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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 红发勇者

《D级冒险者的我,不知为何受邀加入勇者团队,还被公主缠上了》 · 白青虎猫 · 4.7万 字

利夫希罗有三个被称为『大迷宫』的地城。

只会出现不死魔物的城堡【不死魔物的城寨】。

充满𫫇心物体的阴森神殿【格尔穆德邪神殿】。

以及我们目前所在的这个【灵树庭院】。

地城中存在着造物主,根据情况不同,造物主有可能是人或是魔物,甚至不是生物,而只是某种意念。

地城的形态、大小各不相同,既有像一般洞穴一样的小地城,也有一整座城市那么大的平原或森林。虽然我没去过,但其中似乎也有飘浮在广阔天空中的岛屿形态地城。

基本上,只要找出造物主并以某种形式将其消灭,地城就会消失。

……但是,被称为大迷宫的地城不同。不,严格来说,它们是会消失没错。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大迷宫是好几个地城的集合体。

即使消灭了各个地城的造物主,也会马上产生新的地城,所以大迷宫不会消失。有办法同时消灭所有造物主的话,或许还有可能,不过这是理论上的假设,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办到。

另外,从地城内部的生态系统中所获取的魔物和动植物等素材,很多都对国家的发展十分有帮助。除非是预见紧急事态,否则有的国家也会禁止消灭迷宫。

顺带一提,同样位于利夫希罗的【试炼之谷】并非大迷宫。尽管它的名称和地城规模之庞大经常使人误会,不过那是由人的怨恨凝聚成一个集合体所产生的地城。说起【试炼之谷】诞生的原委,是由于过去曾有许多罪犯被扔到那个地方,在意念不断累积的影响之下,最后形成了地城。

至于我为什么了解得如此详细,是因为我以前每个地城都去挑战过了。

尤其【试炼之谷】是最糟的……从令人厌恶的程度来说,【不死魔物的城寨】和【格尔穆德邪神殿】也相当阴森𫫇心,可【试炼之谷】是对精神造成直接攻击,害我好几次都差点发疯。不过,一个月之后就差不多习惯了,我也因此得到了精神锻炼的好机会。

……啊啊,这么说来──我也差不多是在那个时期遇见了蕾蒂。

哎,虽然我这样长篇大论地讲解了一番,总之──

「我想说的是,大家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我对坐在眼前默默地听着的蕾蒂她们再三叮嘱。

她们马上点头答应下来。不晓得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回答得倒是很有精神。

至于我为什么要特意叮嘱,是因为利夫希罗也一样是禁止消灭地城的国家。

「那么……虽然我不太想这么做,不过还是问问『妖精』吧。」

默默凝视着湖泊的蕾蒂突然说出这种话。

《灵草》难得一见,但我当然有几分胜算。

照理说,这种深具威胁的疾病应该马上予以处置才对。

然后,她面向湖开口。

贵族的嗜好品怎样都无所谓。

……算了。勇者大概有那方面的资质吧。勇者拥有各种加护,搞不好是其中一种。

在幻想着玫瑰色的未来时,伊芙小声地跟我搭话:

那么,接下来就轻松了。只要把找到的一千棵左右灵草装进箱子里送到公会,我就能成为梦想中的亿万富翁。太赞了!

所以,调查了一下之后,才发现我的《千里眼》仅限于搜寻人物。

「没关系没关系,妳做得够好了。嗯,谢谢。」

因为这个缘故,这次我做不到,所以才要拜托拉菲妮。

「??」

啪的一声。

之所以决定接这份委托任务,都是为了这个报酬。

《灵草》原本并不是这个大陆上的丛生植物,而是生长在其他大陆──贝斯提亚大陆的秘境中的珍贵药草。

「…………」

「对啊!虽然看不见,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妖精好像很害怕!」

「?」

《灵草》作为《灵魂酒》这种魔法药的材料,每一根价值一百万里圆。

的确,伊芙曾经达成精灵契约,和超常存在之间的亲和度也很高,或许正适合让她一展身手也说不定。况且她本人也干劲十足。

……但是,从利夫希罗的某个商会将《灵魂酒》高价出口到其他国家的事实来看,这个情报的准确度很高。恐怕是被那个商会独占了吧。

泥块飞了过来。

【前往大迷宫『灵树庭院』采集灵草】

「好的!请交给我!」

这么说来,这里没有灵草吗?不,也有可能是需要满足特定条件才能发现。光是知道这一点也有意义了,所以妳别那么沮丧。说真的,不要露出那种「我要去死」的表情。

因此,《灵魂酒》很少拿来做原本的用途,大多是被当成贵族们爱好的高级酒。灵草这种材料所产生的次要效果会使人心情平静舒畅,脑中也变得轻飘飘的,所以和酒的亲和性非常高。我自己不喝酒,所以不太清楚就是了。

可是发病的全都是小于十五岁的孩子,而且体质虚弱、身体不好的人更容易感染,加上病例极少,所以目前是被放置不管的状态。

不过,报酬愈是丰厚,难度自然也愈高。

「拉──」

「…………对、对不起,我找不到……」

妖精们没有年龄的概念,有人说他们是从古老的传说时代延续下来的物种。他们的知识中有很多相当珍贵的传承,也有人说过「被妖精拯救而死里逃生」,所以本性应该不坏。我还是很火大就是了。

而且原因完全不明。

是喔,找不到吗?这样啊──没关系,偶尔也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啦。

平安无事地完成委托任务……原本我是这么认为的。

被我拜托的拉菲妮显得很高兴的样子,干劲十足地开始准备施展千里眼。

妖精们的形态各不相同,但最多的是会飞的种类。背上长着闪闪发光的翅膀、快乐地在空中飞舞玩耍,那模样根本就像是活泼的小孩子。

不过转念一想,我原本也只是模仿了拉菲妮的动作之后才记住的,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用,所以马上就振作起精神。明明对理论一窍不通,还用得那么顺手,那样反而不合理。

「是!请您尽管吩咐!」

患了【灵病】的人衰弱的不是肉体,而是灵魂,发病后短则几个月,最多几年之内就会死亡。

关于承接资格──坦白讲我根本没有什么资格,可是在和阿尔迪联络之后马上就解决了。下次要是再碰上什么被刁难的情况,我决定说出阿尔迪的名字。

我受够了,胃好痛。原本听她说没有去过地城时就很不安了,果然不出所料。

我的理论是这样的──想知道当地的事情,找个了解内部情况的当地人问问就好了。

拉菲妮秒速回答,脸上焕发出光彩。我还什么都没说耶?

……话是这么说,就别说其他地城了,即使消灭了大迷宫之中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地城,实际上也不会受罚。有名字的地城本来就不会那么容易消失。不过,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怕蕾蒂有可能闯祸。

「好想回去……」

因此,为了让她们绝对不会在单独行动时犯错,我才会这样苦口婆心地劝告。特别是蕾蒂,尤其是蕾蒂。

性格也像小孩子……应该说,很多个体就像小屁孩那样。妖精们大多喜欢开心的事情,也喜欢玩闹,性格很淘气。

报酬:每根灵草一百万里圆

随后,我们到达一个一望无际的湖泊。空气中的魔力很浓。妖精在这里的可能性应该很高。

顾名思义,《灵魂酒》对危害人『灵魂』的【灵病】能够发挥功效。

决定交给伊芙后,我们寻找有妖精出没的地方,边进行移动。

尽管期待落空,但是我也设想过这种情况。

「那倒没错,不过这是有原因的。」

我拚命阻止沉默地展开《水命镰刀》往湖边挥动的伊芙。她微微鼓起脸颊,一边颤抖一边流泪。我懂妳的心情。我真的能够理解。

使用《探知魔法》最上位的《千里眼》的话,大部分的目标都能找到。

才想到这里──

除了国家直接委托消灭以外,其他情况下都不能出手。根据地城的大小不同,假如一不小心使之消灭的话,最少也要罚款十亿里圆,或者判处数十年徒刑。

没错,我的胜算就是这个。

「师父。」

「这次的目的只是采集《灵草》,所以不要一看见别的东西就被吸引……呃,不要我话刚说完就跑掉,快回来!」

我在几天前才察觉这件事。当我在街上的小摊位买了午餐,发现放在口袋里的零钱不知掉落在哪里的那个时候。

「你自己做不就好了?雷你也会用《千里眼》啊。」

采集方法、丛生地带、形状、气味等等……几乎是一团谜。不晓得是不是有人在限制流通,所有的情报都鲜为人知。

但是这次却无法这么做。

她一脸快要哭的样子向我道歉。真的假的?

也就是说,只要采集十根就有一千万,采集一百根的话就是一亿。和普通药草一根一百里圆相比竟然多了一万倍。我的干劲也是一万倍。加油啊!

我一边确认在公会拿到的委托书,一边抓住被掠过身边的【五角鹿】吸引而准备追赶的蕾蒂的后颈。几秒钟前才刚说完的话就给我忘了。

「他们说我们很可怕!」

委托人:鲁德斯商会

「那就交给我吧。这里轮到我出场了。」

当我回想起过去的宿怨而再次燃起怒火时,伊芙开口了。

「咦,妳听得懂吗?」

「偶、偶尔也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啦!所以,呃,妳先把那个收起来。」

「嗯?蕾蒂,怎么了?」

我不太明白,但是蕾蒂好像知道些什么。我不认为蕾蒂会说谎……可是面对听不见声音也看不见身影的生物,她是怎么知道的?勇者能理解妖精的情感吗?

「能拜托妳用《千里眼》吗?先把这本图鉴上的药草排除在对象之外,然后再找到其他的。」

由于患者像被侵蚀一样逐渐衰弱,所以人们也猜测【灵病】是否为『诅咒』的一种。用《回复魔法》治不好,却能用神官施展的奇迹治好,这点也和诅咒完全一样,只不过还没有确实的证据。

说起来,这样的团队组成只会令人感到不安。问题不在于能力,而是性格。光看能力的话,这支团队根本就太过火了吧。我们到底打算和什么战斗?

我很沮丧,沮丧得不得了。可恶,这样我以后丢了东西也找不回来啊!

也许是因为没能回应期待,拉菲妮的眼神变得空虚,我连忙极力称赞她。

伊芙把脸转向这边,伸手比了个大姆指。看上去信心十足。

承接资格:拥有进入灵树庭院资格的冒险者

「除了上面的药草以外,是吗?」

……嗯,话说报酬的钱要用来做什么呢?关于报酬的分配,立下功劳的拉菲妮拿七成左右,负责护卫的我们拿三成可以吗?即使如此也有不少钱了……买些稍微贵一点的魔导具怎么样?糟糕,想想就好开心啊。唔嘿嘿。

压抑着想要双手抱头的冲动,我又看了一遍委托书。

根据公会的说法,《灵草》似乎就聚集生长在这个【灵树庭院】里面……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情报,所以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否有丛生的灵草。

他们通常不在人前露面,却很喜欢对人恶作剧。不是偷盗旅人储备的食物,就是扔泥巴打在人身上玩。我也被打了好几次,差点把我惹火。应该说已经被惹火了。

我牵着蕾蒂的手,不让自由奔放的她跑得不见人影,结果想要握住我另一只手的拉菲妮和伊芙便开始起争执。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接下来的路程实在太令人担忧了。

「咦?」

但展开庞大魔力、全神贯注的拉菲妮忽然中断了。

于是我向拉菲妮她们解释另一个计划。其实我不想这么做,但也没办法。

我立刻施展『千里眼』试着寻找,结果不知为什么连施展都施展不出来,魔力也随之消散。

只见她挺起胸膛,摆出一副神气的表情。

让伊芙独自走向湖边,我们在草丛后观望情况。

我自己能做的话,也不想拜托别人。我不喜欢欠人情,自己的事情都会尽量自己想办法处理。

在这个【灵树庭院】里,有很多手掌大小的人形妖精──『小人种』。

「我不太清楚,不过我的《千里眼》好像只能用来搜寻人物。」

直接命中伊芙的脸。

「对,那样的话一定能找到图鉴上没有的药草,其中应该也包含了灵草。能拜托妳吗?」

连亲和度高的伊芙都被强硬拒绝,难道只能放弃了吗……?

「我──」

这次的委托是采集被称为《灵草》的草。

「我要去死。」

目前只知道妖精在害怕。既然如此──

「如果做些什么开心的事情,可能会跑出来吧……」

「……开心的事情?」

「为了展现我们没有敌意。而且妖精似乎能看懂人的情感。」

虽然妖精一向神出鬼没,但好像也会在天真无邪的孩子面前现身一起玩。假如真是这样的话,只要表现出没有敌意的态度,也许他们就会出来了。

可是,如果不是打心底觉得开心的话就不行。假笑是行不通的。

「嗯……要玩游戏吗?我带着『扑克牌』。」

「!那么,我有个好主意!」

「好主意?什么──喂!? 」

我挡下拉菲妮凑到身边来的头。咦?妳也靠太近了吧。

「只要做开心的事就好了吗?那么,只要和吉雷大人密切接触,我就会很幸福又开心,所以妖精应该也会出现吧!」

「原来如此,所以这是合法的。我没有任何邪恶的念头。」

「我也要!我也要黏着师父!」

「我倒是开心不起来啊。」

只可惜抗议也是徒劳,拉菲妮和伊芙强行搂住我两只手臂,背后则被蕾蒂紧紧抱住,我整个人被包围起来……喂,别闻我身上的气味,别摸我的肚子!不……不要,快住手!

「师父!」

蕾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好开心喔!」

说着,蕾蒂又加强了紧紧抱住的力道。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她应该正露出了无忧无虑的笑容吧。

「……我才不开心。」

魔导具的形状像是耳环,所以也可以拿来打扮。因为只能使用一次,当我说要送给她们的时候,拉菲妮和伊芙都非常高兴,说会一辈子好好珍惜。不必做到那种地步。

「嗯?我就是这个意思。」

拉菲妮高兴地说「请交给我吧!」,接着展开魔力,准备行使《千里眼》。

「恶魔……」

黑色瘴气源源不绝地从小剑中猛烈喷发出来,使我的视野一下子被黑雾覆盖。

听了我的话,妖精们纷纷高兴地喊:「真的吗!? 」「太好了~」「你是好人。」

我把手伸向小剑。隐约听见拉菲妮她们屏住呼吸的声音。

「但是,等我们讨伐成功之后,希望你们告诉我们关于『灵草』的情报。这是条件。」

「那我们走吧。」

总结起来就是这样:

一想起来就有气,气到我都想对那个恶魔发火了。不,虽然全都是我自己的错。如果不把责任推到什么人身上的话,我的心灵上的平静就要……

一言蔽之,就是异形的怪物。

回头用眼神与拉菲妮等人确认后,她们点头回应。

被染黑的视野渐渐变得清晰。

飘浮着的小光点慢慢改变形状,形成长着翅膀的娇小人类的样子。

所以一旦知道有恶魔诞生,通常会马上进行讨伐。若是放任不管的话,他们就会吸收人的欲望和魔力,变得更加强大。

拉菲妮使用《探知》搜索内部之后,也没有反应。

好,先抓起来吧。

「真的让我们很伤脑筋呢~去观察情况的妖精也一直没有回来。」

我把在水中也不会沾湿且能呼吸的魔导具分给她们。

而且具备高度智慧,其中也有些个体能够理解并使用人类的工具。

「但是……好像没有什么反应。」

几年前,似乎有只受伤的恶魔逃进这个湖里,在深处建造了『地城』。

为了利用那样的恶魔,有些人甚至会和能够说人类语言并将能力借给附身对象的恶魔订立契约。

……话说,我注意到蕾蒂从刚才开始就异常安静。在我的印象中,蕾蒂应该会擅自行动,吵吵闹闹地耍任性,拖累委托工作的进展……没想到她几乎没有开口,反而退了一步在后面乖乖看着。

