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紅茶店裏，宛如約會

早晨。在夏臣進入教室走向自己的座位之時，由依已經在鄰座坐下了。

「喲，早上好」

「早安，片桐同學」

聽到夏臣的招呼，由依從正在擺弄的手機處移開視線，抬起頭冷淡地應了一聲。

看到二人這簡短的交談，慶感慨頗深地拍了拍夏臣的肩膀。

「能讓維利亞斯大小姐和你打招呼也算是很大的進步了」

「只是不能無視別人的寒暄吧，這挺正常的」

「雖然說不上是無視，但至少不再是那種敷衍了事的態度了。能有這樣的結果已經很棒了」

慶咯咯笑着，砰砰砰地敲了敲夏臣的肩膀。

正如慶所說，最近的由依已經不再有一種全身上下的緊繃感，和最初的她相去甚遠。

雖然和別人親密地聊天可能還有難度，但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融入了女生羣體，午休的時候也會和女性好友們一起去買麪包。

在夏臣看來，由依的行徑還有些不自在，但比起最開始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她已經很成功地融入班集體了。

「夏臣也稍微表現得再和善一些吧。畢竟你坐在鄰座，而且你不是還身負照料她的委任嗎」

「只要維利亞斯沒遇到困難事，我就沒有出場機會了，這麼說纔對吧」

夏臣如此回答，從慶處移開視線，又看向旁座由依的側顏，二人相互對視。

似乎是爲了逃避他的目光，由依掃興而冷淡地看向了夏臣對側的窗外。

至於這個，時間回溯到昨晚。

「對外表現出相當的距離感，就像之前那樣嗎？ 稱呼的方式也保持不變……是嗎？」

喝着飯後茶的由依聽到夏臣的提議後，有些皺眉。

「要是被人知道由依每天晚上都來我家喫飯，絕對會出大問題」

「收到。之後再請你」

放學後。

雖然夏臣自覺自己不如慶那般成熟，但即便被慶這麼說也不會感到不快。

「夜晚的工作，果然很多人都是這樣的麼」

「喂喂什麼情況，這麼突然。莫非你瞞着我交女朋友了？」

察覺到快步靠近的夏臣，由依將手機鎖定，放入上衣兜裏，站起身。

夏臣在去年也因爲獨居生活而受人關注，由此覺得自己多多少少知道那些視線有多麼令人厭煩。

「我從老姐那拿到了打折券，作爲上次鴿我的補償」

夏臣一邊看着天花板，一邊撓着鼻尖回答。

「怎麼可能。這是打工的時候別人問我的，諮詢」

「彼此彼此啦。好了好了，難得來一趟，就別顧慮那麼多了，點些喜歡的吧」

因爲美貌和留學生身份的緣故，由依本就很是顯眼，無論本人是否願意，都無法避免他人的關注。

慶半開玩笑地咯咯笑出了聲。

「我又沒刻意追着你挖底，讓我瞟一眼就行，事到如今還藏着掖着也太不厚道了——」

慶給出結論，聳着肩繼續吸着蕎麥麪。

「鴿你的賠禮，麼？」

「只要不告訴別人這件事就行了嗎？」

慶看着夏臣，眼神中略有笑意，一邊吸着蕎麥麪，一邊認真地思索着夏臣的問題。

「……這樣啊，確實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夏臣話音剛落，感到意外的由依立即露出了自嘲般的苦笑。

