「不過，總有一天想練到可以。」

我呈現招待模式，刻意以較爲輕鬆的語氣聊天。

「我聽課長說了，你成爲負責照顧二人靜的專員了。」

「如果從體內抽出血液再碰觸的話，就能操縱了。」

「妳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課長，你的玩笑好難懂，我超頭疼的啊。

「我過去曾多次挑戰你所說的運用，但從未成功過，類似的狀況下，像是滲進地面或蒸發掉的話，我也無法操縱。」

「…………」

星崎小姐雖然是一名平時態度兇巴巴的高中女生，卻或許出乎意料地很會照顧人，抑或擔心我這不中用的後輩。無論如何，我此時就心存感激地接受她的美意吧。

深色的口紅十分豔麗。

此時，不知星崎小姐有何想法，也坐到我的旁邊。

「就算是那樣，我也得救了，在那種狀況之下，一般不會想到邀請二人靜協助，擊退魔法少女。無法阻止貨機墜落和目標對象都是我的責任，因爲有你巧妙地排解，我纔沒丟掉工作。」

「愈會這麼說的人，愈會在背後動各種歪腦筋。」

「好吧。」

「你該不會喝醉了吧？」

「什麼事？」

星崎小姐彷彿追着我似地快步走來。她果然有些抗拒與二人靜女士在包廂中共處吧，我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因爲我也想盡量與她保持距離，當小嗶不在身旁時，我便不免戰戰兢兢。

「是你們找我喫飯的吧？我要在這裏用餐。」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當我在居酒屋中前去洗手間時。

「是嗎？」

她該不會是因爲擔心我纔來的吧？

「佐佐木，我一直在找你喔。」

基於她若不碰觸對方身體，便無法發揮力量，萬不得已之下，也能和她來個玉石具焚。我不認爲她即使出此下策也要對星崎小姐不利，所以至少能保障星崎小姐的人身安全無虞。

星崎小姐的眼神，飄向坐在我對面的和服女童。

她一如往常，以套裝與濃妝武裝自己。

生魚片船上的水章魚好喫極了。

我還記得過去痛失報帳機會的每一張收據。

「課長有對妳說了什麼嗎？」

「原來如此，謝謝妳。」

她的表情因緊張而僵硬。

看來沒有辦法。

「我在檢查你的手機位置後纔來的。」

「你知道她有多恐怖嗎？」

「大叔年代的人，真的都會在酒會上談公事呢。」

「話說，我也有事想請教妳。」

能力者雖然無法學會嶄新能力，但可以鑽研原有的能力。然而，這需要嘔心瀝血的努力，以及深刻理解自己能力之類，聽說極爲麻煩。

畢竟星崎小姐是戰鬥狂，應該天天都在鍛鍊吧。

「話說回來，不好意思，我可以去洗手間……」

「欸？喔、喔喔，對不起叫住你。」

「不會，那我就先去洗手間了。」

趁適當時機中斷話題，我這大騙子便尿遁而去。

＊

當天，我們結束白天的酒會，與星崎小姐道別，回到飯店。

回到二人靜女士訂房的客房。

星崎小姐確認過我們的狀況，在居酒屋用完午餐後，便回去對策局了。而由於小嗶也在飯店內，所以她先行離開也如我所願。強逼小嗶在她面前裝做一隻普通文鳥，對我這飼主而言，也於心不忍。

