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示威

集結巳燒島中樞機能的四葉家大樓，是這座島用爲魔法師重刑犯之刑事收容設施那時候的監獄管理者設施改裝而成的八層樓建築。和相鄰同樣是八層樓建築的前管理者居住用大樓整合爲一體，四葉家內部大多將這對雙子大樓統稱爲「巳燒島分部」。此外前者的正式名稱是「巳燒島管理大樓」、後者是「巳燒島第四大樓」──但是第一、第二與第三大樓不存在。

六月二十二日星期二凌晨三點。達也站在管理大樓的頂樓。這層樓的壁面與天花板都是類似天文館（但是沒有觀衆席）的圓頂型熒幕，播放的影像無論是地面或宇宙都充滿臨場感。原本的用途是享受虛擬觀光旅行的娛樂設施，對於達也來說卻是瞄準用的畫面。同一棟大樓指令室的主畫面也能發揮相同功能，不過他認爲這邊的比較易於使用。

達也手上是步槍形態的CAD。不是昔日獨立魔裝大隊製作的「第三隻眼」。是四葉家以原版爲基礎獨自組裝製作，對「質量爆散」進行最佳化的專用CAD。四葉家內部以「第三隻眼Ⅱ」這個毫無創意或巧思的名字稱呼。並不是沒人提出「明明是『第三』還加上『Ⅱ』成何體統」這種堅持，不過身爲使用者的達也完全不在意。

如今，圓頂型熒幕投影出宇宙的樣貌。不是從地面看見的宇宙，是地板配合公轉黃道面調整傾斜角度而成的星空。

達也高舉CAD，窺視近似光學瞄準鏡的瞄準裝置。上面顯示着和投影星空連動的星辰擴大影像，以及日心黃道座標黃緯與黃經的十字標線。

達也將CAD的角度微調爲黃緯六十一度、黃經一百二十二度，同時使用精靈之眼「視認」目標彗星。

目標彗星在瞄準裝置的熒幕上顯示爲一個小點，卻稍微偏離十字線的交點。達也微調CAD的角度瞄準之後，暫時放下CAD。

「現在時間是？」

「三點二十一分。」

回答達也問題的是在後方牆邊待命的達也私人管家──花菱兵庫。

「達也大人，要休息一下嗎？」

這句話是深雪說的。她在搬進來的圓桌擺上剛泡好的咖啡。

「說得也是。來享用吧。」

距離開始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出頭。動作測試順利完成，所以時間有些餘裕。達也決定暫時解除緊張。

達也走向桌子，途中將「第三隻眼Ⅱ」交給兵庫。他一就座，深雪就坐在他的左側。

達也拿起杯子，深雪以雙手放在膝蓋的高雅姿勢露出微笑注視。

「還沒開始吧？」

此時，莉娜隨着這句話趕了過來。

「放心，還沒到預定時間。」

深雪就這麼將臉固定在達也的方向回答。

「繼續說下去。」

所有人默默注視大型熒幕。

在那裏等待結果被觀測。

「十，九，八，七……」

「說……說得也是。」

「高熱……？那是什麼？」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CAD的「槍口」輕輕一動之後完全靜止。