慶停下手上的動作，維持着準備將蕎麥麪送入口中的姿勢，震驚地看着夏臣。

「回禮……明明我纔是經常承蒙關照的那一方」

「棉花面包……這啥？」

夏臣因爲慶的話感到疑惑，接着，由依昨天那落寞的話語聲劃過腦海。

「開玩笑的，開玩笑。稍微想捉弄一下你，別在意。嘛，時機到了你再告訴我唄。畢竟我不是也有不少事瞞着夏臣嘛？」

小店只能容納二十日人左右，然而在傍晚時刻卻還令人意外人滿爲患，不愧是熱門店家。

「作爲一起來的感謝，點些你喜歡的點心吧」

要是泄露出去，這件事肯定會在聚集着同齡男女的學校裏一發不可收拾地變成熱門八卦。

夏臣反覆品味着慶的話語，低聲呢喃。

由依輕輕頷首，跟上夏臣並肩行走。

「嗯嗯，這可是附近味道很好的紅茶專營店。我一個人沒什麼機會來，而且姐姐又給了我優惠券，機會難得，就找你一起來了」

「抱歉，突然把你叫出來」

夏臣在解釋的同時，面對着由依翻開了桌上的菜單。

像是覺得這種事沒什麼大不了似的，慶抽着鼻子笑了起來。

菜單上的圖片裏畫着一個用茶托盛着的杯形蛋糕狀的東西，旁邊還加註了一個大大的『推薦』。看起來確實是這家店的招牌菜式。

「是的，只是因爲走得近就被人八卦是很困擾的吧」

「一頭扎進別人的雷區，會做出這種事的傢伙簡直腦子有病。畢竟夏臣也正是因爲很喜歡這種距離感纔跟我這麼合得來」

像是在忍耐什麼一樣，由依露出了困擾的微笑，話語如同洪水般無法阻滯地傾瀉而出。

「你不是很注重那種適當的距離感嗎？」

「才這種程度就算得上大人也未免太輕鬆了。既然如此，作爲報酬，來份與大人般配的雙皮奶就行」

不過提議對外隱瞞二人關係的人是夏臣，由提出建議的一方打破規矩這種事也實在很罕見，這讓夏臣露出了左右爲難的表情。

夏臣半帶強迫地將菜單推了過去，雖然由依有些困惑，但依然做出一副認真的模樣瀏覽起菜單，瞳孔閃閃發光。

慶已經在家族產業裏幫忙了好一段時間，所以相較於年紀相仿的夥伴們，他有着更爲成熟的思考方式。

「抱歉，讓你等久了」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不過菜單這裏有寫着推薦，而且看上去也很好喫」

既然如此，隱瞞二人的關係纔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夏臣是在做出相應的判斷後才提出了建議。

這裏稱得上是一個觀光地，道路鋪裝着紅磚，兩旁點綴着瓦斯路燈， 很久以前，旅人們常常乘坐馬車往來於此，這條街道便被稱作馬車道，不過如今湧入了很多的商戶，已經是高樓林立的商業街。

