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网游废人真命苦

气温变得比过去舒适宜人，进入了会意识到校庆的时节。

放学后，我开始伤脑筋。

「网游废人～我找到会做衣服的人了喔，但在日程上，要做好几人份会有困难。」

「好，我有门路能借到衣服，紧要关头我会想办法。」

该名女生听到我的回应后，点头表示了解。此时，又有另一名女生找我说话：

「喂，网游废人，构思可能要再讲究一点比较好，菜单很空，装潢也……」

「说的也是……请大家给点意见吧，我之后会再统整一遍。」

「网游废人──」

「稍等一下，虽然大家都叫我网游废人，但我还算是好的，真正的网游废人会一天打二十小时以上。」

我无法忍受同学们随意喊我网游废人，为此稍作抗议。但很遗憾，他们仅对我投以调侃般的讪笑。

没救了，我只能接受。

我回到自己座位，叹了一口气。

「绫小路同学，你很受欢迎嘛。哎呀，应该叫你网游废人吧。」

「斋藤，你好吵……」

朋友算准时机走过来揶揄我，令我烦闷不已。

「啊，对了，我有事找你商量，你很熟执事咖啡厅吧？」

「我比较熟女仆咖啡厅……好吧，执事也OK啦。」

斋藤推了推眼镜，咧嘴一笑。

我们在桌上放了张纸，随兴地写出创意。

途中，一名男生走了过来，那是我平常不会交谈的对象。

我想尽量低调且默默地生活，那就是我。

清川所说的似乎正确，既然连斋藤也这么说了，那就是事实了吧。

我不禁倒抽一口气。这也太羞耻了。

「…………」

「没关系啦，虽然时间很短，但谢谢妳留下来帮忙。」

「嘿嘿，听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好吧，本来就不可能嘛。网游废人，谢啦。」

「我觉得妳想太多了啦……嗯──」

凛香站在我身旁，露出可谓是面对外人的面孔。

「我是不是很引人侧目啊？和出风头……又有点不一样。」

「我不喜欢被消遣啊……！」

「欸，网游废人，你到底在和谁在交往啊？你没和奈奈交往吧？」

「不，那个……对。」

「我没和任何人交往喔。」

我抛出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凛香则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这个嘛……说你爱我。」

「凛香？」

「是有偶像活动？」

凛香自从吃完便当就一直自言自语，令我有些不安，此时终于向她搭话。

她总是装出冷淡的神情，但在我面前会流露出柔和与温暖。不过现在的她没有显露出这些表情。

「男生和女生，哪一方比较常找你说话？」

虽然大家是轻松地这么称呼，但那名词原本就带有贬义。

「又没关系，大家的消遣都带有善意啊。」

「你过去都表现得很低调，但你从以前就被当作是怪人了喔。」

「原本就是这样喔。」

「什么事？」

「欸────」

现在正值午休时段，我久违地在旧校舍的一间教室与凛香共度时光。

「……我只是想尽己所能试试看而已。」

凛香宛如孩子般鼓起脸颊，并颤抖着嗓音说：

「嗯？」

「对，全都是你不好，我不原谅你。」

凛香就这样坐下，面对面地坐在我腿上……！

「可、可是……可是……！」

「没事。」

「只、只有身为你老婆的我能对你这么做……！」

「哎呀，我明明说了那么多，你还没注意到吗？和斗你很受欢迎哦。」

「因为我们是夫妻，互相倾吐爱意是理所当然的事啊。」

凛香不知为何稍微环视教室，接着不满地嘟起唇瓣。

「没有啦！绝对没有！」

男生这么说完，放心似地笑了笑，接着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

凛香似乎在向我撒娇，使我觉得她惹人怜爱。

「…………」

我好久没吃到凛香亲手做的便当了。

「被称为网游废人的我吗？」

「可以打扰一下吗？」

「你现在身为负责人，站在班上的中心，而且借着网游废人这称呼，也让人感到亲切，那些过去就对你有意思的女生就会趁此机会向你示好啊！」

……她怎么了？真相在翌日午休得到了揭晓。

暑假结束之后，身为人气偶像十分忙碌，实在无暇做便当。她歉疚地向我道歉，但反而是我比较过意不去。

「我要怎么做，妳才愿意原谅我？」

「而且最近不只有那些传闻，你又自愿担任了校庆负责人呢。」

毕竟也有男生明明没有事，却想偷懒。就这一点而言，女生比较多愿意合作的人。

「我有点闷闷不乐。你很有魅力，所以受欢迎也是当然的……唔，心情好复杂。我竟然只能看着那些女人向自己老公示好。」

「斋藤。」

「什────」

「…………凛香？」

「我、我、我我、我们还……亲过好几次了喔？还、还还还一起洗过澡了……还睡在同一张床上，也一起睡在床底下过。」

「我已经无法忍耐了。」

「呃……？」

「因为要准备校庆，当然会这样啊。」

「你看，果然吧。」

尽管凛香离开，我也不会责怪她。留在教室的同学本来就不及半数，包含我在内只有男生三人、女生五人，大多数人都去社团了。也罢，等到进入正式筹备期，就能请更多同学留下来协助了吧。现在仍处于思考日程与分工的初步阶段。

