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姐姐,突擊檢查
《嬌寵隔壁的冰山美人,並把自家鑰匙給了她》 · 雪仁 · 1.6萬 字
「……夏臣同學。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早晨,上學前。
很少在這個時間段造訪夏臣家的由依臉色很差,費力地小聲說道。
「怎,怎麼了? 身體不舒服嗎?」
「不是,多虧了夏臣同學的照顧,身體沒有不適,但是出現了點狀況……」
「狀況……儘管開口,只要我能幫上忙……」
這樣驚慌的由依還是第一次見到,夏臣端正姿態感到有些喫驚。
「姐姐……準備從老家過來,剛剛來了通電話……」
在快速地思考之後,夏臣皺了皺眉頭。
「姐姐? 由依的姐姐打算從英國來日本嗎?」
「是的……是這樣的……」
由依表情嚴肅,緩緩點頭。
「英國的姐姐……就是那個唯一一個關係特別親近,還幫你辦理留學手續的姐姐嗎?」
「嗯,姐姐想過來看看我近況如何……」
我和由依成爲朋友的那一天,在她的話語中出現過的姐姐。
關係要好到被由依稱作是自己唯一的夥伴,那個姐姐告訴由依自己準備來日本一趟,大概就是這樣。
「哪裏有不妥嗎? 關係這麼親密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單是從這些信息來判斷應該不會有問題纔是,由依在夏臣詢問的同時輕輕地搖了搖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姐姐因爲擔心纔來看望我,是讓我很開心,但爲了讓她今後也能放心,我想讓姐姐見到自己能夠好好料理生活的一面……」
由依面帶抱歉,迅速地窺視了夏臣一眼。
有些害羞的由依臉頰染通紅地輕輕頷首,和往常一樣的微笑浮現在嘴邊。
如果要再奢侈點,就放進冰箱讓咖喱好好地靜置一會兒,香辛料的味道會更多地滲入食材,讓味道更加濃郁,這也是做好咖喱後第二天的樂趣所在。
說完,由依疲憊地發出了更加用力的嘆息。
「所以纔來找我商量嗎?」
「像我這種新人都能做出這麼美味的料理……夏臣同學的配方簡直就像是職業料理人一樣……」
坐飛機從英國到日本光是單程就要十二小時。如果考慮往返的話,直接就要花費掉一整天,在這期間一直坐着的話應該很折騰人吧。
「既然夏臣同學都說很有把握,那就我就什麼都不擔心了」
雖然已經沒有回頭的機會,但只要這麼一想仍會有些缺乏底氣。
「嗯,我會竭盡所能的」
一瞬間,夏臣的思考停滯了。
「嗯,如果是這個的話,絕對能讓姐姐滿意!」
在外國當模特,即便是新人也是相當厲害。
「我又想了想,料理以外的事都沒有問題吧」
看來就算由依能冷淡地對待帶有有色眼鏡以及居心叵測的傢伙,但是一碰到那種沒有惡意的行爲就無法置之不顧而感到非常頭疼。
由依面帶歉意,又眯着雙眼微笑回應。
連那個一本正經的由依口中都出現了糊弄這樣的字眼,對方果然是一個很受由依重視的人。既然如此,作爲由依的朋友,自己也要儘可能地幫上些什麼,夏臣抱着胳膊認真地思索。
試喫盤中的青椒肉絲如同小山般堆積,接過盤子的由依嘴角浮現苦笑。
「總之先出發吧。回來後再製定對策,一起爲了讓姐姐安心回去而加油吧」
「咖喱的話,只要佐料和食材的比例沒問題,就不會對味道產生很大的影響,而且不同的人做出來的咖喱味道差異很大,很難評定廚藝如何。由於佐料和口味比較重,調味也不太容易搞砸」
存在感強烈的香辛料風味,帶有稍許水果味的甘甜,以及濃厚的肉與黃油的滋味在口中擴散開來,辛辣味激發着食慾,讓人胃口大開。
由依毫不掩飾地說出的職業名,久違地讓夏臣感到了彼此所處世界之間的高牆。
「料理可是我的拿手好戲,要是跟這方面有關的話包在我身上」
「嗯嗯……! 這濃郁又辛辣的味道,好香……!」
看到夏臣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由依用力地點了點頭。
像是在說着『這樣的嗎』,耷拉着眉頭和肩膀的由依感到無比沮喪,脫力地點頭。
不稍微努力些的話估計夠嗆,不過若是看着菜譜依葫蘆畫瓢的話就沒問題,而且還是由依親手做的,臨時抱佛腳的話這應該是最優解。
「夏臣同學,好厲害……! 你是天才嗎……!」
雙眼閃爍着小星星的由依感到無比欽佩。
由依幹勁滿滿地握了握拳。
「等於說,像我這樣的新手也能做出很好喫的料理嗎……!?」
「總而言之,只要用由依做的料理在週六晚和週日早晨招待你姐姐,然後再讓她看到你能夠很好地生活,應該就能讓她放下心來吧」
因爲擔心妹妹的生活狀況而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特地拜訪,這份姐姐給予妹妹的愛護想必是真實的吧,既然如此,我更要儘自己所能地幫上由依纔是,夏臣率直地這樣想。
「啊不是,姐姐是來日本出差,期間似乎能空出點時間。畢竟模特的行程表一般都很緊湊」
放學後。