当时我十三岁,还不太了解恶魔,想正常地订契约的我直接召唤了恶魔。现在想想,自己真的做了一件满糟糕的事。

说起来……之所以想订契约,是因为被恶魔依附的部位会显露红黑色的纹样,我只是觉得把绷带缠在纹样上面遮起来很帅气而已,没有其他理由,而我现在后悔不已。

妖精们接着说,原本这几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从几天前开始,湖中的魔力就有些不太对劲。那个恶魔好像要甦醒了,大家都很害怕。

然而,那些被附身者无不迎来毁灭的下场。

井然有序的街道。

虽然没有魔力反应,但几乎可以肯定与此有关。因为有一把小小的剑就插在祭坛中心,简直就像被封印了一样。

但是,那个出现的恶魔是个非常令人火大的家伙。因为我太火大了,所以没有订契约就强行达成了单方面的役使,让恶魔依附在我的右臂中。

与精灵的契约不同,尽管恶魔在契约上占有绝对优势,依然不断有人被甜言蜜语所迷惑。

「真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有恶魔……」

「……是这里?」

说完,我们便踏入了湖里。

一般说来,从人的邪念中诞生的恶魔嗜虐成性,战斗能力也很高。

砖瓦建筑林立的街景。

没多久,也许是我们的作战奏效,忽然凭空出现了三个小小的光点。好像是妖精来了。

我们顺利地往前进,最后到达了像是恶魔老大所在的洞窟。

「我想就是那个。」

原本的目的也借机顺利完成后,我们便和妖精分别,开始做准备。

「放出魔力也没有反应……是那种碰到才会启动的类型吗?」

听说了妖精感到害怕的原因后,我不禁提高音量反问。

『恶魔』。

虽说青春期特有的病痊愈后,我就把恶魔完全焚烧并埋葬了,但留在我心中的创伤无法治愈。今后一定也会不时想起,然后每次都在床上羞耻得不停扭动挣扎吧。天哪,干脆死了算了。

「真的,很奇怪。」

看着她们各自戴上之后──

『嘘!不能发出声音。等一下他们一定会做更厉害的事情唷。不能说出口的很厉害的事情。得小心点不要妨碍他们。』

我已经用远程操纵魔法把守护主人的恶魔手下全部消灭了。之后只要找出恶魔老大,把他打倒就可以了。

「没关系,这个瘴气本身没有害处。」

听到蕾蒂的声音,我回应的语调不知为什么也稍微柔和了下来。明明觉得不开心,但看着她发自内心感到高兴的模样……我也不由得扬起了嘴角。

「好。我们来讨伐那个恶魔吧。」

……算了,不是身体不舒服就好。

妖精们恢复原本的面貌──

「咦?已经结束了吗?」

「当然啦!我们什么都告诉你!」

伊芙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

「转移型?不,这是──」

在触摸到的那一瞬间──

即使想马上把他赶出去,也无法到达作为地城之主的恶魔那里,派去侦察的妖精们也被主人创造出来的眷属恶魔们吃掉了。迫于无奈,最后只能放任不管。

『哇~你们看。那个两眼无神的人带着那么多女孩子。好厉害~』

刚才进入广场的时候也没有被攻击,可以认定是触摸之后才会引发反应的类型。是召唤,还是转移……不试着摸摸看也不晓得会怎样吧。

「被吃掉了。恶魔,好可怕。」

她领着我们走了几分钟后,穿过狭窄的洞窟,来到一个像广场一样的空间。

「有了。在这里!」

隐藏的恶魔没有现身,而且若是转移型的话,就不可能呈现出这幅景象。

蕾蒂则是和往常一样欢呼着:「师父好厉害!」

拉菲妮在清澈美丽的湖边屈膝蹲下,用手轻触着水面。

以及人们走在路上的身影。

再加上恶魔还在脑海中不断叫嚣,闹得很厉害,所以我会没来由地突然按住手臂──

恶魔只会对人类造成危害,与魔产生的魔物、魔族有根本上的不同。

『死鱼眼、后宫、人渣。死鱼眼、后宫、人渣。』

我回答眯起眼睛注视着我的伊芙。

没错,这个空间恐怕是──

这个瘴气没有问题,但是……

「对呀。不久前有只『恶魔』逃进了这个湖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所以大家都提心吊胆的。」

『哦,你也这么认为吗?……不,别在意。只是我心中的《深渊(Abyss)》在对我说话而已──』

伊芙对着我叹气,拉菲妮也做出了苦笑般的反应。

起先以为是转移型的……但是这不一样。

她心中也有很深的感触吧。何况那是自己不愿回想起来的过往称呼。

我也有过一段因为某种原因想要订立契约的过去……应该说是黑历史。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有反应了,她中断了《千里眼》。

「恶魔?」

看着恢复清晰的视野中丕变的景象,我冷静地思考。

不过,因为用远距离操纵魔法很累,平时我是不会在闯入敌阵之前先特意打倒。啊。这次只是为了慎重起见。

「可能吧。刚才看到有恶魔手下在守着,所以很有可能在里面。」

「……是我听错了吗?你说打倒了。」

拉菲妮指着广场深处,那里摆了个像是祭坛的物体。

于是我靠近祭坛,在伸手就可以碰到小剑的距离停下脚步。

「没听说的话确实不会知道……嗯,这样就好了。」

「应该有什么线索才对。恶魔有时会躲在物体里面,说不定就躲在什么地方……拉菲妮,拜托妳用『千里眼』。」

「是啊,对湖水内部的《探知》已经完成了。下面有个像地城一样的洞穴,所以我看了一下,发现里面很多恶魔手下在到处乱爬,不过我已经全部打倒了。」

「我要摸了。」

然后说这一类有的没的蠢话。啊啊啊黑历史。

我安抚着提高警戒摆出迎战架式的拉菲妮等人。

我感到奇怪地看着蕾蒂,然后便与她对上了视线。她可爱地灿然一笑。看起来也不是没有精神的样子。

妖精们被装在稍微大一点的透明瓶子里,用那小小的身体夸张地比手画脚,向我们传达了这一消息。

几十分钟后。

「这里、该不会……」

伊芙好像也注意到了。她应该没有来过这里,可是因为街景和现在的【一般区域】很相似,所以她才有所察觉。

这里是──过去。正确来说,是我们身处于过去的影像中。

之所以这样判断,不是因为别的。

正是因为眼前这幅景象,是数年前被在利夫希罗出现的恶魔所消灭──

如今已成为【复兴区域】的场所。

我绷紧神经,将魔力缠绕全身,以应对任何意外的发生。

恶魔的反应──没有。

对方是在观望吗?或者是有什么意图,才会让我们看见这样的情景?

「……」

我默默环顾四周。

在路上大步前行的人们好像看不见我们,接连与我们擦身而过。

「这里到底是……?」

周围的人完全没有反应,让拉菲妮惊讶地眨着眼睛。她可能以为是转移吧。

「这里是『幻想世界』。这个景象不是现实。」

恶魔创造出来的只是虚像。

此外,这是过去的影像。我们既不会被攻击,也不能加以干涉。只是那段过去的重现罢了。

『幻想世界』是《异界》的一种,若不打倒作为核心的术者,就无法摆脱。我碰过的那把小剑八成就是把我们拖进来的诱因。

然而……他的意图不明。

真要攻击的话,他早就做了;如果是想给人精神上的痛苦,大可呈现出更凄惨的光景,而不是这样再平常也不过的小镇风光。我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少年沿着外墙穿过昏暗狭窄的小巷,不久便穿过墙壁坍塌的部分,进入茂密的森林中。

躺在床上的人正要起身……却突然捂住胸口,开始痛苦地咳嗽。

第一次遭受这个魔法攻击的人很容易陷进去,但在『幻想世界』中着急地四处搜寻也没有意义。

那里有个满是爬山虎的破烂仓库,看起来实在不像人住的地方。旁边放着打水用的桶子、木刀和其他日常用品,勉强多了几分生活感。

『……嗯,但是,不要勉强哦。买这个面包也很辛苦吧……?』

『不是叫你别道歉吗?不要在意这些。』

『好,我们要一起成为骑士。』

我们很快就知道这个少年是谁。

透过橱窗眺望武器店里的剑的少年……

『好,所以你快吃,然后好好睡一觉吧。』

少年看不到我们几个人的身影。

『哥哥果然很厉害……我也要努力才行。』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系统的素质,但是……可以断言他不论在肉体或是精神方面,都具备了成大器的天赋资质。

『不要再说了。我绝对不会抛弃你。真要抛弃你的话,在奴隶项圈碰巧坏掉逃出来的时候,就不会扛着跑得慢的你出来了……不说这些了,快吃吧。』

『……抱歉。你躺着就好,睡吧。』

『那就快点治好吧。等你可以出去走动的时候,我再请你吃饭。』

刚才穿过蔬果店的门前,一手拿起贩卖的水果后,便飞快地跑了出去。

『对不起……』

『亨利!好消息!我好像被选为「勇者」了!』

我只说了这句话,没等她们回答就走了。

深深戴着帽子遮住了脸的──

『没有勉强,这也是工作买的。』

挥剑动作、一举一动都十分精确俐落。

『咳咳……咦,哥哥不吃吗?』

『如果存到更多的钱,也能买到「灵魂酒」!成为勇者以后好好努力,也有可能拜托神官施展奇迹帮你治好!我要再努力,更加努力──』

『都叫你别道歉了。』

「不是,不是……那也不是吗?」

「吉雷大人,这位该不会是──」

我们也跟着少年走了进去。

少年用小刀剥掉水果皮喂亨利吃。

『说什么傻话,你要等治好之后再说。骑士训练很辛苦,我只担心你会不会累趴了。』

牵着手一起逛街的一家人。

他看似习惯了野兽出没的山野小道,走了几分钟后,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停下脚步。

但总觉得有些内疚,大家还是放慢了动作,小心翼翼地踏入别人家里。

『幻想世界』和《异界》一样有扭曲的部分。只要找到那个就行了。

少年像是非常高兴的样子,兴奋的情绪冷却不下来,不停热切诉说着光明的未来。

一心一意,将心思精神完全集中于锻炼的少年没有注意到异常。

亨利脸上灿然生辉,用深信不疑的眼睛仰望着少年。

他捡起放在外面的木刀,脱下破旧的上衣裸着上半身,接着便在离仓库稍远的地方开始练习挥剑。

裸露的上半身紧致结实,一眼就能看出经过了反覆的严酷锻炼。木刀的刀柄部分在无数次的挥动之后已经磨损,少年握刀的手上全是硬茧。

他拥有剑术才能──这是无庸置疑的。

──也许是因为如此。

端正秀丽的容貌,从帽檐露出的红发。依稀能看出他现在的模样,所以不会认错。

覆着一层柔细毛发的兽耳。红发、兽耳……和少年有着同样的特征,十分相似的相貌。

『咦──真好啊。哥哥太狡猾了。』

『──哥哥……一起……当骑士──』

『真的!? 哥哥……好厉害!』

……不管怎样,虽然不知道恶魔的意图,但首先得脱离这个地方才行。既然不会造成危害,就赶紧让我们逃出去吧。

『对啊!而且听说也要让我当这个国家的骑士,也会帮忙准备住的地方,还能拿到薪水!我们不需要再躲起来了!』

假如他有工作拿到足够的钱,就不会特意偷水果,也会搬到更适合居住的地方了。

『我已经吃过了。你可以吃那个。』

少年的背上──有个与『圣印』非常相似的巨大印记,正闪耀着白色的光芒。

不过,与给人尖锐印象的少年不同,长相温和文雅,被称为亨利的少年。

『红发』少年。

亨利的皮肤白皙得显现出病态,看起来很不健康的样子。少年把手里拿着的面包撕成容易入口的大小,送到亨利嘴边。

少年任由额头上不断冒出汗水,坚持不懈地挥动着木刀。

拉菲妮等人无言地点头,我们追上了那名带有些微扭曲的人物。

我密切地观察周围。

少年脱下戴着的帽子,从手上的布袋里拿出水果和硬邦邦的黑色面包,摆在简陋的桌子上。

这种时候更应该保持沉着冷静,停留在最初看到的情景中仔细观察。最初呈现出来的景物之中经常隐藏着某些提示。

至于工作,应该也没有人雇用他。

『……好。』

『这样下去不行,我得想想办法。』

『人类也不全是坏家伙,也是有好人的。就算有人雇用我这个半兽人给我钱,有人愿意卖面包给我也不奇怪。你不信哥哥说的话吗?』

『但是,如果没有我,哥哥就──』

头顶上是一片蔚蓝的晴空,脚下是嘈杂的街道,以及在这里安稳度日的人们……

『「亨利」,我买了早餐。来吃吧。』

少年突然用双手拍打脸颊,绷起脸之后才进入那个仓库。

气氛热烈的酒馆中,客人们一手拿着大啤酒杯,彼此起哄嘻笑。

『放心,我会想办法的。「埃德尔福骑士团」应该也在找我们。一定马上就能回去。到时候你的那个「灵病」也能治好。』

『这样啊……』

我看着那个,不禁屏住呼吸。

做个深呼吸,调整气息,让精神更加集中。

『嗯。谢谢你,哥哥。』

『但是,我们半兽人怎么可能找得到工作。』

「呼……好。」

就这样,我们跟着少年一路从热闹的城镇跑到了国家的外墙。

「……嗯。应该是吧。」

这个面包也是偷来的吧。

每一处都没有什么异常。

随着画面切换,接下来显现出少年一脸兴奋地和亨利说话的场景。

『……不……对不起。』

『真的吗!好耶,说好了喔!』

少年把面包送到亨利嘴里。

少年温柔地抚摸闭上眼睛说梦话的亨利的头发,然后站起来走出了仓库。

少年继续挥动木刀。专心致志地向前看。

『别说了。』

……少年八成是在说谎。

『但是……』

『不行。还……不够。必须变得更强、更强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都会做,所以给我更多、更强大,能够改变现状的力量──』