時間是凌晨三點四十三分。

魔法不受物理距離影響，瞬間產生作用。使用魔法學的嚴謹形容方式來說，魔法作用於時間的外側。

兵庫在莉娜前方擺了附碟子的咖啡杯，以不同於深雪另外準備的咖啡壺倒咖啡。「理奈」是莉娜現在的正式名字。

達也回應之後，窺視近似光學瞄準鏡的瞄準裝置。

「上次使用那個魔法是『灼熱萬聖節』吧？CAD的動作測試……唯獨以你的狀況，肯定是萬無一失吧。」

到了凌晨四點。

步槍造型CAD的扳機是用來輸出啓動式的開關。並不是扣下扳機就能發射魔法。

莉娜灌下加了滿滿牛奶的咖啡趕走睡意，看向掛在步槍架上的「第三隻眼Ⅱ」詢問。

「理奈大小姐，請用。」

維持這個狀態經過十幾秒。

「──恩田課長。」

達也依然文風不動。

即使天還沒亮，防衛省裏具備大型熒幕的會議室依然聚集了事務次官、統合軍令部長以及底下的文官組與武官組雙方幹部──此外防衛大臣古澤沒來。

達也的回答不具體，卻足以令莉娜接受。

「質量爆散」的魔法式，達也花費一秒的時間仔細建構，施放在目標對象的彗星表面。

「達也大人，時間到了。」

「打擾了。日本太空防衛隊提供的資料已經驗證完畢。」

「次官，時間快到了。」

發動「質量爆散」之後，達也等四人（達也、深雪、莉娜、兵庫）移動到指令室。

達也像是化爲雕像般動也不動。

喘不過氣的沉默與緊繃的空氣再度充滿會議室。

「是，總部長，我也認爲這是最妥當的解釋。」

爲了消磨等候的時間而閒聊時，聆聽深雪與莉娜說明大學近況的達也，對於這個出乎意料的話題蹙眉。

還沒認清說出這句話的人是誰，所有人就共同感受到異狀。

朝着距離三億公里遠的目標，產生超破壞力的質能轉換魔法。

「要狙擊數億公里遠的天體，不可能毫無預先練習就挑戰吧？」

「麻煩從十秒前倒數。」

不過達也已經完全切換意識。穗香那件事完全從他的意識切割出去，注意力集中在接下來要進行的實作展示──這麼做或許無情，然而從好壞兩方面來看，司波達也就是這樣的人。

「並不是相隔五年再度使用喔。我試射過了。」

大概是無法承受這股快要窒息的氣氛，文官組龍頭的事務次官輕聲說。

「先不提口是心非這種形容方式，不過我也經常覺得穗香像是莉娜說的那樣。該說從言行舉止感覺不出她真正的內心嗎……」

「從至今的原委來看，這應該是最高的可能性。」

因此，爲了讓別人在凌晨四點觀測，發動時間設定爲凌晨三點四十三分二十秒。

「……三，二，一。」

相對的，達也的「質量爆散」將物質只轉換爲能量。轉換質量產生的能量，從消滅的物質傳達給相鄰的物質，相鄰物質的分子間作用力被切斷，分子成爲原子，原子分割爲電子與原子核，由此產生的電漿獲得龐大動能，甚至引起局部的原子核分解與中子衰變。

