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幻界的考驗

隔天不是在拂曉，是在平常上學的時間出門。

交通工具也不是機車，是兵庫駕駛的自動車。回程是到時候打電話請他來接送。此外爲了在必要的時候能夠自己回去，所有人都攜帶飛行演算裝置。

不只是飛行演算裝置。大家都穿着即使用來健行也不突兀的時尚戰鬥服。達也今天沒穿解放裝甲是爲了避免顯眼。和昨天不同，太陽已經東昇。到了這個時間，樹海外圍即使有觀光客也不奇怪。

就這樣，達也他們五人踏入樹海，目的地是通往遺蹟的風洞。

「達也先生，昨天也有這麼多人妨礙嗎？」

對於亞夜子這個問題，達也回以「昨天沒遇到」這句微妙的答覆。雖然昨天沒有「活人」來礙事，但是企圖以魔法導致迷路的妨害行動一直纏着達也不放。

不過這是藉由宗教形式的祭祀，得以從遠處維持效果的魔法，即使不是在香巴拉的遺蹟，在以魔法層面來說屬於聖地的場所，也經常有這一類的魔法。

「守衛認真起來了是吧。」

文彌沒有完全理解達也這句話，不過光是礙事者實際想要擋住去路，就足以讓他變得好戰。

「文彌，今天沒有狩獵的預定喔。」

但是亞夜子責備他了。

「而且，看來採取行動的不只是遺蹟守衛。達也先生，是這樣沒錯吧？」

「是啊。軍方似乎有出動。不知爲何，幹比古也在這裏。」

達也點頭回應亞夜子的詢問。

「吉田同學他……？」

深雪不禁呢喃。這不是發問，是意外感不由得脫口而出。

不過達也似乎解釋爲深雪在問他。

「好像是被艾莉卡拖來的。」

「連艾莉卡也來了嗎？」

深雪話中沒什麼意外感。如果是艾莉卡，即使出現在事件現場，深雪也隱約可以接受。

發出這聲哀號的不只是一兩人。

達也完全沒要向文彌他們隱藏遺蹟與遺產的存在。他也知道文彌在失望。

莉娜回答這個問題的下一剎那，三個莉娜與三個達也朝着三個方向踏出腳步。

抵達風洞的達也，就這麼帶着深雪他們走到通路盡頭。

偵測氣息的技能在這兩年有所提升的文彌向亞夜子低語。

但這次和那時候不同，不能以「幽體消散」將殘留意念消除。「跡兵八陣」單純是障礙物，即使毀掉也沒有任何問題。不過這個殘留意念的後方，就是以未知的超古代技術打造的香巴拉遺產。既然無法否定「幽體消散」可能害得遺產內建的魔法系統一起受損，處理的時候就務必慎重行事。

「如果這麼想，也可以理解爲什麼會突然接到這種工作吧？魔法師擅自亂來明明早就是司空見慣的事，卻突然說要取締。而且不是警方，是國防軍這麼說。會覺得很不自然對吧？」

「……總覺得是如同人造物的殘留意念耶。」

達也不會毀滅日本──只要沒人向深雪出手。

所以幹比古下意識地不是說「政府」，是「日本」。

「既然和達也有關，即使國防軍出動也可以理解嗎？」

太不講理了。守衛口中吐出這樣的想法。被軍方或警方鎖定的這個事態不在他們預料之中。

◇ ◇ ◇

不只是這個國家的傳統魔法，就算使用香巴拉的技術片段，也會被更加洗練的「現代古式魔法」制服。

艾莉卡把同樣是古式魔法師的敵人當成害蟲，幹比古對此沒有提出異議。

「可以喔。達也同學不但是保護國家的最強王牌，同時對於政府來說也是最大威脅。是比起USNA總統更絕對不能惹怒的對象。也難怪他們會變得神經兮兮吧。」

「我要使用『漫步幽影』放出誘餌，妳可以幫我妨礙他們監視嗎？」

「文彌與亞夜子可以在這裏警戒嗎？我不想被軍方得知遺蹟的存在。」

那顆石頭使用了將處理魔法式的模組轉移到外部終端裝置的技術。術式本身是古式魔法，不過使用人造聖遺物「儲魔具」也做得到同樣的事。達也感覺遲早會成功。

「妳的意思是這次的工作和達也有關嗎？」

「人變少了。」

「爲什麼！」

幹比古嘴上這麼說，臉部卻差點抽搐。不對，不是「差點」，他的嘴角微微抽動。

即使真的是以當時人類具有的某種東西當作材料，達也也不覺得這是殘酷或不人道的做法。因爲殘留意念不是本人，只不過是刻在時間與空間的情報。也可以說是留在情報次元的殘像。如同寄生物的本體，連情報生命體都不是。極端來說和魔法式是同類。

