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偶像名字的稱呼方法

『太慢了阿和！你剛纔在做什麼?0;?`^´?1;?』

一登入【黑色平原】，凜就氣呼呼地傳了訊息過來。

訊息內容有點可愛，我不自覺揚起嘴角。

今天是星期六。時間是21點7分。是我和水樹同學、胡桃坂同學三個人一起玩線上遊戲的日子。

約定的時間是21點整，我遲到了一會兒。

遲到的理由很簡單。

我緊張到肚子痛，剛纔一直窩在廁所……我可不是孬種。

對我這種網遊廢人來說，和兩位人氣偶像一起玩線上遊戲的精神壓力實在不容小覷。

『不好意思。』回訊息給凜後，我打開電腦裏面的遊戲用通訊軟體。

我選擇事先和凜建立的聊天室，按下語音頻道後進入。有三個人在裏面。

『阿和』、『凜』和『Sturm angriff』…………哪位？

有個暱稱是一長串英文字母的傢伙在裏面的說。

「你很慢耶，阿和。我們等你很久了哦？」

凜故作冷淡地說道。

氣氛和剛纔傳來的可愛訊息完全不一樣。

……不過，我也沒有必要拆穿她。她想必有自己的考量。

況且，我更在意這位Sturm angriff。

「那個，請問Sturm angriff是誰？」

「我我──！是我哦──！胡桃坂奈奈！」

耳機裏傳來活力充沛的聲音。音量大得嚇人。我耳鳴了。

總之，我先來解決這個怪物吧。

『隊伍成員：Sturm angriff已亡。』

「你們兩個簡直是合作無間呢。」

『自然而然地隨口叫她凜香就行啦！』

「海鷗？哪裏？【黑色平原】裏面有海鷗嗎？」

「……奈奈比想像的還要……不，還是別說了。」

我和原本無緣的胡桃坂同學也牽起了緣分。

「奈奈的品味和普通人不一樣。你不用太在意。」

「你們發出指示的時候只有叫彼此的名字吧？」

不過，這絕不是令人反感的變化。

『太突然了啦。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她似乎是嫌玩家暱稱太難叫，所以直接叫本名。我也這麼做好了。

體格龐大的獸人大叔揮動着與體格相當的大斧，向小鼬鼠發動攻勢。

我大致明白她的意思，在四周繞了起來，把胡桃坂同學無法應付的怪物一一打倒。

我問起她暱稱的由來。

然而，她似乎連普攻都還不熟練，鼬鼠不時會閃開攻擊。

「對不起，小凜。」

『阿和加油！』

我以爲她這麼說是故意要人吐槽，但是從她活潑的語氣，聽得出她是認真的。

手機響起通知鈴聲，拿起來確認後，『…………』胡桃坂同學傳來無聲的責備。我無話可說。

……

「畢竟我和凜一起玩很久了呢。不用思考也知道對方想要怎麼做。」

只不過叫個名字而已，或許會有人這麼覺得，但是在我只有玩網路遊戲的人生裏，完全沒有與女生接觸的機會。

「纔沒有這種事！我超普通的！」

那一天，得知凜是水樹凜香後，我的生活徹底改變了。

話說回來，她可能單純只是缺乏電玩經驗而已。

「哼──小凜跟阿和真是壞心眼。」

離開村子還不到五分鐘。別說是突擊，她呆站在原地就陣亡了。

儘管藏不住困惑，但我其實是感到快樂的，也很開心……

「這孩子好可愛！你們看，牠來找我玩了！」

我正這麼想的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通知鈴聲。

「沒錯。我們心意相通。」

胡桃坂同學設定的角色，怎麼想都是隻有把力量提升到最大值的肌肉壯漢。

尤其是水樹同學在現實生活也以我的老婆自居。這可以說是最大的變化了。

聊天視窗無情地顯示出死亡宣告。

『我明天再加油。』

她指的大概是叫名字那件事。她要求我直呼凜香的名字。

「抱歉，我有點事，稍微離開一下哦。」

「阿和！？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像是噘起嘴不滿地說道，不過還是跟着凜離開村子。過沒多久，我們到了怪物棲息的草原地帶。