慶很重視適當的距離感，不會強行地去過多踏入他人的世界，正因如此，夏臣很清楚，所謂的輕浮人設只不過是他的刻意而爲，二人都傾向於暗地裏察言觀色而極爲投緣。

「我的倒是不怎麼在意別人的看法，既然是自己的決定，就要昂首挺胸地去面對……不過，我不想讓由依再一次受委屈，就像你在英國時被人私下指指點點的那樣」

「那出發吧。跟我來」

「這裏是……紅茶店，嗎？」

所以和那種事比起來，我更希望由依在日本不要重蹈覆轍，又過上之前那樣委屈的生活。

「沒，我也是剛到，不要緊」

對於我來說最重要的是，由依能夠不去回憶曾經的委屈，像之前那樣微笑。

「我說啊，慶。你覺得，即使是好的事情，也會特意地不告訴別人嗎？」

露出陽角笑容的慶閉着一隻眼，看着困擾的夏臣。

夏臣也試着從對向觀察，瀟灑的文字橫向排列，盡是些沒聽過的名字，然而就這麼看着樣品圖也無法得知味道。

「八卦？」

入口處掛着一個寫着『Toffee』的看板，夏臣輕輕地叩了叩古色古香的木製門。

從學校出來，經過車站，走向對面的沿河長椅，提前到達的由依已經坐在長椅上玩着手機。

爲了不被同班同學看見而選擇在距離學校有段距離的地方碰頭，之後經過15分鐘左右的步行便到了被當地稱作『馬車道』的老商業街。

如慶所言，自己得到了建議，卻沒有將相關的事告訴對方，夏臣感到有些對不住，抿着嘴脣。

「……不能誇耀夏臣同學的溫柔之處，好難受」

「……我很清楚夏臣同學是出於關心，才說的這番話……不過，那個」

慶撲哧一笑，夏臣見狀也露出苦笑。

拱火之心熊熊燃燒的慶探出身子，你真覺得這種事會有嗎——夏臣用事先想好的回答搪塞過去。

◇　　◇　　◇

（……不過這樣的話，不就是將由依放在第一位了嗎？）

雖說由依有向我道歉，但我本身就並非爲了給別人好印象纔多管閒事，而且這件事我也不想泄露出去。

「真的能，保護重要的東西……麼」

在學校這個微小的社會里被人用有色眼鏡看待的不快，在背地裏被人用子虛烏有的流言蜚語嘲笑的厭煩。

夏臣和感到疑惑而歪着頭的由依一起在馬車道上走着，一個有些年頭的建築物——目的地進入了視線。

雖說自己沒有下流的心思，也不會和由依發展成不純的異性交往，但與其讓這變成麻煩事，倒不如保持沉默，不要招搖。夏臣這麼判斷。

在夏臣對行爲脫離常理，但確實給出了不錯建議的友人表示感謝的時候，慶突然向着他探出身子，臉上帶着戲謔的表情，微微眯眼。

「那兩個人在交往這種，之類的」

被領到座位上坐下的由依眼中閃爍着光輝，到處張望着，同時嘴裏喃喃自語。

「沒事，反正我也沒什麼特別的事，這是要去哪嗎？」

流言會四處流傳，越來越離譜，最後導致不得了的事態，然後根據其嚴重程度，甚至可能會發展成有關特招生和留學生之類的問題。

環視着充滿古典氣息的店面，由依用力地嗅着洋溢在店內的昂貴紅茶香氣。

自昨日開始，夏臣便開始感到猶豫，回答也有些模棱兩可，他像是想清楚了該如何回應由依似的，抬起了頭。

由依皺着眉，來回巡視着菜單，無比煩惱，最後怯生生地指向了店家推薦的獨家菜品。

午休，食堂。夏臣發着牢騷般地詢問着慶。

「謝了，慶。慶果然是大人啊」

「嘛，你也知道我的情況，因爲家族產業的緣故，我的周圍盡是些頗有故事的傢伙。人際交往不就是這樣的嘛」

「不是，就算你這麼說……」

牆角邊的架子上擺放着數十種袋裝紅茶，櫃檯下的櫥窗裏陳列着糕點、烤餅、曲奇等搭配紅茶的手工點心以供選擇。

「所以，夏臣是真的交到女朋友了嗎？ 終於？」

「既然這樣，我就要這個自家烤的蘋果派」

由依皺着眉，向下看去，眼神中流露出些許不快。

所以，夏臣不想讓遭受苦難以至於被迫離開本家的由依再一次感受到那與人性陰暗無二的事物。

「那就……欸，要這個」

低着頭的由依攥緊了小手。

「啊啊，你能這麼說我可是高興到爆」

「果然，慶真是個不錯的傢伙啊」

