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祥靜靈濤

暴動並不是覆蓋舊金山全區。市中心與中華街所在的舊金山半島東北部最爲嚴重，縱貫半島東部的一○一國道沿路的商業區、高級住宅區，以及南下較遠的機場等地，形成暴徒的羣聚區。

舊金山市東南部的灣岸地區成爲暴徒羣聚區的空白地帶，身爲重量級華僑之美國洪門幹部朱元允的別墅座落於此。

達也搭飛機在西岸地區奔走的這天夜晚。在朱元允別墅的飯廳，狄恩與蘿拉今晚也和朱元允同桌用餐。

「私人飛機準備好了，所以先飛往檀香山就好吧。到那裏再重新安排下一班飛機。上海與新加坡哪一個比較好？」

朱元允詢問狄恩。他們正在討論狄恩與蘿拉逃亡出國的計劃。

「謝謝。大人您希望選哪一個？」

在朱元允面前，狄恩不改恭敬的態度。與其說是盤算之後表現這種舉止，更像是被洗腦覺得應該這麼做的印象。

默默在狄恩身旁待命的蘿拉，對於他的卑微態度感到不是滋味。

但她以妖豔的客套笑容隱藏真正的想法。

或許只有狄恩沒察覺蘿拉真正的想法，朱元允雖然有察覺卻認爲一點都不重要。他只對狄恩這個同胞伸出援手，不是華僑的蘿拉只不過是狄恩的附屬品。

「我希望可以選擇上海。但我也想拜託洛基在日本做一份工作，這方面的話選擇新加坡會比較方便。真令我頭痛。」

「不好意思，朱大人……」

聽到朱元允的回答，至今默默待命的蘿拉要求發言。

「可以容許我請教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大人您希望狄恩做什麼？我認爲優先順序會因爲您的要求而改變。」

「說得也是。」

朱元允大方點頭。

「我希望洛基將日本搞得天翻地覆，能造成內亂最好，不過只要在大都市引發暴動就夠了。就像是現在的舊金山這樣。」

朱元允以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向狄恩。

但是朱元允早就察覺狄恩把沙斯塔山遺蹟最寶貴的魔法藏起來了。

朱元允無視於語塞的狄恩，繼續說自己的想法。

「趁着跑道能用的時候起飛吧。定期航班預估至少應該還要三天才能恢復，如果是現在的話可以立刻出發。」

狄恩對朱元允隱瞞了「加拉爾」的事。自以爲隱瞞得很徹底。

蘿拉以藏不住驚訝的聲音問。

此外，現代魔法着眼於干涉物理現象，相對的，拉•洛的魔法將重點放在精神現象以及人際關係的干涉。因爲若要推翻現有的統治體制，這是最有效果的做法。

狄恩以冷淡語氣回應，注意力從蘿拉身上轉移到「加拉爾」。

USNA西岸的樞紐機場之一──SFO。全名是舊金山國際機場。

這個事態，當局當然也沒有旁觀。在機場遇襲的當天就投入全副武裝的警隊。然而暴徒們即使面對槍口也像是把恐懼遺忘在某處，或是反倒如同想被射殺般沒停下腳步，實際上也有好幾人中槍甚至出了人命，暴徒卻依然不以爲意繼續蜂擁而至，使得警隊的精神嚴重受挫。

狄恩與蘿拉搭乘朱元允部下駕駛的車來到SFO前方。

「謝謝您。那麼……」

「洛基，我知道這場騷動是你引發的。」

包括當局在內，在不知道這次暴動真正原因的人們眼中，一反常態的暴徒看起來很詭異。

「是你們把我們找到的遺產佔爲己有吧？」狄恩沒將這句真心話說出口。

暴動開始至今明明是第六天，騷動卻完全沒有平息的徵兆。沒有火種就無從補充燃料，一般來說明明不會持續燃燒這麼久。不，比方說主義與主張的對立，或是對於經濟差距的不滿等等，這種宏觀意義的火種或許存在，但是沒有成爲導火線的具體事件。

◇ ◇ ◇

簡直像是希望被殺，希望死亡的羣衆。

蘿拉擔心場面變成混戰，導致他們無法入侵機場。

朱元允單方面這麼告知。態度看起來完全不認爲兩人會抗命。

平常的時候，飛機會以分鐘爲單位陸續起降，乘客、空勤人員、地勤人員與行李在地面匆忙來回。然而機場從五天前就完全癱瘓。

考慮到除了「加拉爾」的干涉，並沒有其他能成爲導火線的事件，人們持續沉醉於暴力的原因應該可以認定是這個魔法。

◇ ◇ ◇

民俗童話或是宗教故事描寫的「邪惡魔法」，大多是作用在精神或話語造成魅惑或不和的類型，因爲對於統治者來說，這是更勝於天崩地裂的威脅。

包括空勤在內的工作人員都去避難，遠離被暴力衝動俘虜的人們。連警衛也一人都不留。

傭人配合狄恩他們兩人的喜好端了紅茶過來。朱元允看着紅茶端上桌之後，回答「我只是給了一點建議」。

「這次暴動的鎮壓，決定請費爾小姐提供助力。」

「我原諒妳。因爲妳的擔憂很中肯。」

該不會是罹患了人類對於某種小動物的曲解而誕生的虛構疾病「旅鼠熱」吧？近乎迷信的這份恐懼甚至在人們之間傳開。

蕾娜兩側坐着遼介與愛拉。STARS這邊也派出衛星級隊員擔任駕駛，副駕駛座坐着斯琵卡，後方的載貨空間也有戰鬥員共乘，不過遼介與愛拉都不想將蕾娜的護衛工作完全交給STARS，遼介尤其抗拒。

「我是USNA的國民。而且洪門不會和任何國家聯手。洪門只會爲了華僑同胞的利益而行動。」

朱元允以大方的笑容點頭回應蘿拉的話語。

朱元允沒有一起來。他留在別墅，以部下攜帶的通訊機追蹤狀況，以便在兩人沒能按照預定計劃逃到國外的時候下指示。

◇ ◇ ◇

「閣下，要用我的魔法讓士兵離開嗎？」

「我希望引發內亂的地方，不是隻有日本。」

蕾娜以不符合少女外表的沉穩態度向卡諾普斯打招呼。她放在身體前方併攏的手和昨天不一樣，已經不再發抖。

朱元允對狄恩的稱呼從「洛基」換成「你」。

州長反對投入軍力的理由之一，在於這場暴動和規模相反，缺乏兇惡性。雖然很多人拿着刀子或鐵管亂揮，但是手上有槍的人很少，目前也沒人使用過炸彈。

爲了收拾事態，現狀看起來需要由軍方出動。事實上，舊金山市警自己就這麼希望，白宮也有這個意思。但是因爲州長不願意，所以投入軍力的計劃沒有付諸實行。

「大人您控制了州軍出動的時機嗎？」

蘿拉停頓話語換氣。她大概在緊張吧。

沒有告訴朱元允。

狄恩背上冒出冷汗。他也是頗具規模的反社會結社領袖，卻終究無法和洪門的暴力部門「三合會」抗衡。不對，不是能否抗衡的問題，三合會和FAIR的組織水準差太多了，簡直是頂尖運動員和嬰兒的差別。即使是自信過剩又傲慢的狄恩，也沒自信能夠和三合會敵對之後活下來。

「不是。」

「朱大人，我……」他試着開口辯解，卻沒能說下去。

州兵專注於阻止暴徒入侵機場，沒有積極反擊。州兵也有從警方的失敗案例得知威嚇射擊沒有效果，所以動用裝甲車列隊，再以手持大型盾牌的士兵填補縫隙形成一道牆，對抗試圖入侵的暴徒。

已經先享受青茶（烏龍茶是青茶的一種）的朱元允，向一同前來的狄恩他們這麼說。

「『加拉爾』嗎？但如果是那個魔法，場面會變得混亂。」

狄恩如此回應之後，蘿拉隨即插嘴說「請等一下」。

感覺魔法產生效果之後，沒確認鎮壓是否順利成功就回到幹線道路，尋找下一個集團。這樣的程序反覆進行，若是包含使用魔法的時間，蕾娜搭乘的軍車是以非常慢的速度沿着一○一國道南下。