………………嗯？

这句话独占欲毕露，使我不禁点了点头。

「凛香？」

当我不解地想「怎么了？」时，她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便将手放到我的双肩上，接着跨坐在我双腿上。

「…………是女生吧。」

「你突然站上了舞台，到底是有什么心境变化啊？」

「……说的也是啦。」

她并未说出理由，转身背对我，迈出了步伐。

「那…………」

「和斗之前都是不会主动表现的男生。」

「聪子小姐也说过……男人交到女友后，会出现从容之情，容易受欢迎。不对，但我不是女友，而是妻子────」

眼前的书桌上放着两个已经吃光的便当盒。

「欸？」

「和斗，你听好了，只有身为你老婆的我能坐在你腿上。」

「那你和橘、猫咪和网游角色也────」

「那是带着亲切感的称呼啊，为了缩短距离，刻意取个无伤大雅的绰号……这很常见喔。」

我不经意地注意到有几名同学正看着我。

我心想「真是蛮不讲理──」，但不知为何，不会不开心。

我对这突如其来的举止难掩震惊，凛香近在咫尺的脸面红耳赤，明显感到难为情。然而，她闹脾气似地嘟起唇瓣，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双眼。

但和自称我老婆的人气偶像在交往啦。

「人、人家也没办法啊，是……你不好。」

「天色明明还很亮，妳却很积极……」

「和斗？」

有人在身旁全力以赴，多少也会受到影响吧。

「所以在意你的女生也难以找你聊天。」

「对，不好意思。」

我稍微思索一下，接着开口：

「我？」

「那与其说是无伤大雅的绰号，更像是蔑称耶。」

「明明结婚了……你明明都和我结婚了……」

他们原本似乎在听方才的对话，此时再度回去做自己的事，但我对莫名地受人瞩目一事感到不自在。

「……果然是这样啊。」

「天晓得，也有女生为了和你讲话，明明是不必特别问的事，却刻意来问你。」

「有吗？」

凛香坐在我对面，一脸不满地嘟嘟哝哝。

「不好意思，我今天要先离开了。」

凛香蓦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绕过书桌，走到坐在椅子上的我身旁。

「嗯。」

我无法直视凛香的脸，别过了头说：

「………………我爱妳。」

我的脸好烫，快要融化了。这是什么你侬我侬的互动……！

与其说是酸酸甜甜，不如说是难为情，是气氛的问题吗？还是因为我们在学校呢？

这在我们至今的互动中，是最羞耻的一次。

「……」

我瞄了凛香的脸一眼，发现……她的脸比刚才更红了。

「凛香，妳的脸好红。」

「……都是你的错啦。」

「又都怪我。」

在那之后，她不发一语地坐在我腿上，低垂着头，动也不动。

我们无声地依偎在一起，持续一段时间，但并未感到不自在。

反而能专注于彼此的存在，尽情享受当下这一刻。

「欸，和斗。」

「嗯？」

「我想和你一起逛校庆。」

「……」

「对不起，我很任性吧……明明就无法一起逛。」

凛香对自己脱口而出的真心话感到后悔，不禁抿紧了唇瓣。

我差点说出那件事，却又作罢。

光是看到她的脸，我就想更加努力。

「凛香，妳好厉害，就算是校庆，也会全力以赴。」

「无论如何，你也要当执事服务客人，应该先练习看看喔。」

这时候不说的话，会被认定是让人扫兴的白目负责人。我用力吸进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我打的算盘是让众人看看扮装后的成果，光是这样就能提高动力吧。