「也有很多普通的人，不過不一般的人倒是也不少。嘛，說起來，怎樣纔算是普通」

「哇……好厲害，好香的味道……」

知道慶是故作姿態來緩和氣氛的夏臣也露出了笑容。

「嘛，最後，選擇保持沉默，真的能守護住重要的東西嗎？」

由依發出了極爲失落的低語聲。

「啊啊……確實欸」

只不過令人意外的是，在散發如此高級感的圖片下方卻標註着非常友好的數字，再加上內部的氣氛，可以說是受喜愛料理之人追捧的店家。

覺着自己見到了慶那不爲自己所知一面，夏臣將友人的建議深深地牢記在心底。

夏臣二人將菜單放好，見到此景的女性店員馬上靠過來點餐，還選了推薦的香草奶茶作爲飲品。

在目送點菜完畢的店員離開後，由依又興奮地環視着店的內部。她的表情中流露出了難以抑制的期待。

方纔的困惑也開始逐漸散去，接着又興致勃勃地看向了擺放紅茶的櫃子以及內廚，竄入鼻孔的絲絲香氣讓由依嬌滴滴地抽了抽鼻子，滿心期待的樣子可愛到爆。

隨後，由依像是想要做些什麼，拿出了手機，用手指熟練地划着屏幕，又輕輕點了點頭，

「棉花面包，似乎被叫做斯里蘭卡的布丁欸」

「那大概就是布丁咯。你很喜歡嗎？」

「嗯，好期待」

由依閉着脣，興奮地點點頭，看到這樣的由依，夏臣也微笑頷首。

最開始還在問着「水龍頭是什麼的？」的由依，現在已經能很順手地用手機查東西了。

最初的訊息僅僅是隻言片語，現在已經能在聊天的時候用上從班級女生那學來的表情包了。

不愧是在讀女子高中生的適應力，正當夏臣如此深深感慨之時，店員端來了餐盤。

「哇……好棒……！」

由依震驚地讚歎一聲，眼裏閃爍着光芒。

精緻的茶壺與成套的兩隻茶杯一同放置於桌上。

其中的香草奶茶呈現出通透的琥珀色，散發出甘甜的味道，其中還隱隱約約摻雜着些許清爽的薄荷香氣。

這家店首推的棉花面包裝在鐵製的杯中，上面堆滿了雪頂以及果醬。

放在夏臣面前的蘋果派似乎是剛剛出爐，還飄着徐徐的熱氣，香草冰淇淋毫不吝嗇地堆在其上，融化的冰屑讓人無法挪開視線。

「要用手機拍照留念嗎？」

「嗯，一定」

由依流暢地打開了照相機，一邊看着畫面，一邊念着「欸」地按下了快門。

本來的話，如果照片上的是由依這樣的可愛女生，那肯定很養眼吧，但我的照片嘛，純粹是浪費儲存空間吧。

共同分享着美味至極的甜點，二人像是在細細品味緩緩流轉的時間一般，享受着甜點。

香濃的香草冰淇淋融化在酥脆的餡餅上，和尚有餘溫的蘋果餡以及牛奶蛋糊在口中混雜在一起。

由依將我的任性歪理視作珍寶，露出了微笑 。

「太狡猾了。夏臣同學都用那種方式提出了要求，根本就沒有拒絕的餘地嘛」

由依雀躍地笑着收起了手機。

由依哈地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然後眯着眼溫柔地看着夏臣。

「纔不是那種東西啦，任性，只是任性而已」

「你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微笑，不也是喫炸雞塊的時候嘛」

咔地一聲，將坐在對面的夏臣收入了鏡頭。

「既然這樣，那就實在沒辦法了 」

說完，由依和夏臣各自拿起勺叉，伸向了餐盤。

「嗯。沒辦法，這件事就當作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祕密吧」

對於我來說，最重要的無疑是『讓由依露出笑容』。

「所以，如果要求隱瞞好意讓由依很難熬……如果那樣，能不能就當作是爲了我，不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就當作是我們二人的祕密」

「由依一想到我的事，就爲自己的笨拙而很低落對吧？但是你看，我又不想看到由依露出悲傷的神情。既然這樣，如果是『爲了我』而不把我們的事告訴別人，心情是不是就會稍微舒暢一點」