純粹以魔法技術的難度來說，「加拉爾」不是極端困難的魔法。現代魔法理論創造的「重金屬爆散」、「水霧炸彈」、「神焰沉爆」可以說在技術層面更爲高階。

朱元允很乾脆地回答了。

此等規模的暴動持續這麼久的期間，這個事實述說着「加拉爾」的威力。證明這個魔法多麼深入影響人們的精神。

「大人您不是站在大亞聯盟那一邊嗎……？」

「大人您希望日本混亂，這我可以理解。但您爲什麼希望大亞聯盟國內也發生暴動？」

蕾娜造訪STARS在特拉維斯基地裏設置的舊金山暴動對策總部。帶她來的是斯琵卡，不過邀請她的是達也。

不是搭乘裝甲車，而是身影完全曝光的敞篷車，這是蕾娜自己的希望。不是朝着個人而是朝着團體施放魔法的時候，看得見對方的身影會比較容易使用魔法。這是她這麼做的理由。

「大亞聯盟那邊，我也同樣想拜託你。雖然我不在意先從哪邊開始，不過負責執行的你，先從日本開始應該比較好辦事吧。」

朱元允刻意使用「華僑」這個詞否定和大亞聯盟的關係。他從以前就說大亞聯盟是做生意的對象，卻在這時候重新表明他只把大亞聯盟當成搖錢樹。

數百人規模，某些地方甚至是千人規模的暴動集團各處形成的舊金山幹線道路，一輛敞篷軍車開了進來。

反觀狄恩的撲克臉失敗了，透露出狼狽神情。

然後在將近正午的時候。

他還沒習慣使用這個史前文明的魔法。最大原因不是在於「加拉爾」是極爲高階的魔法，在於該魔法的「文法」和現代魔法不同。

即使是現代魔法，也不可能同時對許多人進行強力而且持續時間長的精神干涉，爲什麼這個魔法做得到？這是「文法」的差異使然。不，或許形容爲「結構的差異」比較適當。

這個「建議」的影響力不是隻有「一點」，這從朱元允的態度就看得出來。這對於狄恩來說不是可靠，而是成爲毛骨聳然的氣勢壓迫着他。

當地時間二十八日上午九點。

從舊金山沿着一○一國道南下約二十公里，就會看見SFO。

「不，這裏由我來吧。」

達也不在這裏。他在特拉維斯基地的對策總部待命。司法當局不希望他介入這個問題，考慮到這個意向才造成這個結果。

開車的是蘿拉。

載着蕾娜的敞篷車每次發現暴徒集團就衝進去，然後由蕾娜發動魔法。

創造「加拉爾」的拉•洛魔法是以游擊戰爲前提，爲了對抗人數與戰力佔優勢的統治者而精心研發的魔法。現代魔法被當成國與國、軍與軍的衝突所使用的正面戰力而發展至今，兩者的基礎設計思想不一樣。

「我剛纔多嘴了，非常抱歉。」

也不是爲了掠奪。

◇ ◇ ◇

「知道了。這邊已經做好準備。」

「隱藏在遺蹟裏的真正寶物被你搶走的這件事，我會在你事成之後忘記。」

蘿拉失去了粉飾表情的餘力。

「這麼做纔不會被留下記錄。」

在傭人引導之下，狄恩與蘿拉就座。狄恩先坐下。在這座宅邸比起女士優先，更重視地位的順序。

以上午茶來說有點早的時間。狄恩與蘿拉被叫到朱元允別墅的豪華飯廳。

自動車停在暴徒形成的人牆後方，車上的蘿拉詢問鄰座的狄恩。

昨晚已經向卡諾普斯說明「加拉爾」的性質，推測蕾娜的魔法對其有效。使用蕾娜魔法的鎮壓計劃也獲得首肯。這次邀請的目的是讓蕾娜與卡諾普斯見面。

「我反倒想問，妳既然能理解我希望日本混亂，爲什麼不能理解我期待大亞聯盟內亂？」

「投入州兵之後，部分機場職員回到工作崗位，機場跑道按照預定變得可以使用了。」

這輛軍車載着蕾娜。這個地區的乾季進入尾聲。在晴朗的天空下，蕾娜露出面容乘車飛奔。

不過，西岸屈指可數的樞紐機場也不能就這麼一直封閉下去。加州州長在拒絕聯邦政府介入的同時，也讓州軍準備出動維安，在這天終於在SFO投入約一百名的州兵。

「沒關係喔，西蒙小姐。」

老實說，現在舊金山正在進行的暴動是「實驗」的結果。狄恩之所以使用「加拉爾」，是爲了確認魔法的效果，沒有其他目的。暴動沿着一○一國道每隔一段距離就發生，是狄恩一邊搭車奔馳在這條國道一邊使用魔法的結果。

狄恩率直表露驚訝之意這麼問。

朱元允不改從容的態度反問。

但是狄恩認爲，被州軍的監視器記錄下行跡是更大的問題。

也不是單純想要作亂。

「在出發之前，有唯一一件事想請教朱大人，可以准許我發問嗎？」

在機場前方，州兵與暴徒的爭鬥形成人牆。被州軍驅離機場的暴徒呼朋引伴再度蜂擁而至。

不是政治上的抗議。

此外還有一個很大的差異點，就是進行遊擊戰的拉•洛沒有培育熟練士兵的餘力。必須以揠苗助長的士兵對抗接受過正規訓練的軍隊。即使無視於泛用性與發展性，也必須是能夠用在當前戰鬥的魔法。