那张简朴的木板床看起来像是自己手工打造的。

「!那是──」

要是有人说这样没有才能的话,那就太没眼光了。从少年身上的魔力量来看,似乎也有魔法的才能。

「!……我们走。」

『工作的地方有提供伙食,吃得比这种东西更好。羡慕吧?』

『哈哈……嗯,说得也是。我能做到吗?』

『肯定没问题,因为你可是我弟弟。』

『哥哥,你的期待好沉重……』

两人开朗地相视而笑。

就连总是板着一张脸的少年,也高兴得大声欢呼并露出真心的笑容。看起来总算放下心来,摆脱了不安。

『啊……我都忘了。我接下来要去听加入骑士团的程序说明。几个小时后回来。今天就要搬到城里了喔。』

『……嗯!加油喔。』

少年精神饱满地应了一声,然后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出仓库。

……开朗地展望未来的少年,也许想都没想过。

『呜!? 咳咳…………唔……』

在哥哥的脚步声远去的瞬间,亨利痛苦地捂住胸口。

吐出带血的痰,紧紧揪住胸口忍受着痛苦。

亨利绝对不会让哥哥看到这副样子。

『我也……必须努力。为了、不拖后腿,我也要──』

『灵病』的中期症状。

难以忍受的疼痛侵蚀着全身,理应痛得使人发狂才对。

应该接近极限了。

很多灵病患者最快在不到一个月内就会死亡。病情并不会急剧恶化,实际上,患者几乎都是因为无法忍受疼痛而自我了断的。

亨利那不让哥哥担心,一个人与疾病斗争的样子……显得无比坚强。

影像中出现杂音,场面不断切换。

『嗯,哥哥。』

『对不起……有点困难。』

少年接着说:『事后必定奉上谢礼。』

这么一想,可以推测他已经存到了再差一点就能购买价值五百到六百万里圆的《灵魂酒》的金额。不惜牺牲自己,连饭钱都省了下来。

『哥哥?你在那里吗?对不起,我听不太清楚……』

与此同时,车夫操纵着马开始往前行驶。

也难怪他会这么想。

两人现在居住的是一般的房子,与之前从天花板上滴落雨水的破烂仓库不同。吃的也是能充分摄取营养的食物。

从他轻松挥动着沉重真剑的架式,以及更加结实的肉体来看,少年在这段流逝的岁月中一定仍日以继夜地坚持锻炼吧。

他对躺在马车上的亨利说道。

这是一栋普通的民宅。空荡荡的房间里面没有什么东西。

『亨利!振作点……亨利!!』

『另外,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让给我少量的「灵草」呢?』

不仅如此。

骑士的薪水每年大约有两百万左右。如果是小队长的话,可以领到三百万。真是这样的话,他们应该可以住在更好的房子里,也有些积蓄可以奢侈一把。

不过,委托人也表示任务完成后会将灵魂酒送过来作为奖励品,少年因此重新振作起来。相对的,本来能领到的奖金好像就取消了。

然后,他一听见通知的内容,顿时睁大眼睛。

什么时候断气都不奇怪。

如果能分到一些数小时前还堆得满满的灵草,就可以延长几个小时的寿命。

『放心,我有在吃东西。你还是先想想自己吧,我没事的。』

少年一定是这么想的。

据说他没有把灵魂酒带到这个地方。

『……嗯,我肚子不饿。』

少年不禁皱起眉头,也许是心里产生了一丝怀疑。

少年的努力取得成果了啊……

『──【才】之勇者,骑士卢卡斯。为表扬这次的功绩,任命你升格为小队长。』

等亨利睡着之后。少年走到远离房子的广场上,开始做挥剑练习。

少年们的模样比最初看到的时候还要成长一些,时间至少过了两年。

亨利一副无法释怀的样子,但没有回嘴,躺着把饭送到嘴里。

可是──

每个人都对『骑士卢卡斯』赞赏不已,纷纷表达感谢,可是少年绝不因此自负强大,总是秉持诚实而公正的态度。

我把目光转向周围。

『再过一会儿,再过一会儿就能存到钱了。这样亨利就──』

『──非常感谢您,骑士大人。作为我们商会感谢的证明──』

虽然是暂时的,但灵草有抑制灵病恶化的效果。

不过,他们要保护的那个村子,就位在被视为《灵草》丛生地带的大迷宫附近。

再加上他们的品行都不好。

不过,最让少年感到疑惑的是──魔物们仿佛是被吸引过来似的,朝村子猛扑而去,完全无视少年的存在。

『──勇、勇者大人!』

一名女性村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少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着她开口。

亨利躺在床上,微微抬起手指摸索着寻找自己的哥哥。已经连睁开眼睛都变得困难,耳朵也听不清楚了。

也就是说……如果顺利的话,有可能从那个贵族那里得到灵魂酒,或者至少能以相对便宜的价格买到。

对少年来说,最重要的是──

『…………?』

少年看到魔物,心里觉得奇怪。

他们承接的是护卫某个村子的任务。

『──勇者大人,谢谢您。这样村子就安全了!』

场景切换,显示出在接受一名像是骑士团长的男人鼓励的景象。

影像中出现杂音,场面再度切换。

在委托人的货车上堆积如山的灵草。

但是,亨利依然处于分秒必争的紧急状态。

『亨利,走吧。』

『……这样啊。』

面对以骑士身分接下委托而来的少年们,那些人态度轻浮,以不入流的言语搭话。也难怪包括少年在内的其他骑士们都变了脸色。

『……明白了。那么委托完成后──』

『我没见过哥哥吃早餐。你有在好好吃饭吧?』

随后出现了红发少年作为骑士、作为勇者帮助别人的模样。

『──卢卡斯小队长。你身为我们骑士团的骑士,更是一名勇者,我对你怀有很高的期待。你要顺利完成委托。』

尽管如此,亨利的情况并没有改善,依然卧病在床。

『怎么会这么多?而且──』

少年应该是这么打算才会如此请求。

幸好有骑士团派来的其他骑士和村子的《结界》才抵挡下来,然而那脆弱的防线随时有可能崩溃。从少年身边散落的许多魔物尸骸来看,要是没有少年在这边的话,恐怕撑不到几分钟就会被入侵了吧。

听了委托人的回答,少年稍微安心了一点,放松紧绷的表情。

我看了一眼少年手里的委托书,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有干劲。

『我又去找国家的神官交涉了一次……结果还是不行。对不起。』

在那之后,可以说理所当然地,少年收到了喜讯。

看到这个情景,少年大概是把几乎所有的钱都存起来了。

『──亨利,身体怎么样?今天能起来吃饭吗?』

『拜托了。我明白身为骑士不该提出这样冒昧的请求,但请您尽快把灵魂酒──』

肥头大耳的贵族男子。

所以才会带着连起身都有困难的弟弟一同前往目的地。

『不是说不要道歉吗?』

『是,请交给我。』

然而──

『嗯……对不起。』

「……他在说谎。」

他拿的不是轻的木刀,而是骑士团配给的真剑。

少年被安排到离村子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他淡然地讨伐袭来的魔物,身上没有受什么伤。

『都叫你别道歉了。你什么错都没有。』

就算请人马上从本国拿来,最快也要几个小时,因此需要采取尽可能延长寿命的手段。

却被委托人拒绝了。这使得少年非常沮丧。

不知为什么──采集『灵草』的冒险者,到了中午还没有出发。

委托内容是在采集《灵草》的期间,保护作为雇主的贵族。

除了魔物的数量多得异常之外,栖息在利夫希罗附近的魔物中也有很多精力旺盛又凶暴的魔物。因为没料到这种情况,少年似乎有些困惑。

少年就这么奋战到傍晚,直到几乎看不见魔物身影的时候──

对少年来说,这个委托任务肯定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在下一瞬间,少年又换上了符合骑士、勇者身分的面孔,开始听取各方面的资料。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场面又变,开始播放少年拚命呼唤着亨利的影像。

也许是士气高涨的缘故,少年眼中充满了干劲,展现一股出能够排除万难回应期待的气魄。

『唔。可惜我手边没有。因为还得从本国送过来,你再等等吧。』

『不得了了!您的同伴、您弟弟的病情──』

『不……这也没办法。哥哥你不吃吗?』

露出低级讪笑,同样接下采集任务的冒险者们。

『……这个嘛,那些已经送出去了。』

『什──』

得到这样冷酷的回答,少年一时哑口无言。

这是最坏的情况。

弟弟的生命恐怕会在这一秒逝去,却不得不继续忍耐几个小时。弟弟已经发出痛苦的喘息了……尽管痛苦挣扎着,也不得不忍耐。

『呜……各位冒险者,还有村民们──我以勇者……以骑士的身分拜托你们!拜托帮帮我寻找灵草!还请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少年向周围拚命大喊。

舍弃了骑士和勇者的体面,低头恳求帮助。

『……好吧,骑士大人,请交给我们。』

也许是感受到了他的殷切祈求……村民们、骑士的同伴,还有知道《灵草》采集方法的冒险者们,纷纷表示会给予帮助。

『谢谢各位……!』

少年继续低头表示感谢。

『亨利,你再忍耐一下。』

『……嗯。』

这下弟弟应该能得救了,少年松了一口气。

视野切换。

显现出少年在郁郁葱葱的森林中前进的身影。

少年挥剑砍掉挡路的树木,劈开了一条路。

然而,少年走路的速度依然快不起来。

其原因一目了然。

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中断。

『……喂,你在睡什么?快醒来。』

从枝叶缝隙间露出的天空很暗,已经快要天黑了。再这样找下去,被夜行性魔物、猛兽袭击的风险会愈来愈高。留给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少年轻轻地笑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

『哥哥。』

同时一步又一步地迈出脚步。

『我总是、给你添麻烦……所以、想说要道谢……才行。』

映出少年揹着尸体,眼神空虚地回到村子的身影。

『不,我很感谢各位冒着危险帮助我。』

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诚心祈求。

就这样,大约又过了几分钟。

『亨利,怎么了?』

『那个、时候的哥哥……非常、帅气喔……还说「我要成为骑士──!」,勇敢地、对抗了,比我们大的孩子。』

『你真的老是在道歉。身为骑士,身为埃德尔福的王子,我说过要保持内心的坚强,不是吗?不要轻易低头。』

尽管说得断断续续,还是拚命地发出声音,想要传达些什么。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只是害怕、又胆小地……在旁边看着、而已。』

大概是因为用左手支撑着亨利,用右手挥剑的缘故,他的右手在极度疲劳之下发着抖。骑士团的铠甲上满是伤痕,少年不停喘着粗气。

『……没关系。那也是不得已的。你的判断是正确的。』

尽管如此,少年还是站了起来。

『………………嗯……嗯。』

『其他的等一下再说。你不要再说话了。』

『谢谢。可是,不是这样。』

少年察觉到了。

被魔兽袭击的少年一边保护弟弟,一边用剑将之砍杀。手上渗出的汗水使剑滑落出去,正想捡起来时,又被藤蔓绊住了脚,最后整个人倒在地上。

少年仍然没有放弃,继续寻找着。

在背上摇摇晃晃的亨利开口了。

『你一点都不弱。实际上,你的魔法就比我好。』

少年持续跟揹在背上的亨利说话,一边不停地寻找。

『谢谢、你。』

『……哥、哥。』

亨利发出苦笑,然后说:

『以前、镇上的女孩子、被欺负的时候……哥哥,救了她吧。』

少年拿下通讯的魔导具,说了几句话之后陷入沮丧。

他大声喘着气。

『勇者大人,真的很抱歉,没能帮上忙──』

『…………嗯。』

『别说话,亨利。』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面向前方继续寻找。

『不是叫你别道歉吗?』

『……亨利?』

『为什么找不到……!? 情报应该是正确的,也没收到冒险者的联络……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

少年把亨利放在地上,继续对他说话。但亨利只是闭着眼睛不动。

可是他无法接受。不正视现实,拒绝面对。

『好了。不用再说了。』

『嗯,你总是在哭。还经常被父亲骂。』

亨利用微弱的嗓音一字一句诉说着。

『卢卡斯小队长,对不起……由于魔物活化,我们只能撤回──』

『很帅气……总是帮助我。令我骄傲的、哥哥。』

『没关系,马上就能找到的。马上──』

『开玩笑的。』

亨利闭着眼睛继续说话。

少年打断了谈话。

已经没有呼吸了。

『呜,对不起。』

『唔……少来、碍事!』

场面切换。

少年用响彻森林的音量继续呼唤。

天色已黑,在夜幕降临的森林中。

『──!怎么样,找到了吗!? …………知道了。感谢你的联络。』

少年问道。

少年发出怒吼。

灵草丛生的【灵树庭院】很广大。与其聚在一起寻找,少年选择把通讯魔导具发给每个人,大家分头行动。

少年微微摇动亨利的身体。

『当然。不过……老实说,我觉得你这个弟弟很让人操心。』

像睡觉一样闭上眼睛的亨利……

『……怎么了?』

视野切换。

『你怎么会是麻烦?别放在心上。』

少年仔细观察周围,继续寻找灵草。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一边还在不停和弟弟说话。

他们可能是决定分开寻找吧。

『但是……我最、喜欢的……哥哥,不是这样的。』

骑士团的伙伴和村民们纷纷带着痛苦的表情低头致歉。少年则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表示谢意。

亨利无视少年,继续倾吐道:

少年痛苦地扭曲着脸,盯着通讯器。

『哈哈……哥哥、真的……好厉害啊。』

『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

又或者是为了鼓舞眼看就要断气的亨利。

那个样子,已经是极限了。

少年一边砍倒树木一边回答。

『那样的哥哥……是我的、骄傲。很帅气……帮助、别人的哥哥……是我的、目标。』

之所以揹着身体不能动弹的亨利,也是因为等采到灵草后再回到村子里就太迟了。看起来是明知有风险也要带过来。

『……』

『嗯。因为我……我、太弱了。』

『我叫你别说了。』

『……』

『所以、啊……哥哥、对谁──』

此时第一次,少年停下了专心寻找灵草的手,把脸转向亨利。

『哥哥、是我引以为傲的……哥哥。』

『亨利!』

背后的亨利继续说着。

『不是说好两个人一起成为骑士的吗?喂……喂!起来……快起来!!』

『……对不起。』

亨利没有回应少年的呼唤。

『是吗?你想吓我一跳吧……我已经吓到了,所以你快点、醒来吧。』

『亨利。再等一下就好。我……马上帮你找到。』

然而,亨利没有闭上嘴。

他大概也没办法责备这些人吧。

骑士团的伙伴和村民们都诚心诚意地伸出了援手。他不可能因为没有得到结果就严加指责。

少年没有因一时的情感冲动对这些人破口大骂,展现出他温和聪慧的一面。

『对不起,可以帮忙让他躺下来吗?』

进入室内后,少年在其他人的帮助下让亨利睡在卧铺上。

少年对担心地想要陪着自己的骑士团伙伴们说要一个人静静,等到大家离开之后,他才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

少年沉默地看着亨利。

亨利平静安详地阖着双眼,几乎让人以为他是睡着了。相对的,少年的脸上却是一片空虚,没有流露出任何情感。

『……对了。也得向冒险者们道谢才行──』

几分钟后,少年站了起来,踩着摇摇晃晃的脚步走了出去,整个人像是快要倒下了。

这些事情大可往后推,不过少年还是礼数周到地走向为冒险者准备的出租屋。

『各位冒险者……感谢、你们的──』

一打开门,少年就僵住了。

『上个厕所要去多久啊!快点帮我把这些「灵草」塞进去……咦?』

『咦?勇者…………啊,不,这是──』

冒险者们开始语无伦次地找借口。

少年睁大了眼睛,似乎在说眼前的情景令人难以置信。

大皮袋里塞得满满的物体──正是『灵草』。

但是,还不仅如此。

看到少年,恶魔的脸丑恶地扭曲。

不过这也难怪。因为这家伙──不是恶魔。

可少年依然继续挥舞着剑。

『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

少年无所顾忌地抓住委托人的头发,让他抬起头面对自己。

……尽管他们对少年什么也没付出。

被少年的剑砍掉手臂的男人看见缺失的手臂,露出傻愣的表情。

男人的手臂在空中飞舞。

「但是……」

『……勇者?』

目瞪口呆的少年一步一步走近冒险者们。

『快住手!骑士怎么能随便打人!』

伊芙一副难以释怀的样子收起魔杖,拉菲妮她们也跟着做。

『杀、杀人啦!救命……』

『我明明那么相信你们,为什么?』

声音无法传达,少年接二连三地砍杀冒险者。

少年把上前阻止的男人打倒在地。

这时,有个男人摇晃着肥胖的巨大身躯从后面的房间走了出来──那是委托人。

为什么要给我们看这段影像?