這件事或許非同小可。達也如此心想。

聽完管制員剋制音調的報告，達也回以「辛苦你了」這句慰勞。

確認事務次官與統合軍令部長暫時沒要發言，參謀總部長明山向恩田開口。

「如你們聽到的，得到了幾乎符合計算的結果。」

和目標彗星的物理距離約三億公里，也就是一千光秒，所以彗星產生的變化，在地球要經過約十六分四十秒才觀測得到。

「我纔不要。這麼重要的事件哪能錯過？」

「咦，什麼時候？」

「這麼說來，總覺得她不太對勁，應該說口是心非。」

角落顯示的數位時間愈接近凌晨四點，室內的空氣愈加緊張。

達也說完之後露出笑容。

「想睡的話不用硬撐沒關係的。」

「請問要用牛奶嗎？」

「可能造成地球莫大危害，疑似彗星的天體被破壞，地球受到撞擊而釀災的風險已經消滅。我可以這麼下結論嗎？」

──發生了什麼事？

◇　◇　◇

然後，兵庫開始倒數。

因爲「質量爆散」發動而觀測到的破壞力，幾乎都是相鄰物質變化之後的電漿動能。電漿相互撞擊導致外側物質產生高溫，繼續擴大破壞範圍，就這樣造成巨大的爆炸。

「光」不是被釋放出來的。以反物質反應的狀況來說，正物質與反物質會變換爲光子與中微子。經由反物質反應產生的能量實際上是高能量光子，也就是γ射線。

統合軍令部長說出的這個疑問，在三十分鐘後獲得答案。

然後他轉身面向深雪等人。

爆炸的反作用力，使得天體「中彈」的表面獲得強大的反向推力，換句話說，軌道會大幅偏移。要是天體承受不住爆炸威力，炸碎的碎片會朝着中彈表面的反方向飛散。

達也從兵庫那裏接過質量爆散專用CAD「第三隻眼Ⅱ」，站在房間中央擺好姿勢。

武官組龍頭的統合軍令部長對他的呢喃起反應，大概因爲他也想稍微緩和壓力吧。

中了「質量爆散」的天體，從原先的軌道被震開彈飛。

這個現象發生在天體表面會如何？

經過十五分鐘後。

「無妨，這件事晚點再重新說給我聽吧。」

但是現在沒有寬裕的時間慢慢思考。兵庫告知預定時刻已到，達也向他點頭之後立刻起身。

◇　◇　◇

「是的。是達也大人專用，『質量爆散』專用的CAD。」

深雪連忙向達也道歉。

「達也大人，要爲您倒數嗎？」

「那是CAD？」

達也將杯子移開嘴邊，看向莉娜這麼說。

該熒幕和日本最大的天文臺連線，以黃緯六十度、黃經一百二十二度爲中心，映出放大倍率最大的即時星空影像。

「而且那個司波達也有參與本次事件……不，別用拐彎抹角的說法吧。司波達也以戰略性魔法將天體打出太陽系了，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莉娜說着坐在深雪的正對面。「咖啡還有多的嗎？」她問。

