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魔工院（1）

巳燒島恆星爐設施與町田FLT研究所的人造聖遺物竊盜未遂案件告一段落的五月中旬。

魔法大學的學校餐廳，出現久違上學的達也身影。

在餐桌就位的他，身旁是深雪，深雪正對面是莉娜，至於達也正對面的座位，高中時代的朋友幹比古剛好在這時候就坐。

「達也，好一陣子沒見了。」

正如干比古劈頭說的這句話，達也很久沒見到他了。具體來說大約兩個月。

「公司那邊穩定下來了嗎？」

幹比古說的「公司」是恆星創能，也是魔法人聯社。雖然魔法人協進會不是公司，但肯定也包括在內。

達也上個月連續參與設立三個團體。應該說他是核心人物。他在股份有限公司「恆星創能」擔任社長；在一般社團法人「魔法人聯社」是擁有代表權的常務理事；在國際NGO「魔法人協進會」擔任副代表。

「魔法人協進會」與「魔法人聯社」都在組織名稱使用了「魔法人」這個新名詞，加上達也兼任兩邊的幹部，所以這兩個組織很容易被誤以爲是母子關係。不過兩者沒有主從關係，也沒有資金上的連結。始終只是擁有「爭取魔法資質擁有者的人權」這個共同目標。

世間普遍注目的是重力控制魔法式熱核融合反應爐「恆星爐」設施的經營公司恆星創能，然而不只是魔法資質擁有者，對於涉及魔法領域的所有人來說，魔法人聯社也是同樣不得不注目的對象。

「總之算是告一段落吧。」

「感覺還有很多事要做。」

「是啊。不限於公司，經營組織沒那麼簡單。」

達也輕輕聳肩回應幹比古這句話。

「確實沒錯。」

幹比古暗自微笑，因爲身爲吉田家次男的他也參與組織運作，因而對達也說的有所感觸吧。

「……話說達也。」

此時幹比古突然壓低聲音。

「什麼事？」

總覺得他別有用意，但達也語氣沒變。

『學院長由哪一位擔任？』

莉娜維持正經表情，以平淡的語氣詢問。不過眼睛隱含的光芒依然背叛了她的正經表情。

「七草家長女進入四葉家相關的法人就職，當然會議論紛紛喔。」

「是啊，畢竟是一起住……不過房間確實是分開的。」

「對了對了，這部分怎麼樣？」

真由美的目光並不是在責備這個嚴重的延宕。她從畫面投過來的視線，是在懷疑達也這句話是不是真的。而且不是「半信半疑」，感覺「疑」的成分大得多。

「但你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吧？」

「我確實接受七草學姐來到魔法人聯社工作……這件事傳開了？」

「例如擔任過魔法協會幹部的人？」

達也沒苦惱要如何回答。

「等一下，別說得這麼沒禮貌。我又不是隻會看動畫，沒沉迷到看太多的程度喔。」

遼介上個月底剛從USNA前加拿大領地的溫哥華回來。他一回國就親自前往魔法人聯社的總公司，拚命自薦之後獲取職員地位，可說是「不請自來的職員」。他不惜這麼做也想進入魔法人聯社的原因，依照他本人的說法是對於「魔法資質擁有者的人權自衛」這個理念有所共鳴，但真相不是這樣。

「像是四葉家與七草家終於攜手合作，或是七草家納入四葉家的旗下，各式各樣的臆測甚囂塵上……實際上是什麼情形？」

七草真由美進入魔法人聯社就職，在大學外部也成爲話題。

繼續發問的莉娜一臉正經，眼睛隱含的光芒卻像是將老鼠逼入絕境的貓。

當事人真由美目前負責「魔工院」開校相關的行政工作。

老實說，達也與深雪都知道這件事。遼介自以爲隱瞞得很好，不過達也從一開始就懷疑他和FEHR的關係，在他就職的三天後查證屬實。之所以沒有說出來，是因爲達也認爲遼介有利用價值。