「拉•洛魔法」就像這樣在基本設計思想和現代魔法有着根本上的差異，使用上也和現代魔法大不相同。其中的「加拉爾」也是「拉•洛魔法」的典型，稱得上是一個里程碑。

基於這個原因，所以狄恩使用「加拉爾」必須極度集中精神。要是在意小小的雜念，魔法的發動就會失敗。

狄恩將所有外界的情報阻斷，深深潛入自己內部。

閉上眼睛，身體靠在椅背，在旁人眼中像是在小睡。

就這麼經過了兩分鐘，三分鐘，大約五分鐘。

放鬆全身躺在椅背的狄恩突然坐起上半身，猛然瞪大雙眼。

力道過大，狄恩差點在狹小的車上從座椅摔落，蘿拉連忙伸手支撐。

狄恩沒向蘿拉道謝。看都沒看她一眼。

蘿拉對此沒有表示不滿。她知道狄恩現在進入一種傳思狀態。

狄恩維持着被蘿拉支撐的不自然姿勢，就這麼瞪向州兵與暴徒打造的人牆。

從他口中說出的「發狂吧」這句呢喃是自言自語，同時也是詛咒。

◇ ◇ ◇

「啊！」

慢慢沿着一○一國道南下的車上，蕾娜突然發出聲音。其中同時存在着喫驚與警告的音調。

「Milady，請問怎麼了？」

遼介連忙詢問原因。

「魔法……『加拉爾』被使用了！」

「狄恩使用了遺蹟的魔法嗎？」

「Milady，知道場所嗎？」

遼介問了一個誰都知道答案的問題之後，另一邊的愛拉進行有意義的發問。

「在哪裏？」

就算這麼說，也不像是陶醉在幸福的夢境。

蕾娜說完閉上眼睛。將注意力集中，主動尋找剛纔被動捕捉到的波動。

今天的破壞沒有波及機場內部，所以機場重開的計劃按照預定進行。即使不用強行突破，私人小型飛機應該也可以起飛。

SFO前方開始有人對暴徒開火。不是上級命令開火，是「突然」無法承受緊張感的州兵「一時衝動」扣下扳機，而且「立刻」帶動其他人跟着這麼做。

蕾娜這個狀態的時間很短。

要是知道這場暴動被蕾娜的魔法平息，自尊心受創的狄恩或許會暴怒。但從實利層面來說，暴動平息對他來說也是好事。

蕾娜的「祥靜靈濤」是將兩面性的其中一面，將她自己期望平穩，想要從苦惱逃避的這個願望，和他人的心產生共鳴的魔法。

◇ ◇ ◇

制止開火的聲音，以及對抗這個聲音的咆哮。

「做得到嗎？」

「差不多可以進去了吧？」

睫毛染上的金光消失，蕾娜睜開雙眼。

「現在沒有定期航班，所以要從機場逃亡的話應該是準備了私人飛機或是包機。我想辦法阻止今天的離陸看看。」

如同亢奮會傳染，沉靜也會波及。從後方蜂擁而至的暴徒，接觸到停下腳步的人羣之後，也陸續加入成爲圍繞蕾娜靜靜佇立的人牆。

原本聯邦軍與州軍之間沒有上下關係，如果沒有發佈戒嚴令，聯邦軍人對於機場職員沒有命令權。不過STARS的名聲響亮到光靠頭銜就能叫對方讓步。

此時要是領導者──煽動者出現，就會輕易在羣衆的心理加入指向性。不過這裏沒人扮演這個角色。

在遼介轉身仰望的視線前方，蕾娜擺出祈禱的姿勢。

大概因爲蕾娜站起來變得更加顯眼，暴徒朝着敞篷車聚集過來。

在經過正規手續受聘成爲機場職員的洪門成員帶領之下，狄恩坐進小型噴射機。雖然是不像達也專機那樣具有特殊性能的普通機種，不過足以飛抵夏威夷。

他們從航廈來到戶外時，一架小型噴射機正在滑行道緩緩前進。看來剛離開停機坪。應該是維修完畢正要離陸。

即使沒有控制所有人的意識，只要刺激一部分的衝動，羣衆就會輕易失控。

寧靜的水面除非起風或是有人丟石頭，否則不會產生漣漪。

這不是在說不惜鬥爭與厭惡鬥爭的人、冒險主義者與安定主義者之類的個性，是在說一個人或是一個人類集團內部同時存在的兩面性。

卡諾普斯察覺他注視虛空，詢問這麼做的原因。

他們從每天追趕自己的各種事物，從自己打造並且接受的牢籠獲得暫時的解放，心靈變得祥和──就是這樣的表情。

◇ ◇ ◇

正因如此，所以她的願望會強烈吸引、影響凡人的心。甚至凌駕於史前魔法文明誕生的其中一個里程碑「加拉爾」的魔力。

另一方面，和現場的直線距離將近一百公里遠的場所，也有人感應到「加拉爾」的發動。是留在特拉維斯空軍基地內部對策總部的達也。

蕾娜曾經說自己的魔法規模極限是「一次一百人」。不過這個數字是「直接」產生作用的人數極限。

蕾娜發動魔法了。

膠着狀態變成混沌狀態。

不只是州兵與暴徒，這場衝突也在州兵之間以及暴徒之間擴散。

「確定嗎？」

「那架小型飛機裏有蘿拉•西蒙！洛基•狄恩應該也在一起！」

該魔法的作用和「加拉爾」恰巧相反。

「在前方的舊金山國際機場。」

遼介在看見飛機的瞬間大喊。

蕾娜宛如接收神諭的巫女，嚴肅告知應該前往的場所。

被問到「有什麼東西」之前，遼介就接着如此大喊。

◇ ◇ ◇

如果是人們接連密集羣聚的這個狀態，「祥靜靈濤」的範圍會逐漸擴散，蕾娜可以將魔法效果擴大到數百人的規模。

「機場。」

狄恩以發問的形式催促駕駛座的朱元允傭人。這名傭人是三合會的戰鬥員，神經沒有脆弱到因爲暴力與流血就害怕到動彈不得。

人們具有尋求毀滅的衝動，卻也同時具有迴避毀滅的本能。懷着驅使自己面對困難的野心，另一方面也希望逃離苦惱靜靜度日。

蕾娜以悲痛的聲音呢喃。機場前方有許多市民與少數州兵流血倒地。

人們圍着蕾娜搭乘的自動車──以圍着蕾娜的形式自然形成密集的人羣。

但是達也抱持懷疑態度。「加拉爾」的能力還沒查明，現階段應該還無法認定會對國家造成威脅。如果沒被認定是國防上的威脅，聯邦航空總署以及經營機場的自治體，肯定都不歡迎軍方介入。

閉上的眼瞼透出金光，將蕾娜的睫毛染成金色。

「有了！」

「應該是打算讓私人飛機起飛吧？」

在完成準備之前的三十分鐘要在機上等待。被這麼要求的狄恩安分坐在座位。

「捕捉到魔法的發動了。推測是狄恩在遺蹟獲得的魔法『加拉爾』。」

斯琵卡在喫驚的同時發問。她也大約在兩週前，正確來說是十一天前，在沙斯塔山的西方山麓和蘿拉交戰過。當時STARS的搜索隊試着採集蘿拉的固有想子波形，但是蘿拉似乎使用了某種強力的隱蔽魔法，所以沒能確定她的想子波形。

即使封閉機場的要求被接受，若問是否來得及也很微妙。因爲狄恩已經在機場附近。

「請稍待。」

人類懷抱的真實情感。

一般市民接連流血倒下。

這個願望和「聖女」的別名相符，是真實又正直的願望。

即使處於暴徒與州兵交相怒吼的喧囂當中，寧靜的氣氛依然籠罩四周。

「舊金山國際機場嗎？」

前排的人們想要逃走，後排的暴徒反推回去想要前進。

達也以推測的形式肯定卡諾普斯這句話。

卡諾普斯離開之後，剩下自己一個人的達也將「眼」朝向正在發動的「加拉爾」。他在昨天有造訪SFO周邊，所以能以知覺掌握（不是實地熟悉）當地的地理環境。以他的能耐，即使從這裏也能「實際」觀察到「加拉爾」是以何種方式產生作用。

