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網遊廢人的過去
《我的網婆是超人氣偶像 ~冰山美人的她在現實世界也想當我老婆~》 · あボーン · 8900 字
被清川打敗的隔天,時值早上的課程,我心不在焉地望着黑板。
我與清川分出勝負後,她對我說的話於腦中縈繞不已。
不知是第幾次了,我回想起分出勝負後的對話。
「學長,謝謝你,我心裏暢快了。」
「…………」
「這完全是私怨,我自己也承認。」
「…………嗯。」
「我爲了凜香學姐所磨練的實力是真實力,光是能證明這一點,我就心滿意足了。因爲我達成了目的,所以我要從網遊退坑了。」
「……退坑?」
「對,因爲繼續玩網遊也沒有意義了。」
「怎麼這麼輕易……妳對網遊都沒有愛嗎?」
「愛?網遊只是一種手段,我達成目的後,它就完成使命了……啊,我會聲援你和凜香學姐的戀情喔,因爲那會影響到她的幸福,我也不會再和你針鋒相對。」
「……妳不和凜香她們……打網遊嗎?」
「嗯──或許偶爾會玩玩吧,因爲我們STAR☆MINDS基本上很忙,所以無法天天打網遊,我之前也是勉強擠出時間玩……」
「這樣啊……」
「那麼,學長,謝謝你。」
清川用像露出了豁然開朗表情的聲音這麼說完,毫無憂愁地登出遊戲了。另一方面,我則無法登出,茫然地盯着畫面。
我提不起任何干勁。不對,我感到自己的心逐漸碎裂滿地。
此時,我才知道,我對網遊抱有尊嚴。
我對網遊比我所想像的更加有愛。我不做他想,理所當然似地玩着網遊,但我其實對網遊引以爲傲。
「…………」
我放空地剝着蛋殼,無視大呼小叫的兩名朋友,發出「咔咔咔」聲。
縱使被說沒有資質,被講得一文不值也無所謂,因爲我從未覺得自己是天才,所以能坦然地接受。
肉體內宛如變成空洞,充滿虛無感。
「是你個頭!我叫你回答問題!」
「……不用。」
「那不是人類的咀嚼聲啊啊啊!!」
「「不需要!」」
「…………」
是梨鈴。
我失去了時間感,縮在被窩中不知不覺地睡着了,即使已經半夜了也不足爲奇。
「……希望你至少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我縮在被窩裏,將自己的身體隔離於世界之外。
我沒有食慾,搖了搖頭,將剝掉的蛋殼送進口中,「咔咔咔」地咬着,再吞下去。之後我又默默地剝開蛋殼,送進口中,進行咀嚼。
「喂,綾小路,你沒事吧──?」
她的言行否定了我的一切。
「……是。」
「……不用。」
「那你要不要喫本大爺的青椒!? 」
「根據我的計算,他有事的機率是95%,這真的是緊急狀況。」
「……是。」
梨鈴聽到我這句話後,便不再講話。經過兩分鐘左右的沉默後,她安靜地走出了房間。她關上房門的聲音令我感到空虛。
隨後,房門被緩緩推開的聲響傳來,我沒來由地覺得那並非梨鈴。
「回答問題!」
我輸給了並非因爲享受遊戲而獲得的實力,而是因爲惱羞成怒而獲得的實力。清川全然不知網遊的魅力,也不打算理解,甚至說要退坑。
「……哥。」
「呃……嗚嗚。」
此時,我不經意地與轉過頭的凜香四目相交。
那就別問啊。

「你又喫一顆水煮蛋而已?」
「……騙你的,因爲我們是家人,所以可以免費聽你說。」
我難以忘記那壓倒性的敗北,我什麼都無法做就輸了。
隨後,傳來有人敲門的聲響。
「……蛋殼。」
這種樸素的過程意外地讓人上癮。
「所以我說別喫!喫蛋的部分!」
咔咔咔。
「嗯?欸、欸!? 綾小路同學!? 你在喫什麼啊!? 」
我感到自己的一切、花費在網遊上的人生遭到了否定。
我感到梨鈴的聲音帶有一絲落寞,便從喉嚨中擠出聲音回應。