夏臣從到達的櫥窗出取出本次的目標——香辛料,得意洋洋地在由依面前晃了晃。
雖然說從佐料開始準備經常會很困難,但只要確定好搭配後再計算好用量,味道就不會有大的改變,再加上一次性買齊佐料的話,總的開銷也出友善得讓人出乎意料,因此從錢包的角度來考慮咖喱也算得上完美的選擇。
從由依平時的表現來看,掃除洗衣應該沒問題,穿着打扮也無可挑剔。說簡單點,只需要在料理方面動點心思,如果只是糊弄一天的話,任務似乎也算不上特別困難。
「嗯……雖然說不少都是自作自受,不過確實是於心不安的諮詢……」
「啊啊,所以想法指的是?」
(下意識地來向我求助嗎)
◇ ◇ ◇
由依小聲嘆氣,臉上蒙上一層陰霾。
令人意外地不是一件特別操心的事,然而看了一眼日曆,今天是星期五。
「呃,明天就是週六? 而且從英國過來只待一天就回嗎?」
「抱歉,感謝幫忙。我,很不擅長拒絕這樣的交談……」
「不用感到抱歉,畢竟你不瞭解老奶奶的恐怖之處嘛」
「週六晚上會來我家,然後週日的中午之前會離開,她是這麼說的」
之前的一年裏,夏臣做咖喱的次數已經多到數不清,但如果就獨居生活而言,咖喱可謂是最具性價比的偉大發明。
「雖然說得有些太過頭了,不過我可是改良了好多次,這份配方我有着無比的自信。我很高興你這麼喜歡」
「是的,拜託夏臣同學了。我本來還在想該如何是好,結果下意識地就跑來拜託夏臣同學了,真是很抱歉」
看來某人正苦於如何結束話題,是時候出手營救了。
「啊,知道了,馬上就來。抱歉,我先失陪了」
「順便問一下,你姐姐大概要待到什麼時候?」
由依又優雅地將咖喱送入口中,發出了幸福的咂嘴聲,然後又專注在了享受美食之中。
將時差的影響納入考量,粗略地思索了一下,光是花在路途上的時間就接近三天吧,而且最多隻能停留一宿,然而這麼大費周折地來看望由依只是因爲擔心,夏臣感到有些難以置信。
就算是同父異母,身爲妹妹的由依都這麼漂亮,姐姐肯定也非常漂亮吧,這樣一想便合理了。
「……由依的姐姐,從事那種職業嗎」
「小姑娘好漂亮啊! 喫的什麼才能長得這麼可愛啊!? 這麼瘦,有好好喫飯嗎? 快嚐嚐這個!」
「啊,有在好好喫飯……那個,非常感謝……」
由依的回答讓夏臣口角露出一絲笑意。
由依擠着眉頭品嚐着剛剛出爐的咖喱,露出了享受的神情。
「對」
被夏臣的話語打動的由依鎮定下來,由於緊張而有些僵硬的面部表情也緩和了不少。
「如果今晚就可以的話! 我會加油的」
「欸—,說是有事,其實是……說直白點,怎樣才能糊弄一下,讓姐姐放心?」
辛辣卻美味,美味而又辛辣的交替讓人汗流浹背,這便是品嚐咖喱的樂趣所在。
肯定嘗過很多世界一流的美食吧。
夏臣一邊對由依的嶄新面孔感到新鮮,一邊和她在超市中逛了起來。
「也就是說,要在週六的晚飯和週日的早飯上下點功夫嗎……」
二人將購物籃裏裝得滿當當的,意氣風發地回家。
「雖然很過意不去,但是現在我能這樣正常地生活都是夏臣同學功勞……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件事」
然而與嘴上道歉的字眼相反,由依安心地笑着看了過來。
能讓姐姐也這麼滿足就好了,不過再回過頭來考慮,對方可是滿世界出差的超級模特。
雖說由依的這番話語只是口頭說說,沒有什麼別的意思,但是夏臣仍舊感到高興而撓了撓鼻尖。
伴着用力攥着小拳,做出可愛姿態點頭的由依,夏臣踏出玄關走向學校。
再加上到兩國之間的夏季時差,大概是八小時。
不過得好好節約纔行,這方面的話還是慎重爲好。
「是,這樣的話應該就能讓姐姐徹底安心。……如果除開我的料理還不足以招待姐姐這點,嗚」
「那就決定做咖喱招待姐姐了。事不宜遲,今晚就來試試吧?做好後放進冰箱就不會變質」
在同樣的超市碰頭的時候,由依正被試喫處的阿姨用營業機關槍糾纏着。
察覺到其中意圖的由依行了一禮後小步快跑到夏臣的身邊。
「嗯,我已經被夏臣同學慣壞了」
「嗯,拜託夏臣同學指導我了」
「一直以來真是太感謝了。這回又麻煩你,真的好嗎?」
◇ ◇ ◇
「喂—由依,我要先走咯—」
「儘管交給我吧。這個計劃不會有任何的紕漏。有幹勁嗎?」

夏臣爲由依真摯的話語感到高興,想着無論如何也要做點什麼,又點了點頭應答。
「順帶提一下,我對自家的咖喱配方還算有些自信。只要不是那種討厭的咖喱的人應該都會喜歡」
能看到這麼興奮的由依也算是值了,負責指導的我也不能鬆懈,去買點質量特別好的肉吧,總感覺我的錢包又要瘦身了。
「好,一起來想辦法吧。反過來想,只有一天的話總有辦法吧」
對由依的率直反應感到滿足的夏臣也喫了口咖喱。嗯,確實很棒。
「我覺得應該是沒問題的,掃除、洗衣、收拾屋子以及穿着這些」
「夏臣同學……」
看向放置於桌上的時鐘,指針正對着八時。
「這個是……咖喱的佐料嗎?」
由依恍然大悟地抬頭看向夏臣,夏臣誇裝地點頭回應。
一次多做點就可以撐好幾天,除了方便這一點,許多的蔬菜使得咖喱的營養價值也不容小覷。
(不過同樣身爲千金的由依都說了很好喫,應該沒問題……吧?)