「啊、啊──唔……凜，海……海鷗【注】飛過來了。」【編注：日文中「海鷗」的開頭髮音與「香」相同。】

「再繼續打怪吧。阿和，拜託你了。」

她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我在無意中用凜來叫水樹同學。

她說中了。

「咦？唔，跑步要怎麼弄────啊。」

「嗯。果然是這樣。」

「阿和？你到底怎麼了？」

順帶一提，藪貓完全不可愛。只是外表有點像貓，體型則與人類相近，長相也很兇狠。嘴裏甚至還有巨大的獠牙。

「是沒錯……不過這是因爲這附近的怪物很弱，不需要複雜的配合……」

「……這就是所謂的上天是公平的吧。太悲哀了。」

『再加上一個香字就可以了！輕輕鬆鬆！』

胡桃坂同學想叫自己的貓做什麼事情啊。

因爲沒有鎖定攻擊目標的選擇鍵，身爲新手的胡桃坂同學看起來很難擊中目標。

如果對象是一般的女生，也許我還有辦法做到，但是要直呼人氣偶像水樹凜香的名字，我實在緊張得不得了。

「啊，這個我應該打得贏！」

「確認完奈奈奇怪的美感後，趕快出發狩獵吧。」

再說了，我在網路上查了Sturm angriff這個字的意思，原來是德語的「突擊」。

她維持着上線的狀態離席了。

「胡桃坂同學，爲什麼妳要取名Sturm angriff？」

……絕對一點也不普通。

「Stur────奈奈已經結束新手教學了。不好意思，阿和，可以到一開始的村子來嗎？」

我無視詫異的水樹同學，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啊，你們看！那裏有可愛的大貓貓！」

「惡搞？咦，這個角色很可愛吧？」

在胡桃坂同學熟悉操作前，我們決定在村子附近打小怪。

「奈奈，聲音太大了，小聲一點。」

「怎麼了？阿和。你怎麼忽然不說話。」

『你會就這麼一天拖過一天，永遠都不會行動吧？』

凜自豪地說道，胡桃坂同學則深感佩服地說道：「哦～真厲害。」

認爲這種怪物可愛的人，想必不管多麼醜陋的怪獸都能百般疼愛。

胡桃坂同學平常講話就很大聲，連語音聊天也是活力十足。

我正煩惱該怎麼回答時，凜接着說下去。

「那個啊──那是我養的貓的名字！怎麼樣？很可愛吧？」

我讓遊戲人物走到一個小村子的中央廣場與她們會合。

她也還掛在語音頻道里。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我確認後，發現是胡桃坂同學傳來的訊息。

「……胡桃坂同學，妳這絕對是在惡搞吧？」

「好喔──」

我連問都不用問就知道是什麼機會。

「啊，不好意思哦──」

那是過去的我壓根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不禁懷疑，如果少了胡桃坂同學的助力，我和水樹同學的關係就沒辦法變得更好了嗎？