得到事務次官的說明，拿報告書過來的恩田課長念出內容。

「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　◇　◇

凌晨四點，管制員發出興奮的聲音。

「達也大人，非常抱歉！在您辦要事之前說這種話題擾亂您的內心……」

「我自己加。」

「……說到怪事，最近穗香的樣子怪怪的。不過看起來不是受到詛咒。」

恩田突然回答得結結巴巴。語氣感覺得到他也難以相信，不，應該說難以接受自己說出來的這件事。

達也在「一」的時候扣下扳機。

「確認目標彗星表面有高能量反應！要確認軌道變化請稍候片刻。」

兵庫詢問高舉CAD的達也。

「確認目標彗星的崩毀以及碎片的軌道。彗星碎片全部飄向太陽系外側。此外崩毀原因推測是構成彗星的冰塊大半蒸發。」

達也施放的「質量爆散」比光還快，不對，是超越「速度」這個概念，將平均直徑二十公里扭曲球形彗星的表面積一成、深度十公尺範圍的「柏油」轉換爲純能量。

之後沒有更進一步的呢喃對話。

聽到莉娜的回答，兵庫將白色的陶瓷奶盅放在她面前。

「原本正在接近地球，推測是軌道未確定彗星的直徑二十公里天體，因爲表面產生高熱導致大半質量蒸發而崩毀，碎片已經飛向太陽系外圍方向的樣子。」

「報告沒寫到關於高熱真面目與原因的推測，應該是現階段尚未查明。報告到此結束。」

達也這段話使得莉娜睜大雙眼露出驚愕表情。

「將三億公里遠方，直徑二十公里的天體打碎？打飛？」

聲音顫抖的是文官組幹部之一──政策局長。

「……這簡直是神或惡魔的作爲吧？那個魔法師真的是人類嗎？」

沒人回答。會議室鴉雀無聲。

◇　◇　◇

炸燬彗星之後，達也小睡片刻。

他在鈴響之前醒來，拿起牀邊矮桌的鬧鐘。

時間是上午八點四十分。看來原本只想小睡卻睡了三個小時。總之，爲了防止自己睡過頭，設定在非得起牀的時間會響的鬧鐘還沒響，所以應該不算是失態吧。

不知道是累了還是精神放鬆了。達也對於自己「人類的一面」稍微露出苦笑。

達也之所以沒能立刻起身，是因爲左手失去自由。

他轉頭看向左側。

深雪以雙手將他的左手抱在懷裏，發出幸福熟睡的呼吸聲。

兩人同牀共眠並不稀奇。沒有進展爲夜晚的交歡，大概是因爲以兄妹身分共度的時間較長。

讓她睡到鬧鐘響吧──達也看着深雪像是在微笑的幸福睡臉心想。

「唔……嗯。」

不過深雪即使睡着，也不可能沒察覺達也的視線。

達也心想「讓她睡」的下一瞬間，深雪長長的睫毛顫動，眼皮平順張開。

「達也大人，早安。」

深雪就這麼抱着達也的手臂幸福一笑。

然後她依依不捨般放開達也左手，比達也先起牀。

「請問要喫早餐嗎？」

「所以這是顯示魔法益處的實作展示是吧？」

『您說的沒錯。這次的彗星，如果沒有設備與觀測體制完善的天文臺就難以發現。要是彗星接近到以市售望遠鏡就能發現的距離，可能無法迴避碎片撞擊。』

明山自覺聲音沙啞。

『不太一樣。事情有點說來話長，請問沒關係嗎？』

『既然魔法仰賴Magist（魔法師）的認知，那麼這並非我一個人的極限，可以說是魔法直到未來都存在的限制條件吧。』

『打擾了，明山閣下。我是司波達也。』

『總部長閣下。無論是不是魔法師，國民都被認可有移動的自由。已經擁有的自由有什麼好要求的？我說的是人類社會未來的話題。』

「這樣啊……」

◇　◇　◇

不過，只要有司波達也的魔法，就可以避免這種毀滅。

「無妨。說明一下吧。」

「……即使是危險的天體，沒能發現的話就無從應對是嗎？」

深雪下牀之後，朝着牀上坐起身子的達也恭敬鞠躬。

那個令人戰慄的彗星爆破行動該如何評價以及對應？他一直窩在房間整理這些思緒。因爲不想被幹擾，所以已經指示擔任祕書的副官拒絕訪客，也不接通任何電話纔對。

『但如果是在幾百萬、幾千萬公里的遠方，爲求確實，我必須親自前往天文臺觀測。』

『這個嘛，直接的目的是防止天體撞擊災害的實證實驗。如您先前所見，帶來毀滅性災害的近地天體撞擊，可以用魔法避免。』

明山懷着滿滿的疑惑，按下電話的接聽鍵。

國防軍統合軍令部參謀總部的總部長室。

「……那個究竟是什麼意思？」

二十二日下午，防衛省召開緊急幹部會議，而且也要求防衛大臣古澤出席。

「──我看了。」

這個房間的主人──明山總部長，看着直通電話的來電訊號疑惑蹙眉。

「總歸來說，如果想利用魔法迴避未來的天體撞擊災害，就必須讓魔法師自由利用全世界的天文臺。這就是你想說的嗎？」

『假設危險的天體是從日本無法觀測的南天球接近，依照現行的體制，我無法處理。』

參謀總部長明山公開他和達也以電話對談的內容，強烈主張和魔法師的合作關係變得比以往還要重要。

達也這段話有點誇張。其實只靠資料也可以建立情報通道，不過他說親自觀測比較確實並非謊言。

達也說到這裏暫時打住。

「…………」

『是的。那麼閣下，謝謝您撥出寶貴的時間給我。打擾了。』

直到昨天都不曾在意，隕石落在自己頭上的風險。

「遵命。」

『從結論來說是魔法技術與科學技術的合作。那場實驗是展示雙方合作的有效性。』

『謝謝。今天早上的「實驗」，請問您看了嗎？』

『您說「什麼意思」是指？』

「爲什麼？不是隻要有天文座標與影像檔案就能鎖定目標嗎？」

明山覺得必須反駁，但是腦海沒浮現反駁的話語。

不過一聽到這個聲音，明山被另一種危機意識驅使，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不只是迴避天體撞擊。魔法這種技能依照不同的魔法師明確區分擅長的領域。如果要以魔法抑制各種災害發生的風險以及損害規模，就必須讓適任的魔法師自由移動到需要的場所。』