「凛香大小姐，欢迎回家。」

「就算妳这么说……」

浏海缝隙间露出的双眼往上骨碌一翻────翻起了白眼。

「嗯，别说一次了，不管几次都行喔。」

「呃──嗯……？」

凛香虚弱地张开了嘴，「……啊……啊……呜……」地发出仿佛金属互相摩擦的诡异嘎吱声。

随后，严阵以待的凛香────

班上女生也高声尖叫，难掩兴奋之情。

因为还不是绝对可行，所以我说不出口。

「好，我之后会再调整时间。」

「对了，我有件事必须和你说，很重要。」

三股辫女孩蹦蹦跳跳地举起了手。

尽管我这么暗忖，又不禁搔着脸颊心想「真伤脑筋」。

「呜，啊……啊…………为、为什么……和斗……和斗啊啊啊啊啊啊！！」

女生聚集的一角传来「你太紧张了──哈哈哈！」的笑声。

「不不不，我无法！」

「不，我个人觉得不太好，不好意思，我想看看和────负责人示范一遍。」

「参考？但我隐约感受到不纯动机耶。」

「这里应该请负责人扮演客人。」

恐怖，恐怖到了极点。这不是高冷系偶像可以露出的表情，俨如怨念的化身。

「……呵……非常、非常好呢。」

明朗的未来──凛香似乎想像校庆会充满活力，并露出淡淡的微笑。

位于放学后的教室，一群女生围绕着凛香发出赞叹之声。

「水树同学，妳果然很适合呢！」

☆

其他女生也酝酿出想扮演客人的气氛，男生当然也如此。

「大小姐，欢迎回家。」

「可以请你暂时走出教室吗？再装作客人进来。」

我忍住不露出苦笑，并说出真心的赞美：

凛香一脸正经，不过这样才能扮演高冷的执事。

「大、大小姐……欢迎回家。」

「我还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还不错，很合身。」

典型的执事服充满了角色扮演感，但就是这样才好。

总而言之，我们请人先做了一套执事服，并请凛香穿上。

「好。」

「谢谢，那么…………」

「很好，接着能请你加上名字吗？」

「是校庆的事喔。其实其他班找我去帮忙，他们要弄鬼屋，希望我去演幽灵……听说只要去帮一下下就好了。」

「和斗，谢谢你，但我有点烦恼。」

很适合表情凛然且站姿英挺的凛香。

我好想现在立刻登出现实世界。

仿佛现场见到了偶像。

「说吧说吧──」

吓得我差点漏尿。

她又猛然惊觉似地拿出了手机，不知为何对着我。

而且她不仅适合穿黑色，男装也符合她的形象，根本十全十美。

「主人，欢迎回家。」

「他们有定好主题了呢。但我没被男友甩过，也不曾有过男友，难以进入角色……」

凛香陷入沉思似地用手摸下巴，悄声低喃。

凛香的双颊染上些微绯红，露出陶醉其中的表情。

那倒也是啦……但事发突然，我没有心理准备。

有喔，妳有男友喔。就在妳眼前。而且妳还坐在男友的腿上喔。

「不，这是参考用的喔，我之后必须一听再听，彻底记起来才行。」

……但也有一部分是我想快点看到啦。

台词这么短，应该不用花多少工夫去记吧……

「这样啊……如果有人扮演客人，我会比较好发挥。」

「不要紧，只要说出我刚刚说的台词就好，我只是想听听别人那么说。」

「…………再一遍？」

假设我是他们也会有同样的心境吧。

结果如我所料，班上几乎所有同学都留到放学之后。

「烦恼什么？」

凛香的怨念强烈到似乎马上就要来勒紧我的脖子，令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网游废人吗？嗯──毕竟他是负责人嘛……真没办法。」

