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信賴、覺悟、應援

第二天，晚飯時刻。

聽到門鈴的聲音，夏臣開了門，由依如約而至。

「打擾……了，打攪？ 不對，給您添麻煩了？ 咦？」

「好了好了，快進來吧」

夏臣將站在玄關處呢喃着獨創的三段活用式寒暄語，歪着腦袋的由依招待進了屋裏。

由依上身穿着單薄的毛衣，下身則是裙子，便服模樣對於只見過她的制服姿態的夏臣來說無比新鮮。

一起買手機的時候夏臣就有思考過，鹽系的由依一定很適合青春風格的服裝。

「抱歉，來之前用了下洗衣機，就稍微遲了一點」

「這點小事無所謂啦。有什麼事的話，用手機發個消息不就行了」

「不行，我很期待着夏臣同學做的生薑燒」

由依用力地攥着小拳點頭。

從學校回來後，我在附近的超市裏給由依發了個短信 。

『晚飯喫什麼，今天的豬肉挺便宜，生薑燒行嗎？』

『好的』

以防萬一，夏臣又等了一會兒，但簡短的對話就此結束，無法得知由依之後的反應，不過令人意外的是，由依非常地期待，夏臣爲此鬆了口氣。

畢竟是約定後的首次一起喫晚飯，夏臣有想過在菜色上多花點心思，不過這樣一來，開銷會增加，收拾起來也會麻煩不少，和約定的意義背道相馳，因此在一番掙扎過後，還是決定按平常的做法準備晚餐。

由依站在旁邊，探頭注視着夏臣的手上動作。

「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誒，能幫我把旁邊的捲心菜切成絲嗎？」

「菜刀……嗎。突然就給了我一個這麼大的挑戰……」

由依思考了少許，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又露出正經的神情看着夏臣。

「那麼，總結一下剛剛在收拾的時候討論的規定吧」

「……抱歉，太好喫了，有點太着迷了」

（爲了能夠再多欣賞點這樣的笑容，今後我也得努力纔行）

咀嚼了一會，由依的藍瞳突然瞪得溜圓。

夏臣開玩笑地回話，然而由依卻令人意外地笑着接住了玩笑，輕鬆的交談縮短了二人的距離，夏臣感到高興。

「原來如此，學到了」

「嗯，我很期待」

接着環視了一圈桌面，朝着主菜——生薑燒伸出筷子，夾了一小塊優雅地放入口中。

「現在還聞不到香味吧」

「夏臣想讓我變胖嗎！」

由依害羞地低着頭，將裹着生薑燒佐汁的捲心菜送入口中，又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一本正經的氛圍讓夏臣皺了皺眉。

夏臣做過很多次生薑燒所以非常熟練，只需要目測就能混合好調味料，調製成調味汁。只要把生蒜和生生薑磨碎，香味和口味就會有很大的改變，這也是夏臣的獨門手藝。

評判事物好壞的基準因人而異，所以被稱讚的話接受就好，順其自然，不必去深究。

夏臣打開手機上的備忘錄置於桌面，由依向前探出身子，看着屏幕。

爲了不遮住由依的視線，夏臣挪了挪手腕的位置，好讓她能更方便地看到煮菜的過程，由依毫不吝嗇地發出了讚歎聲，好可愛。

按由依的想法，似乎是決定在一定程度上儘量明瞭地定下規矩，不過以後會發生什麼夏臣自己也不清楚，所以就定下了像詳細的事就到時候再討論之類比較曖昧的規定。

「怎麼了嗎？」

「光看就能讓你飽腹的話我可就頭疼了」

被稱作冰山美人的千金小姐，在我的面前露出這麼坦率的一面，真是讓人忍俊不禁。

由依優雅地拿着筷子，將菜餚和米飯依次送入口中，不由自主地發出了極爲滿足的「嗯嗯」的聲音，笑了起來。

由依雙託着臉頰，認真地注視着夏臣。

由依稍稍前傾身子，嗯嗯地點着頭。

由依竟然會認真地思考這樣的奇怪場景，夏臣不禁笑了出來。

「有那麼合適嗎」

由依有些慪氣地嘀咕了一聲，懊惱地縮了縮身子。

剝掉生蒜的皮再切成薄片，在豬肉上劃幾條口子，接着輕輕地撒上小麥粉，準備完成。往炸鍋裏倒入油，開火，快速地將捲心菜切成絲並將水分濾掉。

「不會，爲了以後的學習，得加把勁纔行」

「啊，抱，抱歉……沒，沒那回事……」

「怎麼了嗎？」

夏臣因爲這意想不到的益處而非常滿意地喝着茶。

周圍則是加了部分剩下的蔬菜煮成的味增湯和熱乎乎的白米飯。還有兩杯從冷藏庫中拿出來的麥茶。

夏臣對着感到抱歉而縮着肩膀的由依這麼說道。

「確實如此呢。那，有一個能幹的丈夫……」

「搞定，久等了」

「嗯。馬上做晚飯，先開始做生薑燒吧」

使用了一年而顯得有些老舊的圍裙上有一些零零星星的色塊與污漬，那是還不能熟練下廚的自己在艱苦奮戰的歲月裏所留下的痕跡，在夏臣自己看來，這副模樣只能以寒酸二字來形容。