眼前是委托人叫嚣怒骂的身影。

『要是你把「灵魂酒」给他,亨利就不会死了。』

是袭击了少年的那个『恶魔』的姿态。

『放、放开我!你做这种事──』

因为──这是过去的影像。

『是、是啊!勇者应该保护我们才对!』

我很快就明白了原因,也知道是谁给我们看了这个。

听到丑陋的声音,少年总算停下了手。

拉菲妮等人猛然后退拉开距离,摆出战斗态势。

『回答我。』

冒险者们围着少年,面目可憎地主张自己的权利。

『你们、说谎了吗?』

「原来的地方……吗?」

『抱、抱歉啦!我们会给你灵草和灵魂酒──』

因为他们是脆弱的存在。

『别开玩笑了。』

我看到那个就马上明白了。

于是,恶魔身上翻腾涌动的黑色魔力逐渐变得平稳。简直就像害怕、恐惧的情绪缓和下来了一样。

『没、没错!而且你是勇者吧!? 你以为勇者做这种事情能被原谅吗!』

那样的反应与传闻中的恶魔截然不同。

『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是勇者?还是因为我是半兽人?』

然后,恶魔也逼近少年──

冒险者们发出惨叫声,村民和骑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赶来。

我环顾四周。在进入《幻想世界》之前,插着小剑的祭坛映入眼帘。

而且他们的衣服都没有弄脏,摆明了是连找都没去找。

少年再次殴打委托人。白色的牙齿飞到空中。

接着,松了一口气的冒险者向少年搭话道:

似乎听见有人这样喊着。

没听到这句话也是理所当然的。不可能传入他的耳中。

在他旁边的是──一个戴着项圈和手铐的黑色生物,看起来十分不祥。

──别这样……

「蕾蒂,住手。」

堆在房间一隅的──被装在写有『灵魂酒』的瓶子里的液体。

『真的很抱歉。你应得的份我也会拿给你的,这件事要保密──啊?』

『那、那就放开我!』

『啊,这是、那个──呃!? 』

黑色魔力形成一只巨大的黑色生物。那个物体扭曲着凶恶的面孔,露出大大的獠牙。

几秒钟后。尖叫声响起。

少年挥拳揍了下去,让他闭嘴。红色鲜血喷溅在地板上。

大到把房间填满的黑色生物──『恶魔』,一脸厌烦地把坏掉的项圈和手铐……还有撕扯下来的委托人上半身扔在地上。

就和几秒钟前看到的丑恶姿态完全一样──

『为什么说谎?回答我。』

少年用一只手抓住开口说话的冒险者脖子,将其举到空中。

噗咻一声。

少年把手从举起的男人身上拿开,随即朝委托人那边走去。

少年一语不发地举起了剑。

冒险者们嚷嚷地闹了起来。

「妳们也把那些收起来。」

悲痛的叫声在空间里回荡。

我也对举起武器准备战斗的拉菲妮她们这么劝道。

『呜……别过来!肮脏的半兽人!』

『不需要。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们否定少年的行为,硬着声教训少年应该怎样做才对。

『喂,住手!杰克森会死──』『闭嘴。』

少年挥舞着剑,造成了一片血海。

「你……是『亨利』吧。」

这就是恶魔想展示的影像。某个红发勇者过去的影像。

『吵死了!不是叫你们在那个半兽人回来之前整理──噫!』

少年粗暴地甩开委托人。

──哥哥,别这样……!

「嗯、嗯……」

『噫……噫──吵、吵死了!谁管──』

所以强大的勇者应该保护他们。

附近魔物的异常状态,就是这个恶魔引起的。

冒险者们一直在撒谎。

「这家伙无意跟我们战斗,所以快点收起来吧。」

『我杀了你们。』

『杀了也没关系!所以──』

躲开冒险者们挥砍而来的剑,将他们的手砍飞,再用剑化解掉袭来的魔法。

霎时之间,我们的视野转暗。

应该是……脱离了吧。

想逃跑的冒险者当场被砍掉脚。

委托人的上半身随着这道声响消失。

想要阻止的骑士被揍飞出去,头撞到墙上后昏倒了。

不过我没有动。因为知道没有必要。

委托人飞也似地逃进里面的房间。

我制止瞬间抽出圣剑想要攻击的蕾蒂。

一股黑色魔力在刹那间产生,起伏缭绕,逐渐形成某个形状。

双腿发软的委托人只能不断后退。

『你这异常者!「恶魔」啊,阻止他吧!』

「縺昴縺啊縺。」

面对我的提问,眼前的恶魔发出了既像呻吟声又像尖叫声的吓人声响。那是恶魔的语言,和人类的语言不同。

「……您是说,这个恶魔就是那个少年吗?」

「对,正确来说,是只有内容物而已。」

拉菲妮仰头看着恶魔,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在影像中,他应该在这个恶魔出现之前就去世了。」

「嗯,所以恐怕是在那之后吃了遗骸吧。虽然是很罕见的情况,但还是有人在被吃掉之后没有完全被吸收,灵魂反而夺取了恶魔的身体。」

「怎么会……」

「话是这么说,普通的精神力也做不到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能够完全保有自我的情况。」

即使是修行时代好几次消灭恶魔的我,也只见过灵魂被恶魔吃掉后,维持自我意识几个小时到几天的个体。

「縺喔縺■纹窭窝窭……」

恶魔只是弯曲他巨大的身体,直直地看着我们,发出悲伤的声音。

「……吉雷大人。」

拉菲妮哀求似地把脸转向我。

我明白她想说什么,可是不行。

「时间过去太久了。没办法使用《复活(Resurrection)》。」

灵魂还残留着,但是死后已过了太久的时间。

《复活(Resurrection)》的条件是死后不超过十天,并且还残留着灵魂。

这个「死后不超过十天」的限制并不是没有意义,表示着死后灵魂完全离开肉体的天数。不是术者能够改变的。

「如果有能代替肉体的『容器』,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们应该很想问,却没有对我用了那种𫫇心的魔力而追究什么……不,被追究了我也很为难,她们不问算是帮了大忙。

「后縺縺后。」

说着,我一边举起亨利交给我保管的礼仪剑。

魔力剑很少见。拿去卖的话应该能卖出一大笔钱吧。虽然我不会卖就是了。

我提高声调招呼她们着手准备。最好能早点解决麻烦事,回去睡在极致舒适的被窝里面。这次真的累得不轻……

我只回了一句话。尽管没有得到任何由语言组成的答案。

对于语意含糊的我,拉菲妮什么都没问就开朗地附和说「……好的!」。照理说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却对我的话深信不疑,投以信赖的目光。

但是我不知怎地理解了。只要使用这份力量──就可以拯救亨利。

「嗯,啊啊……怎么了?」

这大概是礼仪剑吧。

「是吗?」

看到他的动作之后,我凭空拿出黑剑,抵在恶魔的脖子上。

拉菲妮不太明白的样子。这也难怪,因为我没说。

在咏唱的同时,我的手中产生了拳头大小的白色球体,开始在湖面上空飘浮──

此外,恶魔和亨利的灵魂在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后也融合在一起了。在这种状态下,即使将灵魂转移到容器中让他《复活(Resurrection)》,作为容器的身体恐怕也承受不住。何况还不存在将恶魔和灵魂完美分离的手段。

「……」

「咦?」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让我转达什么?」

恶魔慢慢地移动,拔出小剑,然后把他放在双手上递给我。

蕾蒂一直沉默着,拉菲妮则是明显地一脸失落。伊芙虽然没有表情,但感觉身上似乎散发出某种黑暗的气息。好尴尬。

剑身抵上去的瞬间,原本冷静的恶魔忽然露出了獠牙开始挣扎……却又马上平静下来,就像是被别的意识压制着一样。

「妳说错了。」

刀刃未开锋,这不是用来战斗,而是一把用在仪式上的华丽的剑。

……我想做点什么,但是,有些事情无论怎么做也无法挽救。

「我没办法说明清楚……总之,我会想办法的。」

「!怎么了……?」

即使想阻止,那股魔力仍不受控制地扩展延伸。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这把小剑不是真的剑。从外形和质感也许看不出来,但只要施展《识破》就能知道,这是用魔力打造而成的魔力之剑。

在亨利的灵魂与恶魔融合的阶段,就已经无法拯救了。没有将两者分离的方法,只能让恶魔一起消失。不存在只让亨利得救的手段。

和妖精告诉我们的情报一样──『当白月圆满之时,月光创造灵草』。

「这把剑没有祸害。也就是说,没有怨念和执念。表示那个灵魂一直认为自己很幸福。」

手中的黑剑突然溢出漆黑的不祥魔力。他似乎有意识地移动蔓延,覆盖在恶魔的周围。

这不是我拥有更强的力量就能解决的问题。除非是《世界树的祝福》那种等级或是身处于童话世界中,否则没有办法治好他。这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能力范围。

「我是不太明白,不过……」

「为什么、那个少年……没能得到幸福呢?」

终于有人开口问话,于是我马上回答。太好了,我还在想要是一直没人说话该怎么办。

「縺后縺縺闷!縺些縺縺縺闷……!!」

白月指的是每几个月一次,据说只会在夜晚零时出现的白色月亮,沐浴在白月光芒之下的草将会绽放花朵,只在那段固定的时间内变化为灵草。

她们应该理解我做不到了吧。因为那个所谓代替肉体的容器,无非就是另一个和亨利拥有相同魔力性质的活生生的人。

拉菲妮轻声询问。抱着膝盖的手臂微微颤抖,反映了她的心情。

「那被称为『灵剑』……通常是死者放不下的怨念、执念等情感残留在武器里。在这种情况下,那会成为伤害持有者的诅咒之剑,不过……」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除非是神,否则应该是不可能的才对,不过说来奇怪,我却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份力量能够创造奇迹。

亨利非常珍惜和哥哥一起度过的那段幸福时光。即使发生过不幸的事情,也依然觉得很幸福。

回头一看,他所指的是插在祭坛上的小剑。

恶魔深深低下头表示感谢,然后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地伸出自己的脖子,像是祈求帮他砍下头颅一般蹲下身体。

我对从黑剑中冒出来的某存在问道。

我们从湖中出来,告诉妖精们恶魔已经解决了。在听到作为报酬的情报后,我们便坐在湖边,等候某个时机。

「吉雷大人。」

亨利感叹着自己的弱小,但我很想告诉他,在独自一人快要发狂的情况下还能忍耐到这个地步,绝对一点都不弱小。

《D级冒险者的我,不知为何受邀加入勇者团队,还被公主缠上了》3 三章 红发勇者插图(1)
《D级冒险者的我,不知为何受邀加入勇者团队,还被公主缠上了》 · 3 · 三章 红发勇者 · 第1张插图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他好像在说「谢谢」。

拉菲妮她们也许是振作起来了,各自开朗地给予回应:「就这么办!」「嗯,知道了。」「噢噢!回去吧!」蕾蒂甚至已经准备回去了。不,我说的是采集完以后啦。

我话只说到这里。拉菲妮她们悲痛地低下头。

黑色魔力摇晃着,像是在回答我的问题,接着缓缓挪动着凝聚到我的右手臂上。

顺带一提,我没有告诉拉菲妮她们亨利的灵魂留在这把剑上。

说起来,光是能保有自我就已经是奇迹了。为了不被恶魔侵吞意识,他一定是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奋战了很多年。

但是如果对我有好处的话,我会用。只要能改变这种令人不爽的现状,我就勉强利用它吧。

没有根据,我只是有这种感觉。

「知道了。我会交给他。」

「哇,好厉害……!」

「……时间差不多了。好,让人心情郁闷的话题到此结束!赶快卯起来摘灵草,回家睡觉吧!」

嵌在剑柄中的小颗红宝石没有一点瑕疵,镜面上映出了我的脸。

「这样叫很弱……你在开玩笑吗?」

「而且,以后还有幸福的日子在等着他呢。」

「……就是要把剑交给他吗?」

话锋一转,让拉菲妮觉得有些奇怪。

「在极少数的情况下,死者的灵魂会寄宿在武器里。」

眼前的美景令人说不出话来。拉菲妮她们也被吸引住目光。

「……」

我将染成漆黑的右手臂伸到前面,把手放在恶魔的头上。

那就是灵草的真面目。

恶魔没有表现出痛苦的样子……也就是说,没有危害。

我能理解。虽说这几年之间一直维持着自我,但已经是极限了。

尽管如此,亨利还是有无论如何都想传达的事情。

恶魔在被吞噬之前发出的低微声响。

今天不是白月出现的日子,于是我运用魔法重现了虚拟的环境,使之成为可能。因为是由多种高级魔法所构成,能做到同样事情的人应该不多吧。

「《白月》。」

「縺縺后縺。」

倒不如说,这是──

我仰望天空,夕阳西下,天色已经变暗了。若是没有放在旁边的提灯照明的话,连手边的东西都看不到。

幻想般的白色魔力反射到湖中,奔流温柔地照亮了黑暗的森林。

「縺屿縺后縺縺闷縺些縺。」

或者,除非发生了什么超越人类智慧的『奇迹』──

华丽的装饰以及毫无瑕疵的红宝石没有变化,剑身却和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不同,隐隐闪耀着白色的魔力光芒。

恶魔举起长长的手臂指向我的身后。

那些丛生在湖畔的草看起来平平无奇,沐浴在《白月》的光芒下却迅速地萌生花蕾,旋即绽放,闪耀着光芒的白色花朵纷纷盛开。

等待着的我们之间没有对话。从湖里出来后一小时左右,除了和妖精说话以外,谁都没有开口。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而后回答:

下达命令的同时,《猎食》从右臂展开,瞬间将恶魔掩盖。

我用了那种来路不明的力量把亨利和恶魔的灵魂分开,并且成功地把灵魂留在这把剑上。创造了理应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以后……?」

……这股力量真的很莫名其妙,而且很𫫇心。可以的话我根本就不想用。

「他应该很幸福才对。」

「『吃吧』。」

要告诉她们也可以,但这种事不好外传。这项情报的重要性远远超过白魔导士协会所隐匿的复活魔法。万一被她们知道的话,很可能会造成危害。

「……能做到吗?」

我不禁苦笑,慎重起见,在拿出魔导时钟(Magi Clock)确认时间之后,施展了某种魔法。

说完这些,我就结束了对话。

我拿起对方递过来的小剑。

拉菲妮依然维持低着头的姿势。

红发少年没找到也是理所当然的。少年和骑士团被找去的那个时候已经过了白月,何况少年接下的不是采集灵草的护卫工作,而是在捕捉到恶魔时协助运送的护卫。他再怎么找也找不到。

「喔,没时间磨蹭了。赶快收集灵草回去吧!」

我们连忙开始采集。若是不在几分钟内采下来的话,就会恢复成原本的草。

「好!机会难得,能摘多少就摘多少吧!」

我们干劲十足地帮自己打气。那些小草仿佛都成了俯拾即是的金钱。没时间呆呆地看着了。嘿嘿。

在这之后,我们摘了很多草。

「大概有一亿吧……?糟糕,那不是什么都买得起了?」

采集结束后,我们到达镇上,正在往公会移动。

我在路上数了一下,大概摘了一百根左右,所以至少有个一亿吧。太扯了。

「我那么努力了,买点魔导具当作奖励也可以吧……?」

即使和拉菲妮她们分,也能留下几千万。那么……买一点也没关系吧?是吧!?

在我脑中幻想着的期间,我们到达了公会。

随后打开门。

「决定了!我要买那个一千万左右,之前就很想要的──」

「就算要我花一辈子还钱也行!拜托告诉我『灵草』的情报──」

「就说公会没有相关情报了!您请回吧。」

「拜托了!这样下去,我儿子……只差一点就能买到灵魂酒了!所以……」

一位中年男性正在公会的柜台前抗议。接待人员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看接待人员的表情,是真的没有情报吧。如果有的话,公会早就赚翻了。

几分钟后,男性也许是放弃了。他大失所望地走出公会……嗯。

「那么抱抱也可以。」

「……是喔。」

摇晃她的身体也没有反应,唯有紧紧抓住的手不肯放松。这个人绝对是醒着的。

我的钱包变得空空如也。因毁约被扣了违约金之后,资产反而变成负的。心情当然是糟透了。好几天都只能住在马厩里便是这个原因,旅店老板眼中的怜悯也是一天比一天多。

「啊──不行了,还想睡。」

被马儿一个劲地舔脸也没关系,我睡得着。

「不过,你怎么起这么早?平时明明都叫不起来的。」

之后,我只好拖着任性的伊芙开始打理自己。说什么不要不要的,妳是小孩子吗?

「老实说住哪里都没差,可以睡就好。」

至于我为什么不是住在普通的旅店,而是住在这种地方……一言以蔽之,就是没有钱。

「总觉得这草有股奇怪的味道……虽然离变卖的柜台没几步路了,但我拿着也不舒服。真想随便推给某个人。妳们能帮我拿去换钱吗?」

伊芙挥了挥手目送我离开。她的表情看起来也很开心。

据说垄断情报的商会非常慌张,不过那跟我没有关系。顶多觉得「他们好可怜哦~」而已。

怀着完成了一项工作的成就感,我环顾四周。

尽管我试着起床,却困得不得了。我再次阖上眼睛。

「那么,时间到了我会回来。」

还刻意假装自己在睡觉。这人到底在做什么?