在夏臣暗地裏糾結着的同時,由依溫柔地眯了眯眼自顧自的喃喃着。
「……真的好厲害,夏臣同學」
「欸? 真的嗎,我頂多是個普通的愛好者而已」
「不,夏臣同學真的很厲害,纔不是那樣的」
由依看着我,撲哧地笑了出來。
「夏臣同學,總是能夠這樣消除我的煩惱」
「由依……」
由依看着夏臣,露出了微笑,眼中閃爍着深信不疑的光芒,像是抓住了什麼重要之物一般。
夏臣只好偏過頭去大快朵頤,以此來掩飾自己不知不覺中變得滾燙的面龐。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這種話會讓人誤會的」
「我只會對夏臣同學說這樣的話。還是說,夏臣同學會誤解?」
「……纔不會」
裝着冷茶的茶杯緩緩傾斜,裏面的冰塊泠泠作響。
我很明白,清楚的由依只是抱着純粹的心情說這些話的。
受到傷害而獨身留學的由依,就像將初次見到的對象認作是雙親的雛鳥一樣。
如果我心懷不軌,我們也不會發展到現在的關係,而且我自己也很滿足當下的關係,不會奢求更多。
(……不過,由依最近的突然襲擊行爲變得好多)
我小聲地嘟囔並思考着。
在外時對任何人都毫無興趣的女生只讓我看到如此沒有戒心的一面,很讓人高興是沒錯,但說實話,我常常會不自覺地感到害羞。
不過由依也沒有想讓夏臣制止她的行爲,夏臣本人也沒有這個打算,這也算是困擾的緣由。
「索菲—……」
眼睛裏蒙上水汽的由依也不甘示弱,將臉湊上前去對峙,美人姐妹之間瀰漫着十足的火藥味。
還在悶悶不樂的由依將放入冰塊的紅茶遞了過去,索菲亞痛快地喝了一口,吐出一口滿足的長氣。
由依視線朝下,臉色蒼白地直打哆嗦,連說話都變得不利索起來。
「嗯,爲了再現這個味道,我會好好努力的」
作爲中間名的『克拉拉』與由依的『艾莉亞』同屬洗禮名,然而無論是髮色還是容貌,與鄰座的由依差距未免有些太大,但散發出來的冷淡氣質卻極爲相似,這對姐妹有些太奇怪了吧……不過。
「哈? 你好像不應該這麼叫我吧?」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鬧脾氣的由依,這樣的表情也很新鮮欸,夏臣一邊冷靜地思考,一邊苦笑着看向索菲亞。
「然後呢? 好好解釋一下吧,由依」
雖然說兩屋的玄關間隔不到五米,完全沒有必要這樣做,但是今天不知道爲什麼有着強烈的意願。
索菲亞哼了一聲,隨意地丟下這麼一句話。
「由依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叫我索菲亞就行」
她撥了撥金砂般華麗的秀髮,取下了太陽鏡,露出了同是淡藍色的眼眸,不悅地瞪着由依。
不過,一想到自己並沒有做出令人髮指的行爲,夏臣便向雙眼注入氣力,儘可能地不別開視線,拼命地吞着唾沫。
◇ ◇ ◇
(初次照顧孩子的雙親,說不定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聽到夏臣話語的索菲亞頓住了。
「女,女性的表情是什麼!? 我纔沒露出那種表情!! 爲什麼姐姐會說出那麼荒唐的話!? 難以置信! 真的!!」
「啊啊,加油喔」
「欸,欸! 是片桐同學!」
銳利的目光兇猛得讓人聯想到獵豹,平穩的腔調和斯文的措辭反倒更添一絲壓迫感,好恐怖。
緩緩放下湯勺,索菲亞一本正經地直直看着夏臣。
「難得姐姐送我些東西,真是太感謝了」
然後又露出有些害羞的神情,困擾地看向了夏臣。
「沒想到身爲英國人的索菲亞小姐居然這麼精通日語」
呃,這兩個人果然是姐妹,夏臣一邊發出感慨,一邊在頂級觀戰席上看着這對漂亮姐妹間的鬥爭,卻發現快要變得難以收場而迫不得已橫插一嘴。
「我,我和夏臣同學不是那種關係!」
「……嗯? 餓?」
「由依,你聲音太大了。被戳到痛處就大聲喊叫可是孩子的行爲哦」
「嗯,睡前和醒後我會認真地預習複習的」
「索菲亞小姐好像能接受辛辣的味道,真是太好了。畢竟香辛料的味道很重」
「那個……! 雖,雖然受人照顧是真的……但欺騙夏臣同學什麼的絕對沒……!」