眼睛發出的淡淡金光是在她的魔法力活化時產生，她自己固有的現象。蕾娜的力量或許不是魔法而是另一種東西，比方說可能是靈力。她的這種特異性質也是達也懷疑的根據之一。

他們被「加拉爾」的「音色」影響了。

他們的眼睛已經沒有隱含兇暴的熱度。停下腳步的人們，表情就像是擺脫了某種心魔。

遼介不曾和狄恩對峙，卻在今年和蘿拉直接交戰過兩次。遼介捕捉到她的氣息。

機場也有朱元允的部下，應該說洪門的成員。聯絡上這個人之後，載着狄恩他們的車輛沿着機場外圍的護欄﹙機場的防入侵圍欄﹚的行駛。

接近車子的羣衆從奔跑變成快步，從快步變成徐行，氣勢逐漸消退的他們接連停下腳步。

卡諾普斯眼神變得銳利，再度發問。

不用說，當然不是自然發生的現象。

「總之我會盡快行動。」

遼介想要跳下車子迎擊的時候，蕾娜的手放在他的肩膀。

「Milady，這樣很危險！」

多虧她的「祥靜靈濤」，SFO前方的衝突在短時間內平息。

對此，卡諾普斯判斷的速度很快。

簡直是崇拜聖女獻上祈禱的虔誠信徒們。場中呈現這種樣貌。

愛拉連忙要叫她坐下，但是蕾娜微微搖頭。

卡諾普斯在緊繃的表情露出藏不住的些許焦急並且起身離席，因爲他也和達也一樣認爲現在要和時間賽跑。

看見這一幕的蕾娜，突然從停下來的敞篷車座位站起來。

在他們身上，看不出住在都市之後如同灰塵般不知不覺沾染全身的苦惱與焦躁。

輕輕閉上的眼瞼外緣，長長的睫毛隱約染成金色。蕾娜眼睛發出的金光從眼瞼縫隙透出來照亮睫毛。

車子周圍突然充滿潔淨的「靈氣」。

這是蕾娜的魔法「祥靜靈濤」的效果。

蕾娜等人從機場正面入口穿越航廈來到停機坪。途中當然被警備的州兵或職員制止，但是斯琵卡動用STARS的權威要他們閉嘴。

「好慘……」

只不過，也很難說他們已經回覆平常的表情。

一度以「祥靜靈濤」沉靜化的心，除非外部重新施以強烈的刺激，否則只會維持失去熱度的平穩狀態。

「說得也是。警備的士兵聚集在正面，側面的防守因而變得薄弱。從貨運入口進去吧。」

「肯定沒錯！」

然而遼介捕捉的不是想子波形，是氣息。他不是以科技或魔法，是以武道家……不對，以鬥士的直覺偵測到蘿拉的氣息。

回答斯琵卡的時候，遼介已經向前跑了。

遼介以魔法強化腳力，以匹敵自動車的速度接近小型飛機。

但是載着狄恩與蘿拉的飛機已經來到跑道前端。

沒有其他等待離陸的飛機。那架飛機應該會立刻離陸吧。

「愛拉！」

蕾娜看向愛拉。但她沒能繼續說下去。

愛拉擁有阻止離陸的手段。蕾娜憑着直覺知道這件事。然而要是使用那種魔法，愛拉會成爲罪犯。不能讓她在衆目睽睽的這種狀況使用。

「我可以阻止！」

但是愛拉如此回應。

「我以STARS的權限許可！」

然後斯琵卡接着這麼說。她以STARS的責任保證愛拉的違法行爲不會曝光。

斯琵卡出乎意料的支援，蕾娜也因而下定決心。

「愛拉，拜託了！」

「好的！我要上了！」

蕾娜的許可成爲臨門一腳，愛拉•克里希納•夏斯特里點燃了自己被賦予的魔法。

印度波斯聯邦引以爲傲，站上現代魔法學巔峯的天才科學家暨天才技師之一──艾莎•錢德拉塞卡發明的戰略級魔法。

破壞力誇稱足以將大都市化爲瓦礫，可以恣意將威力控制在對人層級的驚人魔法。

「神焰沉爆」。

在加速過度即將摔個四腳朝天的前一步，遼介猛踩柏油跑道。

「空氣塊？那是什麼魔法？」

只不過，如果加速到超過「自我加速」魔法的速度，會輪到雙腳來不及踏步。在這種狀態跑起來會跌跌撞撞。遼介也不是爲了提升跑速而切換魔法。

魅惑、混亂、恐慌、怠惰。各自具有不同效果的精神干涉系魔法襲擊遼介。

在最後，從上空拖曳的下沉氣流造成更進一步的破壞。

光是從窗戶看出去，就知道主翼出現大範圍的龜裂。如蘿拉所說，不是能夠飛行的狀態。

彈如雨下。然而別說讓遼介流血，甚至沒有一顆子彈造成傷害。

「蘿拉！妳也快點過來！」

在跑道前端，高溫空氣塊的轟炸襲擊小型飛機。

「閣下，請留步。外面想必有敵人埋伏。」

「主翼被……」

基於機制，想得到強大的威力就必須壓縮大量空氣。發動時必然會耗費一些時間。此外，從上空墜落到地表也需要時間。

「是的。所以需要做好在外面迎擊敵人的準備。」

如果是一般的魔法師，會害怕撞上障礙物而不敢使用這種魔法發動形態，但是已經展開「反應護甲」的遼介不必畏懼障礙物。

接着解除壓縮，以暴風橫掃周圍的廣範圍區域。

「閣下，是敵人的攻擊！」

「知道了。等妳做好準備就逃走。」

狄恩轉身大喊，但是沒有回應。

狄恩沒隱藏着急心情。大概是在覺得「成功逃走了」的時候踢到鐵板，內心不再從容吧。

「唔……下機吧，蘿拉。朱大人的部下肯定會立刻來接我們。」

在機組人員也露出不明就裏的表情時，蘿拉回答狄恩。

「……意思是應該備戰？」

此時此地需要的不是大規模的破壞。只要讓小型噴射機無法起飛就好。威力反而不需要強到連機上的人都殺掉。

高溫空氣塊因爲密度差（＝重量差）而朝着地面落下。

蘿拉連忙以「身體強化」的魔法強化自己的肌力，拿一旁的男性機組員（剛纔朝遼介開槍的一人）當肉盾。這名男性被遼介踢飛倒在通道，蘿拉無視於他，拉着狄恩的手前往客艙門。

駕駛朝狄恩大喊。

「是，閣下。」

遼介以身披「反應護甲」的狀態，朝着小型飛機的機窗飛踢。

狹小的機艙充滿灰色的濃霧。

雖然不是完全的尖端（點），不過要是把所有動能集中在單腳腳底撞上去將會如何？

他一邊踉蹌，一邊在滑行道重新站好。

然後他閉上眼睛。他也想要進行魔法的準備。

但是反過來說，如果不在意威力受限，發動時就不需要時間。只要縮減高溫空氣塊的體積以及起始位置的高度，就能以威力爲代價提升速度。

狄恩大喊「剛纔那是什麼？」要求小型飛機的機組人員說明。

剛纔跳進來的時候，他已經掌握機艙內部的相對位置。

蘿拉如此大喊的同時，解放了預先準備的魔法之一。

「待在這裏也只會被抓吧！」

狄恩只在瞬間略顯躊躇，依照聲音行事。

這句話引得狄恩想起現狀。

首先以高溫焚燒落下的地點。

這種三段式的轟炸就是「神焰沉爆」的真面目。

「真棘手的魔法護盾！」

「耗費時間」的這一點，導致這個魔法的評價輸給能夠瞬間發揮威力的「重金屬爆散」，以及只要氣象條件符合就可以立刻擴大破壞力的「水霧炸彈」。

艙門開啓，舷梯自動放下。

遼介趴下承受「神焰沉爆」的熱風與強風，在風勢止息的同時再度向前衝。

雖然不是足以釀成火災的高溫，但是墜落與爆炸的衝擊讓主翼出現龜裂。

挺身阻止遼介接近艙門的機組員，包含女性在內都被打倒了。這一點不用看就知道。

如果再加上「踢」的動作將會如何？

蘿拉大喊「請逃走！」的同時，將狄恩的身體推到機外。

遼介將「自我加速」魔法切換爲以自身爲對象的「加速」魔法。不是配合動作加速，而是單純增幅自己的速度。

「敵人？攻擊？妳說的敵人是誰？剛纔的衝擊是什麼？」

包含女性的四名機組員將槍口朝向遼介，槍聲連續響起。

雖然是某個時期流行的設計，不過與其說是用在商務，更像是用在私人旅行而打造的這架飛機，爲了在飛行途中享受景色而將機窗打造得比較大，大到足以讓一名成年男性鑽進來。

趁着狄恩與蘿拉逃離無法飛行的小型飛機之前，遼介前去逮捕兩人。

「雖然不知道是誰，不過剛纔的衝擊是魔法造成的。推測是空氣塊從上方砸下來。」

破壞的規模或是高溫空氣塊的體積與高度，全都可以自由控制。使用時的這種方便性，是其他戰略級魔法沒有的優點。

蘿拉的影子在霧裏浮現。

蘿拉接連使出預先準備，用來攻擊情感的魔法──魔女術。

將對流層最上層，高度十公里處的廣範圍大氣進行壓縮，藉由斷熱壓縮產生超高溫的同時維持高密度狀態，形成比周圍空氣更重的高溫空氣塊。

但是遼介沒被這個幻影擾亂，衝向蘿拉本人。

確認狄恩下機站在滑行道之後，蘿拉按下艙門關閉鍵。

艙門完全關閉之前，機上的打鬥聲──槍聲、打擊聲、人被摔到座椅的聲音以及倒地的聲音都停止了。

稍微思考也知道，魔法難度是「自我加速」的魔法比較高。想當然耳，即使魔法力相同（這裏主要說的是事象干涉力），「加速」魔法也能發揮更高的加速倍率。

這股熱氣也襲向進逼到不遠處的遼介，但是高溫與衝擊都無法穿透他的「反應護甲」。即使全力的「神焰沉爆」直接命中，遼介肯定也可以獨自撐下來吧。

他連忙將臉湊到窗邊。

劇烈的晃動突然襲擊機身。狄恩瞬間甚至忘記還在地面，心想「要墜機了嗎」。

回答的蘿拉保持鎮靜。只看態度的話，不知道這幅光景裏的誰纔是領袖。

高溫空氣塊挾帶周圍的空氣，在最後成爲秒速達到一百公尺的強風撞擊地面。

「不知道。不過這架飛機應該已經不能飛了吧。」

但是展開「反應護甲」的遼介比硬質合金還硬，也沒有脆度。具有一般物質不可能存在的金剛不壞性質。

「請上車！」

「閣下，請稍等一下。我再一分鐘左右就會完成準備。」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飛舞。更正，是射向空中。