清川將網遊視爲復仇道具,玩了好幾年網遊。
「……嗯。」
「和鬥。」
「綾小路──!? 你到底怎麼了!? 話說,別喫蛋殼啊!住手!」
「…………」
我在網遊裏處於教導梨鈴的立場。雖然同爲享受遊戲樂趣的夥伴,但自然地建立起了由我教她的這種上下關係,因此我不想讓她見到我軟弱的一面。
☆
「…………」
熱淚劃過臉頰。我沒想到最喜歡的東西遭受否定會這麼痛苦,更重要的是,我回想起過去的自己,難受了起來。
「…………」
我則毫不在乎地剝着當作午餐帶來的水煮蛋蛋殼。
我感覺連手指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你要喫我的便當菜嗎?」
「…………」
我不能對梨鈴說。不對,是我不想說。
「……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我能好心地聽你說說,只要一千圓。」
「……什麼啦,你好吵喔……你們也要喫嗎?」
並無視對方再度的敲門。
「……咔咔咔。」
「喂!」
我脫掉制服,換上家居服,忽略漆黑的電腦畫面,倒到牀上。
「………………不是行不行之類的問題。」
他們異口同聲地拒絕,令我有點哀傷。
我輸過很多次,這次本質上卻不相同。
「看就知道了啊!? 」
她對網遊毫無一絲愛情,我則被這種人打得體無完膚。
凜香隔着棉被,溫柔地撫摸我的背,用貼心的嗓音繼續說:
我順便看向窗戶,發現天色已暗,是晚上了。
而縱使不算這個理由,我也不想對任何人說這件事。
「喂,綾小路,回答這個問題。」
但清川沒有試圖瞭解網遊的魅力,一味地海扁我一頓便輕易地宣告退坑,讓我大受打擊。
我聽到有人毫不客氣地打開我的房門,接着站到我旁邊。
兩名朋友聚集到我的座位,露出憂心忡忡的表情。
我被清川狂電一頓的回憶變得鮮明,使我消沉不已。
「…………」
「和鬥。」
我感覺班上同學對我說了許多話,但我提不起做出反應的力氣。
我不打算責備這點,玩網遊的動機無論是什麼都行。
「你是在挑釁老師嗎!? 」
是凜香的聲音。她爲什麼會在這裏──當我這麼想時,感覺到有人坐到一旁。
等我回過神時,已經放學了,我回到家裏,躲進房中。
「…………」
「對不起……」
「……咔咔咔。」
我想用手機確認時間,從被窩中探出了頭與手。
儘管到了午休時段,我也如同行屍走肉。
「……哥,我就不行嗎?」
「清川……說要退坑。」
「……你遇到了難受的事呢。而且還是自信從根本遭到摧毀般的難受的事……」
我沒有心情做出回應,視線又落到水煮蛋上。
「……這樣啊。」
牀鋪發出嘎吱一聲。
「……我聽凜香姐說了,她說你不太對勁。」
我的靈魂彷彿離開了我的軀體。
我馬上再度縮回被窩,呈現蓑衣蟲狀態。
然而,自己輸給對網遊毫無一絲愛情的人,這件事令我的心一蹶不振。
「你露出那種表情……和散發出這種感覺。」
我邊被凜香撫摸着背部,邊察覺到某事。真心擔心我的唯有身爲偶像的凜香與梨鈴,橘與齋藤雖然也是會擔心我的溫柔朋友,但止於「多半發生了什麼事吧」的階段。尤其是凜香甚至察覺出深沉的原因。
她在寂靜的房間裏,一直溫柔地輕撫我的背。

我的心逐漸變得輕鬆起來,選擇離開被窩。
「和鬥。」
「凜香……」
凜香露出願意包容我一切的柔和神情。
我望向枕邊的手機,已經晚上九點了。
「凜香,時間不要緊嗎?」
「沒問題,你纔不要緊嗎?」
「……不好說。」
「…………」
「我在網遊中輸掉了。」
「嗯。」
「不只是輸了,還感覺我的一切都遭到否定了。雖然說對方沒有那種意思……」
清川明知自己是惱羞成怒,依然成功對我報仇雪恨,並說今後不會再與我針鋒相對。她那種輕易放下的感覺也讓我大受打擊。