其實他也理解政府與軍方高官畏懼達也的心態。

「沒錯。此時我想拜託深雪一件事。」

亞夜子詢問達也。

達也以這段話做爲開場白，向深雪與莉娜說明他對這個殘留意念的考察。

入侵遺蹟，不對，因爲是用鑰匙開門，所以是入場。這段過程也和昨天一樣完全沒受阻。

其中最大的威脅，是即使這邊使用了隱蔽魔法，依然在沒破解魔法的狀態逐一找到他們的那名嬌小獵人。守衛們因而無處可逃。

接下來纔是問題。爲了確認，達也將如意寶珠朝向壁面的石板。

「我當然會幫，不過要做什麼呢？」

「明知是陷阱也不能迴避是吧。」

聽到這句話的達也回應文彌。

艾莉卡的說法並不誇張。妨礙達也的魔法師如同蟲子般被驅除的光景，即使是幹比古也能輕易想像。

不能引導軍方來到遺蹟。如果沒人能留下來把風就算了，難得有文彌與亞夜子這兩名可靠的魔法師在場，達也不可能不拜託他們防範緊急狀況。

「漫步幽影」──四處走動的身影。這個魔法是莉娜就讀大學之後新習得的魔法，「扮裝行列」的變化型之一。將投射的幻影限定在外表以及和外表相關的想子情報，製作複數的分身。分身會依照事前的程式設定，在一定程度的範圍隨機漫步。

同伴們接連被用劍的部隊剝奪戰力。

◇ ◇ ◇

「不，達也應該不會毀滅日本吧……」

「雖然不知道是在做什麼，不過既然達也同學來了，就算有敵對的魔法師暗中活躍也不奇怪吧？說不定軍方高層也想賣達也同學一個人情。」

「明明迅速到處跑，氣息卻莫名稀薄的這個人影，是艾莉卡小姐嗎？」

「沒錯。看來艾莉卡不是自己揮劍，而是徹底擔任輔助。」

由於發現入侵者，所以走在景觀步道偵測氣息的幹比古忽然停下腳步，抬頭從樹梢縫隙看向遠方天空。

艾莉卡只是稍微確認一下，幹比古卻缺乏自信般推翻自己的發言。

「……爲什麼國防軍和我們敵對？」

莉娜邀亞夜子聯手作戰，亞夜子反問具體的計劃。

利用殘留意念設下的陷阱，達也並不是第一次看見。同樣在這座青木原樹海，昔日強敵周公瑾架設的「跡兵八陣」也是利用死者殘留意念的陷阱。不只如此，他也「看」過藤林家前任當家藤林長正的加工場面。是在光宣抓走水波逃跑的時候，長正爲了妨礙達也追蹤而發動的術式。

「包括自己在內」，達也認爲這不是現代人能完全駕馭的東西。

亞夜子說「來」的同時，他們的輪廓就像是靈異照片般變得模糊了。

「只要變得看不清楚就好嗎？那麼，來。」

「說得也是。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他幹勁十足。」

◇ ◇ ◇

聽到深雪指出這點，達也出言附和。

富士山麓香巴拉遺蹟的守衛們陷入恐慌。

「說這什麼話，給我抱持自信啦！」

達也等人順利走向通往遺蹟的風洞入口。

「電磁波擾亂」擾亂的是魔法施展對象反射的電磁波。可見光也是電磁波。成爲這個魔法施展對象的物體，外型會像是透過毛玻璃般變得模糊。由於只有擾亂自身反射的電磁波，所以當事人的視野不會受到影響。

文彌臉上掠過失望表情，但在他開口之前，亞夜子就回以「知道了」這句允諾的話語。

「不提幹比古，感覺被艾莉卡發現的話會很麻煩。亞夜子，可以請妳幫我嗎？」

走在旁邊的艾莉卡疑惑詢問。

他們守衛們已經習慣被這個權力保護。太習慣了。

「可以說無機質，也可以說沒有個性……感覺不到人類生前的遺痕。」

「但願如此……慢着，廢話說到這裏吧！既然達也同學來了，就要趕快解決害蟲纔行。因爲拖拖拉拉的話會釀成大禍喔！」

「吉田同學好像也在努力。」

◇ ◇ ◇

不過，他不會抗拒摧毀日本政府──即使沒人向深雪做任何事。

「Miki，怎麼了？」

和昨天一樣，達也挖掘通路朝着遺蹟前進。原本使用「重組」就可以瞬間開通路線，可惜已經經過二十四小時所以無法這麼做。不過這是昨天剛做過的工作，達也知道要怎麼抵達遺蹟。他毫不猶豫快速挖掘隧道前進。

「哇，真可怕……要是在叢林被她襲擊，感覺就算是我們也會陷入苦戰。啊啊，達也當然是例外。」

「有什麼關係，你也差不多該接受了吧……所以，你剛纔說達也的氣息？」

分身能做的只有漫步。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功能。相對的，分身可以遠離本尊行動。是最適合擾亂跟蹤的魔法。

深雪的知覺能力不是所謂的靈能感應。雖然沒有能力和別名「幽靈」或「亡靈」的殘留意念對話，卻可以藉由「觸感」得知是什麼樣的意念體──也就是靈子情報體。

深雪說這個殘留意念沒有人類在世時的痕跡。那麼應該如她所說是「人造物」吧。用爲原料的意念體或許來自人類，不過大概是經過加工製作成魔法性質的陷阱吧。達也如此心想。

香巴拉的魔法會壓迫魔法演算領域，達也不打算在此時此地接收，而是想開設管道方便隨時都能取得。因爲壓迫魔法演算領域的問題已經有解決的頭緒。提示來自於蘿拉•西蒙戴在耳朵，近似血石的那顆石頭。