「看到由依這麼喜歡，我很高興。沒必要道歉的」

「你在旁邊慢慢地學習就行了」

表情的反差，可愛得讓人忍俊不禁。

接着，夏臣發現由依正好奇地一直盯着自己。

「味增湯和米飯的火候都好恰當……啊，好好喫……」

儘管被一直盯着而有些不自在，夏臣依舊從冰箱裏取出了豬肉、醬油、甜料酒、砂糖、生生薑以及生蒜。接着又拿出小麥粉和色拉油，擺在一起。

「更好喫的料理，喫到滿足……？」

「哇……夏臣同學的技術，好厲害欸。好像很好喫的樣子」

正當夏臣微笑着觀察着宛如小動物般專心地享受着菜餚，又發出幸福吐息的由依之時，注意到夏臣視線的由依雙頰染上緋紅。

新鮮出爐的生薑燒裝在一個大盤子裏，放在矮桌的正中央。

收拾好餐具後，二人圍着桌子喝着溫茶。

說是作爲將來的參考，這也太誇張了吧，夏臣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將廚房裏的備用圓凳放置好，由依隨即爽快地坐下，開始認真地觀察起來。

「我纔不是在開玩笑……」

「我覺得非常合適，至少我……」

「對於你來說應該是丈夫纔對吧」

在夏臣的催促下，由依繼續伸出筷子夾了一塊生薑燒放入口中，隨即又幸福地眯了眯眼眸。

由依不知爲何有些害羞，夏臣也總感覺有些尷尬，歪着頭。

「喂，喂……那個啊，謝了……是這樣的麼」

「嘛，別那麼着急，慢點喫」

「好了好了，快喫吧。我可是費了一番功夫的，所以趕緊趁熱喫吧」

聽到由依這麼說，夏臣的視線落到了自己的圍裙上。

夏臣邊說邊發出了輕笑聲，與此同時由依則是緩慢地咀嚼着口裏的食物，歪了歪腦袋。

和之前一樣，由依像夏臣那樣雙手合十點了點頭。

兩個人來收拾，效率比預計的還要高出不少，分攤到兩個人身上，連一半的時間都用不上。

「抱歉，一點忙都幫不上……我會努力收拾餐具的」

由依有些緊張，吸了口氣，夏臣見狀感到了一絲不妙，制止了由依。

「好了，準備完成。下鍋炸一炸就行了」

「想讓由依喫更加美味的食物，直到滿足爲止，就這樣」

「只是做生薑燒而已，光是調味料就需要這麼多種嗎」

「你可能不大瞭解吧。這只是用上了必須的東西而已，習慣了以後你就不會這麼驚訝了。買的調味料還能用蠻長一段時間的，而且做法複雜的料理味道也會比較好」

「嗯，當然。我開動了」

「夏臣同學的晚飯非常美味，所以我不知不覺中就……」

「……好厲害，好好喫」

「還是一會兒幫我洗餐具吧，現在就先好好地休息一下吧」

「這倒是無所謂，不過會很無聊哦」

「好了，久等了。開動……吧」

「實際上只會讓我越來越餓，所以完全沒必要擔心」

既然由依喫到自己的料理會露出幸福的笑容，那就讓那笑容更加璀璨；如果她想要尋求改變，那就隨時準備好援助。看到那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夏臣直率地如此認爲。

由依笑着，雙眼彎成了月牙，聲音裏充滿了興奮。

由依面露驚訝，小嘴用力地咀嚼着食物，接着又夾了一塊生薑燒再次放進了口裏，然後露出享受的表情，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小雞啄米般地點着頭。