她對我與網遊都太不執着了。
「嗯。」
凜香抱住我的頭,並輕輕地抱緊我。我因爲她胸膛的溫暖而不禁落淚。我愣愣地想着過去也有類似的事呢。
「妳不會說『不過是在網遊輸了而已』嗎?」
「既然這是老公的決斷,我身爲老婆也會爲你加油打氣。」
「啥?光是那樣就會差這麼────」
弓箭手是一種擁有許多遠距離技能的職業,透過這種特質,保持距離並放箭。
不可能全人類都覺得網遊好玩。
即使是爲了凜香學姐,我今後也打算秉持坦然的心情聲援她的戀情。
於是,我發現自己也不甘心於讓清川退坑一事。
「什麼事?」
清川閉上了嘴,做出沉思的模樣,接着或許得到了結論,她開口道:
「那個人會使出什麼手段呢?」
我戴着耳機等待,聽見語音聊天的登入音效。
輸掉後再扳回一城……這纔是勝負的世界吧。
清川好像嫌麻煩至極似地撩起髮絲走了過來。
網遊也是一種現實────
「什麼?」
凜香僅是這麼說,依舊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
「等開打了就會知道。」
「這代表你需要這麼做吧?」
然而,清川不同。
聊天室出現了阿和的名字。
我心中一點一滴地湧出怒火,化爲激昂情緒,彷彿要從口中宣泄而出。
「嗯……等結束後,我會刪除掉那個角色。」
我理解自己的行爲是惱羞成怒,而且純屬私怨。
他平常在現實生活的言行舉止,以及在網遊中偏好守護隊友的坦克型角色……真沒想到這種人會不服輸。他提出與我再戰時的眼中燃燒着火苗,眼神中具備激昂的熱情與源自於經驗的自信。
如果是打算享受樂趣,卻發現與自己不合後退坑,倒可以理解。
對於玩電動有信心的人大多會取食物的名字、動漫角色的名字、帥氣的特殊名字……傾向於這類名字。
「……變回遇到我以前的你嗎?」
他輸給我之後會消沉氣餒,透過由凜香學姐安慰他,使得兩人的情誼更加穩固,這應該……也會加強他們在現實生活中互相需要的關係纔對。
「謝謝。」
沒有開始的信號,兩人只是不發一語地面對彼此,提高劍拔弩張的緊張,思考着如何出第一招。坦白說,我也很煩惱,我不知對方會怎麼行動。我沒想到他會用巨劍,也沒鑽研影片。
☆
「清川。」
而是在人性上有點乖僻的異樣命名。
「是我啊,當然是我。」
圓溜溜頭────這什麼名字啊?根本看不出端倪。
「你那是什麼耐人尋味的發言啊?真不像你……」
「接下來……我會暫時……變回以前的我。」
「不,我可能已經追上妳了。」
「嗯──學長,怎麼了?這麼一大清早……我很忙的喔。」
時值凜香安慰我的隔天,我把清川約到通往頂樓前的樓梯平臺。
「嗯……」
「妳會敗得束手無策。」
「我怎麼會這麼說呢?你平常絕對不會問這種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喔。」
圓溜溜頭有別於阿和,動作慢吞吞,他將傷害壓到最低,逐漸拉近距離。我立刻跳起,拉開距離,施展連箭這招遠距離技能,但圓溜溜頭往後踏步,千鈞一髮地迴避,彷彿算準了我的攻擊。
進入聊天室的人是他,但操作的是別人,我想出這種可能,但回應我的是覺得好笑的聲音。
「當然可以,告訴我妳這週末有空的時間。」
「不要緊,我在這禮拜磨練了怠惰的身手,能發揮全盛期的六成實力。」
這命名不像奈奈學姐那種奇葩的發想。
「啥?傻眼,你明明才輸得一敗塗地……你以爲自己能打贏我嗎?」
「真沒想到他會提出再和我比一場。」
他冷靜地打招呼,沒有敵意。畫面中出現一名戰士,身穿一套彷彿浴血般的緋紅盔甲,使得他背後的銀色大劍顯得格格不入,名字叫做──『圓溜溜頭』。
☆
「我來了喔,麻煩和我對戰。」
…………不對,話說我到底在做什麼?