「什麼事？」

幹比古就這麼壓低聲音詢問。

『不，我認爲這個人和魔法協會保持距離比較好。』

爲此進行的具體事業內容是魔法人的「職業訓練」與「職業介紹」。不過這裏說的職業介紹並不是廣泛募集求職者的事業架構。現行規劃的形態是讓魔法資質擁有者在聯社接受職業訓練再牽線安排就業。換句話說得先從訓練開始。「魔法工業技術專門學院」──簡稱「魔工院」的設立就是這個計劃的第一步。

真由美回應他的催促，如此詢問。

「吉田同學，你那邊怎麼樣？」

魔法人聯社的設立目的是魔法資質擁有者的「人權自衛」。讓擁有魔法資質的人們開拓出能在社會活躍的道路。其中也包括以現今基準沒被認定達到實用等級的人們。

「沒這種事實。我不知道七草學姐的真正用意，但我知道她很能幹，所以我們接受她加入擔任職員，如此而已。」

「還沒決定。」

這未必是臆測。雖然確實沒決定，不過達也內心已經決定第一人選。

「託各位的福，正在逐步進行當中。而且柴田同學也有幫忙。」

『學院長嗎？』

莉娜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加入對話。

「……聽說七草學姐在你那裏工作。」

幹比古乾笑幾聲，達也默默點頭。

無論達也怎麼想，由四葉家下任當家深雪擔任理事長的魔法人聯社，依然被世間視爲四葉家經營的社團。然而七草家的長女真由美卻進入這裏就職。

他潛入魔法人聯社的原因，是受命要查出達也的目的。

看到這張表情，真由美在電話另一頭感覺「看來他在考驗我」。

同時也心想「就算發問，他也不會回答吧」。

「話是這麼說，不過浴室並沒有設計成個人專用吧？美月正在洗澡的時候不小心闖進去……應該也會發生這種事吧？」

達也不是在裝傻，是猜不到他到底在說哪個傳聞。

『常務，抱歉在百忙之中打擾。』

達也按下這個圖示，原本顯示估價單的畫面切換成視訊畫面。

幹比古自己大概也知道是反效果，即使如此，他還是不得不避談。

「我想當個參考，七草小姐認爲什麼樣的人比較好？」

『關於魔工院的設立申請，我想請問一件事。』

莉娜稍微歪過腦袋。她的話語與態度並不是明知故犯，是真的在發問。

「咦？『這部分』是指……？」

真由美結束視訊通話，從通訊室回到事務室之後，和她一起進行魔工院開校準備的遠上遼介這麼問。

『然後，別把四葉家與七草家的相關人士列入人選比較好。我覺得邀請擔任學院長的對象，最好來自和這兩家保持同等距離的含數家系。』

◇　◇　◇

「莉娜，妳想像的那種意外，我覺得在現實生活不太會發生。」

「就是說啊！莉娜妳動畫看太多了。」

「說得也是……」

真由美的恭敬語氣不是達也強迫的，是從她的常識反映出來的。

即使真由美不像深雪是下任當家，在七草家也沒肩負特別職責。以她的立場，即使進入和七草家無關的職場就職，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　◇　◇