愛拉將威力縮小到破壞建築物的規模，發動「神焰沉爆」。

蘿拉驚愕大喊。首先起反應的是她，不過朱元允的部下也迅速做出反應。

取代回應的是艙門慢慢關閉。

視野一角看得見一輛自動車從機場邊緣駛向小型飛機。從狀況來看應該是協助狄恩與蘿拉逃亡的同夥。

然後轉過身去。

突然被推了一把加上視野迅速變得開闊，狄恩失去平衡踩踏好幾步，卻沒有悽慘摔倒出糗。

不過幸好這陣晃動在數秒後停止。

遼介踢破這面機窗，進入小型飛機內部。這不用說當然是犯罪行爲，但是這種認知不存在於他現在的意識。

然而狄恩沒能獲得準備的時間。

狄恩以狼狽的聲音再三發問。

聽到蘿拉的回應，狄恩回到座位。

要是把這股動能集中在絕對不會破碎或變形的尖端將會如何？

落下速度以魔法加速。

不過自動車剛起步，以魔法加速的遼介比較快。即使對方現在開始加速，自己也會先抵達。遼介如此判斷之後，不是前去妨害自動車，而是就這麼繼續跑。

「遠上遼介？」

此時朱元允的部下駕駛自動車過來了。

聽到這句話，狄恩才終於察覺蘿拉正在朝她自己發動魔法。

速度本身以空中的飛行物來說算慢的。初速頂多將近時速一百公里。質量（體重）也是七十五公斤左右。這個質量相當於早期巡洋艦的艦炮炮彈，但因爲速度慢，所以單純以動能造成的破壞力沒有很強。

以最快的速度開啓艙門。狄恩在這個狀況終究沒亂來。蘿拉的魔法導致場中伸手不見五指，所以狄恩完全交由她處理。

狄恩停止大呼小叫。

然而遼介看起來沒被擾亂內心。在蘿拉眼中，他正在灰色的妖霧中專注偵測蘿拉的氣息。

遼介忽然動了。

蘿拉連忙跳向側邊。

遼介的拳頭打在蘿拉剛纔頭部所在位置的三十公分旁，將艙門打凹。

即使沒閃躲，這一拳也勉強算是不會打中，不過如果沒閃躲就會隨後被逮到吧。要不是「身體強化」的效果還在，蘿拉甚至沒能反應。

在妖霧之中，遼介看向倒地的蘿拉。

他的視線和以往不同，是正面捕捉到蘿拉的臉。

蘿拉理解自己被遼介逮到了。

突然在機上產生的灰色濃霧完全剝奪了遼介的視野。

但他只在一瞬間亂了陣腳。

看不見的不只是機艙的光景，連想子光都看不見了。不只是肉眼視力，魔法知覺也被妨害。

不過遼介天生的魔法知覺原本就不太好，加上現在身處於阻絕所有攻擊的「反應護甲」裏。這裏說的「所有攻擊」也包含使用想子流或想子彈的無系統魔法。在展開「反應護甲」的狀態，原本就缺乏的魔法知覺能力更加低落。

雖然不是當成代價，但是遼介擅長解讀氣息。爲了尋求取代魔法資質的戰鬥方法，他埋首進行武術修行而獲得這份成果。即使在這股妖霧之中，遼介也確實捕捉到機組員的氣息。

說來可惜，蘿拉的氣息模糊不清。看來那個魔女也擅長隱藏氣息的技術。「氣息」是現代魔法師不太重視的要素，不過在歷史上飽受迫害的魔女們也不能無視於隱藏氣息的技術吧。

但是並沒有完全隱藏。雖然有一個人逃到機外，卻感覺得到蘿拉留在機上。

遼介覺得逃到機外的應該是狄恩。但他沒有出去追捕。

遼介認爲真正應該抓住的不是狄恩，是蘿拉。他確信爲這個世界帶來災難並且「危害蕾娜」的真正敵人不是狄恩，是蘿拉。

沒有明確的根據。

或許只是他個人看蘿拉不順眼。

然而他不在意這種事。

感應得到有被幹涉，卻沒有進一步的影響。

愛拉的魔法牴觸州法是事實。聯邦軍沒有搜查權也是事實。

具有詠唱咒語功能的「聲音」從她的喉頭髮出。聽到這個聲音的人們之中，將會有一人心臟麻痺的魔法「告死天使」。是以聲音爲媒介的詛咒。

幸好蘿拉以外的敵人似乎也被這股濃霧妨害而停止開火。

展開「反應護甲」的遼介可以和他人交談。蘿拉從先前在沙斯塔山以及日本對峙的經驗知道這件事。換句話說，聲音會穿透他的魔法裝甲。那麼以具有詛咒功能的「聲音」施加詛咒的「告死天使」肯定有效。

所以他抵抗了蕾娜賦予的幸福感與安心感。這比承受痛苦還要困難。

艙門完全關閉的聲音傳入耳中。

以結果來說，這名男性別閃躲應該比較好。遼介這一拳剛好直接打在心臟的位置引發心臟震盪，結果男性短時間內就死亡了。

要是敗給這名「聖女」的「守護騎士」，會將蘿拉的自尊撕碎。所以她即使目睹「告死天使」不管用，依然沒有停止抵抗，接連使出手邊現有的所有詛咒與魔女術。終於包括「巴別」在內，就算知道毫無意義（在和單一敵人交戰的狀況下，剝奪對方溝通能力的魔法沒有意義）也還是使用了。

「我來阻止吧？」

狄恩自嘲般一笑。

「追過來的是FBI嗎？」

「趕快回去機場大門吧。立刻去追的話肯定追得到。」

對方也以相當高超的本事，瞄準遼介絕對不算大的腳步聲射擊。妖霧害得他們看不見槍對遼介無效的光景，這對於敵人來說是一種不幸。

看蕾娜的舉止似乎很在意小型飛機上正在戰鬥的遼介，但她搖頭一次斬斷內心眷戀，贊成追捕狄恩。

遼介先着手解決已知氣息的敵人。

因爲在小型飛機的死角，所以蕾娜、愛拉與斯琵卡沒有直接看見狄恩上車。不過看見自動車從小型飛機旁邊駛離，輕易就可以推測狄恩在車上──從遼介正在戰鬥的魔法氣息就知道蘿拉留在機上。

他彈起身體，衝向槍聲的方向。

不是遼介自己蓄意造成的結果。何況蕾娜的魔法不是傷害精神的攻擊魔法。

在遼介的心目中，蕾娜比世界更重要。這類似於達也對深雪的情感，決定性的差異在於是否具有想要變革的意志。

但是遼介不想依賴蕾娜。不是依靠蕾娜，而是想要扶持蕾娜。這纔是遼介的願望。

只不過遼介比「勇者」還要任性又頑固。蕾娜覺得必須阻止狄恩而來到這個場所。遼介明白這一點。

「勇者」依照「公主」的心願和「魔族」戰鬥，將「魔王」認定是「公主」的敵人打倒。「勇者」無論到哪裏都站在某人那一邊，站在正義的那一邊。是實現某人心願的人，不是自己許願的人。

被遼介推倒的女性機組員沒有湊巧撞上座椅，背部卻重重摔在地面。然而她甚至不顧這股衝擊，扣下手中手槍的扳機。她從剛纔衝撞的接觸得知了遼介的位置。

遼介看向剛纔跳到側邊倒地的氣息。即使被妖霧遮蔽視野，遼介依然清楚「看見」這股氣息是人的輪廓。這個人影肯定是蘿拉•西蒙。他憑着等同於親眼看見的正確度得知這一點。

這次沒人反駁。

遼介壓迫蘿拉的頸部。即使雙手隔着「反應護甲」沒有傳來觸感，累積至今的修練也不會讓他力道拿捏失準。

「應該是FBI，但可能不是普通搜查官，是NSB。」

就某種意義來說，遼介或許比達也更像是故事裏的「勇者」。

扔着昏迷狀態不管恐怕會有後遺症。但是到頭來不必擔心這件事。

接着愛拉提案阻止自動車。

蕾娜的魔法是讓衆人沉醉在幸福感，去除不安的魔法。要是中了好幾次就會想要直接將內心託付出去，具有這樣的成癮性。實際上就有不少人是成爲蕾娜魔法的俘虜而加入FEHR。

最後甚至暗示會將「神焰沉爆」視爲違法使用魔法，逮捕愛拉。看來蕾娜的「祥靜靈濤」沒被偵測，「神焰沉爆」卻成功記錄下來了。

遼介持續用盡精神力抵抗蕾娜的魔法，結果不知何時習得了可說是絕對能夠抵擋精神干涉系魔法的防壁。

遼介首先跨坐在蘿拉身上，封鎖她的動作。之所以沒有劈頭就使用踩踏之類的粗暴手段，不是爲了要完好無傷地活捉，而是爲了要確實封鎖動作。

他沒有改變社會的心願，也沒有改變世界的意志。對他來說，社會與世界只不過是用來活下去的場所。他沒有貢獻或寄生的打算，也沒有保護或破壞的打算。他所找到具有價值的事物，只有蕾娜•費爾這名女性。