「大概……不，我覺得是多心了。」

但是艾莉卡幫他加油打氣了。

青木原樹海不是少數人誤解的那種魔境。雖然走進深處可能會迷路，不過外圍是觀光地，也鋪設了景觀步道。

「人造物？」

分身逐漸遠離變得模糊的本尊。或許無法期待可以完全瞞騙，卻足以讓監視網陷入混亂。

在古代的朝廷或幕府，在現代的軍方或警方，肯定都無法危害他們。他們完全沒料到會被取締或逮捕。

「──說得也是。注入幹勁完成掃除工作吧。」

「大概是爲了不讓別人獲得遺產而將殘留意念加工，所以纔會成爲這種『觸感』。」

「果然沒錯。」達也在內心呢喃。只要存取石板就會被殘留意念襲擊。即使不是獲得魔法，光是開設管道也會發動攻擊。

深雪以呢喃般的語氣輕聲這麼說。

這是亞夜子拿手絕活「極散」的低階魔法「電磁波擾亂」。正如其名是擾亂電磁波讓對方難以識別的魔法。

遺蹟守衛受到穗州實明日葉的庇護。在執掌日本政界的陰之掌權者之中也擁有最大權力的「四大老」之一。不只是在「元老院」以及「四大老」這種框架成立的現代，穗州實家從平安時代就是在這個國家的政治幕後生根的隱藏勢力。

但是現在公開香巴拉的遺產「還太早」。

即使想要以魔法對抗，也被實力高於己方的魔法師破解。

「嗯？啊啊，剛纔好像感覺到達也的氣息……還有，我的名字是幹比古。」

莉娜輕聲說出對於艾莉卡的感想，沒人提出異議。

「軍方有在密切行動吧。」

「請儘管吩咐。」

深雪的回應是一種定型文句，但是以她的狀況，這句話不是比喻也沒有誇大。香巴拉的遺蹟是人類寶貴的文化遺產，不過如果是爲了達也，她甚至毫不猶豫就會破壞吧。

「依照布哈拉的經驗推測，我對遺蹟進行存取之後，應該會立刻被幻術囚禁。說不定會做出理智錯亂的行動。如果我開始暴動就立刻動手，就算沒有暴動，在我經過五分鐘都沒下任何指示的時候，妳就用『冰眠荊鎖』讓我睡着再運到遺蹟外面。」

「冰眠荊鎖」是精神凍結魔法「悲嘆冥河」的威力限定版。將目標對象封閉在無法自行醒來的夢中。在這個時候，先行生效的精神干涉系魔法會被逼退──正在干涉目標對象精神的魔法式會被撕下彈飛。這是在進行魔法性能實驗的時候查明的效果。

在USNA西岸的奧克蘭散佈「巴別」的FAIR女性魔法師被逮捕時，也實際證明這個魔法對於香巴拉文明技術的魔法也有效果。達也親眼目擊該名魔法師中了「冰眠荊鎖」之後，「巴別」的從魔從她的身上飛走。

即使達也無法自行從這個殘留意念施加的幻影掙脫，也可以利用「冰眠荊鎖」掙脫幻術。達也是這麼認爲的。

「知道了。」

「冰眠荊鎖」是讓目標對象入睡的魔法。只要不是精神格外脆弱的人，就不會有更多危害。具有金剛不壞之精神的達也完全不必擔心這種事。

反倒還要擔心「冰眠荊鎖」對達也不管用，但即使無法令他入睡，還是可以期待這個魔法能解除殘留意念的陷阱。

「達也，我要做什麼？」

看達也和深雪對話到一個段落之後，莉娜詢問達也。

「莉娜幫忙防備陷阱以外的襲擊。我不認爲文彌他們會被突破，但是敵人或許也有別的路徑可以入侵這裏。」

「以防萬一是吧。」

莉娜以護衛深雪爲名義，學費、生活費與其他各種費用都由四葉家提供。換句話說她的工作是護衛深雪，達也的要求也在工作範圍內。

「OK，包在我身上。」

莉娜當然一口答應。

確定分工之後，達也終於開始存取遺蹟。

以萬能鑰匙的寶珠碰觸嵌在壁面的石板。

正如預料，被一層像是薄薄面紗般的東西阻止了。

從物理層面來說，寶珠直接接觸石板，但是沒出現情報層面的接點，反而被覆蓋遺蹟壁面的殘留意念妨礙存取。

但是達也以感覺不到體重的腳步在上方前進。

水不深，幾乎沒流動。但是達也不認爲會一直持續下去。

◇ ◇ ◇

「看不見」的這個條件已經不會成爲累贅。

刺客的人數是四人。前方兩人，後方兩人。都是突然出現的。這部分是不被物理法則束縛的幻影世界特有的吧。既然這樣應該也可以冷不防地偷襲纔對，或許施展幻術的那一方也必須遵守某些規則吧。

洞窟內部的狹窄地形，如今對於達也來說是有利要素。

「──！」

無法往回走。看來是要在水裏前進。

總歸來說，取決於達也能否保持內心的堅強。

迎面而來的暴風雪封鎖視野，剝奪體溫。

對於時間的感覺明顯被擾亂，這是如今揭曉的事實。不過達也已經想奉陪這個幻覺到底了，也不認爲這個陷阱是單純的妨礙。到底是誰基於何種意圖這麼做？他對此感到興趣。

達也稍微想起現實世界的深雪。既然自己還被幻覺囚禁，「外部世界」經過的時間應該不到五分鐘吧。

至今只以突刺戰鬥的達也將棍棒橫揮。命中左方刺客之後，利用反作用力以更強的一棍打中右方刺客。使用棍棒的另一端架開來自左方的突刺，從兩人中間跑過去。

氣息分成左右兩側，但是兩股氣息幾乎沒有間隔。看來「狹窄洞窟內」這個地形條件也適用於創造幻術的敵方。不，或許正因爲是維持幻影的那一邊，所以無法違抗自己創立的舞臺設定。