雖然比不上達也，不過幹比古的研究也是意義重大的技術，受到魔法學界的注目。魔法大學的學生對此感興趣並不突兀。

熒幕一角顯示視訊來電的圖示。

不負責任的風評在世間擴散，使得達也皺起眉頭。

◇　◇　◇

幹比古滿臉通紅否定莉娜的臆測。

巳燒島的恆星創能社長室裏，正在以桌面終端裝置檢視文件的達也，熒幕跳出一則附帶選項的訊息，他立刻點選「YES」回應。訊息來自真由美，她詢問現在是否方便打電話過來。

達也點頭回應真由美的反問。

「沒有同房共枕，只是一起住而已！」

深雪勸誡不要把現實與虛構混爲一談，幹比古像是正合我意般反擊莉娜。

命令他的是將總部設於溫哥華，以保護魔法師人權爲目的的政治結社──「FEHR」的領袖蕾娜•費爾。遼介是FEHR的成員。

「那麼是反過來嗎？是美月主動出擊的模式？」

看到達也點頭，真由美確信他內心對於學院長的人選早有腹案。

或許因爲這樣，所以真由美接下來這段話稍微加入力道。

「如果是幹比古家，這麼做也不奇怪。」

「符咒數位化的研究還順利嗎？」

不知道是看話題告一段落，還是避免幹比古繼續追問，深雪在這時候向幹比古問了一個和剛纔話題無關的問題。

所以會看的時候還是會看啊……幹比古如此心想，卻沒說出口。

達也點點頭。雖然不太明顯，但他露出滿意表情。

他很乾脆地老實回答。

「傳聞？」

魔工院是學校，但不是學校法人，所以向公所申請的時候不需要學院長的姓名。她這麼問大概是爲了刊登在學校簡介或手冊等處吧。

『……這樣啊。』

「哎呀，裝傻嗎？就是美月啊。你們現在同房共枕了吧？」

「原來如此。」

雖然常被誤解，不過幹比古家不是神社，是私下教導魔法的古式魔法道場。許多徒弟以集訓的形式住在那裏。這麼一來浴室應該很大，也會分成男用與女用吧──即使男女比例不均。

相對的，達也露出接受的表情點頭。

在旁人眼中，這件事看起來確實匪夷所思吧。達也聽完幹比古的發言這麼想。

「七草小姐。學院長那件事，常務怎麼說？」

幹比古回答達也這句反問時的語氣，隱含「這是當然的吧」的傻眼心情。

『這個嘛……在魔法界人脈夠廣的人果然比較好吧。因爲應該會有很多人在各方面干涉。』

不只是四葉與七草以外的十師族、師補十八家、含數家系百家、魔法協會等日本魔法界的成員，甚至是國防軍或警界當局、人類主義者或魔法至上主義激進派這種反社會勢力，也都更加關注魔法人聯社的動向。

「沒……沒有啦！」

「……是嗎？」

「那個傳聞是真的嗎？」

「怎怎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啊！」

「哈哈……我想也是。四葉家與七草家組成同盟就算了，其中一邊加入另一邊的旗下是不可能的事。」

◇　◇　◇

達也沒說出真心話，反倒如此詢問。

西元二一○○年五月中旬某日。

不過，七草家現任當家親生女兒進入有競爭關係的四葉家旗下組織，這個事實終究不得不招致各種臆測。

達也簡短回應，催促真由美說下去。

「我家的浴室男女不同間！」

終究沒有彈起來或是站起來，不過幹比古盡顯狼狽搖了搖頭。

此外，真由美不知道遼介與FEHR的關係。

「好像還沒決定。」

達也應該暗自鎖定了幾名人選，不過真由美沒告訴遼介。因爲既然達也沒明說，那麼這只是不確定的推測。

「這樣啊……那就只能暫時擱置了。」

魔工院預定九月開校。只剩下不到四個月。即使再怎麼引人注目，正常來看也差不多該招生了，否則無法成爲像樣的學校。

或許按照計劃會以特別的方法招生，就算這樣，現在這個時期也至少該製作學校導覽了。遼介正在着手製作線上手冊。真由美詢問達也預定由誰擔任學院長就是這個原因。

此外，之所以不是由遼介直接問達也，是因爲真由美和達也比較熟。絕對不是因爲遼介下意識不習慣面對達也。至少遼介內心這麼認爲。

「可是……除此之外，我應該要做什麼？」

真由美與遼介都沒有經營學校的相關知識。幸好（或許該說當然）魔工院的行政人員不是隻有他們，從魔法人聯社設立之前就有專家進行開校的準備，兩人是按照專家的指示工作。

只不過，遼介在這裏暴露自己的行政能力有多差。或許他原本就是技術取向，還要考慮到他這四年住在USNA前加拿大領地，幾乎沒有接觸日語。

但即使包括這些隱情，遼介能力不足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他在行政文書這方面早早就不被列爲戰力，轉而負責製作學院的網站。

「我想想……要不要問問響子小姐？」

遼介請求指點迷津，真由美思考片刻之後這麼回答。

「藤林小姐嗎……」

魔法人聯社在上個月設立沒多久，藤林響子就被四葉家派到達也這裏。就某方面來說是聯社的第一名正式職員。

雖然沒有掛上社團經營相關的特別頭銜，實際上卻以輔佐達也的身分掌管魔法人聯社的行政層面。指示遼介架設網站的人也是藤林。

「我知道了。」

聽到真由美的建議，遼介稍微思考之後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