「有聽說過在高壓環境下成長的孩子容易變得性慾異常和患上快樂依存症,不過沒想到由依才離開老家兩週就變成這個樣子—」
由依的嘴脣微顫,喊着眼前的姐姐。
「擔心你一個人生活所以就來看看,沒想到居然在這個時候從隔壁男生的屋子裏出來耶」
「是嗎。那就好」
由依冷靜地小聲低喃,看向了桌面。

正因如此,我會在由依需要的時候儘自己所能,也希望由依親近的姐姐能夠放心回去。
地點來到由依的公寓,坐在桌子對面的女性報上了姓名。
「唔,這個好好喫欸……!」
無比珍視二人一同度過的時間,由依的心意已經充分傳達了出來,這就已經足矣。
「接下來就只剩明天照着菜譜下廚了」
最初的脆弱又冰冷的笑容已然不見蹤影,被天真爛漫的微笑完全代替。
冷酷的氣場指向夏臣的利劍一般,光是這點就讓他的後背直冒冷汗。
溫柔而平靜的優美聲音緩緩地編織出的語句,像是在細細咀嚼至今的經歷一般。
「誒誒,我超喜歡的。這個咖喱辣中帶甜,很美味喔。我第一次嚐到這種味道,真是very good喔」
索菲亞一邊流暢地開口,一邊點頭,還滿意地豎起了拇指。
「那個,姐姐」
要是同一類型的美女由依發怒,不知道會不會也這麼恐怖。呃,應該不至於到這個地步吧。
「自己不能好好地生活,還讓你買了手機,結果完全也不和我聯繫,所以我才感到擔心過來看看……」
「來日本前,沒有任何人可以讓我撒嬌。我如果沒有遇見夏臣同學,肯定只是在逞強吧,明明什麼都做不到」
和由依不同,索菲亞是那種會將情感充分表現出來的類型,看到這樣的行爲,夏臣這才感受到了外國人的風格。
「希望你明天一切順利喔。食材的處理和佐料的調配都提前弄好了吧? 我的手機常時在線,有問題就要馬上聯絡我」
夏臣看着由依的背影,腦海浮中現出了這樣的想法,由依握着玄關把手,又一次回頭向他露出了笑臉。
夏臣將手裏拿着裝滿食材袋子的由依送至玄關外並給予鼓勵。
看見由依的模樣,索菲亞按着額頭,緩緩地搖了搖頭。
(美女的發怒猶如世界末日,這話原來是真的……)
「在英國時完全不會露出喜悅笑容的由依,作出成熟女性的表情在這個時候從男生的屋子裏出來。你教看到這幅場景的我怎麼相信?」
「嗯,很棒。是用了我送給你的TWININGS吧」
感到異樣而轉過身去的由依,突然瞪圓了眼睛,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僵硬。
剛剛明明那麼生氣,現在卻露出一副讓人着迷的美麗笑臉。
由於索菲亞的回答是「餓了? 沒錯。怎麼了嗎?」,夏臣便從屋子裏將方纔的咖喱裝在鍋中端了過來,在由依的廚房裏加熱。
「但是,這份信賴是真實的吧?」
由依仍舊撅着嘴,不情願地表示着感謝。
「纔不是! 是因爲你對夏臣同學太失禮了,我才生氣的!!」
「沒想到你居然欺騙男生,讓別人照顧你」
光是看着那副笑容,心情就不可思議地變得開朗。
「給,索菲亞。涼的紅茶」
不過最近由依撒嬌的手法越來越嫺熟,我偶爾都會猜測她是不是故意讓人誤解,而且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和話語回應的場合也多了起來,真讓人頭疼。
「我是索菲亞・克拉拉・維利亞斯」
俏臉通紅的由依喊了出來,這回嚇了一跳的人變成了夏臣。
棱角分明又無比精緻的容顏,形狀有些特別的金色長髮。
索菲亞架着腿後仰,毫不隱藏焦躁的情緒,用不悅的尖銳視線盯着由依索要說明。
似乎是爲了將這個味道烙印在腦海裏,由依少見地又添了一碗咖喱享受起來。
索菲亞又很不開心地半睜着雙眼,毫不客氣地瞪着夏臣。
由依嚇了一跳,慌亂地改口。
索菲亞品嚐着加熱的咖喱,睜大了眼睛。
「啊……欸……那個……」
◇ ◇ ◇
(……這個姐姐是不是有點恐怖過頭了)
比由依更加高挑的身姿,苗條得連腰帶大衣難以掩蓋的體型。
「索菲亞小姐現在餓了嗎?」
尖銳的女聲在走廊中響起。
感到不安和混亂的由依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看到這幅情景的索菲亞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夏臣因這與由依不同卻又富有攻擊性的冷淡態度露出了苦笑,接着繼續開口道。