處在什麼都看不見的這種狀況下，達也比起感到畏懼，反而還更感到懷念。

不對，說不定這個陷阱是用來篩選「不普通的人」。

他們的攻擊是意圖使達也無法浮上水面。

即使如此，他還是踩不到底部沉入水中了。水突然變深。不是水底成爲斷崖，是地形突然發生變化。

必須依照這股幻覺要求的步驟完成考驗才能抵達遺產那裏。達也自己的直覺如此低語。

這套戰鬥服配件之一的高筒鞋鞋底，強度足以承受戰鬥刀的突刺。即使走在如同刀尖朝上排列的這座水晶山谷，鞋底也不會被貫穿──只要達也的認知沒有瓦解。

達也停下腳步轉身向後。原本的前後包抄成爲只來自前方的攻擊。

另一方面，身爲戰鬥員的訓練是從更早之前開始。滿三歲的時候開始接受正式的訓練。

體感大約走了五分鐘吧。水底開始變深。

雖然沒道理，但畢竟是在幻覺之中。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要求合理的整合性。

達也並不是悠哉思考着這種事。真的只是在一瞬間掠過腦海。

達也沒陷入恐慌──正如兒時接受的訓練。

如果這裏是對於敵我雙方來說都嚴謹適用於現實法則的世界，這確實是最輕鬆就能除掉「普通人」的方法吧。

現實的達也右手握着寶杖，但是現在掌心傳來另一種觸感。

洞窟朝着左右兩側大幅蛇行。這麼一來即使有光線也看不到前方吧。是最適合埋伏的地形。

人數依然是一對四。但因爲不必提防背後，形勢相對來說大幅好轉。

在水中無法像地面那樣迅速揮棍。別說反擊，連防禦都無法隨心所欲。使用魚叉的兩人聯手攻擊，達也好不容易纔撐下來。但也僅止於此。覺得成功擋住的時候，對方已經遊走。速度差太多了。