「……對不起。」
對他而言,這隻能以不講理去形容。
那隻能以異樣二字形容。
「唔。」
「…………」
「那眼神和演唱會前的凜香學姐……一樣。」
「這次比賽源自於我個人的情緒,就和妳一樣。」
被凜香緊緊摟住並輕柔地撫摸着頭,讓我的心情逐漸平復。
「我不知道你的全盛期是什麼時候,我────」
「也罷,我的勝利是無可動搖的。」
「因爲感覺很有趣,我就接受吧,我很好奇你要做什麼。」
我感覺到與右手摸到的滑鼠融爲一體,手掌傳來熟悉感,與握住麥克風時一樣的境界。
「清川,希望妳和我再比一場。」
正常作戰的話會由我大獲全勝,這是當然的。畢竟我看過所有阿和登場的影片,總數應該超過十部。我全都看過三十遍,並歷經嘔心瀝血的鑽研,也不忘做意象訓練,使得阿和的動作完全印入腦中。
「但是────」
「…………」
「凜香。」
「而且,你說不只是輸了對吧?那就表示那場戰鬥具備那麼深的意義吧?」
「對。重要的事物因人而異,灌注熱情的地方當然也不同。」
我沒想到那個人這麼有毅力。
……不過,現在的我贏不了清川。現在的我…………
使用自己本名中的字,多將現實世界與網遊同等地去看待。
他這種說法令人有點不爽。不對,這或許也是他的計劃,因爲他無法用遊戲技能獲勝,便用脣槍舌劍耍花招。雖然我覺得他不是這種人。
勝負的時間將近,我將意識投入網遊之中。
那種動作猶若在奸笑着說若是「這個位置和時機,妳就會用那個技能吧?」。
我不去做這麼天經地義的事,到底又在做什麼?
「…………是嗎。」
這並非正義與否的問題,而是我個人的心情問題。
他的動作明顯與過去的等級不同,令我停下了手。
我指着清川篤定地說:
「……或許是吧。」
「呵,你換了一個角色呢,職業相同……但武器不同,你用和平常不一樣的角色能正常戰鬥嗎?」
「不會吧,你要在不到一星期內追上我的實力……?」
他用十分沉穩的嗓音打斷了我。那是什麼自信啊。
既然無法打贏,那就徹底磨練自己的獠牙,徹底研究對手。
我行我素但又想受到旁人喜愛的人,名字裏多會有個貓字。
我過去……操作滑鼠與鍵盤時,不看向手邊就無法正常操作,如今不必看也能隨心所欲地操作角色。AYANE在建立於草原上的鬥技場中央意氣風發地站着。這座鬥技場每到假日便會用於公會聚會,或舉辦如祭典般的團體戰,但今天只有我一人。
「我轉換想法了。雖然我這禮拜請了好幾天假瘋狂練習就是了。」
她的從容可謂是一種傲慢,因爲她已經那樣大獲全勝,即便會這麼認爲也不足爲奇。正因爲如此,我刻意這麼說:
我是在網遊中成長的人,網遊是讓我邂逅凜香的另一種現實世界。我對網遊有感情,因此不希望網遊最終只是復仇的道具。
「你是請別人代打嗎?」
對他而言,網遊或許等同於他的人生。
我應該怎麼做才能讓清川不退坑……只能贏了。
我選擇先用經典套路開戰。
因此我只摧毀他在網遊中的尊嚴便放過他了。
話說,別蹺課啊。
「當然會有所改變,妳也認真地投入了演藝事業和網遊……能懂的吧。」
我不懂。亂七八糟。我理解動機能大幅地提升表現,我過去曾多次親眼見證這種奇蹟。
但是,他的變化已經是判若兩人。
「清川,妳誤解網遊廢人這個詞了。」
「欸?」
他突然這麼說,令我不禁拉尖了嗓子回應。
「網遊廢人不是一種稱號……而是蔑稱!別因爲自己的方便就把它換成能引以爲傲的稱號!」
「你說什麼────!你、你不是也自稱爲網遊廢人嗎!而且我纔沒引以爲傲!也不打算引以爲傲!」
我們邊叫喊,邊操作化爲分身的角色,互相削弱彼此名爲HP的自尊。
網遊中的戰鬥實際上並非角色之間的戰鬥,而是彼此的尊嚴與累積至今的知識、經驗之間的衝突。正因爲如此,纔會執着於一勝。既然是一決勝負,我可不會因爲這是網遊而手下留情。我會認真取勝,甚至會利用位於現實世界的自己。
然而,我被圓溜溜頭拉近距離,又被巨劍打飛,因爲強烈的攻擊陷入幾秒鐘的暈厥狀態,導致AYANE的自尊被削弱。
「我自稱爲網遊廢人是一種自戒!也是爲了想起我是怎樣的人的言靈!所以我自己講可以,但被人那麼說會覺得空虛啊!」
「你真是亂七八糟!」
「聽好了,所謂的網遊廢人,是一種我行我素又自我中心的生物!因爲只對自己有興趣,所以只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追求自己能爽就好!這種生物……怎麼可能會用坦克這種麻煩的角色作爲主要角色!」
「────」
我無言以對。這男人的自我意識原來這麼強嗎?