同学们也调侃我似地催促，我已经不能拒绝了。

她平淡的语气也非常赞，像是无论何事都能完美达成的帅气执事。

「凛、凛香────」

凛香将浏海垂到脸前。

凛香俯瞰自己的身体，为了确认服装的尺寸而稍微动了动手脚。

「英气凛凛，又好可爱。」

三股辫女孩遗憾地如此说道，不情不愿地赞同了。

凛香或许认为如此一来会一发不可收拾，锐利的双眸射出的目光锁定了我。

「那我来！我来当客人！」

「正因为是校庆啊。这一定会是一次很好的经验。」

「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什么事？我总觉得不敢听。」

被凛香称为负责人，让我有种奇妙的感觉。

「就是要演的幽灵这件事。我要扮演被男友甩掉后绝望而死的女鬼。」

由于是第二次了，因此我能流利地吐出台词。

我超结巴，害羞到要死了。

凛香为了改变阴暗的气氛，倏地抬起了头。

「对，下次就没问题了。」

妳是鬼吗？

「让我录音起来参考吧。」

「噫!? 」

「负责人，可以吗？」

男生远远观望，也纷纷说「好猛……」、「能看到高冷系偶像扮成执事，算超稀有的吧？」、「既帅气又可爱……！」。

「────！」

凛香对我温柔地微笑……这让我觉得真的会没问题。

我边感到不对劲，边走出了教室，又随即入内。

「咦，我觉得非常好耶。」

「相当具体呢。」

「和斗，可以请你看看我演一次女鬼吗？」

附带一提，男生们则说着──「啧，区区网游废人……！」、「羡慕嫉妒恨」，并瞪着我。好吧，我也懂他们的心情。

「有点不太对。」

「水树同学，请妳想像正式上场的状况，说点什么吧。」

「哇……水树同学好帅喔。」

「网游废人，加油──」

其他同学似乎也赞同，在一旁静观其变。

话说，这台词一开始是妳先讲的啊。

「来，快点。」

「……凛香大小姐，欢迎回家。」

「谢谢，接着能请你在我耳边轻喃吗？」

「我不要！那也太奇怪了吧！」

我可不打算做出这种服务。

我打算致力于打造适合高中校庆的健全咖啡厅。

「…………水树同学好像和网游废人很亲近……」

「「！」」

三股辫女孩忽然语出惊人，让我与凛香各自后跳一步，急忙拉开距离。

「是因为我很认真投入，妳想太多了。」

凛香俐落地撩起发丝，冷酷又斩钉截铁地说道，帮我们找了个台阶下。

无人怀疑凛香的话，大家接受了这说词，并聊起下一个话题。

三股辫女孩也不以为意地开始与一旁的女生交谈。

她方才的疑问与其说是认真怀疑，感觉只是有点在意而已。

尽管如此，还是很危险，必须多留意……

「我差点情不自禁了。」

凛香用唯有一旁的我听得见的音量悄声低喃。

……这代表连被称为高冷系偶像的人也按捺不住啊。

────大小姐（主人），欢迎回家。

「原来如此，真有趣呢。」

☆

「毕竟这是妹婿找我商量的嘛。」

「嗨──和斗小哥，我有个好消息。」

众人一起认真投入其中……这点在网游里也一样。

「因为校庆的主角是我们学生。」

「嗯。」

我这么回覆，正打算挂电话时──

这声音是────天使！！

「不会，完全没有，我只是联络朋友，请对方借我放着长灰尘的衣服而已。我说明要在校庆使用后，对方就慷慨地借我了。」

「啊哈哈，开玩笑的啦。」

是凛香的姐姐，香澄小姐打来的，八成是要谈那件事。

「欸欸！是和斗哥哥吗──？」

这句台词就是梦想与愿望的结晶，令人为之疯狂的魔法咒语。

「耶──是和斗哥哥──！」

她切换成视讯通话。

「嗯────啊！不行！」

「乃乃爱……！」

「香澄姐姐！」

我不是变态。我只是被天使的魅力所折服。

「好消息……那么──」

由于我是初次担任需负起责任的职务，因此无论确认多少遍都无法消除不安。

「……真的很谢谢您。」

「那个啊，我也会去校庆喔！」

「呣唔？」

我的声带过于用力，致使嗓音颤抖。

「如果乃乃爱来了──主角就会变成妳了！」

我放在书桌旁的手机响起。

香澄小姐快活地笑着，颇有姐姐的风格。我是真的心脏狂跳一拍，所以希望她别这样。

「对，我家爷爷和奶奶也认同你和凛香结婚了。」

乃乃爱的双眸哀伤地噙着泪水。我心好痛。可是……

因为我知道这件事，成为负责人之后便立刻找她商量。

香澄小姐拥有多种角色扮演的衣服。

「啊。」

「真的很谢谢您，我只能找您商量这种事了。」

「因为乃乃爱很可爱……因为妳是天使……！」

手机画面映出了乃乃爱的天使笑容。

「不过，这也许有点像是网游呢。」

我听见香澄小姐有些退避的嗓音。

香澄小姐十分傻眼，但仍然答应了我。

我回家后，与汇整了执事咖啡厅概念的纸张大眼瞪小眼。

「怎么办？和斗小哥的变态度提升了耶。」

「那东西也很不错喔，这是你要用的吧？」

结果她便说「或许能准备这些衣服」。

「不对，不是吧？您在说什么啊。」

「对，那是为了能和凛香一起逛校庆的秘密武器。」

「我准备好执事服和那个东西了喔。」

「好的。」

「呣唔？我……不可以去吗？」

「凛香就拜托你了喔。」

「那个，我想看乃乃爱的脸。」

其中也有人觉得这不过是个游戏而轻视它，但正因为是游戏而认真投入的人也很多。我比较常与这些认真投入的人往来，也体验过会胃绞痛的场面。与之相比，担任校庆活动的班级负责人或许还比较好，毕竟同学都意外地友善。

「喂。」

「好好好，和斗小哥，换乃乃爱听喔──」

「你终于开口要求了呢，好喔。」

「妹婿……果然让您费了一番工夫吧？」

我原本就被水树一家耍得团团转了，爷爷奶奶也参战的话，状况会变得更惊悚。

我的心灵──逐渐受到净化。我也想要光是见面就会感到开心的妹妹。

凛香想与我一起逛校庆。如果用了那东西就能如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