像這樣被扔進無法使用「精靈之眼」的黑暗中，就會回想起兒時的那段歲月。雖然完全沒有美好的回憶，不過懷念的感覺與好惡的念頭是兩回事。

「時間流速不同」是不安的要素，不過還不到推翻整盤棋的階段。

安裝在殘留意念的陷阱系統，大概是從達也的反應判斷這股黑暗沒有效果，沒發生任何事的黑暗與寂靜很快就宣告結束。

洞窟刺客的刀子以及半魚人的魚叉都沒讓達也負傷，某方面來說是多虧這套戰鬥服。雖然沒直接命中卻沒完全擋下的攻擊發生過好幾次。

刺客的氣息沒消失。剛纔的反擊命中了，不過大概是系統「判定」傷害不足以打倒吧。

耀眼奪目的光輝，也無法在他內心激起任何一絲漣漪。

水晶山谷突然變成一望無際的雪原。

推測敵方的人數與武裝之後，他立刻進入戰鬥。

（……這裏是幻覺之中。這些水也是幻影。我的身體在遺蹟裏。不會窒息！）

視野變得開闊。

腳踩到水底了。達也沒有立刻上浮，而是在這個狀態備戰。因爲這個惡劣的幻影陷阱，不可能只是讓他沉入水中。

緊接着，他被拖入幻覺之中。

達也主動前進。在不知道「重組」能否使用，十之八九無法使用的這股幻覺裏，不能採取平常無視於傷害的戰法。但這不代表達也無法戰鬥。

一邊在水底行走，一邊應付半魚人的攻擊時，達也察覺了。

看來前方準備了下一個事件。他如此心想，撥水往前進。

這個幻覺魔法的術士設置陷阱時將對方預設爲普通人，這對於達也來說是一種幸運。

重量與形狀。如果達也的記憶在這股幻覺裏也適用，那麼寶杖已經變成棍術使用的六尺棍。大概是要用這個武器來戰鬥吧。

甚至知道哪邊是前方，哪邊是後方。應該是創造幻覺的幻術產生作用。「必須前進」的想法入侵達也的意識。他沒有抗拒。

達也始終採取反擊戰術，利用狹窄地形逐一打倒對手，解決四名刺客之後通過這一關。

考慮到狹窄洞窟內的地形條件，達也不是揮動棍棒，而是頻頻突刺，以像是短槍的戰法給予敵人輕微的傷害，並且接近兩名刺客。

達也察覺半魚人的意圖之後，水深立刻迎來變化，變得愈來愈淺。從變淺直到抵達岸邊，體感時間不到十分鐘。

達也被接近的人影攻擊，反射性地舉棍防禦。擋下之後才發現剛纔是被三叉槍（不對，應該說魚叉？）攻擊。

對於達也來說，這次是至今最容易的「考驗」。

不可能疲勞。因爲他的身體在遺蹟裏連一步都沒動。

繼續留在原地也只會每況愈下。

這裏是光線照不進來的洞窟內部。明明被完全的黑暗包覆卻知道是在洞窟內部，大概因爲這不是現實而是在幻覺之中吧。

刺客前來襲擊。不是赤手空拳。雖然看不見，達也卻知道對方握着像是匕首般的武器。

岸上有一條向上的隧道。達也「不顯疲態」爬上這條相當陡的坡道。

即使在現實世界，他也可以不使用魔法就做出一樣的事。就算是在幻覺之中，也沒有任何令他疑神疑鬼的理由。

走在完全黑暗又完全無聲的洞窟裏。

只出一招就遊走的那個人影，如果不是因爲在水裏視野模糊而看錯，那就和圖畫裏的半魚人一模一樣。

在內心如此宣言的同時，呼吸困難的感覺消失了。「隨心而變」這句話在這裏的意思正如字面所述。

──這是很簡單的事。

達也以武器的長度對抗。棍棒朝着前後突刺，接連阻止對方衝過來。

但是剛纔在水裏也沒窒息。不會因爲區區的暴風雪就凍死。比起寒冷，差點被強風向後推的問題比較麻煩。如同無法將水的阻力當成不存在，依照這個世界的機制，阻害行動的障礙無法在切換認知之後消除。

達也清楚記得當時的事。那時候賦予達也的最重點課題，是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能恐慌。即使暴露在死亡的恐懼中也不能讓「質量爆散」失控。實力其實是次要課題。隨時都要冷靜，持續控管自我。爲此，大人們首先逼他練出不會被暴力威脅的實力。

而且這次是兩人（兩隻？）。

認知到這層妨害的瞬間，達也感應到幻術的干涉。當自我防禦機制反射性地要讓魔法失效時，達也刻意解除。

針山……應該說刃谷沒能成爲任何障礙。幻覺的創造者或許也明白了這一點，早早就變更「考驗」。

達也一邊撥水前行一邊思考這種事。

攻擊當然沒有就此結束。半魚人再度來襲。

轉身向後一看，洞窟不知何時被岩石掩埋。沒發出任何聲音。

達也慎重前進以免陷入深處。

打倒四名刺客，窺探周圍的氣息，確認沒有新敵人出現之後，達也再度開始前進。

氣息在動。

前方突然射入耀眼的光線。終於來到地面了嗎？還是有強烈的光源？這個疑問不構成達也放慢腳步的理由。

不是魚影，是人影。但是很快。比一般人游泳的速度，甚至比水上摩托車還快。速度看起來匹敵海豚或是虎鯨。

達也的腳踩在無數透明利刃的尖端。尖端高度不一，是不穩定的難走踏腳處。

從剛纔就看不見任何東西。看來是「設定」爲不能使用魔法。

是鋪滿銳利水晶尖端的山谷。想像成嵌在圍牆上方防盜的碎玻璃應該就可以了。包括地面與山崖的陡坡，放眼望去都是這幅光景。

半魚人沒要以手上的魚叉刺殺達也。

達也是以現實世界的模樣，以現實世界的服裝來到這個幻影世界。現在的服裝是戰鬥服。看起來是普通的外套、長褲與登山鞋，卻都具有優秀的防彈與防割功能。

攻擊間距是達也手上的六尺棍比較長。但是刀子在洞窟這種狹窄空間比較好用。綜合來看，武器的優劣在加加減減之後不相上下。

刺客同時從前後襲擊。

對於黑暗的原始恐懼心，也是引起恐慌的一大要因。克服這份恐懼也包含在訓練課程裏。這項訓練在「精靈之眼」開眼之後就變得毫無意義，課題的性質更改爲磨練直覺，讓他不依賴這個超知覺就能察覺危機。