因为看过那个影像,所以知道这是正确的路线。事先也用《探知》搜索了整个城镇,确认他就在这里,所以也不会迷路。

我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想用力一拳把她揍醒,但是我忍住了。我转而扛起她,放入摆在附近的一个大坛子里面,再严密地关上盖子……这样就好了。

然后往门口的方向走去……而不是公会的柜台。

突然感觉被什么东西拉住,使我停止了动作。

正当我要进入安眠时──

虽然已经再三告诫过了,可是她们完全听不进去……睡前也都关好了门窗,结果早上一醒来就发现门被撬开了。好可怕。

刚才的对话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是和我没有关系。嗯。

腹部受到一阵冲击。我往那边一看,发现是睡得正香的蕾蒂。

「喂,放开我。」

然而……

「我也是!因为有苦苦的臭味!」

「啊……」

还得到了这种离谱的回应。睡昏头了吗?

「……」

我默默地从《异空间收纳(Item Box)》中取出装满灵草的袋子。

此外,这几天不管去哪里都有拉菲妮她们跟着,害我一直放松不下来。不,因为她们有在好好工作,所以算是帮了大忙。不要连去厕所都黏着不放啦。

每个人都说着不一样的梦话。我忍不住抱头。这些家伙没救了吧。

「……有点事。」

「快起来,算我求妳。」

「说什么傻话。」

「呼啊……」

我回头喊了一声。示意她放开。

「呼呼。」

这些暂且不提,问题是我手头没钱。

「嘿咻……啊,果然在这里。」

我试着挣脱紧紧抱住自己腰的少女──伊芙,却被牢牢抓住了,挣脱不开。这家伙……!

但我之所以这么早起,是为了解决某件事。我真心觉得很麻烦,可是因为和那个人约好了,所以不得不去做。真提不起劲。

「……」

离开的时候,我假装没听见伊芙高兴地说「刚才的好像妻子一样」的声音。

几天前,我们以撕毁契约的形式结束了采集灵草的委托。当时已经是深夜了,所以我们决定到旅店投宿。勇者团队可以免费入住,还能包下超豪华的房间。结果……

「…………喂。」

「吉雷大人……最喜番……」

这两天做了很多事情,接了委托也没能拿到钱,反而因为做了很多事情,使原本所剩无几的钱也消失了。为什么?

几天后。

「妳醒了吧,喂。」

今天是期盼已久的进入魔导图书馆的日子。等这个结束之后我就自由了!

「唉……」

没关系,但是……

之后我努力寻找可以入住的旅店,却怎么找都没有空房,或者该说我的钱不够,结果只能用五百里圆的价格去住马厩。

三个人都是同样的回答。不知为什么,她们的表情看起来很开心。

即使轻拍着她的脑袋想要离开也没用。

一边拨开两旁的草木,一边在无人维护的山野小道上前进。

即使不顾面子地请求,伊芙还是抱着不放开。

离开了马厩后,我穿过城镇的外墙,来到森林。

所以我并不在意──

「……是喔。」

当我若无其事地从柜台前走过时,被人家很普通地拦了下来,并且叫我支付正常费用。付不起的我独自退场,不禁哭了出来。

「噗!? 」

哎,怎么说呢。

但不知为何,她们就是在这里。睡前明明不在的,当我醒来时却睡在旁边。到底为什么?

「……」

其实现在还是清晨。离约好的魔导图书馆开馆时间还早。

「我也是,不想拿。」

顺便说一下,我把那一百根灵草塞给了路过的大叔,还把采集灵草的条件等情报散布到各处去。当然隐匿了来源。

「……不过,那样的紧迫盯人也到今天结束了。」

「呵呵……是吗?其实我也不想拿。」

睡醒的我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用力伸展手臂。

脚下有大量的稻草,还有嘶鸣的马儿们。嗯,完全就是个马厩。

《D级冒险者的我,不知为何受邀加入勇者团队,还被公主缠上了》3 三章 红发勇者插图(2)
《D级冒险者的我,不知为何受邀加入勇者团队,还被公主缠上了》 · 3 · 三章 红发勇者 · 第2张插图

「喂,起床了。放开我……喂!」

说完,拉菲妮她们瞪大眼睛,都露出了觉得有趣的微笑。

「嗯,慢走。」

我这么鼓励自己,准备起来。

拉菲妮和蕾蒂睡得十分安稳,所以还能理解,不过……

这边的卫生环境对女性来说不太合适。话说回来,蕾蒂和伊芙去旅店房间过夜就好了。拉菲妮也拿到了几乎是免费的住宿价格,妳就去住嘛。

最后还动手动脚地开始乱摸……喂,给我等……那里很敏感!

「不给我一个早安吻的话,就起不来。」

「耶!师父我们约好啰~加入团队……」

「…………」

「雷,好帅。喜欢。」

准备好后,也许是因为没得到我的关注,伊芙有点不满地问:

这样一来,灵草的价格很快就会暴跌,灵魂酒的价值也会随之降低。今后应该会被视为有一点贵的普通药草和酒。

只说了这一句,刚才还在撒娇的伊芙便乖乖放开了。

伊芙张开双手要求拥抱……看来是脑子出问题了。毕竟刚起床嘛。

唉──既然她们答应,那就没办法了。我倒是不介意自己拿去换钱啊……

可是她仍不在意,也不想放开。

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后,我找到了目标人物。

那个人旁边有一间满是爬山虎的破旧仓库。没有人生活的气息,看起来实在不像有人居住……还是没变啊。

「嗨。」

我随意打了声招呼。

可是那个人连头也不回。

鲜红的头发,以及覆着一层细毛的兽耳。

身为埃德尔福骑士团副团长,也是伏尔泰独立国的王子。拥有【才】之勇者头衔的那个男人──

「有什么事?D级。」

卢卡斯用冰冷的语调这么回应。

「没什么,我只是刚好路过,又刚好遇到你,所以打声招呼。」

「是吗?那么你是想说烦人的《探知》飞过来是我的错觉吧。」

就算假装偶然碰面的样子跟他装傻,卢卡斯也早就察觉了。我已经施了好几层《隐蔽魔法》以免被发现,可惜好像没用。

「打招呼就不必了。快说正事。」

卢卡斯淡然地开口,看都不看这边一眼……这家伙真的很不可爱。我绝对不想跟这种类型的人交朋友。

「别这么说。我也不想和你见面,却还是特地跑了一趟。」

「那就消失吧。我没有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二话不说就被拒绝。看来他对我不是普通的讨厌。

……没关系。反正我也讨厌这家伙,也不打算跟他好好相处。

「是『亨利』拜托我来的。他要我把这个交给你──」

「你怎么知道我弟弟的名字?」

这么说来,我也曾经想成为勇者,每天只为了那个目标而活着。虽然就结果而言放弃了,但我那个时候的确怀着无聊的信念,直到如今已消磨殆尽。

我也停下脚步倾听。

「高举正义旗帜,不肯放弃那种吃亏的生活方式,有够愚蠢。」

我将看见的那段过往全都告诉他,包括我用了那古怪的力量分离恶魔和亨利灵魂这件事情在内。因为我认为有必要把真相告诉这家伙。

「D级。」

但我还是能做到,能做到本来无法实现的事情。我心中没来由地如此确信。

我慌慌张张地准备回去。惨了,这下迟到了。

「……到时候你们两个人,看是要成为骑士还是什么都可以。」

卢卡斯用没有感情的声音淡淡地说,平静地伫立着。

我对卢卡斯开始了长篇大论的说明。

我不知道原理,不过那肯定是一种与目前的魔法原理相去甚远的力量。并不是使用魔力,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

而我只是沉默地等待。

「……哼。那你就好好看着吧。等失去之后也来不及后悔了。其实还是让她放弃当勇者比较好。」

他只留下了这句话,没有等我回答就离开了。

他身上散发出露骨的敌意。直到刚才都对我不感兴趣的卢卡斯迅速展开魔力,摆出了战斗的架式。

「……这样啊。」

「看着【攻】那样的人,我就倒胃口。」

看到灵剑,卢卡斯瞪大眼睛,脸上浮现动摇的神色。

卢卡斯愣愣地发问,找到了答案。

「……嗯,也许吧。」

「……亨利要多久才能醒过来?」

卢卡斯接着说:

关于我接下委托,在【灵树森林】的迷宫里看到了卢卡斯的过去。

卢卡斯又沉默下来。语调平淡,完全看不透内心情感。既不高兴也不悲伤,简直就像没有感情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放弃?」

所以──

我明确地宣布,要将绝对做不到的事情付诸实行。

他肉体被恶魔吸收,请求我帮他砍下头颅。

把亨利的灵魂从恶魔身上分离的时候,我让他暂时处于休眠状态,所以他现在正在睡觉,但总有一天会醒来。只要多多接触魔力源的话,应该也会加快觉醒才对。何况是在哥哥卢卡斯的身边,那一定更早。

他的态度无疑令人非常不爽──不过奇怪的是,我没有因此感到生气。

至少我是没有那种身为勇者就能够不求回报、乐于助人的精神。因为我的心地一点也不纯真,而且只会为了自己行动。也不晓得蕾蒂那样的生活方式是否幸福。

「我会想办法。」

「只是,如果没有替代的容器,就不能从灵剑中出来……我是想这么说啦。」

可能是明白我这番话不是谎言。

「强者压榨弱者,弱者再制造弱者,继续施虐。嘴上说人人平等,却又在生活中因人种、想法……这些小事而产生差距。」

「你知道吗?D级。在这个世界上正正当当地活着反而会吃亏。走邪门歪道的人得利,正派的人却要被抹黑。真是个可笑的世界。很有趣吧?」

过了一会儿,卢卡斯才开口:

事情办完的我回到马厩,把还在睡觉的拉菲妮和蕾蒂叫醒,然后我们便动身前往魔导图书馆。

「回答我。」

我默默地听着卢卡斯的独白。

我知道这家伙想说什么。蕾蒂的纯粹,以及她身为勇者的正直本性是那么地高尚美丽,同时也很脆弱。

卢卡斯低下头,像是在压抑颤抖的身体一般,用力握紧了拳头。

不过……

他似乎注意到了。也对,既然是兄弟,又拥有亲和性高的魔力,这家伙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低头凝视着灵剑,握紧了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卢卡斯用看着疯子的眼神望着我……确实,要是有人对我这么说,我肯定也会把他当成口出狂言的疯子离得远远的。

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那不是在说他自己吗?

「我讨厌这个世界。讨厌这个不讲理又腐败的世界。」

我拿出带来的《灵剑》扔给他。卢卡斯用没拿着剑的那只手接住了被扔到空中的灵剑。

「大概?」

听见搭话声,我转过头来。怎么了?

一听到那个名字,卢卡斯瞬间逼上前来,把剑抵在我脖子上。

我自己也怀疑能不能做到,不过在把亨利连同恶魔一起「吃下去」的瞬间,亨利所具有的各种情报便流入了脑中,使我凭直觉就知道可以做出肉体。

岂止没回答,他还直接朝着出口走去。

然而,我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在我想差不多该回去的时候,脚下一动,卢卡斯就开口了。

「……!」

「……」

「……喔。」

当我急忙想赶回去的时候──

让我看到那个过去的是弟弟亨利。

「谁知道呢。」

「我不认为那是错的。」

他很明显地动摇。一向漠然的表情变得狼狈,凝视着灵剑的模样仿佛见了鬼似的。

「……是啊。」

「那个很脆弱。这你也知道吧?」

哎,但是……

「那算什么?」

漫长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卢卡斯就那么站着,凝视手中的灵剑。

因为魔导图书馆需要用特殊的方法进入,所以持有许可证的魔导机关职员也与我们同行。

「醒来后,我会把亨利转移到原来的肉体上。」

「一年……不,有了你的亲和性高的魔力,最快应该是半年。」

「什么?这……是……!? 」

「大概是因为很崇拜骑士吧。崇拜他们帮助别人并得到感谢的样子。」

阿尔迪原本也要来,不过听说他突然排定了和魔导机关大人物的会谈。其实他不来也没差就是了。

「谢谢。」

「是亨利、吗?」

「……你在说什么?他的身体应该被恶魔吃了。」

「我现在已经不明白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成为骑士,也不明白自己想变成什么样子。」

真是个不可爱的家伙。这家伙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跟他比起来,连阿尔迪都显得可爱多了,虽然只有外表可爱而已。

听我说完后,卢卡斯只是呆呆地站着,一句话也不说。

醒来也要被囚禁在灵剑中,无法自由行动。如果亨利能够接受的话,那倒是没关系,可是不能吃饭也不能睡觉的日子也很残酷。

卢卡斯嗤之以鼻。

「亨利的仪礼剑,你为什么……而且、这魔力────难道……」

我也只是应了一声,随即从卢卡斯的背后移开视线。

「心中确立的信念随着时间流逝而改变,这种事情你也体会过吧?」

「行事正派、心怀善意的人被剥削,有勇气帮助人们的勇者只存在于童话世界。实际上不过是特权和丑陋的情感参杂其中。所以……」

沙哑的低语声开始诉说。

那般坦率正直、没有不纯动机,眼光只专注于前方的人,几乎是不存在的。

不可能是错的。如果说那是蕾蒂真正想做的事,也没有理由去妨碍她。我自己就不喜欢被人说三道四。

大概过了几分钟吧。

「……」

「……小时候,我一直很想成为骑士。」

见状,我也从《异空间收纳(Item Box)》中取出魔导时钟(Magi Clock),看了看时间──呜呃!? 已经这个时间了!? ??

「是啊。所以,由我『创造』出来。」

卢卡斯没有转向我这边,直接开口道:

即使我问了,也没有得到回答。

「没错,那把灵剑上寄宿着亨利的灵魂。」

卢卡斯发出了讽刺的笑声。

就这样,我们现在在魔导图书馆里。

魔导机关的职员只负责带领我们到馆内,所以现在不在。这偌大的空间好像全让我们四人给包下来了。

因为这里没有外人,拉菲妮便拿掉《变换戒指》恢复原本的样貌。反正应该不会引起骚动,所以没关系。

「……第一次来。好壮观。」

「到、到底有多少本书呢……」

「噢噢──书在动!」

女性们吱吱喳喳,激动地环视着周围。也许是为了第一次见到的情景而兴奋。

放眼望去全都是书。四面八方皆有高大的书架耸立着,还有些魔导书像生物一样飘浮在空中。仔细一看,书架上的书也会随意地移动游玩。

魔导图书馆的别名是──『有自我意识的图书馆』。

顾名思义,每本书都蕴含着自我意识,并且会像生物一样活动。令人吃惊的是,即使是不是魔导书的普通书籍,只要来到这个图书馆就会产生意识、开始活动。

究其原因,便是包裹着整个空间的特殊魔力。

这个与外界隔绝的空间──异界是根据术者的魔法术式所创造出来的场所,受到明确的规则管理。

不遵守规则的对象将被保护图书馆的自动人偶『守护者』攻击,而且会一直被追赶直到退出魔导图书馆为止。顺带一提,那些人偶实力超强。

我以前也只来过几次。

那个时候因为没有经由正规的管道进入,自然遭受了猛烈攻击。结果那些守护者反而被兴高采烈的我破坏得七零八落,没多久就不再出现了。还冒出一个自称馆长的奇怪女人前来投诉。我记得大概有五千只左右。

而且,据说这里藏书数量不可胜数。

这里有各式各样的藏书,种类多到让人愿意相信此处聚集了世上所有书籍的程度。从一般的魔法指南到最高级魔法、帝级魔法的书都有。

「这、这种……咦、咦──」

「喂。」

收藏之丰富,甚至包含了许多内容有些过火的成人书籍,让在角落默默阅读的伊芙眼睛都黏在书上不放。结果当然是被我拿走了。

那人有着一双紫色眼睛,长长的金发在身后松松地扎成一束。

……正如我说过的,以前我曾经非法入侵这座魔导图书馆。

拉菲妮她们应该也知道这里。毕竟我事先说明过了。可惜她们不知道这是我的圈套。

拉菲妮她们为了寻找清单上的书,使用探测魔法匆忙地四处走动。

然后被她们以秒速拒绝了。喂──

「禁止使用千里眼。听清楚了吗?」

我心里对这样的安排感到很满意。这时,伊芙不知为何微微鼓起脸颊抗议。啊?