該不會,這個人就是。這個瞬間,夏臣發覺了。
「維利亞斯小姐」
夏臣的一席話讓索菲亞呆在原地歪了歪頭,微微張口。
「爲了夏臣同學,我會努力的」
身高和處於平均水平之上的我差不多,襯衫下的山丘誇張地隆起。
「哈? 『夏臣同學?』」
在夏臣回話的瞬間,稍稍低下頭的由依身後出現了一個高挑的人影。
這位女性美麗到即便被人說是頂級的模特,也不會有任何人發出異議的程度。
索菲亞的臉上絲毫不見驚訝,探頭過來看着由依,臉上帶着擔憂。
「哈!? 你剛剛稱呼我什麼,還有你這態度!? 我都說了小聲點!! 聽人話啊!!」
本應很冷靜的索菲亞被漂亮地激怒了。
「從由依那聽說的嗎? 這些事情」
「……呃」
伴隨着平靜的聲音,藍色瞳孔中的視線筆直地射了過來,察覺到失言的夏臣不知如何回話。
確實,從方纔的話進行逆推,便能夠得出『由依在日本生長,所以才很擅長日語』這個結論。
而且夏臣剛剛還突然沉默下來,這無異於肯定了索菲亞的推斷。
又一次察覺到自己已經觸及了由依的敏感經歷,不知該說什麼的夏臣嚥了口氣。
「不用那麼警惕啦。是由依主動告訴你的對吧?」
索菲亞的表情突然變得柔和,氣氛也鬆緩了不少。
和剛剛完全不同,索菲亞的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這個嘛,日語嘛,是爲了和由依能夠好好地說上話才努力學的」
似乎是勾起了令人懷念的往事,索菲亞眯着眼睛,抿了口由依泡的紅茶,接着又慢慢地深呼了口氣。
「由依連這些事都說了,看來你深受信賴嘛」
索菲亞低聲地喃喃了兩句,有些開心,卻又帶有稍稍落寞。
「你,是叫Katagiri沒錯吧」
「啊……是的,我叫片桐夏臣」
「Naomi,麼」
索菲亞快速地瞥了一眼由依,之後又饒有興致地看向夏臣。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由依向其他人敞開心扉欸。況且對方還是男生」
索菲亞咯咯笑着,意味深長地看着夏臣。
「剛剛那副態度,抱歉啦。畢竟我太擔心由依了嘛」
從常理上考量,夏臣完全不需要對由依負起任何的責任。
索菲亞毫不拘謹地笑了出來,由依又再次嘆了口氣。
夏臣不知如何是好地看着由依,由依同樣臉色鐵青,非常不安地看了回來。
索菲亞溫柔地眯着藍色的眼眸,有些落寞地小聲呢喃。
「誒。所以,是由依的很重要的人咯?」
索菲亞戲謔地發問,讓由依又驚又羞地眯着眼睛垂下腦袋。
索菲亞那粗暴的笑容讓由依凍結在原地,意識到自己被戲弄了的當事人淚眼汪汪地嗔怒着看向索菲亞。
看到此番情景的索菲亞發出了爆笑聲。
「真地遇見了貴人了呢。太好了」
索菲亞的態度迅速轉變,接着壞壞地看向了由依,由依則是擺出頭疼的表情,長舒一口氣。
「……爲了我,由依嗎?」
聽到答案的索菲亞不停地眨着眼,深有感觸地長舒一口氣,又笑眯眯地轉向夏臣。
索菲亞是無比虔誠的基督教徒,以至於時常都戴着念珠。
索菲亞的藍色雙目微眯。
「抱歉抱歉,我有些喫醋,想使使壞心眼。現在就算是基督教徒也很少有人抱着這種思維方式,所以安心啦? 嘛,只要Naomi做好了覺悟,當姐姐的也就放心了,啊哈哈哈」
「嗯? 誒誒,很美味喔,大概說是店裏賣的也不爲過?」
二人相互小聲地笑了出來。
二人同時站起來不停地解釋,臉頰紅透了。
一旦由依說着『交到了別的可以信賴的朋友』而突然間變得疏遠,即便是相識不久我也會感到寂寞。更別說長年相處的家人了。
雖然直接否認有些太不識趣,但如果從宗教的角度來解讀,夏臣也不好說些什麼。
這一點可以發誓。
把這個給我看是在暗示着什麼嗎,夏臣一邊這麼想一邊目不轉睛地盯着。
「嚯……」
索菲亞笑盈盈地看着夏臣,承受着那帶有捉弄神色的視線,夏臣找不到其他的回答。
和由依不同,恐怕在真正的基督教家族中,貞操觀念也是以虔誠的教徒爲基準,如果假設成立——
(來真的了……! 也太認真過頭了吧……!)