狹窄的洞窟突然走完，來到一個寬敞的空間。不是地面。是壁面（設定爲）因爲苔蘚等原因發光的地下空間。眼前是遼闊的水面。

發生任何事都不爲所動的性格，不只是因爲在人造魔法師實驗被剝奪情感。達也在那場實驗之前就以此目標接受鍛鍊。

達也如此判斷之後前進。

原本預測接下來會有更多人襲擊而做好準備，但是等再久都沒出現追加的刺客，前方就這麼變得明亮。

（半魚人嗎……？）

前方是水晶山谷。不是美麗輝煌的水晶露出地面的山谷。

戰鬥服的實際性能之所以在這個虛假世界也能發揮，應該不是因爲幻術極度高超，而是達也自身認知的問題吧。想必是「不會被那種程度的攻擊劃破」的這份確信反映在幻影上。

他也不是天生就能使用魔法。不是從一開始就能熟練使用「眼」。他在五歲半左右的時候，學會將「精靈之眼」看見的情報和實際物體連結起來加以認知。

如果沒有「理解」到不必呼吸，在這個時間點就無計可施了吧。要是人數增加爲比現在更多的三人，應該早就已經招架不住。

比起眼睛所見、耳朵所聽、皮膚所感，更將自身的認知當成真實來接受。這個陷阱是在篩選具有這種「異常」精神的人……

還察覺另一件事。

在這個只以意念組成的幻影世界，反而比現實世界更容易察覺氣息的變化。

有人影急速從水裏接近。

達也踏入地下水脈。

但是達也之所以停下腳步，不是因爲無法完全抵抗風勢。

達也將六尺棍平揮。

發出沉重的聲音，一公尺左右的白色身影被打落在雪上。

混入雪色的這個身影是白狼。從體毛顏色判斷很像是北極狼，但是比起肩高六十至八十公分的北極狼小得多。從身體大小判斷的話，應該是已經滅絕的日本狼吧。

襲擊達也並遭到他打落的狼立刻起身。剛纔毆打的力道可以一棍打死大型犬，不過這次似乎沒這麼簡單。

狼不只這一隻。達也不知何時被包圍了。

不是在不知不覺的時候悄悄接近。達也隨時在偵察周圍的氣息。

是從暴風雪之中突然出現的。新出現的數量是六隻。

在視野不佳的暴風雪中，在妨礙走位的柔軟雪地，達也合計被七隻狼包圍。

達也不覺得沒道理。這裏是幻覺之中。光是沒突然襲擊，給予這邊察覺氣息的時間，達也就覺得還算公平了。

狼撲向達也。不只一隻，是三隻同時。一隻瞄準腿，另一隻撲向手臂，最後一隻咬向脖子。

達也也在同一時間行動。不對，開始行動的速度是達也比較快。

取得先機的達也躲開瞄準腿的攻擊，以右手操棍打下瞄準手臂的狼，以左手抓住撲向喉嚨的狼頭。

日本狼體重很輕，一般認定不到二十公斤。達也抓住的這隻狼大概也是二十公斤以下。

不過這是靜止狀態的重量。加上撲過來的力道，這一撞的重量達到兩三倍。

達也也不是正面接住。他在向右轉的同時從側邊抓住脖子，配合狼的力道以及轉身的力道將其扔到雪地。

扔到剛纔鎖定右手臂卻被棍棒打落的狼身上。

他立刻舉起棍棒打向兩隻狼。

傳來打碎骨頭的觸感。

另一隻狼咬住腿。

達也逐漸屈居下風。每次接招都不得不後退。

過了剛纔那一關之後，得以看見火山的全貌。

哪一個是正確答案？還是說另有答案？這種事等到材料齊全再思考就好。

小島另一側的岸邊，有東西從熔岩裏爬出來。其身上隱約泛着紅黑色的光澤並且釋放高熱。

不只是身體能力，裝備品的性能也反映現實的能力，不會單方面揹負不利條件。不知道是術士的個性，還是製作精密幻影世界時的制約。

在另一個場所，是兩人一組從三個方向，同時有六名敵人砍了過來。武器的長度在這裏反而礙事，達也被迫陷入苦戰。

熔岩巨人沒有再度爬上巖地。

戰況是達也不利。無法使用「重組」的達也，因爲狼羣造成的傷以及熔岩巨人造成的燒燙傷導致身體動作變得遲鈍。來到山頂途中的百人斬，使得傷勢別說癒合反而惡化。

達也知道達也自己。

另一名達也沒有這些傷。

也沒有新敵人現身的氣息。

那把寶杖乍看是木製，其實是以未知的材質製成。雖然曾經想以科學方式分析，但是音波、電磁波與輻射都沒有效果。正確來說是沒有反應。

對方是散發高溫的熔岩巨人。這邊光是接觸就會受傷。不過這根六尺棍肯定不會燃燒。這根棍棒是遺蹟萬能鑰匙的寶杖變化而成。

反正沒有別的選擇，更重要的是「時間」可貴。

不只是容貌。身穿的衣物與手持的六尺棍也一樣。

站在火山口旁邊的是他自己。

但是他們有招式，有合作的組織力，有欺騙或擾亂對手的智慧。

將七隻狼全部消滅的達也，戰鬥服好幾個部位被咬破，血從破洞流出。

棍棒與棍棒互擊，拳與拳、腳與腳在這段空檔交錯。

沒有反應的意思是不會受到影響。既然是那把杖變成的六尺棍，就不會被熔岩的熱度燒燬。

沒有來自林間的襲擊，很快就成功穿越森林。