將電飯煲的計時器設定在十分，夏臣套上了圍裙，圍在背後。

是因爲朋友的關係更加親近嗎，由依喫飯的樣子相較之前更顯享受，夏臣見狀也安心地拿起了筷子。

「除此之外，如果有我能夠做到的事，不用客氣，直接提出來就行。雖然我現在可能還幫不上什麼，但是我會加油的」

「我也是，招待不周，請多包涵」

「……那個，怎麼了？ 等了很久嗎？」

「感謝招待。真是太好喫了」

當然，有時候那種預處理過的調味料會便宜一些，但是也可能會買到質量不好或者完全不會去使用的調味料，這種情況夏臣也有碰到過。

「……夏臣同學如果沒有開玩笑的話，我會考慮的」

「那就在旁邊爲我加油吧，在我做菜的時候，如何」

「片……夏臣同學做料理的時候，我能在旁邊看嗎？」

夏臣將信息複製到聊天軟件上，發送給了由依。

夏臣和由依一起將這喫起來比平時更加可口的晚飯消滅殆盡。

側視着猶如可愛的小動物一般的由依，夏臣將豬肉放入了熱騰騰的油鍋裏，直至發出令人垂涎三尺的悅耳聲響，出鍋。

「沒什麼，只是在想，有一個能幹的妻子，原來就是這種感覺呢」

突然間回過神來的由依舉起雙手，慌慌張張地擺動起來。

「好了好了，快趁熱喫吧」

在人前的時候，由依總是繃着神經，壓抑着自己的感情，從而給人留下性格冷淡的印象，實際上她的感情非常豐富，在表達自己的情感這方面上也很純真 ，夏臣如是認爲。

「不，看上去就很棒……」

正是因爲和自己構築起了親密的好友關係，由依纔會表露出這樣的一面吧，夏臣爲這特別的待遇由衷地感到高興。

「那個，我只是覺得圍裙很適合你……」

早飯和午飯各自解決，晚飯以及假期間基本一起，開銷平攤，準備和收拾的時候看情況幫個忙，多餘的剩菜、沒有考慮到的東西到時候再商量，諸如此類。

接着又臉頰通紅，有些害羞地纏着左右手指。

「由依的玩笑話真是讓人難以理解呢」

「嗯，那我就不客氣了」

少許焦糊的佐汁香氣撲鼻，精心切成的肉絲柔軟多汁，用以搭配的捲心菜和白米飯也無可挑剔。有着豐富經驗的夏臣也很滿意自己的作品。

冰冷的嗓音以及帶有寒意的視線一起襲向了夏臣。

「呃，抱歉。開玩笑的，別再擺出那種表情了，真的」

「哼。既然你有好好認錯，那就沒問題了」

由依小聲地笑了起來，意識到反倒是自己被捉弄了的夏臣有些喫驚。

「夏臣並沒有將我當作『女生』來看到，我自認爲很清楚這一點」

「那你可真是蠻信任我呢」

「若非如此，夏臣也不會提出想和我成爲朋友吧，我這麼認爲」

由依開玩笑般地朝着夏臣露出了可愛的笑容。

看到露出輕鬆笑顏的由依，夏臣也有些羞澀地摸了摸鼻尖，遮住自己那上揚的嘴角。

「我很驚訝，和夏臣同學在一起的時光是這麼地快樂。這之後的自己不應該是會陸陸續續地暴露出不成器的地方纔對嗎」

「能感到開心就很比什麼都還要有價值了。畢竟以後每天都要碰面嘛」

「唔。確實喔，今後也多打攪了」

明天，後天，大後天。這之後每晚都要和由依一起喫飯。

儘管這件事也讓自己嚇了一大跳，但是這樣的生活別說是不壞，反倒更讓人期待，這便是如今，夏臣的真摯想法。

「……那個，夏臣同學」

夏臣應聲抬頭，由依的雙頰上一片赤霞，雙手緊緊地握在胸前，抬頭看着他。

看由依一副難以開口的樣子，夏臣端正坐姿，面朝着由依。

「怎麼了？」

「沒，那個……的說？ 那個話，我以爲夏臣同學在開玩笑……」

緊緊抿着雙脣的由依，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點了點頭看向夏臣。

「就，就是，那個……！ 我的覺悟什麼的，想法之類的話的說……！ 我想讓夏臣同學知道，我有多麼地信任夏臣同學……！」

覺悟的方向也錯得太離譜了，夏臣一瞬間懵了，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大笑。

「我纔不會拜託你做那種有失風範的事，你的心意我鄭重地接受了。謝了，由依」

由依慌慌張張的，從喉嚨裏擠出聲音，竭盡全力地說。

「嗯，既然我的心意很好地傳達到了，那就行了」

房間裏一片死寂，夏臣不停地眨着眼，終於意識到這是由依就剛剛自己的玩笑話所作出的回答，歪了歪頭。

皺起眉的夏臣突然僵住了數秒，無言以對。

夏臣答謝完，深閨的千金大人又雙頰染上些許赤色，微笑着點點頭。

夏臣實在忍不住，又發出了笑聲，爲了安撫拿出必死決心的由依，夏臣又不停地重複說着感謝的話，由依的表情這才緩和下來，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在說啥？」

「夏臣同學要是真的希望我那麼做的話……只是稍微一點的話，我也可以的。能不能表現得很可愛就，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了……」

由依抑制住屈服於羞恥的內心，挺直身子，沒有別開緋紅的雙頰，直視着夏臣，蒼藍色的眼眸中閃爍着光芒。

由依認真地看着夏臣，如此說道，長髮縫隙間露出的耳根染上了赤色。

無論是一本正經地說話，還是處於生氣狀態，由依都很可愛，爲了抑制自己的笑意，夏臣「哼哼」地咳了兩聲。

由依有些氣餒地發着牢騷，雙頰紅彤彤的。

「……」

「呼……你這麼說真是太好了……真是的……」

「唔，我纔不是在開玩笑……！？」

「抱歉抱歉，我知道，沒事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