索菲亞轉向由依,掩蓋不住臉上的驚訝,俯着頭的由依羞得雙頰通紅,點了點頭。
索菲亞抬頭,露出了笑容回答夏臣的問題。
「嗯……? 嗯……?」
不行,看那副樣子,由依完全靠不住。
(覺悟……問我有沒有覺悟——)
「啊哈哈! 你們倆真的好有意思欸,啊哈哈哈!」
「索菲亞小姐。咖喱,味道如何?」
「對,對吧!?我,我知道的,所以沒問題!我纔要說抱歉! 我很清楚意思,抱歉!!」
「……果然是故意的吧」
夏臣也鬆了口氣,疲憊得沒有精力生氣,靠在椅子上露出了乾巴巴的笑容,看着天花板。
這算是流傳於年輕的教徒間頗有歲月的調侃,所以夏臣有聽說過,但是當索菲亞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夏臣仍舊難以置信地認真盯着她。
「Correct! 答對啦♪」
那是被稱爲念珠的項鍊裝飾品。
向由依提出一同解決晚餐的建議,那時的覺悟。
夏臣被潮水般的疲倦感所淹沒,逐漸地放鬆下來。
「由依纔是,那樣死纏爛打的不是你嗎? 你長得這麼秀氣卻又過於不諳世事嘛。我還以爲你被壞男人給勾走了魂」
爛醉如泥的表姐傾倒出了一堆讓人不想去了解的話題。
再也沒用精力來反駁或是吐槽的夏臣向對着自己咯咯笑的索菲亞回以勉強的笑容,索菲亞接着又探出身子,靠到夏臣的臉龐邊微微一笑,和他說着悄悄話。
索菲亞再次朝向夏臣,投去認真的眼神。
「索菲—? 夏臣同學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種人。一無所成的我受了他很多照顧」
「欸……重要的人……爲什麼突然說這個……」
「還有。Naomi打算承擔起責任嗎?」
「……啊」
「等等……意思是,在試探我嗎?」
然而,親姐完全不在乎由依的感受,依舊笑得前仰後合。
在索菲亞的面前,由依再次堅定地說出『重要的人』這幾個字,但即便只是被這麼說夏臣也會別無他法地感到很害羞。
夏臣閉眼深呼吸,然後意志堅定地睜開雙目。
「不,不對!?我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我說的覺悟是指幫助由依直到解決問題爲止!?」
「是嗎……姐姐放心就太好了……」
跟不上發展的夏臣看着二人的互動,察覺到了情況。
「由依……」
「……嗯。是非常,重要的人」
毫無疑問,如果夏臣被問到相同的問題,答案也是一樣的。
「哈—,連那麼警惕他人的由依都這麼說了欸。有兩下子啊Naomi。我嫉妒了。看來有必要和你來場決鬥了」
(這對姐妹的笑容,也太美麗了吧……)
姐妹二人的柔美笑容耀眼得奪人心魄,沒想到自己也能夠身處於這樣的二人之間,真實太榮幸了。
由依的臉頰紅得直冒熱氣。
所以夏臣表示就算索菲亞的意思和這不同,自己也會好好地盡到責任。
「……不久之前,我還擔心不得了,怕你突然間就崩潰了。果然,由依還是呆在日本比較好」
話音剛落,索菲亞又輕輕地撫摸着由依的臉頰,像是要說些什麼。
『都什麼年代了,那些抱有處女情結的傢伙跟笨豬有區別? 結婚前不允許幹那種事,連接吻和牽手都禁止,絕對會打一輩子光棍的吧!? 要是真有這種女人,絕對會被曬在網路上一頓嘲笑! 既然如此,讓我也像瑪麗亞那樣處女懷胎啊! 要是可以的話,我會一輩子信奉神明的啊哈哈! 可惡—! 啊啊啊啊啊啊,受不了了,好想要個男朋友啊啊啊啊——!』
「我一開始就覺得不對勁了。索菲明明不是會那樣生氣的人」
夏臣直直地看着索菲亞,斬釘截鐵地回答。
「而且嘛,由依既然都同意了,那我也不好指指點點,對吧?」
然後不由自主地小呼一聲。
索菲亞豎起食指笑着點頭。
半張開的嘴脣不停地顫動,眼瞳裏冒着水汽,像是要哭出來一般。
「欸? 呃,唔……那個,沒事……」
「這個,是由依做的。是明天爲了索菲亞小姐而練習的」
索菲亞的眼中沒有任何的玩笑意味,釋放出了比剛纔生氣時還要恐怖的壓迫力。
「索,索菲~……!」
索菲亞溫和地笑了笑,又輕輕地撫了撫由依的面頰。
由依茫然地輕輕點頭,然後又俏臉微紅地抬起頭來回答。
「……呃? 責任嗎?」
在這個時候,夏臣突然想起來香澄在家發酒瘋時發的牢騷。
「……唔?」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 索菲就是不信」
索菲亞將胸前的十字架項鍊舉起,在一頭霧水,歪着頭的夏臣面前晃了晃。
即便只有一晚,也要和由依見上一面,這就是『姐姐』,看着那副側顏,夏臣的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我有覺悟。在說出想和由依成爲朋友的時候,就已經」
(這個人,真的一直很重視由依……)

急劇變化的氣氛讓夏臣端正姿勢看着索菲亞。
即便看不出那其中的含義,夏臣仍舊看着索菲亞,沒有逃避開來。
這麼一想,夏臣便無法對由依不管不顧,一股熱流猛地湧上他的胸腔。
「有。我有」
這可能和索菲亞所指的覺悟有所區別。但只要由依希望,我就不會袖手旁觀而施以援手。