進入這片森林地帶不久之後，新的敵人出現了。這次的敵人不是半魚人或熔岩巨人這種奇幻世界的對手，是以刀劍武裝的人類。

達也做出收招動作。

登陸小島的這個東西擁有兩條手臂，一邊散發和火紅燃燒的河流同等的熱度，一邊以兩條腿站了起來。

他們比起半魚人或熔岩巨人這種非人的存在還要棘手。

是達也的分身。

暴風雪在狼羣全倒的時候停止。不是彷彿在等待戰鬥結束，應該是真的在等達也破關吧。

突刺的棍棒前端打碎熔岩巨人的膝蓋。巨人的巨大身軀大幅傾斜。達也立刻用盡全力一棍打下去。巨人踉蹌後退到巖地邊緣。

說來意外，這個幻覺設計得很公平。

打造這個幻覺的幻術，感覺和布哈拉看守遺產的團體也有使用的「幻力」相同。根源大概是同一個魔法吧。就某方面來說可能超越現代魔法以及古式魔法。

達也毫不休息地沿着設定的路徑渡熔岩河。

達也解除收招動作，跳向下一個巖地。

燒烤般的熱氣顯示這些熔岩不是假的──不過始終是在這個幻影裏的狀況。

兩名達也揮動這樣的武器，否定彼此的生命與存在。

看來這就是這次的敵人。

這裏是幻覺內部。在火山口熊熊燃燒的熔岩終究是幻影。

（可以從頭來過的話這樣也好。「他人眼中的我」應該會這麼想吧……！）

其雙肩中央微微隆起。雖然沒有五官甚至也沒有脖子，不過是頭部。

他們揮動的刀劍比標準規格來得短，適用於障礙物多的這個環境。

毫不矯飾，殺氣騰騰的殺意交流。假設兩人手上拿的是槍，這場戰鬥應該會更加乾脆，更加冰冷，說好聽一點就是更加簡潔吧。

從樹木暗處一齊襲擊的四名敵人，達也以樹幹爲盾逐一打倒。

朝着倒下的狼頭揮下棍棒打碎骨頭。

達也不等對方出招就主動接近。雖然不知道是否有後續，但他想避免同時對付複數敵人。這具熔岩巨人看起來比狼或是半魚人的攻擊力還高。

那裏有一名青年的人影。

沒有很高。目測約三到四百公尺吧。只有山腳這附近會噴出火、煙與蒸氣，稍微攀登之後，周圍再度變成森林。

一樣的臉孔，一樣的身高，一樣的肩寬。

視野變得清晰，看得出這個場所就像是被森林環繞的廣場。直到剛纔肯定沒有這些樹，不過從一開始就知道在意這種事也沒有意義。

達也一邊在雪地奔跑，一邊朝着接連來襲的狼揮出六尺棍。

達也朝着熔岩巨人揮出棍棒。雖然他沒有棍術造詣，不過如果是武器更短一點的杖術就有包含在近程戰鬥術的訓練課程。應用杖術也可以操作六尺棍。

如果能使用魔法就不需要刻意接近。然而現在只能冒着風險進行近身戰。

和熔岩巨人交戰的時候，手也燒燙傷了。

幸好不是熔岩巨人那樣光是碰觸就會受傷的對手，所以搭配拳腳功夫突破困境。

即使摔落熔岩肯定也不會死。可能會從幻覺裏彈出去，或是從頭來過。考慮到這個幻影世界是陷阱，很可能不會被解放而是從頭來過。

兩名達也握着一樣的武器爆發激戰。

雖然很可能是自己在打如意算盤，不過達也心中「接下來是最後一關」的直覺逐漸成真。

這樣終於解決三隻了。

河流中間附近有一塊特別大的巖地。面積可以說是小島。達也跳到這座島的時候停下腳步。

受傷流血的達也，以及毫髮無傷的分身。

然後他終於被逼到火山口邊緣了。彼此具有相同的實力，按照「邏輯」思考的話不可能從現在開始反敗爲勝。

應該是要沿着這條路前進吧。

達也攀登的幻影火山，從山腳的熔岩流與火山地形就知道是頻繁活動的活火山。山頂附近成爲火山荒原，沒有遮蔽視野的障礙物。

總是以四到五人或是七到八人的小隊接連襲擊。

如果是普通人，在這種狀態即使痛到動彈不得也不奇怪。

是擁有熔岩身體的巨人。

分身知道的只有在這個幻影世界看過的達也。

在前方展開的是熔岩河。火紅燃燒的熔岩裏，露出大小不一而且相隔不遠的巖地。是不太喫力就跳得過去的距離。這些踏腳石就是新的道路吧。

這個幻影世界不是從外部供給的幻覺。遺蹟沒有來自外部的魔法力干涉，達也在昨天的階段就已經確認──反倒是遺蹟內部有訊號發送到外部，這一點也已經掌握。

在利牙咬破褲子之前，達也將狼嘴向上踢。普通的褲子無法這麼做。

達也和分身之間有一個很大的差異。

達也在雪原被狼咬的傷還在流血。

雖然是直覺，不過達也認爲這座山頂是終點。

達也迅速向後跳，閃躲飛濺的熔岩。

體格普通。雖然具有傑出的身體能力，卻沒有跳脫人類的範疇。也沒有飛天遁地之類的特異能力。

不是武術家之間的比試。不需要精細的技巧。有效率地帶動身軀與手腳傳導力道。做到這一點就可以傳達這邊的力道，抵銷對方的力道。達也運用這項技術，面對力氣和巨大身軀相符的熔岩巨人，上演一場平分秋色的殊死戰。