「我要用自己的手打倒敵人!希望自己是最大的傷害輸出!比起隊伍更在乎自己……這就是網遊廢人!」
「唔……我最生氣的是自己竟然無法回嘴!」
而且我也無法反擊。AYANE被如颱風般揮舞的巨劍狂砍,束手無策地進入邁向死亡的直球路線,只能盯着巨劍技能施展出的出色連招。
縱使打敗其他玩家,但都像處理事務一般徒增空虛。
「…………」
「……我會注意的。」
彷彿被真正的高端玩家打得落花流水……
「怎麼了?」
我敗北於對方完全沒耍花招的正面對決,爲此茫然若失。我還是第一次這麼輸掉。
於是,我一一斬殺那些傳訊息給我的人,也摧毀了討伐隊。
勝負的熱度增溫,嗜血的慾望逐漸膨脹。
我沒有選擇這種方式,而是依照網遊廢人的風格,以多餘的時間爲武器!
因爲敗北而覺醒,妳是被虐狂嗎?但我咽回了這句話。
從自己寢室俯瞰街道時,見到一名禿得徹底的大叔走過。我在那之後建立了帳號,也就是說名字是什麼都無所謂。從四歲起便握住滑鼠的我,總之就是想逃避現實。更應該說,我想傾吐出逐漸累積於無法宣泄的內部的鬱悶。我尋求着出口,結果便是網遊。
玩家對戰只是其中一個元素,我只是爲了宣泄鬱悶,並未用純粹的心情遊玩。我將網遊視作另一個現實世界,而非宣泄鬱悶的道具對待。那就試試其他玩法……試試更健全的玩法吧。
清川……終於就真正的意義而言,踏入了網遊的泥沼。
「不,我已經……清楚瞭解到實力差距了。我束手無策,已經喫下兩敗,不必繼續打────」
☆
然後,我忽然察覺到。
「……哥,你好吵。」
這無關乎勝敗,而是對方無法一直陪我打,會隨着時間自然消失。
這與他操作阿和時的實力天差地別。
「清川!要請妳繼續奉陪了!」
我能在地圖上到處閒逛、獵殺玩家。
於是,我終於淪爲孤零零一人。
「………………」
沒錯,就是這樣。這就是網遊能體會到的樂趣之一!
我不明就裏。竟然這麼輕易……瞬間就被殺掉。
「喔喔喔喔喔喔────」
我沒有朋友,在家也沒事做,能每天二十四小時黏在電腦前。能過這種生活的人有限。
清川因爲壓倒性的敗北而瘋了嗎?精神崩潰?
「……我甚至無話可說,慘敗。」
「好……」
「我們纔打了十分鐘,現在纔要開始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麼。
梨鈴橫眉豎目地站在我背後,用充滿怒氣的眼神瞪着我。
因爲也有在瞭解自己是否適合這款遊戲之前,就先放棄的人……
那大概花了一年以上。
在體會到樂趣之前就退坑實在可惜,我抱持着這種心境。
我只是在獵殺玩家,沒有享受黑色平原這個遊戲吧?