『說成「自然科學技術」應該比較正確。以這次的例子來說是天文學。我想閣下對於魔法技術相當熟悉，關於魔法發動程序的細部理論就省略吧。』

明山背脊一顫。光靠資料就能轟炸地球上任何地方。明山知道這個情報。不過重新聽達也本人這麼一說，從腳底竄上來纏住身體的這份戰慄甩也甩不掉。

他在停頓片刻之後補充這句話。

『我在這裏想說的是，如果無法認知目標的存在，任何魔法都派不上用場。』

達也這段話不是客套話。明山自己沒有魔法技能，但他在國防軍幹部之中也是爲人所知的親魔法師派軍人。

凌晨的彗星爆破行動並非徹夜進行。昨晚是在晚間九點睡到凌晨兩點之後挑戰那個任務。

「這是在……要求我認可魔法師有移動的自由嗎？」

『請問現在時間方便嗎？』

他命令藤林撥打直通參謀總部長的電話。

「啊……啊啊，沒關係。」

他在繼續說下去之前清了清喉嚨。

「請幫我接通。」

當時起牀立刻喫的不是早餐，是簡單的宵夜。不過因爲還是深夜，所以分量比較節制。

「……所以呢？」

嘴裏這麼說的明山，後知後覺般以眼睛確認錄音燈號是亮的。

「麻煩簡單一點就好。」

『墜落日本的隕石情報沒告知魔法師，因而沒能迎擊的這種事態，我希望今後不會發生。』

『如果是地球上，不對，是月球軌道範圍內的目標，我只靠座標與影像也可以炸掉……』

「…………」

明山硬是壓下慌張心情回應電話裏的聲音。雖然很想問清楚對方到底是怎麼撥進這條直通線路，不過現在先放到一旁。令他苦惱的對象現在主動聯繫了。明山有其他問題想問。

要是蔑視魔法師的權利，即使隕石落在東京也會袖手旁觀──明山覺得達也像是在這麼說。

沒主動說話，而是注意聆聽揚聲器。針對催眠暗示語音的保全系統當然萬無一失。檢測到這種成分的瞬間，通話就會被自動阻斷。

關於魔法師的出國限制，古澤以「不是沒有這種法令嗎」這句話表態，這名新生代大臣只以「表面合法性」爲論點如此登高一呼，使得陸軍情報部妨害真由美與遼介赴美的計劃甚至不用中止，而是被當作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古澤大臣這段發言的背後，暗藏先前和七草弘一見面時被植入的危機意識。雖然是事後諸葛，不過犬飼唆使古澤說服弘一的這個企圖適得其反了。

「科學技術？」

『不然的話，原本可以得救的許多人命，將會在原本肯定可以防範的毀滅之中喪失吧。爲了不讓魔法僅止於破壞與殺戮的工具，而是用來促進人類社會的繁榮與存續，魔法與科學的世界必須自由合作。』

「你有什麼目的？」

『此外，我當然希望魔法在未來能爲繁榮與存續有所貢獻。』

「這不是當然的嗎？」明山差點這麼說卻打消念頭。

「Magist」這個名詞很陌生，不過明山在發問之前自行想到這是「魔法師」的意思，是達也新開始使用的名稱。

達也在十一點進行下一個行動。剛纔奉陪到天亮的對象差不多是在這時候開始工作，他基於這個判斷而定在這個時間行動。

明山暫時不發一語，注視沉默下來的揚聲器。

確實來臨，無法避免的自身之死──正常來說，以至今的世間來說是如此。

他從今天凌晨就完全沒闔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