摔下去應該會立刻被燒灼全身吧。腳邊突然崩塌的這種壞心眼設定無從防備，所以無視於這種可能性。

雙方沒使用魔法，只操控六尺棍這把別說利刃，連打擊用的柄頭都沒有的樸素武器進行激烈的肉搏戰。達也與分身的戰鬥很難形容爲洗練招式的對打。

之所以在情急之下成功化解危機，與其說是達也的本事，應該說多虧武器長度的差距。

相對的，分身毫髮無傷。近似於達也肉體的最佳狀態。

森林裏有唯一的一條路通往前方。

不以致人於死的心態注入力道就無法擊斃敵人的武器。

對於達也來說是極爲熟悉的身影。同時卻也是他不曾以肉眼實際觀看全身的人物。

用盡力氣否定對方生命的武器。

不是爲了休息。

直到頭頂的高度介於兩百公分到兩百五十公分之間。

雖說是踏腳石，卻不是小到只能踏腳。某些巖地可以用來助跑兩三步，也有巖地超過十步那麼大。

巨人摔落熔岩河。

達也觀察巖地的配置，確認可以使用的路徑，然後跳到距離最近的巖地。

終於看見山頂了。

達也的棍棒頂向熔岩巨人的頭部。

穿越森林的時候，打倒的敵人數量剛好達到一百人。

但是達也以及他的分身手中握着打擊武器。

兩人的本事就像是複製般完全平分秋色。恐怕是幻術系統分析達也至今的戰法，重現達也的戰鬥力吧。

達也按照劇本往前走。

但是即使如此，也肯定沒辦法無限創造幻影。到目前爲止已經建構了那麼多和現實相同的幻覺，這時候燃料也差不多該用完了。

只是這個分身的衣服沒有破洞。身上沒有受傷，也沒有流血。

在登山的時候，這樣的襲擊一直持續到森林邊緣。

流動熔岩的對岸是各處噴出火、煙與蒸氣的火山地形。更遠的地方看不見。反正過了這一關又會出現新的路徑吧。達也一邊如此心想，一邊渡過火紅燃燒的河流。

接下來還以爲是相同形式的偷襲，但這次有第五人從達也當成盾的這棵樹跳下來。

橫渡到對岸的達也，就這麼開始攀登火山。

在這個幻覺之中，達也假裝成像是不要命的戰鬥方式走到這裏。乍看之下是連死亡都不怕的行進方式。

然而實際上，達也害怕死亡。他對生命抱持執着。無論在現實世界還是幻覺世界，他之所以能夠假裝出不要命的戰鬥方式，是因爲他有自信不會死亡。

對他來說，「死亡」是應該回避的結果。

爲什麼呢？

因爲一旦死亡，就再也「無法保護深雪」了。

即使是虛假的死亡，達也同樣無法甘願接受。

──不過，從外側複製達也的分身不知道這件事。

達也收起鬥志與殺意，解除架勢放下雙手。分身沒多想就要將他打落火山口。

胸口中央承受強烈的一擊，達也後仰倒下。

在倒下的同時，將六尺棍深深插在火山口邊緣。

無視於胸口的痛楚，以插在火山口界線的棍棒支撐身體，抬起雙腳。

雙腿從兩側夾住分身的脖子。

扭動身體讓雙腳交叉，鎖住脖子。

達也就這麼翻身向前。

利用前翻的力道，以夾着脖子的雙腳將分身扔進火山口。

達也自己也差點摔落火山口。

但是他勉強抓住插在火山口邊緣的棍棒，好不容易免於墜落。

達也從剛纔半摔下去的火山口爬上來，雙腳跪地激烈咳嗽。

如果在現實世界，他剛纔承受的攻擊會造成胸骨出現裂縫。

即使在這個幻影世界，他也受到了同等的傷害。

讓靈子情報體存在於現實世界的想子情報體構造，以這個魔法破壞。

他在幻覺內部無法使用的魔法，確實位於該處。

或許在兩千三百年前，這個傳承比現在還要確實流傳。

他的真實身分是……

假設他成功抵達了在貞觀大噴發之前沒被埋沒的這座遺蹟……

達也抽出六尺棍，支撐身體站起來。

──「幽體消散」，發動。

這名男性是打造幻影世界系統的始祖術士。

可以斷定和香巴拉遺產無關的這個「亡靈」如果是幻術的中樞，那麼達也就可以消除這個對遺產造成不良影響的幻術──不是消除幻覺，是消除產生幻覺的系統本身。

假設徐福依照這個傳承，渡海追尋香巴拉的遺產……

但是達也沒質疑自己的直覺。

同時，幻影世界開始崩毀。

和至今擋在達也前方的敵人不同，這個人影是半透明的。

津久葉夕歌分析「巴別」之後提出一個假設。這個魔法相傳是從伊朗高原經由日本傳到北美西岸。

幻術不只是干涉達也的精神，也干涉他的五感。

富士山麓。

在他的面前，站着一個直到剛纔都不見蹤影，身穿古代道服的人影。

身穿古代道服的男性消失。存在感原本就薄弱的人影完全消滅。

這座遺蹟的鑰匙放在大門深鎖的遺蹟內部。是沒有萬能鑰匙的寶杖就無法開門的狀態。

換句話說，幻術中樞是以能夠干涉「司波達也」這個物理次元事象的形式存在於現實世界。產生幻覺的靈子情報體依附在想子情報體，藉以當成存在於現實世界的根基。

身穿大陸風格古代道服的術士。

不是將靈子情報體「消滅」，而是從這個世界「驅逐」。

達也停止和幻覺打交道，將注意力朝向自身內側。

「……你是徐福嗎？」

要是沒這麼做，就會重複認知現實與幻影。無法將意識完全拉進幻影世界。

達也在這個時候停止想像遙遠的往事。對兩千三百年前的真相失去興趣。

徐福。最初統一古代東亞大陸的西方民族王朝──秦國的始皇帝下令尋找長生不老的仙藥，因而渡海來到日本的道士。日本各地都留有徐福的傳說，不過富士山近郊據說是徐福永眠之地。

（……不，這種事不重要吧。）

「幽體消散」會分解這個想子情報體。

他在心中如此呢喃。

這名「男性」就是創造這個幻覺的中樞。達也憑着直覺領悟這一點。

他通過幻影世界的考驗了。突破幻覺的陷阱了。

達也啓動固定在自己魔法演算領域的「分解」模組。

身穿道服的幻影沒有回應。達也也不想再三詢問。

以推理的材料來說太少了。

古代史的浪漫，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尋求香巴拉遺產卻沒能獲得的徐福，該不會是和遺蹟守衛一族交流之後設下詛咒，不讓任何人取得保管在這裏的遺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