「不公平。」

因为每次都穿着白衣,我才能认出是这家伙,但变来变去的实在对心脏不好,希望她别再那样做了。

「那个,不论命令什么事情都可以吗?」

我抓住想要跳到飘浮在空中的书上的蕾蒂脑袋,一边这么说。

……既然事情变成这样,那就没办法了。采行计划C。

不想回想起来的事情又被翻出来了。在我洗澡的时候毫不在乎闯进来的是妳吧。我马上就出来了,别说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似的。

「呵呵……得到和吉雷大人独处权利的是我!」

每个人都是干劲满满,你一言我一语,好不开心的样子。

我就这样往螺旋阶梯……别名『无限阶梯』走上去──

所以,周围除了我们以外,视野范围内就没有其他人了。几乎是包场状态。

「……那么,接下来才是正题。」

「我是因为有事才来的。还有,我把信全都撕烂扔掉了。」

紧接着──

「唔唔唔……」

「放心吧。我对妳没那个意思。」

「话是没错,但是很可疑。好像有什么内幕。」

相反的,我走向楼梯另一侧,一个除了地板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啊,是啊。不过只限常识范围内。」

我这么一说,她便催着「总之先坐下吧」,我依言坐在她用魔法变出的椅子上。

我屈膝蹲下,把手贴在地板上稍微注入魔力。

「别像呼吸一样自然地撒谎。妳不是说过本来就没必要睡觉的吗?」

「唔!」

一听见我的回答,她们就各自以对我下令为前提开始碎碎念起来:「什么都可以,对吉雷大人做什么都可以──」「和雷一起约会,之后一起──」「让师父加入团队──」不要直接认定我会输。

这是这次进入魔导图书馆的条件。虽说魔导图书馆有对一般人公开,不过也只有一部分的区域而已。现在我们所在的重要区域,只限特定人物才能进入。

也就是说──

听我这么一说,拉菲妮便点点头。

「至于寻找的方式,基本上怎么做都没关系,不过……拉菲妮。」

「吵死了。我要赢,和雷来一场成熟的约会。」

「──啊啊,是你啊。好久不见了。」

「真可惜,睡在你的臂弯里是那么舒服。」

「……那么,来比赛怎么样?大家分开以后,找到最多书的人可以命令书最少的人。如何──」

弗兰切斯卡耸了耸肩,一脸不知道是否真的感到遗憾的表情。

「那就按照事先说好的,先解决阿尔迪的委托,听懂了吗?」

暂且不提她们以我输掉比赛为前提的表现,这下我就可以单独行动了。可以为了本来的目的而行动。

她脸上戴着的单片眼镜相当独特,手上拿着那种有威严的老绅士爱用的烟管吞云吐雾。怎么看都不合适。

看着突然摆出一副得意表情的拉菲妮,以及不知怎地一脸后悔的伊芙,我不太明白。

「哎,你慢慢逛吧。一直待着也没关系哦?」

即使用探知魔法,也很难从没有魔力的书中找到目标。有位学者不使用魔法,只凭肉眼寻找目标书籍,结果花了好几年时间──也曾有过这样的逸闻趣事。

该死,没想到阿尔迪早就跟她们说了。那不就暴露了这个委托其实只是走个形式而已了吗?可恶。

她欣然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D级冒险者的我,不知为何受邀加入勇者团队,还被公主缠上了》3 三章 红发勇者插图(3)
《D级冒险者的我,不知为何受邀加入勇者团队,还被公主缠上了》 · 3 · 三章 红发勇者 · 第3张插图

拉菲妮她们胜券在握地说着那些话,不过,难道她们真觉得我会没有任何对策,就脱口说出那种事吗?本天才我会这么疏忽大意吗?

──并没有。

只见地板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偏离。是机关启动了。

「我会输?呵呵……根本不可能。」

顺便说一下,也没对任何人有那个意思。

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不管什么样的书都有,也因此是最适合收集情报的场所。如果连这里都没有的话,其他地方恐怕也找不到了。

好,这样就行了。一部分是由于千里眼需要细致地操作魔力,会导致疲劳,更重要的是它十分消耗魔力。即使是魔力量格外多的拉菲妮,频繁施展也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要是她突然昏倒可就麻烦了。

「我不是说这个。妳在找灵草的时候用过了,现在魔力还没有恢复吧。」

「委托是寻找指定的书籍,时间到今天傍晚为止。他是希望能尽量找齐这份清单上的书。」

「……妳说年纪大了,但还是变成了那么年幼的样子啊。」

什么不公平,这样才公平吧……

「而且没有必要全部找到吧?我听阿尔迪说,一本书都找不到也没关系。」

我继续往下走,脚下踩着坚定的步伐,确信自己必定会胜利。

「唔,真是不懂体贴。没人劝过你不要谈论女性的年龄吗?」

「不不,给我等一下。那样做比较合理啦。妳们仔细想想?大家分开来行动,找起来也比较快对吧?」

语毕,我举起了上面所列出的书名全都很危险的清单。

我忍不住咧开嘴角,一边朝着地板开启的前方显现的楼梯走下去。

经过说明之后,我这样开口道:

身穿雪白的白衣,尺寸却与那娇小的身躯不合适,显得松松垮垮的,两手都被袖子完全遮住。

「好。」「我比。」「比赛啰!」

她的外表在十到十一岁左右,但是别被骗了。虽然看起来是年幼的少女,内容物却完全不同。再说,她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连是不是人类都很可疑。

脸上带着奸诈的笑意继续走了几分钟之后,我到达了目的地。

我上次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更成熟美丽的金发女性。她每次都会改变样貌,现在这副模样也不是她本来的样子吧。

「四个人一起行动也没效率,不如分开行动──」

「……好的。因为那样很不公平嘛。」

她们以秒速答应下来。眼中燃起干劲。

我以为凭阿尔迪的身分一定能申请到许可证,却好像没能通过,是阿尔迪又去拜托了魔导机关更高层级的大人物(好像是非常了不起的人),之后才以『那你去帮我找书好了』的条件得到了许可。

然而我并没有寻找,而是朝着某个地方前进。

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想学习某个魔法,所以入侵了禁止进入的区域。一边破坏不断袭来的自动人偶守护者,一边钻过警备人偶的漏洞,每天看书看到早上。

「难得你会主动上门。这表示你终于被我打动了吗?不枉我给你寄了那么多热情的邀约信件。」

所以,真想要寻找的话,恐怕需要好几十个掌握了探知魔法的魔导士。既费钱又耗时。实在不是我出得起的金额,我也不想那么做。

听了我的话,拉菲妮有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不可能。我当然是稳操胜券。

「少胡说八道。我可是受害者。」

被钻了漏洞,我一时不知所措。怀疑的视线投注到我身上来。

「嗯?什么事?」

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回过头,向到达目的地的我打招呼。

「就像妳们看到的,都是些危险的书,而且魔导图书馆的书还会到处乱跑。想要从这么庞大的数量中寻找相当困难。」

「你还是老样子。明明都是坦诚相见的关系了……看我老了就想丢掉吗?」

那是连接魔导图书馆广阔空间的螺旋阶梯。从这里上去可以通往别的楼层。

「呵呵呵……」

之后,我们只决定了集合地点和时间,然后就各自散开。

我的想法很简单。与其在广大的图书馆中寻找,不如问比谁都了解这个地方、知道每一本书放在哪里的人比较快。

也就是说,问问这个自称是馆长的怪女人──弗兰切斯卡就行了。

「我也要加油!为了和师父一起打倒魔王!噢噢──!」

想赢过我?太天真了,我怎么可能让她们赢得那么容易。

「……好。」

我给了弗兰切斯卡一个白眼,她马上装傻回道:「有这回事吗?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呢。」

「……好的,谢谢您。」

「那太遗憾了。」弗兰切斯卡耸了耸肩。

「真高兴。因为太过想念你的体温,夜里都睡不好觉。今晚就让我们两人一起甜蜜地度过吧。」

「我不要!」「不要。」「不要!」

这里是一楼,没有往下的楼梯。那里只是很普通的地板,可是我知道──那里还有『下面』。

结果被发现后挨了好一顿骂,还被(强制)任命为照顾这个女人的打杂工,心不甘情不愿地做了很多事情。

其内容涉及许多方面,从早上的叫醒服务到帮忙换衣服,晚上唱摇篮曲哄她睡觉,还被当成魔法的研究实验体。在宽敞的浴室里要求我帮忙洗身体的时候,我好歹是拒绝了,那段期间操劳费心的事可一点都不少。

话说回来,魔导图书馆原本就不是谁的所有物。过去创造出这个空间的人很久以前就去世了,也没有公开发表接班人。换句话说,这家伙只是自称馆长的可疑人物。

然而,她不知为何脱离了规则的范畴,不会成为攻击对象……正常情况下应该会被不由分说地赶出去才对,这家伙却还是好好地待在这里。

如果我没猜错,她可能是从创造出这个空间的人那里得到了什么特别许可吧。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无意久留。问了想问的事情之后就会回去。」

「真是个薄情的男人。算了,听起来很有趣。你想问什么?」

「有两件事。首先──是这个力量。」

我展开了黑色魔力让《猎食》显现。弗兰切斯卡一看到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哦。这真是──相当有趣。」

弗兰切斯卡目不转睛地从各个角度观察蠕动着的《猎食》,眼睛闪耀着好奇的光芒。似乎无法压抑她身为研究者的好奇心。

「妳知道这是什么吗?」

「唔。肯定不是现有的魔法。另外……没有透过术式。」

弗兰切斯卡连《识破》都没有用就理解了性质……这家伙果然不简单。

「那么是加护?不,即使这样……我也没听说过这样的加护。这能做什么?你是如何得到这种力量的?」

「我也不太清楚。之前消灭了一个像是魔人的怪女人,然后就在不知不觉间学会了。我顶多知道它可以凭我的意志来移动,用起来就像自己的手一样方便。还有──就是这个吧。」

我露出额头上那个与圣印非常相似的黑色印记。为了慎重起见,回答时也隐瞒了一部分情报。因为我不完全相信这家伙。

「原来如此。那么,是类似那个吗?」

弗兰切斯卡仔细打量我的前额,然后点了点头,弹了一下手指,飘浮在周围的书中有一本书随即轻轻地移动,在我面前停下来,开始翻页。

然后,在某一页停止。

关于这个印记,就暂且不提。都大老远跑来这里请求解惑了还是搞不懂,那我觉得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对于不管怎么想都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我向来不会多想。也可以说是放弃思考。

「我不管你是人类还是魔人……先不说这个,印记肯定和那个被打倒的像魔人的女性有关系。还有什么其他情报吗?」

「命运?」

「哎,倒也无妨,毕竟那是你的自由。那你觉得这样如何?如果让我调查你的身体,我保证一定会解决──」

「魔人?」

「啥?」

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印记没错,但更重要的是想询问拉菲妮她们的事情。要是不解决的话,无论过了多久心里都平静不下来。

我接着问起拉菲妮她们为什么能找到我,也告知了拉菲妮有千里眼的事。我明明对此有所防范,她为什么还能找到?

那个魔人在照片中稍微露出来的左手手背。

我是魔人?简直莫名其妙,而且──

「……原来如此。那又怎么样了?」

「啊,还有一件事。我完全忘了。」

「这是……」

「唔,你不明白吗?看看那本书的页面。」

「先不说这些了。你不去找书没问题吗?」

「……骗人的吧。」

「是啊。命运就是『超越法则的存在预先决定了生物的幸福、不幸,以及各种事件』的意思。是一种认为所有生命的行动、邂逅都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的观念。」

弗兰切斯卡举起双手说:「那我也没辙了。」

「嗯,那是爱啊。」

她的那句话使我大吃一惊。

「先等我讲完,接下来才是重要的部分。人们连命运这种东西到底存不存在都不知道,但是……实际上,的确存在着一种使两人的相遇成为必然的魔法。」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能用的这个、像是千里眼的魔法……是什么?

「嗯?喔……想找到没那么简单啦。轻轻松松~」

「……嗯,那倒也是。我也只是半开玩笑的。」

原来如此,听不懂。

「你的那个和以前魔人也有的印记很像。那么,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你真的是『人类』吗?」

「……不,没什么。」

每个人都拿着事先交给她们的找书清单,并且各自打上了几个记号。把三个人的记号合起来,竟然包括了清单上全部的书。

想来想去也没有答案。这算什么?又增加了𫫇心的力量。

弗兰切斯卡抽着烟管,锐利的视线转向我。

「除此之外,勇者圣印是最相似的。虽然我没有听说过黑色圣印。」

「……!」

那里映出已经来到集合地点的拉菲妮、伊芙和蕾蒂的身影──

「敬谢不敏。」

也就是那个意思。要说这代表了什么意思──

「啥?」

「所以无论你身在何处,她都能找到你。那是一种纯粹的爱,是唯有一心思念着你才能实现的奇迹。」

弗兰切斯卡接着道:

「首先,这个印记是最近才出现的,不是很久以前就有的。」

开玩笑,现在才来说什么勇者的。我就说这绝对不是圣印!绝对不是!!

「『魔族』的人型个体被称为魔人。他们和魔族一样与人类敌对了很长时间,现在也威胁着人们的生活。拥有很高的智力,也能够与人对话,可是魔人不喜欢和人合作。这点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一听就知道她指的是我和拉菲妮她们比赛的事情。话说妳别偷听啊。

太抽象了吧。请说明得更清楚一点。

她这么说。看起来非常认真的样子。

「……!」

「嗯?『我觉得她是个好女孩喔?肯定是』──」

「就算妳这么说……」

弗兰切斯卡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想想也是。

「……等一下,妳刚才说什么?」

「哦。」

弗兰切斯卡口若悬河地继续说道。

「那么,我从头开始说明。所谓的生命就是──」

「意思就是因为她们有爱,所以才能找到你。」

「那是关于过去被勇者讨伐的『魔人』的记述书。」

对喔。比较起来,那边才是当务之急。

「那妳就别说得那么深奥,我听得脑子都糊涂了。」

「那魔人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弗兰切斯卡轻轻戳了戳我的肩膀,这么说道:

听了我的问题后,弗兰切斯卡像是在思考似地把手放在下巴上。

「……那还用问。我没有角也没有翅膀,怎么看都是个人类帅哥吧。」

弗兰切斯卡接着说:「听说能够从气味或感觉理解。」

「那么……我们来谈谈命运吧。」

那虽然和我的很像,但是纹路有点不一样的──『黑色印记』,就刻在手背上。

「先听我说完。魔人的确从未与人联手──表面上是没有。」

一阵恶寒没来由地窜过背脊。

一看见那个,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嗯……是这样没错。」

「嗯?只要拥有千里眼的孩子告诉她们不就行了吗?」

拉菲妮、伊芙和蕾蒂她们就像已经完成了工作一样,正稍作休息。

「啊啊……是啊。你不知道吗?千里眼过去一直都是女性才能使用的魔法。我从没听说过男性使用。」

弗兰切斯卡弹了弹手指,把影像投射到空中。

上面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内容。只是一段过去有个和人类关系很好的魔人,结果被勇者讨伐了的简短记述。

听见我以秒速拒绝,弗兰切斯卡只说「是吗……」,明显地情绪低落。

弗兰切斯卡干脆地退让。原来妳在开玩笑喔?