剩下的問題就是去異世界輕旅行了。

由於與課長之間的面試幾乎如我預料地結束，和小嗶會合後，想立刻回去家裏。二人靜女士也因此獲得對策局的光環，降低了被前同事攻擊的可能性了吧。

「好了，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我單手拿起裝着小嗶的鳥籠，這麼說道。

此時，回應我的是一道慰留的嗓音。

「你們已經要回家啦？」

「雖然只是約聘，但錄取就是錄取，請妳高調地向老東家喊話妳已經跳槽了。」

「但對我個人來說，想說我和局員談戀愛，放出更加火辣辣的風聲呢。」

那樣會害我遭池魚之殃啊。

我可敬謝不敏。

不過，一想到今後要請她幫忙轉賣異世界的金銀財寶，爲了獲得她的信任，必須主動提供她一些幫助吧，僅單方面地需索，絕對無法締結友好關係。

「是嗎？也罷，今天我就先告辭了。」

有人過世，且死法充滿他殺可能，新聞卻並未報導，這十分不自然。自己今天在圖書室裏翻閱的雜誌中也並未提到隻字片語。

「啊，對對對！就是那個。」

「…………」

「他工作一定很辛苦吧。」

「真的嗎？」

我暫時默默地度過一段閱讀時光。

我向甜甜燦笑的她點頭回禮，離開了飯店。

這是因爲自己也相當好奇。

思及此，她們所說的封口令，也多少讓人感受到可信度，這類似當地警局的警官在家中抱怨中央派來的官員吧。

「什麼意思，我聽不懂欸。」

這天午休，我在圖書室讀書。

接着，當我偷聽她們談話不久後。

他也對掛在眼前的跨界貿易終點，見到了夏多布里昂的幻影了吧，我在自居酒屋的回程上所買的伴手禮肉塊似乎見效，那是總共兩公斤重的稀有部位。

＊

這畢竟是學生之間的流言蜚語，不必過於介意吧。

當我翻閱頁面時，並不會特別思考文章的內容，心想「也有這種事呢」，直接讓資訊進到腦中，不經刻意梳理。畢竟，不知道哪些知識會派上用場。

「欸，是喔？」

圖書室與熱鬧的教室截然不同，十分安靜，因爲有圖書館老師盯着，所以不會見到高聲喧譁的學生，我討厭吵吵鬧鬧，所以常常來此。

因爲今天營養午餐的主食是白飯，所以不必花時間去偷拿，頂多在午餐時段內再去盛了三次因爲不受歡迎而剩下的味噌拌蔥。這道菜口味濃郁，頗有飽足感，而且一定會剩很多，超讚的。

「真的啦，我爸因爲這樣很不開心。」

「瘋狗令？妳是說封口令吧？」

「欸，真的嗎？有可能發生那種像連續劇的事嗎？」

她們並未高聲聊天，這類聊天的聲量若不持續太久，圖書館老師也不會加以警告。不過，因爲沒有其他學生交談，所以嗓音自然傳到坐在不遠處的我耳裏。

此外，對我這無法自由地在家看電視、報紙與雜誌的人而言，學校圖書室也是能獲得社會資訊的貴重地點，雜誌的種類相當多元，比課堂中的課程內容更加珍貴。

然後，對方在這類互探虛實的心理戰中佔盡優勢，這就是所謂的薑是老的辣，與其魯莽地玩弄權謀，還不如開誠佈公。我望着露出若有所求笑容的女童，這麼暗忖。

她們所聊的是我不久前遇到的事。

「據說政府下了瘋狗令喔。」

「我爸爸是警察，今早這麼說的。」

我望向小嗶後，他也輕輕地點了點頭。

通知午休將於五分鐘後結束的鐘聲響起。

犯人甚至可能潛伏於附近。

「妳說的該不是那起在二丁目的十字路口附近的？」

一陣人聲自不遠處的書桌傳來。

她倆坐在書桌的同一側交談。

這表示警方舉辦了某種對策會議吧。

「不，不是喔，據說是有政府高層來現場，所以他很不爽。」

連我這沒看過連續劇的人，也隱約能察覺到。

必須展現出與我們長期合作，將對她有利。

對我而言，比起這些，獲得與叔叔談話的機會更加重要。

「你知道之前學校附近的兇殺案嗎？」

「妳知道魔法少女的魔法領域嗎？」

至少從未出現這類報導。

「聽說全國各地都有類似的案子呢。」

【鄰居視角】

我原本專注於手邊雜誌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飄向她們的對話。

這的確很像連續劇。

原本在交談的女學生起身離開圖書室，我瞄到她們離開後，也站起身來，將堆積在手邊的雜誌放回原本的書架上，迅速地離開圖書室。

「嗯，就是那個可以移動到任意地點的神奇魔法吧？」

「嗯，對對對。」

能靠自己決定是否隨心所欲地喫喫喝喝真的超讚，而且，財源又是人民的納稅錢，我有種一口氣拿回去年繳納的※住民稅與所得稅之感，也實際體驗到爲何貪污不會從世上消失的原因了。（譯註：日本各地政府對居住於該地的居民徵收的稅金，依所得稅按一定比例繳納。臺灣並無此徵稅項目。）

「假如發生什麼事，我會馬上趕到這間飯店的。」

我今天也在桌上擺了一疊才上架不久的雜誌。

從外套的顏色判斷，她們應該是高我一年級的二年級學姐。

而且，如今仍未抓到犯人。

「可是，新聞卻都沒有報呢。」

「你以局員來說，算很會關照人的呢。」

據說連續劇就是這種東西。

「真的，我向妳保證。」

「嗯，以後也請你多多關照啦。」

更重要的是，這可能協助我與隔壁叔叔交談。

我望着手中的雜誌，腦中天馬行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