但是愛拉也有考慮到這一點。

接連響起的三四發槍聲，將槍手的位置告訴遼介。對方每次扣下扳機，看不見的敵人座標就得到修正，推測的正確性逐漸增加。

「別擔心，我也有其他魔法。」

這麼做只能拖延時間。不對，應該說有拖延了一些時間。

第五顆子彈發射之前，遼介的拳頭捕捉到敵人的身體了。他瞄準的是心窩。不過敵人憑着直覺屈膝（大概是維持射擊姿勢，想要躲開遼介揮向頭部的這一拳），拳頭打在胸口中央。

遼介就這麼身披「反應護甲」，壓迫機組員的頸動脈。這名女性立刻昏迷了。

要以下沉氣流阻止自動車，魔法威力必須比剛纔更高。斯琵卡對這一點表示擔憂。

遼介也因而得知蘿拉的位置──應該說「察覺」比較正確。

遼介的敵人不是小型噴射機的機組員。以「敵人的同伴」這個意義來說是敵人，但他真正的目標是蘿拉•西蒙。遼介沒鬆懈，集中注意力尋找隱藏的蘿拉氣息。

蘿拉察覺自己的過錯，切換詛咒的類型。

斯琵卡催促蕾娜一起去追狄恩。

然而在這個場面，比起蕾娜視爲危險的狄恩，遼介更優先處理蘿拉。因爲他的直覺大聲主張蘿拉對於蕾娜來說更爲有害。

這股觸感對他來說很熟悉。是「反應護甲」擋下精神干涉系魔法的感覺。

只要多餘的氣息消失，模糊的氣息也會變得容易掌握。

然而說來不巧，遼介的「反應護甲」不是強化肉體的防禦力，是包覆全身的鎧甲。無關於魔法之間的階級優劣，無法套用在詛咒的定義。

但是遼介在強力精神干涉系魔法師蕾娜的身旁效力，久而久之在自己的魔法追加了防禦精神的功能。

子彈命中遼介，卻也命中他打昏的女性。

遼介朝着聚合爲人型的氣息，全力揮出正拳。

蘿拉的魔法很強。即使以現代魔法的基準判定，也匹敵國際評價基準A級魔法師使出的攻擊魔法。

不過，蕾娜他們沒能去追狄恩搭乘的自動車。

蕾娜正是和「魔女」站在完全相反的位置──具有「聖女」靈性的女性。

回到停放在航廈前面的自動車一看，FBI公安警察部門──國家保安部的兩名搜查官正在等待。他們要求蕾娜等人……應該說要求斯琵卡別去追捕狄恩。

遼介的意識被魔法重擊。

蘿拉覺得無法認可。

對於遼介無害的子彈，對於女性機組員卻會造成致命傷。打中不該打中的部位了。幸好遼介因爲妖霧所以免於目睹這個令人作嘔的光景，但是子彈打進她的太陽穴，工整的臉蛋明顯變形。

「我們去追吧。」

遼介將最靠近自己的敵人撲倒在地。這個氣息是女性，所以他沒有劈頭就揮拳毆打。他對於攻擊女性還留有一絲躊躇。

這樣的她使盡全力攻擊，遼介也必須將意識集中在魔法進行防禦。因此目前最多隻能持續壓制蘿拉。

蕾娜從另一個角度反對。

對於自己的這份「堅信」，遼介不要求客觀的證據。

如同將人類善性蒸餾之後塞進瓶子而成的「少女」。以「魔女」的眼睛來看，她的外表不只是基因異常的產物，是表現出不知污穢爲何物的處女性質。污穢無法接近的過強聖性反映在她的肉體年齡。