【黑色平原】可以把人物角色設定得很詳細。

我懂凜的想法。胡桃坂同學說不定是電玩白癡。

畢竟水樹同學喜歡我，喜歡到在現實生活也想當我老婆的地步……

「什麼意思？」

一點也不輕鬆。意識到這件事後，以後我連叫凜都會緊張了。

在前往村子的路上，我得知胡桃坂同學已經完成新手教學，但是操作還不熟練。

凜錯愕地叫着胡桃坂同學的名字。

胡桃坂同學對最弱小的怪物陷入苦戰時，我和凜接連掃蕩周圍的怪物。儘管一點好處也沒有，不過只是聽着胡桃坂同學歡樂的遊玩聲也算是一大收穫。

「奈奈……」

胡桃坂同學忽然說了起來。

嗯──怎麼搞的。

我從剛纔就覺得不太對勁。感覺心浮氣躁的。

『沒問題的！你剛纔也叫凜叫得很順口不是嗎？』

就在我們一邊閒聊一邊狩獵時，胡桃坂同學操縱的人物忽然停了下來。

『氣氛製造得正好！現在只有你們兩個人，是大好機會！』

「那是藪貓，小心點，那是這附近最強的怪物。以奈奈現在的實力絕對贏不了，不要太靠近──」

最高等級的【阿和】只消一揮劍，就把藪貓送上西天。

我聽從她的話，騎上馬後花了幾分鐘到達一開始的村子。

在那裏等着我的是揹着弓的可愛金髮妖精『凜』，以及扛着大斧的健壯獸人大叔『Sturm angriff』。

「不是的奈奈！妳那是被牠攻擊了！快逃！」

這一個星期以來發生的事，還有與水樹同學的回憶，全部湧現在我的腦海。

真的是非常密集的一個星期。

我的日常生活變得慌忙，輕易地出現劇烈變動……

中心人物總是離不開水樹同學。

如果她真的對我有好感，我也該堂堂正正地說出自己的真心話，坦誠以對。這樣才公平。

水樹凜香【凜】期望的是沒有不純因素在內的心靈關係。

現實世界中的我們，的確有着絕對無法彌補的身分差距。

不過，就算語氣不同，凜就是水樹同學，她在現實生活也主動接近我。

老實說，我心裏還有遲疑，也有數不清的煩惱。

但是，我心裏其實也希望能夠主動接近她。

「凜……不，水樹同學。可以聽我說句話嗎？」

「……什麼事？」

她似乎從我嚴肅的嗓音裏察覺到了什麼。語氣裏聽得出緊繃的情緒。

「老實說，我原本只把水樹同學當成遊戲裏要好的朋友。」

「────」

透過耳機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手機響起來電鈴聲。是胡桃坂同學打來的。

她果然在聽我們的對話。

我大概知道她打電話的目的。恐怕是打來罵我的吧。

畢竟我不只沒有叫出凜香這個名字，甚至還說出了破壞現在關係的發言。

「……凜香。」

只是叫個名字就開心到停止呼吸，這種事我可從來沒聽過。

「你現在太混亂了，所以沒有真正明白自己的情感。沒關係，我比你更瞭解你自己。不用擔心。」

「當然！畢竟我希望看見你們的感情更要好嘛。所以……阿和，小凜就拜託你囉。」

雖然不至於整件事東窗事發，但她好像已經發現我和胡桃坂同學之間有勾結。

心情跌入谷底的胡桃坂同學……

短暫的沉默蔓延開來。

「我想說文字比較容易解釋。」

「對，我會等到你整理好自己的感情，能接受與我的關係。」

「水樹同學……」

「話說回來，一開始我真的嚇到了。誰教你說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我。」

「這……我不否定有崇拜偶像的心情在內……妳也不喜歡這樣吧？我是因爲被偶像告白了，才直接說OK答應之類的。」

凜香對着軟弱的我，清楚表明了自己的心情。

啊──嗯。果然還是這樣好。這個樣子我比較習慣。

這個話題與其說是在原地打轉，用矛盾來形容也許更正確。

水樹同學回應的嗓音在顫抖。她似乎愣住了。

「……」

「這、這個……」

「什、什麼啊……」

「……咦？」

儘管緊張，我還是一口氣說了出來。

「很簡單。只要我這個老婆成爲能讓你愛上的女人就行了。」

這說不定是最能讓我放心的一句話。

貼心？什麼意思？

「爲什麼？」

「那麼，和鬥同學。你在奈奈刻意離開的時候，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時機實在不像是偶然。」