「索菲—,沒告訴你夏臣的事,抱歉。那個,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索菲亞驚訝地看着夏臣,難以置信地挑了挑眉。
察覺到夏臣已經發現自己的意圖,索菲亞微微一笑。
「誒誒,沒事沒事。只要由依很精神就夠了。可要好好感謝幫你了這麼多的Naomi」
「雖然我在旁有教她,但確實是她親手做的咖喱。之前由依有問我,怎樣才能讓索菲亞小姐看到自己能夠好好地生活而放下心來,不那麼擔憂自己」
「Naomi……你有承擔責任的心裏準備嗎?」
但是,要是對方是純粹的基督教徒,別說在家裏兩個人一起喫晚飯,就連去貓咖玩的事說不定都會受到指責。
再加上本人甚至親口宣稱自己是『重要的人』,要是用一般的標準來打個比方,這種感覺很接近『已經做過了』那個意思吧。
「索菲! 所以真的不會再做那種事了嗎!」
「由依真是太可愛惹。好啦~,乖~,咖喱真的超好喫喔♪」
索菲亞一邊微笑着享受咖喱,一邊用餘光將眼裏冒着水汽,鼓着臉頰的由依收入視線。
夏臣手肘靠着桌子,按了按眉間,頭疼地思考着對策。
「啊,Naomi。這個,能再來一碗嗎?」
「啊好的,儘管喫就行……」
「等下索菲,你有在聽嗎!? 喂!?」
之後,索菲亞就着夏臣和由依的可愛反應,幸福地大口享用着咖喱。
◇ ◇ ◇
第二天,週六早晨。
夏臣與由依一同到公寓外爲索菲亞送行。
「送到這裏就行啦。畢竟我很趕時間嘛」
索菲亞的隨身物品只有一個小小的手抓包。
這次行程需要的行李都放在經紀人那裏,所以隨身的物件非常少,從這也能看出她確實是強行擠出時間來看望由依。
「真就只是爲了來這待一個晚上而抽出時間欸」
「我可是超級擔心可愛的妹妹呢。畢竟是強行抽了個空,要是因此而遲到了拍攝,我會被罵得好慘的」
索菲亞聳了聳肩,吐着舌頭開玩笑道。
「下次來的時候記得好好地告訴我們行程。方便我們做準備迎接你」
「好好,知道啦。而且似乎也沒必要搞突擊檢查了耶」
索菲亞露出了陽光般明亮的笑容轉向由依,昨晚相見時的銳利眼神已然不見蹤影。
這一點纔是真正的索菲亞吧,在一旁註視着二人交談的夏臣這樣想着。
索菲亞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不滿地小聲說道。
「由依給人的感覺,和在英國的時候相比完全變了。表情變得柔和了,也更加愛笑了。一定是你的功勞吧」
身爲貴族出身的聖歌隊員,卻只能臉色蒼白地站在臺上,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了。再加上不得不承受着來自無聊透頂的傢伙的輕蔑嘲笑,作爲管風琴師參加禮拜的夏臣能輕易地想象出這段無比難熬的時光。太糟糕了。
「『算是』是指?」
「……起初我特別迷茫,是否應該送由依到日本留學。雖然是自己出生的國家,但讓一個十七歲的女孩突然自己生活真的好嗎? 我這個姐姐當的,真是太失職了」
「我本來是想陪着由依來的。但是爲了保護她,我迫不得已留在維利亞斯本家……」
「由依希望能在這裏尋求改變。所以妹妹的事就拜託了。要是有什麼困難的地方,我隨叫隨到」
發現索菲亞正看着情不自禁地熱血沸騰的自己,夏臣羞恥地偏過頭去。
整件事的複雜程度超出了夏臣的預料,讓他只能無言地繼續聽下去。
「嗯。你在這等我一下」
看着夏臣的舉動,索菲亞笑着點了點頭後開口。
「嗯。我想盡量讓由依能過得舒適一些。但我能做到的似乎只有最起碼的匯款給她」
事實上,由依那時輕聲哼唱的歌非常動聽。所以夏臣也很能理解索菲亞的想法。
「索菲亞小姐……」
索菲亞半開玩笑地戳了戳夏臣的鼻子,他不知不覺中緊繃起來的表情才緩和下來。
「這些我都沒告訴過由依欸。要聽聽嗎?是些比較深入的話題。 唔,正因爲深受信賴的Naomi,我才肯說這些」
索菲亞自嘲地小聲笑着。
索菲亞帶着柔和的微笑看着夏臣,沒有一絲打趣的意味。
「……呃? 不知道由依出生的事……」
就她的水平而言,只要有樂譜,應該就能應付過去,然而卻遭人精心算計得沒有補救的餘地。
「……這,真的嗎」
「是『救主』……?」
「所以我向父親提出了建議,送由依去日本留學。再那樣下去,由依會撐不住的」
第一次看見的時候還在感嘆『果然是貴族家的小公主啊』,然而在聽聞那都是姐姐的關心之後,夏臣頓時感到一陣心悸。
既然是虔誠的基督教徒家族 ,那應該更能瞭解由依的厲害之處纔是,這樣一來說不定會出現改變看法的人,這個想法確實很正常。
「那些混賬的本家人相互勾結,換掉了當天的讚美歌。只是爲了讓由依出醜。當然,由依拿到的樂譜還是原來的」
「原來是這樣,居然是這種情況……」
「……嗯,請告訴我」
索菲亞微微一笑,轉向了夏臣。
「只是因爲蔑視由依,就這麼不留情面嗎……」
夏臣氣得面色鐵青。
索菲亞一邊微微笑着,一邊認真地看向了夏臣。
看着無法理解這一番話而無比迷惑的夏臣,索菲亞耷拉着眉毛微笑。
「把別人的事當作自己的事一樣這麼憤憤不平的人,可是很少見的喲」
聽到索菲亞承認由依屋中的新款家電和名牌餐具都是自己的準備,夏臣這才明白爲何日用品會如此地齊全。