雖然自己不怎麼喜歡拍照，但特意去刪掉已經拍下來的照片，怎麼都有些說不過去。夏臣這樣思考着，微微點頭。

我所做的事，要是隻有由依知道倒是無所謂，但我完全不打算讓他人知道。

雖說有點害羞，但夏臣沒有別開視線，依然直視着由依。

二人互相對視，一齊露出了充滿困擾的微笑。

「既然由依都說了想留着，我倒也不介意……」

「……唔，好喫」

由依拿起勺子，一邊煩惱着從哪裏開喫，一邊緊張地挖了一塊棉花面包，送入口裏。

杯中裝着糖度稍低的三層布丁以及澆着糖漿的西式蛋糕。香草冰淇淋和糖漿的味道在口腔中擴散開來，接着又相互交融而變得更加可口，堪稱絕品。

「我一直在想。對於由依來說，什麼纔是最重要的」

咬了一口蘋果派的夏臣也情不自禁地發出了讚歎。

「嗯嗯，實在沒辦法了耶」

接着滿足地看了看照片，點了點頭，又看了看方纔失手拍下的夏臣的照片，認真地思考起來。

「不對，拍我幹嘛」

像是被戳到痛處一樣，由依支支吾吾地低下了頭。

「嗯，好喫到令我嚇了一大跳呢」

抿一口冒着熱氣的香草茶，紅茶的甜味並不過火，口感也很清淡，再加上薄荷的清爽，一掃口中的甜膩感，接着再度拿起刀叉。

「嗯。對於由依來說」

「總之，先喫東西吧」

只不過，由依臉上那方纔還滿是陰霾的表情，已經開始放晴。

「包，抱歉……還，我還不大習慣這種事……」

由依雙頰染上緋紅 ，害羞地重新做好姿勢，將鏡頭對準桌面按下快門。

二人難得這麼積極地發表相同的感想。

由依聽後，肩膀突然顫抖了起來，微睜着雙眼露出了嫣然的笑容。

看見心滿意足而鬆了口氣的夏臣，察覺到其想法的由依露出了有些困擾的笑容。

由依重複着那句話，睜大眼睛，稍稍點頭。

由依感到有些害羞，雙頰變得紅紅的，遲疑不定地點着頭。

「唔唔……！ 好好喫……！」

「終於笑出來了啊」

「啊啊，我想也是，應該沒有比這更加蠻橫的要求了」

夏臣向仍舊早到的同桌打着招呼，正在擺弄手機的由依抬起頭，冷淡地回了一句簡短的寒暄。

「那麼，開喫吧」

「這可真是個有些強硬的要求呢」

「……欸，終於？」

由依面帶抱歉地抬頭窺視着夏臣，像是在請求許可一般。

「謝謝。夏臣同學果然很溫柔」

「難怪這裏的人氣那麼高，我終於懂了」

由依困擾地笑了笑，又輕輕地搖了搖頭。

聽到夏臣的自言自語，由依歪了歪頭。

受人關心的喜悅以及讓人擔憂的自責讓由依低垂着眼角，微笑的同時又縮了縮香肩。

夏臣咳了兩聲，吸了口氣又再一次直視着由依。

「嗯，我開動了」

「喲，早上好」

「那個……這個照片，能讓我保留下來嗎？」

「不過，原來只要喫到好喫的食物，心情就會變好，想到自己這麼單純，真的是嚇了一大跳」

「不會，夏臣同學沒必要向我道歉。我理解夏臣同學是考慮到我的處境才提出那個建議的。我纔是，說了些太任性的話，真是很抱歉」

夏臣用相同的內容回應着由依的與方纔無二的話語，二人間響起了輕輕的竊笑聲。

由依沒能理解夏臣的意思，皺起眉毛。

看到此番情景的慶，又做出了與昨日相同的嘆息。

「嗯，我開動了」

看見由依發自內心的微笑，夏臣也非常滿足地點着頭。

撒在其上的白砂糖以及肉桂粉末的香氣穿過鼻孔，連夏臣都不由自主地大嘆一口氣。

夏臣看向桌面，腦中浮現出了親友曾經對自己說的話，又緩緩開口。

「昨天我的說話方式有些不對，經過一番反省後，我希望能和好。抱歉，那個建議太過於以自我爲中心了」

「……是爲了讓我打起精神才帶我來這的麼」

「嗯，我會珍惜地好好保存的」

一同飲了一口冒着熱氣的香草茶，溫熱的氣息從口中緩緩滲出，二人的笑聲再度響起。

「不堆，現在的話題像是在說那個嗎？」

「我希望由依能夠一直笑着生活。對於我而言，讓由依不露出悲傷的表情就是最重要的」

「我說，夏臣你好歹也問些其他的吧？ 像早上喫的什麼之類的」

由依的賭氣行爲也可愛吧，夏臣聳了聳肩，撓了撓鼻尖。

「這樣嗎，那就沒轍咯」

「欸？ 紀念照片……難道說，是指桌上嗎？」

「夏臣同學，請你一定要嚐嚐我這份」

「這種事，連慶都不會問吧。而且這種氛圍我覺得就很OK了」

之後立刻又重新將視線集中到手上的手機屏幕。

爲了好好地享受美味，由依在口裏嚼了又嚼才吞下去，然後迅速地用勺子又挖了一小塊繼續放入口中，又發出了幸福的哼哼聲。

「對於我來說，嗎？」

「由依也是，也嚐嚐我這個」

「爲了夏臣同學……那個，這是爲什麼呢？」

「那個是，那個……是因爲夏臣同學做的晚飯太好喫了，忍不住才……」

「……嗯。夏臣同學已經在各種方面給了我許多幫助」

「唉，夏臣你就是這種地方太不熱情了」

「沒什麼，因爲是和夏臣同學一出來玩的紀念照片，要是刪掉的話就太可惜了……」

如果說是留念的一部分……就這樣理解算了，夏臣又重新看向桌面。

「嘛，這也算是我的無理要求吧」

二人如往常般雙手合十，互相點頭。

第二天早晨。

◇　　◇　　◇

由依稍微睜大了藍色的眼瞳。

交換餐盤，二人各自用勺子挖了一塊品嚐，然後砸吧着嘴，讚歎聲相互重疊。

有些鬧彆扭的由依撅着嘴，一邊小口啜着香草茶一邊嘀咕 。

「夏臣同學……」

「昨天聊過之後，你一直悶悶不樂對吧。所以我就在想，美食能不能讓你轉換一下心情」

由依捂着嘴，瞪圓了眼睛，隨即又嘿嘿地傻笑着，幸福地扶着自己的臉頰。

「嗯？ 呃，也不是說不行……怎麼了？」

「早安，片桐同學」

所以，夏臣盼望着由依能夠理解到『既然是夏臣同學的請求，那就沒辦法了』，然後接受提議。

在夏臣與慶繼續着與昨日無二的互動之時，由依朝着這邊快速地瞥了一眼。

然後，由依的嘴角掛上了只有夏臣才知曉的微微笑意，同時重複着昨日的行爲——看向了夏臣相反方向的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