「居然被NSB追捕，我還真是出人頭地啊。」

沒有遲疑。想要活捉的念頭也已經從意識飛走。

蘿拉是這麼想的，但是這對於遼介也不管用。換句話說，遼介的魔法力高於蘿拉。

其他機組員循着衝撞倒地的聲音頻頻開槍。

「反應護甲」原本是用來對抗物理效果的攻擊。沒被設計爲對抗精神層面的攻擊。

「──說得也是。」

幾乎在同一時間。

遼介只要能守護蕾娜的笑容，之後再怎麼樣都無所謂。如果蕾娜希望，遼介應該會爲了保護世界而搏命戰鬥吧。但是其中沒有他的自主意志。

雖說是重擊，但以遼介的感覺來說只是敲門的程度。

「用『神焰沉爆』阻止自動車也太……」

國家保安部主張狄恩是全國通緝的恐攻事件嫌犯，是由他們負責管轄。同事已經在追捕，所以沒有軍方出面的餘地。兩名搜查官以這個說法妨礙車子起步。

在朱元允部下的洪門成員駕駛的自動車後座，狄恩維持轉身向後的姿勢問。他看見的是閃着紅色燈光的偵防車。

要是承認在「魔力」這方面不如那個討人厭女人（蕾娜）的跟班，對於蘿拉來說就像是否定自己的存在價值。

但是這一槍不管用。遼介和剛纔衝進機內的時候一樣。他的個體魔法裝甲擋下子彈，甚至沒造成跳彈。

蘿拉撐不到五秒就昏迷了。從她倒地時就開始淡化的妖霧，不知何時完全消散了。

遼介以槍聲爲線索，接連打倒敵人。這次他順利控制力道，成功僅止於打倒兩人沒下殺手。

蘿拉不是手無寸鐵。當成魔法道具暗藏的刀子，她拿出來想刺向遼介的腳。然而連子彈都打不穿，刀子不可能刺得穿。蘿拉立刻放棄，改爲射出詛咒之箭。

知道被躲開的瞬間，遼介放鬆手臂的力氣，但是拳頭沒停下，打進艙門的強化樹脂。即使是比合金材質還要堅固的強化樹脂，也承受不住以「反應護甲」包覆的拳頭。

斯琵卡建議使用剛纔停在航廈前面的車子追捕。

女性被同伴殺害，遼介內心不禁動搖。但他的身體沒有停止打鬥。血腥味反而刺激鬥爭的本能，提升他的攻擊性。

既然對方標榜這個原則，蕾娜與斯琵卡也不得不放棄追捕。

遼介毫不猶豫地襲向倒地的蘿拉。

大概是這名男性的槍聲停止，同伴判斷他被打倒了。子彈從不會打中自己人的兩個地方射向遼介。

這股氣息跳向側邊。

崇拜者所說的「聖女蕾娜」這個別名，對於蘿拉這樣的魔女來說，不是稀鬆平常的稱號。

達也爲了深雪而立志改變世界。

魔女術「寄生木之矢」。這個詛咒具有兩種性質，對於知道長相與名字的對手一定會命中，而且是無視於對方施放的防禦魔法貫穿身體的箭。

但是在「巴別」被使用的下一剎那，攻擊中斷了。蘿拉發動了原本不是「魔女」所有的史前文明魔法，導致她接不上勁。

在她們回來之前，國家保安部的搜查官似乎和車上的隊員起了口角。

因爲成功鎖定方向，模糊擴散的氣息也聚合爲人類的大小。

蘿拉在生理上厭惡蕾娜。雖然這樣形容有點幼稚，不過她「討厭死了」。

「……不，我們不是警察，所以不要連續使用魔法吧。」

他知道自己的精神正持續遭受攻擊，而且威力相當強大。蘿拉能夠連續使出這麼強的魔法，應該是預先做好準備吧。但是完全沒有防壁被突破的感覺。

「也就是說，蘿拉被NSB抓住了嗎？」

「請放心，我們一定會救她。」

「……拜託各位了。」

看來狄恩果然也關心蘿拉，恭敬的語氣透露他的真心。

「好的，請交給我們。不過，看來差不多該採取一些行動了。」

副駕駛座的男性看着後方像是自言自語般說。大概是看這邊不服從停車的指示而心急，偵防車那邊開始射擊。

不是從車窗露出手臂開槍。是如同隱藏式頭燈那樣，內建在引擎蓋前端的槍。

雖然遠比手槍來得大型，子彈威力也強得多，但是這輛車的防彈性能更勝於此。也不必擔心車窗或輪胎被射破。即使扔着不管也不會影響行駛。

不過子彈打在車窗上的中彈聲很刺耳，激發內心的煩躁情緒。而且也不能就這麼允許追蹤，帶着對方前往終點。不只是單純甩掉，是時候切換爲積極的驅除方針了。

和後方的偵防車不同，這輛自動車沒有武裝的機關。但這不代表車上沒有反擊手段。

副駕駛座的男性是洪門旗下的道士。雖然不是三合會的古式魔法師那種攻擊性的術士，實力卻足以輕易讓一輛自動車無法行駛。

朱元允不希望事態激烈到被聯邦政府盯上，所以部下們至今以比較溫和的手段支援狄恩。

然而追捕他們的NSB如今在機場附近的公路以大型槍枝射擊，做出「即使是警察也不應該吧？」的這種暴行，朱元允的部下也開始覺得「應該不必對他們客氣了」。

但是他們沒向偵防車的搜查官施放魔法。

「追過來的偵防車由我來想辦法吧。」

因爲狄恩自願負責處理。

狄恩靠在椅背放鬆姿勢，撫摸古典手錶的金屬環。

這副手錶的主體是高價的名牌表，比起手錶本身的價值更被當成古董美術工藝品重視，然而金屬環不是原本的表環。大概是狄恩當初購買的時候，原本的表環就已經破損或是換新吧。

金屬表環的一部分安裝了CAD。

雖然心腹的蘿拉是古式魔法師，不過狄恩真要說的話是現代魔法師。雖然也有使用古式魔法的形式，但是比較常用現代魔法的工具。

對於這個委託，達也也立刻回答「可以」。

然後她這麼補充說明。

封入「巴別」從魔的血石，在蘿拉被移送到研究所的階段，就從她的耳朵消失了。

第一個目的很快就完成了。或許現代的魔女都是這麼回事，但蘿拉身體的情報體相當扭曲。數度被「改造」了數個部位。

突然間，偵防車開始飄移。

達也試着搜尋狄恩的現在位置，毫無問題就查到了。感覺只用掉一成的魔法演算領域資源就成功。

「雖然必須以恆星爐的改良爲優先，不過必要時我可以調整行程以配合意見交流，到時候請聯絡我。」

蘿拉「穿戴」在身上的拉•洛魔法。

史都華的反應是苦笑。

由於身體可以動，所以格外惡質。中了這個魔法的人很容易就不受控制，越過法律與道德的紅線。

他的魔法「戴歐尼修斯」會干涉精神與大腦的通訊，打造出酩酊狀態。不是爛醉，是解除意志限制，理性失控的狀態。

達也回以社交性的賀辭。

再來是要調查蘿拉的身體是否有和狄恩「相連」的痕跡。

「原委似乎是NSB──FBI的公安部門主張管轄權，最後被對方逃之夭夭……司法當局的頑固程度真令人傷腦筋。」

「好的。四到五分鐘的話沒問題喔。」

但是「戴歐尼修斯」不屬於這種多數派。和蕾娜的魔法一樣是以領域爲對象，對領域內部的人們施加效果的魔法。只要認知到車輛，就可以波及車上的所有敵人。

接下來是事件的後續。

蘿拉閉着雙眼動也不動。

◇ ◇ ◇

偵防車所搭載大型槍的子彈在柏油路面開洞。槍的準心也變得亂七八糟。

達也也不打算在「這個時間點」搶先STARS一步。

「這沒什麼可喜可賀的喔。因爲雖然抓到蘿拉•西蒙，卻被洛基•狄恩逃之夭夭了。」

事實上，她向史都華說「容我出去一下」就離開直升機了。

◇ ◇ ◇

「先生。」

「被FBI妨礙追捕了嗎？」

是狄恩獲得「加拉爾」之前的王牌，至今依然是他最拿手的魔法。

此時他察覺到異物。似曾相識的情報體附着在蘿拉的左耳。

回應這個聲音的是卡諾普斯。

對於蕾娜，以及在逮捕蘿拉的過程中貢獻最大的遼介，STARS由總司令卡諾普斯當面道謝，基於聯邦軍參謀總部的意向，約定會對FEHR提供資金援助，並且發綠卡（永久居民身分證）給遼介。

史都華帶着達也來到的場所，是從SFO飛過來的運輸直升機內部。躺在擔架上的蘿拉被五花大綁。

◇ ◇ ◇

「這次的主要目的不是逮捕他，而且我們這邊已經成功擄獲蘿拉•西蒙，所以並不是不好的結果。」

現場的模樣就像是酒駕的車禍現場。

這裏沒有監視裝置，達也在進來的時候就確認完畢。監視的人只有入口處的一人。他們就是這麼相信達也吧。

他趁着監視兵沒注意，從蘿拉耳朵取下這顆石頭收進口袋。雖然取下石頭的時候使用了「分解」，但他使用魔法的手法沒有粗糙到會被偵測到痕跡。

雖說是彎道卻很平緩，即使加速也不會彎不過去。

蘿拉當天就被下藥使其熟睡，並且經由特拉維斯空軍基地移送到羅斯維爾西方丘陵地帶地下的聯邦軍魔法師研究所。

「……恕我失禮了。」

「……所以，蘿拉•西蒙好像要被押送過來了。先生您也要看嗎？」

達也以「責任在別人身上」的論點安慰，史都華也搭腔附和。

「不過，『加拉爾』的對策只有平民的固有技能，這樣很不可靠。司波先生，請問有其他的替代方案嗎？」

對於卡諾普斯這個問題，達也完全沒苦惱。

大多數的精神干涉系魔法必須識別目標人物才能發動。

雖然不到蛇行那麼嚴重，但感覺像是朝着方向盤施加不必要的力氣。

這該不會是「巴別」的從魔吧？

前方是彎道。狄恩指示駕駛加速。

在特拉維斯基地對策總部待命的達也，由同樣進駐在對策總部的史都華告知這個消息。

達也立刻回覆鎮靜詢問來意。

達也毫不猶豫地背叛這份信任。

「……可以請您協助開發這個魔法嗎？」

只不過，探測得到的只有位置座標。如果是即時連接就算了，只循着魔法通道的痕跡搜索，情報果然不足。比方說若要「消除」狄恩，恐怕要投入達也所擁有一半以上的資源纔行。

「啊，不，我想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但是有人找我，所以我要暫時離開這裏。我很快就會回來，可以請您在這裏等嗎？」

「不是佔有魔法演算領域，而是化爲外部的終端裝置？」達也在心中低語。

NSB向致力於重開機場的機場職員那裏收集證詞，在數天內查出STARS逮捕了蘿拉。

他立刻回想起這個情報體的真面目。和先前存取香巴拉遺蹟時所看見，負責傳授魔法的情報體「從魔」（這是達也的暫稱）極爲類似。恐怕是在同一個時代的技術體系製造的。換句話說應該是拉•洛魔法技術的產物。

狄恩獲得的「加拉爾」是一大威脅。一旦使用，達也就難以應對。此外史前魔法和現代魔法不同，即使消除術士，魔法的威脅或許也不會消失。也不能忽視術士成爲寄生物那樣的情報體開始恣意散播魔法的可能性。