「沒那麼難懂。簡單來說，因爲是在喜歡上對方前結的婚，所以接下來開始喜歡上就行了。」

「這個嘛……就算你對我的感情不是愛，是朋友或是尊敬都不成問題。」

絕對不能這麼說……

「咦、拜託我什────」

『奈奈嗎！？沒想到你會和我的好友外遇……？』

「還有……奈奈也在聽我們的對話吧？雖然妳假裝自己不在場。」

「我的意思不是那樣。我是因爲網遊上面的好友和喜歡的人氣偶像是同一個人，所以腦中一團混亂……」

「用不着想那麼多。因爲是我自己擅自要喜歡上你的。」

遊戲裏面隨即有訊息傳了過來。

我的主張是雖然不知道喜不喜歡，爲了在現實生活能有更進一步的來往，希望讓我叫她凜香。

「……」

好敏銳。如同冷酷的外表，她的頭腦也是冰雪聰明。

多麼崇高的一句話。

「不過呢，如果妳有賠罪的意思……希望妳可以稍微貼心一點。」

「謝、謝謝……？」

「小凜……」

水樹同學在這種狀況下，依然以老婆自居。

「不用放在心上，從以前開始，每次妳只要做出奇怪的舉動，都是爲了我好。」

偶像似乎都有不把別人的話聽完就掛掉電話的習慣。

「那個──水樹同學？話題怎麼好像又回到原點了？」

水樹同學滔滔不絕地說着，言詞十分激動。

「小凜……！」

啊，啊──原來是這個意思啊。明白明白。

我無言以對。

而且對方還對我抱持着非比尋常的好意。要我別感到困惑纔是強人所難。

我一頭霧水，但是胡桃坂同學好像一聽就明白了。

「只是？」

「嗯，凜香？怎麼忽然不說話……妳果然不喜歡我這麼叫妳嗎？」

話題的方向好像愈來愈奇怪了。

「哎呀，我好像聽錯了？你說過以後要叫我的名字吧。」

「等、等我？」

不存在算計，也不是受到外表或身分的吸引。

遭到拒絕的可能性掠過腦海的瞬間，我聽見了水樹同學的聲音。

不過我的話還沒有說完。我還沒有把自己的心聲全部說出來。

「……當然，可以哦。只是……」

「從話裏聽來，我感覺和鬥同學你也喜歡我就是了。」

「不過，你後來說的話讓我明白了。和鬥同學是打從心底喜歡我呢。」

『阿和！不許你有任何事隱瞞我！』

「我聽說過，有些男人就算結婚了，還是沒有身爲丈夫的自覺。」

「……可是，我很確定。你喜歡的是我這個人。」

然而，我沒有必要聽胡桃坂同學的話。我關掉手機電源，又繼續說下去。

「雖然說我不喜歡你們揹着我偷偷來。」

咚♪Sturm angriff退出了聊天室……

「────」

陷入輕微混亂的頭腦勉強能搞懂了。

「說的……也是……」

「所以說，第一步就是……我可以叫妳凜香嗎？」

「不過，我想回應妳的心意。不對，我想更深入瞭解妳，也想建立比現在更親密的關係……該說是決心嗎？我想在現實生活裏也認真面對水樹同學。」

「……什麼？」

她喜歡我這個人的心意傳達了過來。

「……如果只是因爲這個理由，我確實會很不開心。我認爲因爲是沒有多餘情報的網路遊戲，才能達到純粹的心靈交流。如果是因爲偶像的立場答應，我絕不接受這樣的交往。」

「啊、啊哈哈哈。妳發現了嗎？」

『之前午休的時候，胡桃坂同學找我過去。』

「我很高興你願意和我說真話。雖然的確不是我期望的答案……但我終於明白你最真實的心情了。」

「因爲聽得到一點聲音。雖然不清楚，總覺得好像有什麼陰謀呢。」

「我很崇拜水樹同學，不過我不知道這種感情算不算戀愛。也許我喜歡的是身爲偶像的妳……」

「……是嗎，沒辦法，那就照你說的做吧。」

「我會等你。」

「也不到煩惱的程度……」

喂、喂喂……

「不是，對不起。我沒想到自己會這麼開心，呼吸停止了。」

因爲網遊裏面的凜態度和善，解釋起來比較輕鬆。

「不，你想了這麼多，已經算是煩惱了。」

深受感動的胡桃坂同學。

好，全部說出來吧。現在肯定是最佳時機。

「咦？」

可見她有多喜歡我……光想就讓人害羞。

然而，水樹同學堅持解釋成是我對她抱持好感。

「和鬥同學，你一直在爲了我的事情煩惱呢。」

「從實招來。你在背地裏和奈奈說了哪些話……你可要全部交代清楚。」

「……呃，請問可以使用文字訊息嗎？」

「對不起，小凜。我做這種事情沒有惡意。」

是我自己擅自要喜歡上你的……

胡桃坂同學帶着壓抑的笑聲再次登場。她似乎是敗給了水樹同學斬釘截鐵的語氣。

我希望能有時間面對自己的感情。

「唔──抱歉。我愈來愈聽不懂了。」

不過，她接着開口時，轉爲輕柔的語氣。

「……」

「啊，嗯……」

『不是！拜託妳別馬上聯想到外遇！』

況且外遇……

不管我怎麼說，凜香似乎都把自己當成我的老婆。

我覺得很怪，只是很奇妙地，我並沒有感到厭惡。

而且到了現在，我甚至有種安心感。

因爲我把自己的心情傳達出去了嗎……？

網遊廢人的我說這話可能沒有份量，但是有一件事我非常確定。

人類之間，如果除去多餘的情報並以真話相待，就不會有爭執發生，而是能互相理解……『所以不管是和琴音那個女人還是奈奈，你們都沒有任何事情發生吧？』

『……她一開始握住了我的手。』

『阿和────────！！』

我撤回前言。

沒有必要多說廢話。

『我們明明連手都還沒有牽過……奈奈居然奪走了你的第一次！』

『這話太誇張！那種感覺只是和粉絲稍微握個手，放心吧！』

『我決定了！今後我要控管你的人際關係！我要檢查你的好友名單！你每天都要提出行程表哦！』

『妳是控制狂啊！我會喘不過氣來窒息而死的！』

若現實生活中有這種老婆，人生似乎會很辛苦。

啊，她在現實生活也自認爲是我老婆嗎？這下糟糕了。

我一邊思考，一邊打字回應凜的訊息。

我們連接着語音聊天，同時和以往一樣在網遊裏面聊天交心。

我很確定，今後我們也會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