我洗心革面,創造了名爲『阿和』的角色。
「殺意!」
☆
「唔……啊……」
「清川!妳有個決定性的不足!」
真沒想到自己會有被梨鈴正經警告的一天……
對方的心境似乎也與我相同,聲調明顯地降低。
隨着時間經過,許多好友較爲重視現實世界的活動,逐漸離開遊戲。
「呼哈哈哈哈!我聽到了喔!和鬥學長,你真蠢!居然被家人罵了────」
「正合我意!」
也參與了公會,積極地與衆人一起遊玩。
「和鬥學長,你露出本性了呢!對啊!就是那樣!我或許就是在尋求像你這樣的勁敵!被那位凜香學姐認可的男人……呼哈!這種興奮感是什麼!我明明輸了……卻覺得還不賴──」
「很好!但明天是星期一,還要上學啊!」
「好!我會陪你玩一整晚……不對,玩到明天早上爲止!」
圓溜溜頭這名字並無特殊意義。
我擁有名爲時間的最強優勢,就某種意義而言算是無敵。
「清川?」
「我纔不管學校呢!和鬥學長,我要上了喔!」
「綾音,妳好吵!妳以爲現在都幾點了!」
第三場,我也單方面地砍殺了AYANE,雖然受到幾次小傷,但傷害比遠勝過她,並能將戰況帶到對我有利的局面。
投入到忘記時間,釋放出足以焚身的熱量玩網遊。
這是爲過去我僅爲了宣泄鬱悶,就天天獵殺玩家的事情贖罪。於是,我遇見了凜。
我在心中大喊「那也太過分了吧──!」,與此同時,AYANE被打向空中,又完全承受巨劍下劈的一招,一命嗚呼。
清川那邊似乎也陷入水深火熱。我暫且拿下耳機,轉身面向梨鈴。
「還沒結束啊。」
沒錯,就是這個……這就是打敗對手。
不讓對手考慮到再戰,感受到才能以上的差距,給予絕望的敗北。
我的玩法與過去截然相反,積極地新增好友。
「好了,來吧,這一天還沒結束喔!」
「欸──啊──……嗯。」
「……時間已經很晚了,希望你更安靜地玩,這樣也會吵到鄰居。」
我也常被反殺,但當我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經成長爲足以讓人成立圓溜溜頭討伐隊這種公會的玩家了。也有許多人傳訊息給我,說崇拜我想成爲隊友。
「絕對要宰了對方的殺意……清川,妳只是想刁難對手,見到對方痛苦的模樣吧!妳這黑心女!」
「就是殺意!」
急遽的變化。我第一次聽到清川這種挑釁的高笑聲。
我是一名玩家殺手。我想宣泄現實生活的鬱悶心情。
我的頭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興奮的熱度一口氣降溫,我轉過頭去。
「啊────媽咪!住手!啊,別拔掉插頭!不要啊啊啊啊!!」
真正的勝利是讓對手的心灰飛煙滅。
我的心中交雜着羞恥與震驚,低頭目送梨鈴離開。我感覺自己的興奮徹底平復,再度戴上耳機。
自由度極高,而且能進行玩家對戰。

「不足────?」
當我拚命地接受發生在眼前的現實時,聽到一道冷靜的聲音說:
「啊──……清川?」
「清川,妳在說什麼啊?難得變得有趣了。」
「黑心女!!」
她明顯發飆了。我從未見過妹妹這麼生氣。
我也打算安定下來,爲此離開公會,選擇去支援初學者。
「對不起……我不小心興奮起來了。」
我玩了幾種網遊,最終抵達了黑色平原。
「……好吵。」
清川也是這麼想並打敗了過去的我吧。刻意用讓人煩躁的策略一波殺死我後,慫恿我企圖正面對決,再用純粹的實力輾壓我。如此一來,便能讓對手無從找藉口。
「嗯──……」
「欸?」
…………啊啊,這樣啊。阿和是爲了他人而戰,圓溜溜頭則只爲了自己而戰。其中差異極大,如他所說,轉換想法產生出巨大的效果。
「是…………」
無論會輸會贏,都會沉迷其中,單純地因爲開心所以投入。
「……這樣就一勝一敗了,我們來打第三場吧。」
「……你下次再吵的話,就禁止你晚上玩遊戲。」
「………………呼、呼哈哈哈哈!」
「…………」
「啊,那總而言之,等有機會的話……我們再聊吧?」
「說、說的也是,今天就先散會,之後再好好聊聊吧。」
「啊,那麼……辛苦了。」
「啊──好的,辛苦了。」
我們一起登出遊戲。我關掉電腦的電源,愣愣地仰望天花板。
「………………」
………………
…………
「嗯──…………嗯,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