「只有一次,有个人与魔人心意相通的前例。」

「我更不明白了。」

意思是我已经确定输了。

「等等,那太从头了。简单扼要地告诉我就好。」

闻言,我把目光转向书页。

话说回来,结果只是回到起点,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这个来路不明的力量变得更加来路不明了。反过来想,也可以解释为明白了不太明白的事情。

「你真任性耶。」

肩膀被轻拍了一下,但我仍呆呆地望着那幅影像。

「听说有些魔人看起来就像是人类。外表并不能证明你不是。」

「那就麻烦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跟圣印扯上关系。」

「……等等,那为什么伊芙和蕾蒂也能找到我?她们应该没有千里眼吧。」

即使听她这么说,对魔人不感兴趣的我也只能给予不冷不热的回应。这件事假如被勇者协会的人听到,八成会引来猛烈的抨击,但我是无所谓。

「啊,要是再早一点提醒你就好了。我也没想到她们会这么早……唔,怎么说呢,这种事情偶尔也会发生。」

我没叫妳从万物之始的部分开始教吧。那要花几个小时啊?

「那个魔法的名字是──《千里眼》。是探知魔法的最上位魔法,会使用的人不多。」

我用眼神示意她从头到尾说明清楚,弗兰切斯卡则不耐烦地耸了耸肩。别摆出那种无奈的样子,让人很火大。

「我觉得她是个好女孩喔。肯定是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千里眼的『连结之力』好像只会对真心所爱的人发动……这也许就是千里眼只有女性才能使用的原因。」

「不是,后面的。妳说千里眼只有女性什么的。」

「爱啊,爱。也可以称作恋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情感喔。」

「人们通常只知道《千里眼》能够寻找东西和人,但除此之外,千里眼还有『与所爱之人的命运连结的力量』。其中没有任何魔术原理,而是如同美丽的故事一般给予指引。这无疑可说是命运。」

我不禁反问。这家伙在说什么?

我连声沉吟着,伤透了脑筋。

「那么,你的问题就这些吗?」

「是吗?那么你看看这个。」

和拉菲妮的千里眼不同,我的只能拿来找人……难道变成了不同的魔法吗?只靠模仿术式就能使用确实很奇怪──

只不过,那一页还另外附了一张照片。照片背景像是在一个很暗的地方,连魔人的脸都没有拍到,只拍到了背影。

「以此为前提来考虑的话,人与人的相遇都是必然,是命运引导的结果……哎,实际上我们也无从得知是否为必然就是了。」

到了第二天,我非常后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吐了要吐了要吐了!停、停下来──────」

「这小伙子可真厉害!我已经十年没见过『走铠鸟』用全速也甩不掉的家伙了!」

「吉雷大人!请加油!」

全身遭受猛烈的风势击打,一边听着观众席上的声援,一边拚命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

我现在和风同化了。不对,可以说我已经化为一阵疾风。

我和我乘坐的走铠鸟(特征是鳞片有如铠甲的大鸟。名字是小花,两岁♀)正以全速在地上奔驰。拚命握紧缰绳的我整个人被甩来甩去,脑浆仿佛都搅成了一团,平衡感摇摇欲坠。快死掉了。

几十分钟后才终于解脱的我已经呈现半昏迷状态。咦,我还活着吗?

「太厉害了,吉雷大人!太帅了!!」

「这、这样吗……呜噗,那就好了……」

面对双眼闪闪发光地看着我的拉菲妮,我好不容易才这样回答。给我【与走铠鸟的兴奋接触区☆】这种糟糕透顶体验的工作人员大叔也说「看来又有个优秀人才出现了!」,试图把我拉进他们的团队。我绝对不干!

「那么!接下来去那边看看吧!」

「等、等一下,让我休息……」

「哇──!请看!那里有龙哦!【能乘坐龙的游乐设施只有这里!】……走吧,吉雷大人!」

「饶、饶了我吧……」

看起来非常开心的拉菲妮,紧紧牵着我的手往前拉。

至于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拉菲妮在昨天的『谁能找到最多书的比赛』中获得了第一名,而我则垫底。

战绩是拉菲妮三,伊芙二,蕾蒂一,然后我是零本。

拉菲妮和伊芙用上了探知魔法找书,结果是对探知魔法更加熟练的拉菲妮技高一筹,让伊芙以一本之差输了。不用说,她本人当然是非常不甘心。还有,蕾蒂似乎是靠肉眼寻找的。那样也能找到一本,未免太扯了吧?

这结果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原以为所有人一起找恐怕也一本都找不到,但她们竟然圆满达成了目标。那位提出委托的大人物好像也非常高兴,只有我沉浸在悲伤之中。

「────这又没什么,这只是我们的私人行程。完全没问题。」

「可是,机会难得……我也想和吉雷大人这样两人独处。」

可以说,这个机会来得刚好。若真有神明存在的话,也许这就是祂为我们所创造的场合……尽管我真的打心底不想面对现实。

我拒绝了拉菲妮她们的心意,只说是「误解」就逃跑了。我过去的作为只为了我自己,对于心中只有算计的我来说,任何人的尊敬、好意或是名誉都不是我应该接受的。

「──吉雷大人。」

说得客气一点,她们的乔装也太差劲了。

为了我……最重要的是,为了拉菲妮她们。

「拉菲妮。」

那张脸是如此纯洁,一眼就能看出毫无虚假……笑得非常美丽。

她不顾我的困惑,在十字路口拐了个弯,然后乘势冲进小巷子里面。

抬起头的拉菲妮看起来非常开心……看见那样的她,我的心一下子痛了起来。

所以──已经不行了。

加上那明显奇怪的举动,还引来了周围的人怀疑的目光。完全就是可疑人物。

进入巷子之后,她便带着我躲到附近的背阴处。

……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呢?我怕得无法回头。

「嗯,什么事?」

也许是因为没怎么做过这样的事情,拉菲妮的情绪很亢奋。许多第一次的体验让她的双眼闪闪发亮,玩得非常开心。从早上开始就不停到处跑动,一直没时间休息。

我转移视线试着含糊带过,然后若无其事地做着搔头的动作,一边稍微往后方瞥了一眼……嗯,跟过来了。

「────但是,万一被发现的话会被骂哦?」

在最上层的我们眺望着美丽的街景,头发随着不时轻轻吹拂而过的风晃动着。

然而──

「────好吧!可是,拉菲妮说要两个人来玩,不是不能跟来的吗?」

面对低头致歉的拉菲妮,我笑了笑当作回应。

拉菲妮小声地笑了。也对,一般都会注意到的。

周围也有零星的几名游客,和我们一样望着这幅景色发出赞叹。

看来她好像没注意到。蕾蒂从刚才开始就几乎没有压低音量,说话声连我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结果拉菲妮竟然没注意到?这可能吗?

《D级冒险者的我,不知为何受邀加入勇者团队,还被公主缠上了》3 三章 红发勇者插图(4)
《D级冒险者的我,不知为何受邀加入勇者团队,还被公主缠上了》 · 3 · 三章 红发勇者 · 第4张插图

在隔了一段距离的建筑物阴影处,少女们──伊芙和蕾蒂藏好身体,一边探出头来窥视这边,一边偷偷摸摸地对话。

「拉菲妮,妳来一下。」

「不过……很抱歉强行把您拉过来。会不会痛?」

我心想那也没什么,于是轻率地答应下来,接着就马上被拉菲妮预定了隔天的行程,来到利夫希罗【一般区域】正在举办的【勇者体验营】,像这样被她拖着玩了一项又一项设施。

拉菲妮歪着头表示不解。妳认真的吗?

「好的!什么事呢?」

不能再找借口了。

「哎,那个啊……」

环顾四周,带着孩子的人很多。小孩子一向很崇拜勇者,这样的活动果然大受欢迎。

「太粗糙了吧……?」

「关于从刚才开始就跟着我们的那些家伙……」

原本我很紧张,不晓得她到底会提出什么糟糕的要求,结果她拜托的却是『两个人单独约会一天』这种简单的事。

因为她太容易理解了……

那一定是正确的、比什么都要美丽的情感。

转头看向她的同时,拉菲妮牵着我的手突然跑了起来──喂!? 干嘛突然起跑啊!?

我以为她们失望了很快就会放弃,然而并没有。

「?怎么了吗?」

蕾蒂大口吃着在路边摊买的点心,伊芙则是信心十足地挺起胸膛。看起来有点得意的样子。

这里是钟塔。位于利夫希罗的中心,将整个城市一览无遗。

视线的前方是突然发现我们不见而慌慌张张寻找的伊芙和蕾蒂。

「不,没关系。我只是有点吃惊。」

虽然是拉菲妮说想来看看,我才陪着过来的,不过这里处处都打造得十分用心,所以也挺有意思的。不愧是支援勇者的国家,可惜就是游乐设施太过激烈了。

过了一会儿,拉菲妮起身,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即使用眼神抗议,拉菲妮也只是淘气地笑着,没有回答我。

因此,虽然并非出于本意,最后一名的我只能答应第一名的拉菲妮的请求,像这样任由她摆布。

与此同时,从后方传来了这样的声音。在一阵用力的咯吱咯吱声后,又发出了「啪!」的破碎声。

「喂!? 别贴过来!」

「话说回来,妳是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吗?」

她用食指抵住我的嘴。

「对不起,要跑了喔。」

「────没关系。我们的乔装很完美,所以不会暴露。」

「哇……景色真好!好舒服的风!」

我叫住脸上带着开朗神色、想拉住我的手的拉菲妮。

「────嗯~?是这样吗?」

这里似乎可以体验各式各样的勇者活动,除了勇者过去曾经驾驭的走铠鸟和小型龙种的试乘之外,店里还有以小孩子为对象的圣剑复制品,商品种类十分丰富。

拉菲妮继续说:「所以,其实和伊芙她们一起来也不错。」

「────伊芙,这个很好吃哦!妳要吃吗?」

纯粹的爱,是吗?

弗兰切斯卡的话忽然掠过脑海中。

尽管如此,我还是认为她们的想法是错误的,都是会错意,所以摆出冷淡疏离的态度。我一直认为应该这样,不负责任地转移了视线。

「搞什么,原来妳注意到了。」

几十分钟后,我们离开小巷子,来到了某个地方。

因为拉菲妮说这里是她最后想去的地方,所以我们来了……但我几乎没在看风景,而是想着其他的事情,没有余力欣赏。

「不说这个了,我们再多玩一会儿吧!毕竟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

伊芙只是戴着帽檐比较长的帽子,改变发型和服装,再搭配「眼镜」而已,蕾蒂则是穿着像大小姐一样的服装,把头发绑成双马尾。竟然以为那样就不会暴露,真的很糟糕。

顺便说一下,拉菲妮用《变幻戒指》改变了外表。头发成了黑色,所以也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只是她可爱的容貌依然吸引了很多擦肩而过的人偷看,有人还咬牙切齿地说「那种两眼无神的男人为什么……」。要你们多管闲事。

「──好像走掉了。」

拉菲妮仍开心地向这样的我道谢:

「我有话跟妳说。」

「……不,没什么。」

拉菲妮拉着我的手臂,整个身体依偎过来。笑咪咪地露出快乐的表情。

啊……是这样啊。原来如此。

拉菲妮看着风景雀跃不已,而我则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是喔~我知道了!」

「咦?跟着我们的人……?」

──所以无论你身在何处,她都能找到你。那是一种纯粹的爱,是唯有一心思念着你才能实现的奇迹。

相对的──

「……嗯,是啊。」

「呵呵,怎么可能没注意到呢。」

「啊,我没打算责备她哦?换作是我站在伊芙的立场,我也会这么做的。」

……话说,靠太近了。因为躲在狭窄的背阴处,两人的身体几乎处于紧贴状态,脸也非常接近。距离近得拉菲妮呼出的气息都会碰到脸颊。

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可是,不管怎么说,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明白了。即使拉菲妮她们的心意是误解,也是纯粹而坚强、毫不虚假的真心。

「嘘……请安静。」

拉菲妮有点害羞地微笑着。

「喂、妳……」

「那么!两个人独处也玩得很尽兴,差不多该去和伊芙她们会合了!啊,但是在那之前,最后我还有个想去的地方──」

「────哇哈哈!伊芙的表情好可怕!」

我慢慢地放开牵着的手,这么告诉她:

不能因为麻烦而逃避,我必须好好地面对。

「────蕾蒂,安静,待会儿再说。」

「是的,我有看见她们。从中途开始伊芙的反应就很有趣,所以捉弄了她一下。」

「今天真的很谢谢您。多亏了吉雷大人,才能玩得这么开心!」

「不,我没有……我只是被带来的。」

虽然拉菲妮这么说,但我什么都没做。只是顺着她的意思被带着走而已,没有为了哄她开心而付出任何努力。

但是,拉菲妮还是说多亏了我。

只要和我在一起,就会露出高兴的表情。

……啊啊,不行。已经不行了。到极限了。

每次被这样道谢,都会产生非常讨厌的情绪。心中充满了言语无法形容的情感,恨不得现在马上逃走……但是,我不能逃。不能那么做。

「拉菲妮。」

所以我勉强开口,准备一吐为快。

「我有事不得不告诉妳。」

「什么事?啊,难道是结婚的事吗?那已经准备好──」

「是很重要的事情。」

「…………很重要的事情,是吗?」

见我目光直视着她说话,拉菲妮似乎也察觉到了严肃的气氛。她不再开玩笑,而是紧抿起嘴唇,一本正经地等我接着说下去。

毫无疑问,拉菲妮是一位很迷人的女性。

如此专情,不惜牺牲自我也要尽心尽力地为我付出,却不会完全依附于我,拥有独立且坚强的内心。无论作为一个人还是作为一名女性,她的魅力都是无庸置疑的。

但是……正因为有魅力──所以她不能和我在一起。

「……我又没用又懒惰,是个无可救药的家伙。」

我喃喃低语。

「我不想做麻烦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还想过着天天睡到日上三竿的生活。不但自私自利,而且窝囊得一碰到麻烦事就会马上逃跑。即使有能力,我也只会为我自己使用,不会去采取行动。这样的人,通常都该被唾弃。」

「吉雷大人您来了。」

「我没有要对谁温柔的意思。」

拉菲妮顽固地主张。

那是拒绝的话。

「那种事,我早就知道了。」

「才不是误会。」

「您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为什么要否定到那种程度呢?」

「…………那是……」

「为什么特地这样说服我?为什么不干脆默默一走了之呢?为什么──您还要关心我呢?」

拉菲妮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发丝随着吹到钟塔上的风而飘动。

「……」

「那是以前,我小的时候……和吉雷大人在秘密基地相遇后,过了一阵子的事情。那天,我去送了一样东西给您。您还记得是什么吗?」

「吉雷大人很温柔。毕竟还有包括我在内的这么多人仰慕着您。您不可能不温柔。」

「我从小就知道吉雷大人是个怕麻烦的人,讲话语气粗暴,又不喜欢工作。」

「所以…………不要再管我了。」

但是,被紧紧抓住的衣服下䙓出现了深深的折痕,诉说了拉菲妮的感情。

「……别说了。」

「……误会?」

只能费力地发出声音回答:

我听见轻轻地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不是的。不只是因为被救了。」

我不想用「负起责任交往」这种表面形式来解决问题。既然对拉菲妮没有那个意思,就不能欺骗感情跟她交往。那样对认真的拉菲妮太不诚实了。

「啊?那为什么……」

所以,我不能给予她们回应。

拉菲妮明确地否定了我的话。

拉菲妮的眼神晃动着,有些悲伤地继续:

「别说什么不要了。以后就算跟我在一起──」

她不停摇头,表达拒绝的意思。

看不到她的表情。

抬起头的拉菲妮抿起嘴,专注地仰望着我。

「可是……结果被拒绝了。当时您说『我有事不能去』。我当然很生气。想不通您为什么不来,一直摆着一张臭脸。」

「……」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生日当天,父亲大人在别馆的大厅为我举办了生日派对。来了很多人,大家都为我庆祝,可是当父亲大人因为工作而离席之后……他们就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座位──最后一个人也不剩。」

「正确答案是生日宴会的邀请函。当然是我的生日了。那个时候的我无论如何都想邀请吉雷大人来参加,所以用蹩脚的字写了一份邀请函交给您,还自信满满地邀请说『因为是我生日,所以就邀请你吧!』……」

「我和妳想像中的我不一样。只是个废物,又没有责任感──」

「我已经不觉得寂寞了。我很高兴吉雷大人来参加,不再是一个人的派对让我非常开心,郁郁寡欢的心情都一下子消散了。」

拉菲妮怀念地娓娓道来。

「就是误会。我不是那种清廉正直、又酷又温柔,像童话故事中出现的王子。」

仍低垂着头的拉菲妮没有回答。

从嘶哑的喉咙里吐出了拒绝的话语。

我只是个D级冒险者。除了有点本事以外一无是处,整天只想着如何偷懒。根本不是拉菲妮她们想像中的那种英雄。

「我听见窗户被敲了两下,转头一看,就发现您出现在眼前。您说因为事情提早结束,所以来看看,然后没得到许可就双手拿满料理,自己开动了……那模样实在很滑稽,我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才不是误会。」

拉菲妮没有任何回应。

我硬声质问道。像是要把她推开,像是要划清界线一样。

「所以,我不明白。我无法理解……妳为什么会被我吸引。不管是妳、伊芙、蕾蒂、伟德,还是凯恩……我真的无法理解,你们为什么会被我这样的废物吸引……我不都说了,全是你们一厢情愿的误解吗?」

她轻笑着继续说。

「……是吗?」

「不,不是的。吉雷大人的优点和以前一样没变。毕竟我们像这样重逢之后,我又变得更喜欢您了,所以这不是误会。」

「我应该早点说的……抱歉。」

「差不多够了。不是说妳误会了吗?」

她突然抬起头说:「但是……就在那个时候。」

我一时答不上话来。

脑中仿佛被搅乱成一团。别说了。我不想再听了。

拉菲妮强烈的目光投注在我身上。

「您也许认为我只是因为得到了帮助才喜欢上您,但那才是天大的误会。我──」

拉菲妮只是默默听着。

「那么,为什么──您不更清楚地拒绝呢?」

拉菲妮直视着我,清楚地说道。

我按着刺痛的胸口,继续说下去:

「……是吗?那么,我所做的一切也全是为了自己。不管是归还失物也好,帮助别人也好,都是我自己想做的,是为了自己才做的。」

「请告诉我。如果吉雷大人是个没有责任感又自私自利的人,为什么……那么不愿意让我受到伤害呢?」

……这样就好了。

「为了自己?那是什么意思呢?」

「……」

低着头的拉菲妮什么也没说。好几分钟都维持着低头不动的姿势。

「我已经受够了。你们的仰慕,让我感觉自己变成了骗子。你们硬是把子虚乌有的假象套在我身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

看着低着头的拉菲妮,我的心脏像是被辗过一般疼痛。现在就想逃离这个地方。

我终于张开嘴,提出反驳。

「吉雷大人拯救了寂寞且孤独的我。就像童话故事中出现的王子一样,温柔地融化了我的心。」

「嗯,所以我想吉雷大人一定是误会了。」

嘴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因为是吉雷大人,我才会喜欢您。」

「……」

「起初我也觉得和印象有点不一样,可是像这样陪在您身边,我就意识到是我想错了。吉雷大人依然和以前相遇时一样温柔,不如说,看到现在的吉雷大人,让我愈来愈喜欢了。所以……不是误解。」

「……我不要。」

「妳说喜欢我?到底是看见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像我这种冷淡又怕麻烦、不接受别人好意的家伙,妳到底喜欢我什么地方?」

「请听我说说往事吧。」

「我一直逞强说自己『不寂寞』、『反正每年都这样』。但其实我非常寂寞,也很悲伤。桌子上摆了许多丰盛的菜肴,房间里面却只有我一个人。这让我怎么也压不下寂寞的情绪,几乎快哭出来了。」

「妳不了解我。只是在幻想自己希望的假象而已,没有看到真正的我。真正的我是个怕麻烦、又无可救药的家伙──」

明明看不到自己喜欢上某个人的未来,却要建立交往或结婚之类的关系,那样不过是欺骗。拉菲妮她们的心意愈是纯粹真挚,轻浮又没有责任感的我就愈是配不上。也不可能配得上。

「……够了。那只是妳的妄想而已。」

「……」

我不明白拉菲妮她们的感情,不明白什么喜欢还是爱的。

不明确拒绝的话,不管对我还是对她都不好。一直保持这种关系,等到她我失望后悔之后就太迟了。再也无法挽回。

「……啊?」

「我想,自己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就喜欢上您了。虽然是在被盗贼团掳走、又被救出来之后才清楚地意识到这份感情……明明还是个孩子,仍然发起了各式各样的追求攻势呢。说什么『预定要结婚』……呵呵,好怀念。」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谁,也没有重要的人,重要的永远只有我自己。除此之外怎样都无所谓。救了妳们也不过是顺便而已。」

「不仅是我,伊芙和蕾蒂小姐都……因为是吉雷大人,才会那么仰慕您。如果帮助了我的是坏人的话,即使会表达感谢,之后也不会再有交集吧。即使会耍花招,也绝对不会加害于人;嘴上一边否定,一边却做些给予他人幸福的事情。我所爱慕的正是这样温柔的吉雷大人。」

拉菲妮微微一笑,接着说:「呵呵,想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呢。」

「……!」

我想回答,却只吐出了一口气。即使想否定,也说不出话来。

「…………妳搞错了。妳只是因为被救了才会产生那种想法。我不过是为了成为勇者才救了妳而已。」

无论说什么,她都会顽固地辩解。拉菲妮不肯轻易妥协,始终反驳我的说法。

「……那是为了我自己。」

拉菲妮手捂着嘴,觉得好玩似地笑了起来。

「我是因为不想心情变差才这么做的,所以是为了我自己。」

「包括这一切在内,我都喜欢。有点散漫,嘴上说不在意别人,但其实有点在意;虽然对人很冷淡,但也很体贴,愿意温柔待人……我喜欢这样的吉雷大人。」

「不,不是的。吉雷大人很温柔。」

然而她没有接受我的制止,接着倾诉:

拉菲妮不曾转移目光,温柔地对我微笑着。

但是,逃走的话就和以前一样了。只是重蹈覆辙而已。

「大家都只对父亲大人感兴趣吧。他们其实也不想讨好我这个总是调皮捣蛋又爱闯祸,由其他母妃生出来的小孩。」

「……总觉得很讨厌。」

一想到自己被谁感谢,心里就很郁闷。就算对我这种随心所欲地活着的人表达感谢,我也没什么实际的感觉,所以总觉得不应该就这样接受。

「不管妳怎么说,我就是这种人,也不打算改变。」

「嗯,我不是希望吉雷大人改变。因为我唯一期盼的就是能陪在您身边。」

「我说了我不愿意。我可以一个人活下去,不需要妳。」

「吉雷大人确实很强。拥有不依赖任何人也无所不能的力量。如果是比谁都强大的吉雷大人,今后也一定不需要帮助吧。」

「没错,我不需要,所以──」

拉菲妮打断了我。

「可是,我不希望当吉雷大人痛苦得快要倒下的时候,自己却不能支持您。」

她这么说。

支持我?她在……说什么?

「一个人活着很可怕,也很寂寞。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想办法坚持下去。对我来说……不,恐怕很多人都做不到。」

「……我很强。不需要什么支持。」

「无论您再怎么厉害,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痛苦的事情有可能会发生,您也可能因此倒下。这是吉雷大人和我都无法预测的。」

「……那不过是假设。」

「是的,可是──也不能保证绝对不会发生。」

这是不切实际的空谈。

拉菲妮只是在强词夺理而已。

「有时候,理应强大的吉雷大人看起来是那么脆弱。您独自一人的样子显得非常渺小,好像稍微不注意就要消失了……我很担心。」

「……这是妳自己的想法。」

「吉雷大人。」

「我等了九年,已经不想再干等着了。不想成天担惊受怕,担心吉雷大人可能哪天就不在了,自己却无能为力。不想担心害怕得快要哭出来了。所以,不管多少次我都会说。一直说到吉雷大人愿意接受我为止。」

「是的。吉雷大人很温柔,所以会关心纠缠不休的我。我不想看到吉雷大人痛苦的样子,所以──」

拉菲妮正面吐露的强烈情意,令我顿时畏缩不前。

「既然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别再追来了。」

「没关系,因为吉雷大人的魔力,大家都不在了。」

「……」

「……嘿!」

只要我拔剑,拉菲妮就会死。

「您果然很温柔。」

「…………啊啊,是喔。那我就如妳所愿──杀了妳。」

「吉雷大人,请抬起头来。」

我不是什么正直的人,过去也多次取人性命。这只是在做同样的事而已。

还敢说请杀了我?别开玩笑了。以为我做不到吗?

「是的,那正合我意!」

那张脸像孩子一样天真无邪地笑着,看起来很开心。

拉菲妮伸手指过来,理直气壮地宣布:

拉菲妮直视着我,轻轻吸了一口气。

拉菲妮强行抬起我的脸。她的身影映入眼中。

好像不是这样。啊,那是她的本性啊。

「……那算什么?」

拉菲妮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看来她对自己的行动没有疑问。咦咦……

拉菲妮大大方方地正面迎战。

「是我有些坏心眼了。可是这也要怪吉雷大人不好哦?毕竟我都这样发自肺腑地表白了,您却还是感受不到。」

「……啊?」

……心里明明很清楚。

吹来的风轻轻地摇动着因《变幻戒指》变化的黑发。

在我被下降的风吹得几乎和风同化的时候,怀里的拉菲妮对我喊道:

那么,我就奉陪到底。我也不打算输。

握着剑的手却在颤抖。

「我喜欢您,最喜欢您了。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一直爱慕着吉雷大人。」

「没关系,因为我不会输的。」

「噢噢──」

明明告诉自己必须说清楚、必须马上拒绝她才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不会输的!」

拉菲妮摘下《变幻戒指》,恢复了本来的面貌。变成像天使一样的白发少女。

「我说了,这样就好。而且就算吉雷大人没有喜欢上我,我也绝对不会后悔。」

「妳是笨蛋吗?为什么我非得做这种事不可?」

拉菲妮看着那样的我,胡言乱语。摆出那种对我的事情了若指掌的表情,兀自温柔地微笑。

毫无保留的好感。不含一丝杂质的纯粹心意。

「您愿意跟我结婚的话,我就不追了。如果您无论如何都想阻止我,那么就请把我杀了吧。」

脸上是充满自信的神情,想要战胜我。

我的窘态似乎戳中了拉菲妮的笑点,只见她手捂在嘴上,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就好像一个因恶作剧成功而高兴的孩子。

「您终于肯看我了。」

这家伙是敌人。只是妨碍我的敌人。

想到这里,我问了一下。

为什么明明是我的身体,却无法控制行动?

《D级冒险者的我,不知为何受邀加入勇者团队,还被公主缠上了》3 三章 红发勇者插图(5)
《D级冒险者的我,不知为何受邀加入勇者团队,还被公主缠上了》 · 3 · 三章 红发勇者 · 第5张插图

「而且我才不会轻易把您交出去。因为我和吉雷大人是命中注定要结婚的!」

……原来是这样。今天听了她的想法,我才明白过来。原来她那么过分地展示自己的魅力都是故意为之。所以,才会说什么命中注定要结婚、正妻是我之类的,眼睛偶尔会失去光彩,还会做些糟糕的事情──

「您可以像以前一样继续逃走,也不必为我担心。我不打算限制您的行动,您要默默地消失也没关系。」

我不由得发出干笑声。那种比赛未免太蠢了。

唔……总觉得很不爽。虽然她不是取笑我的意思,但就是让人很生气。可恶。

「唔……」

「是的,这是我的自以为是,但我还是很担心,所以在明知吉雷大人不情愿的情况下还对您穷追不舍,给您添麻烦。对不起。」

「……」

「相对地……请和我一决胜负。我会继续对逃跑的吉雷大人发动攻势。在这段期间内,若是对吉雷大人的感情消失了,就算我输;如果吉雷大人喜欢上我,就是您输了。怎么样?」

「唔──!」

「真的可以吗?我很强哦?」

「!妳做什──!? 」

明明只要稍微挥一下剑杀掉就好了,却使不上力气。连拔剑出鞘的动作也做不到,因𫫇心而全身冷汗直流,心跳得愈来愈快。

「实在正合我意就是了。」

她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可以从这个世界上不留痕迹地排除。

拉菲妮张开双手,毫无防备地闭上眼睛。别开玩笑了……!

「────那么,那个男人就是会长所说的黑发的……」

那么──敌人就必须排除。

「……是喔。」

「只要是吉雷大人选择的对象,就没关系。虽然我当然会嫉妒,也很想陪在您身边,但我已经做好了接受现实的心理准备。」

「吉雷大人!」

「咦?不,那倒不是……?」

「────抓住他啊啊啊啊!」

与我正面相对的拉菲妮依然闭着眼睛不动。没有被魔力压倒,就那么站在我面前,甚至没有发抖。也不知道她是不怕还是笨蛋。

某种东西在胸口深处翻腾涌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几乎快吐了。用力按着胸口也没有改变,疼痛并未消失。

拉菲妮淘气地吐了吐舌头,接着说:「但如果是吉雷大人的话,要我死在您手里也可以。」

「为什么?吉雷大人应该能毫不留情地对阻碍自己的人动手才对。您有的是理由杀死给您添了许多麻烦的我吧?」

我把视线从轻笑着的拉菲妮身上移开。完全中计了。

「……我也不会输。」

终于笑完了的拉菲妮调整好呼吸,接着转向这边。

我拔出黑剑,手握在剑柄上。

好几次想开口说出拒绝的话,发出的却只有微弱的呼气声。

「吉雷大人,要不要来比赛?」

情急之下,我抱着拉菲妮,从高到不行的钟塔上跳了下去。

为什么杀不了?

「…………唔。」

「假如我喜欢上妳以外的人呢?那样也无所谓吗?」

我立刻展开魔力。释放在空气中的魔力强烈到周围的游客一接触到就倒下,脸上因恐惧而扭曲。

在我们交谈的时候,游客们带了一大群宪兵回来。我连忙抓住拉菲妮的手跑了出去。呃,出口被堵住了!? 没办法──

「比赛?」

「可以吗?那样的条件对我有利过头了喔?」

「呵呵,您又在担心我了。果然很温柔不是吗?」

拉菲妮愉快地补充,这话以前好像也听过。

「原来如此。所以妳才会那么过度接触吗?」

「妳在、做什么?竟然在这种地方露面──」

拉菲妮意气风发地说。脸上明显地充满自信。

「要是因此引起骚动该怎么办?很危险吧?」

话是这么说,我也无意耍诈。虽然我平时都在耍花招,但这次我会堂堂正正地战斗并且获胜。

拉菲妮用温柔且令人安心的语调说:

「────喂、喂!那该不会是拉菲妮大人!? 」

拉菲妮所提出的比赛条件,实在对我太过有利。尽管如此,拉菲妮还是说没关系。她不认为自己会输。

随时都可以动手。

她在说什么?那种对我有利的条件──

我不由得扬起了嘴角。因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的拉菲妮实在很有趣。

纯白的发丝随风飘扬,拉菲妮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自信满满地对我宣告:

「绝对────会让您喜欢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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