就這樣，載着狄恩的車沒繼續受到追捕，抵達朱元允安排的潛水艇。

七月使用「巴別」的魔法恐攻以及這次使用「加拉爾」的魔法恐攻，這兩個事件都是STARS解決的。國防部以此爲藉口讓司法部屈服了。

然而偵防車撞上護欄了。不愧是這個時代的車，即使以很快的速度撞上去也沒起火，不過看來無法立刻動彈。

不過已經知道位置，所以要讓軍方或警方出動逮捕狄恩是有可能的。有必要的話也可以申請使用或是駭入偵察衛星，以衛星影像爲線索發動「分解」。

NSB（＝FBI）透過司法部要求STARS引渡蘿拉，但是率領STARS的統合參謀總部拒絕了這項要求。

在使用CAD的時間點，他要發動的魔法就不是「加拉爾」。

在集中注意力的時候被搭話，達也回神轉身。

看見達也難得露出喫驚表情，說話的史都華露出愧疚般的表情道歉。

「此外，即使比不上費爾小姐的魔法，不過讓精神平穩的魔法是存在的。雖然要看今後的研究狀況，但是讓暴徒的亢奮情緒平穩下來的反集團魔法，我認爲應該可以開發出來。」

他的目的有兩個。首先是爲了在將來蘿拉可能再度逃走時立刻查出她的下落，達也要「看」她的情報體並且牢記在心。

強制進入酩酊狀態的這個魔法，使得NSB的搜查官即使沒喝酒依然醉醺醺地發生了車禍。

「這樣啊，恭喜。」

遼介逮捕的蘿拉由STARS接收了。

被監禁在研究所的蘿拉成爲人體實驗的材料。某種鎮靜劑被發現具有妨礙魔法發動的傾向，她被當成白老鼠之一，成爲了藥罐子。

「戴歐尼修斯」是精神干涉系魔法。

「司波先生，聽說成功逮捕蘿拉•西蒙了。」

這是非常耐人尋味的技術，是極度耐人尋味的案例。他以「眼」凝視想要解析箇中構造。

狄恩的痕跡也沒花太多工夫就找到了。大概是頻繁地在魔法層面相互干涉吧。蘿拉與狄恩之間形成了魔法性質的通道。

「這樣啊。可以的話請務必。」

雖說是「改造」，卻不是植入機械或是植入不屬於自己的細胞。應該有使用藥物，不過主要是以魔法來改造。大概和魔法治療一樣長期施加魔法，讓魔法逐漸在體內生根吧。

不用說，這場車禍是狄恩的魔法引起的。

「最簡便的方法應該是用特殊氣體讓衆人睡着吧。」

「結果被洛基•狄恩逃走了嗎……」

「可以讓我調查一下嗎？當然只要維持現在這樣就好。」

斯琵卡點頭回答「是的」。

史都華快步走下直升機。直升機貨艙裏只剩下達也一人了。

在機場攔阻蕾娜等人的搜查官，收到同事出車禍的消息之後前往事發現場──扔下蕾娜與斯琵卡不管。

但是總而言之，處理掉狄恩本人的方法堪稱已經底定。

「關於魔女術有很多祕密不得而知，所以判斷讓她熟睡是最確實的方法。」

理由是「NSB沒能抵抗洛基•狄恩的精神干涉系魔法，所以無法安全逮捕同樣能使用強力精神干涉系魔法的蘿拉•西蒙」。

「是下藥讓她睡着嗎？」達也詢問一同搭乘直升機前來的斯琵卡。

雖然達也只有耳聞，不過古式魔法好像有一種不爲人知的技術，能夠藉由肉體的深度接觸交換「魔力」。達也認爲這條魔法性質的通道或許是以這種技術形成並固定的。

狄恩朝着後方的偵防車發動了「戴歐尼修斯」。

斯琵卡之所以輕易答應，應該是因爲史都華在場。

完成當初目的的達也，抱着半好奇的心態繼續觀察蘿拉。

從斯琵卡那裏聽完今天的事情經過，達也呢喃般這麼說。語氣聽起來不是很遺憾。

達也表達強烈興趣，史都華對此感到意外，說着「那麼，這邊請」主動幫忙帶路。

因此蘿拉的情報體具有明顯的特徵。如果是識別人類想子波的機械，或許會因爲和標準的波形模式差太多，所以反而難以偵測。但是隻要使用能夠直接讀取情報體的「精靈之眼」，和他人的差異就一目瞭然。即使下次被她逃走，想必也可以輕易追捕。

「不，我纔要說自己失禮了。請問有什麼事？」

史都華換了話題。不，原本待在其他房間的她，來找達也的主要目的或許是這個。

然後他這麼補充。

卡諾普斯在這裏也沒有提出進一步的要求。

◇ ◇ ◇

雖然狄恩逃走，但是抓到蘿拉了。

直接接觸拉•洛的遺蹟，也查明瞭拉•洛的遺產「加拉爾」是什麼樣的魔法，得知哪些對抗的手段有效或無效。

達也赴美的目的可以說全部達成了。

他沒必要繼續留在美國。

不只是達也這邊，邀請他來的卡諾普斯以及幕後的國防部也同樣這麼認爲。

在事件看起來姑且獲得解決的時間點，達也這邊沒多說什麼就開始進行回國準備。然後在當天晚上九點前，入境時也使用的超音速運輸機已經完成離陸準備。

「司波先生，這次真的非常感謝您。」

卡諾普斯已經回到新墨西哥的STARS總部。不過斯琵卡像這樣特地留在特拉維斯基地要爲達也送行。

應該是「直到最後都要緊盯」的意圖比較強烈吧，不過這種事對於達也來說完全不重要。

達也從蘿拉那裏搶走的那顆「石頭」沒有被發現的跡象。大概是忙着追蹤狄恩以及安排移送蘿拉，沒有餘力顧及這種細節吧。尤其STARS肯定也急着在FBI或司法部抱怨之前，一定要將蘿拉移送到他們干涉不到的場所。

對於司法當局來說，肯定認爲既然連FBI的公安部門都投入了，至少也要抓到狄恩或蘿拉其中一人才掛得住面子。

但是蘿拉對於軍方來說也是寶貴的研究材料。蘿拉不只是掌握了將來或許會對USNA造成威脅的魔法線索，也是用來解析至今幾乎不爲人知之「魔女」技術與生態的材料，她從這兩點來說是聯邦軍務必想留在手邊的樣本。

USNA當局內部的這種拉鋸戰，對於達也來說也是一種幸運。

此外，蘿拉用來封入「巴別」，像是血石的那顆石頭已經不在達也身上。

距離他從蘿拉那裏搶來石頭直到被催促搭乘運輸機，共有三小時的等待時間。達也在這段時間將石頭的構造以及建構在裏面的魔法式全部讀取出來，以資料的形式保存。

石頭本身已經以「分解」粉碎到分子層級。建構在石頭裏的魔法式還要等之後再解讀，但也正因如此所以不知道暗藏何種風險。達也判斷無論是繼續持有還是藏在行李帶回日本都很危險。

推測是「巴別」從魔的想子情報體，鑽出粉碎的石頭消失在虛空。

拉•洛遺蹟的黑色石板──「導師之石板」的功能要是正如達也他們的假說，那麼從魔肯定會經由情報次元回到石板。

達也在最後這麼說，然後走上舷梯。

深雪抬起頭之後，達也主動將她摟入懷中。

斯琵卡以比起軍人更像是年輕女性的動作搖了搖頭。

日本時間九月二十九日下午四點。

達也想在回國之後立刻調查看看。

「先生，您……沒事，感謝您的建言。我會立刻呈報看看。」

達也背對運輸機的舷梯，稍微向斯琵卡低頭致意。

「──斯琵卡少尉，這次各方面受您照顧了。」

「千萬別這麼說。各方面受到協助的是這邊纔對。」

看着達也身影消失在機內的斯琵卡，立刻轉身跑走。

光宣從FAIR那裏搶來的「導師之石板」保管在巳燒島。

今天是星期三。魔法大學最後一節課肯定剛結束纔對。

◇ ◇ ◇

但是深雪與莉娜在座間基地的停機坪等待。

達也走下運輸機，深雪以不影響淑女感的速度小跑步過來，然後說着「歡迎回來」向達也恭敬鞠躬。

看着這個反應，達也忽然冒出小小的親切心。

「我想，應該是在北方喔。」

達也抵達座間基地。

他以只有斯琵卡聽得到的音量輕聲說「關於狄恩的下落……」，然後在斯琵卡睜大眼睛像是上鉤般發問的時候，先發制人繼續說：「海里有找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