「想要拿到我聯繫方式的男性可是多得像蒼蠅一樣,一般來說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喲? 所以別作出那麼嚇人的表情啦。由依會擔心的哦?」
「由依當然很不願意。但是爲了能讓她的境地有所改善,我態度堅決地說服了她。結果卻弄得更加糟」
「呃,這個是……!」
夏臣突然想起之前在教堂裏聽見的由依哼唱的讚美歌。
『我,唱不了歌。我沒有信心做到』
夏臣看着睜開一隻眼睛的索菲亞,意識到由依肯定在這場殊死的拼搏中戰敗了,接着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眼瞳中滿是霧氣的由依的表情。要是這個大姐姐氣勢洶洶地進攻過來,我絕對沒有任何勝算。
索菲亞眯眼注視着由依的背影,向着旁邊的夏臣開口道。
索菲亞理解夏臣的意思,拉下眉頭苦笑着說。
索菲亞面帶滿意的笑容,自信滿滿地捋了捋頭髮。
夏臣從來沒有從由依那裏聽到過關於她父親的事,在瞭解到這件事後他才知道了緣由。
索菲亞沒有留意夏臣的想法,只是溫柔地眯眼注視着照片。
似乎是想起了往事,索菲亞的臉色暗了下來。
索菲亞緊繃着俏臉,聲音變得有些僵硬。
「嗯,那是復活節禮拜的固定曲目。時間正好是大概一年前」
索菲亞將手機的屏幕給夏臣看,上面是二人在貓咖時的合影,照片裏到處都是貓咪。
上面寫着手機的聯繫方式和地址,還有訊息軟件的ID。
索菲亞微微眯眼,虛弱的笑容中流露着歉意。
一旦演變成這種狀況,無關的親族和參加者們也會說出簡直是辱沒家名這樣的荒唐的傷人話語吧。
「……欸?」
「畢竟Naomi很可靠嘛。唔,就算沒什麼事也可以聯繫我哦。 就是別太期待我會回覆就是啦」
「昨晚上,我在睡前從由依那聽說了好多好多,說實話,我真的是又開心又嫉妒呢」
「但因爲本家拉不下這個面子,二人迫不得已分離。不過那個時候,由依的母親已經懷上了由依。然而她的母親在離開的時候卻沒有告訴父親,而是獨自將由依生了下來。所以父親是在由依的母親去世後才知道她的事情」
「該不會,住處和傢俱都是索菲亞小姐準備的?」
「家裏特別重視血統的純正,再加上由依不是正室出身,被大家所冷落。就算有我維護她也無濟於事」
索菲亞低垂眼簾,頭疼地聳了聳肩。
「父親特別忙,抽不出時間來處理。現在回想起來,父親礙於自己的身份,接回由依就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努力了。所以父親和由依現在依舊維持着這種平行線般的狀態」
這就是索菲亞強調『站在一邊』的理由吧。
『想要賺錢的話,還是聖歌隊的工作比較合適』,夏臣低下頭,對當時一臉輕鬆地說出這話的自己感到無比氣憤。
那時的歌聲,是再難響起的歌聲,是由依再也無力歌唱的讚美歌。
「哦哦,算是吧。不然的話我一個人也沒辦法搞定留學的手續」
之前,由依有提過『自己在母親去世後被維利亞斯家的父親帶走』。既然這樣,那她的父親應該是站在她這一邊的纔對,夏臣道出了一直以來的困惑。
就算再怎麼喜歡唱歌,讓處於那種狀況下的由依去參加不見得有用的聖歌隊也有些太強人所難。
由依向着大街的方向走去,尋找的士。
夏臣用力地握緊了手心,不知不覺中發出了煩躁的聲音。
夏臣對索菲亞這別無它意卻又無比自然的模樣發出感嘆,同時也因爲自己得到認可而欣喜地點頭回話。
索菲亞皺着眉頭望向遠處,點頭肯定夏臣的話語。
「很棒的照片喲。由依很不情願,但我超喜歡,就纏着她要了過來」
「哦。Naomi真的很珍惜由依耶」
「我看看攝影館的位置,由依能幫我叫輛的士嗎?」
夏臣挺起身子點頭,直直地看向索菲亞那嚴肅的藍眸。
索菲亞表情扭曲,痛苦地微微點頭。
索菲亞拉起夏臣的手,將折起來的紙條塞了過去。
聽了索菲亞的一番話後,夏臣這才理解了她所說的『不是普通的父女關係』所指。。
索菲亞小聲呢喃,平穩又溫柔的聲調中充斥着無可奈何的懊悔。
「在唱歌這方面上,由依擁有着難以置信的才能。因此我向在本地進行復活節禮拜的聖歌隊推薦了她。我一開始想着本家的人都是基督教徒,聽到她的歌后會不會有所改觀」
「不過,由依真是厲害啊,在那樣的狀態下還加入了聖歌隊」
那時的笑容,充斥着心灰意冷卻又抱有些許期望的脆弱笑容,直到今天夏臣才理解到其中的緣由。
「由依的母親去世以後,父親在知道之後立刻就將由依接了回來。但是當時的由依只是一個剛失去母親的六歲孩童,不僅被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父親帶到了語言不通的地方,還被親戚中側室的小孩所冷落。她怎麼可能在那樣的環境裏呆得下去」
「復活節禮拜的聖歌隊是……」
「父親完全不知情喔,由依出生的事。所以他們兩人不是普通的父女關係」
索菲亞落寞地垂着眼瞼,嘲笑着自己的無力。
曖昧的話語讓夏臣皺起了眉頭,索菲亞露出了一絲微笑,看向夏臣。
「在這種情況下,又發生了一件事,讓由依完全失去了在本家的立場」
「……我也只能幫助她逃離那個地方了,真是不中用的姐姐」
過於難以預料的回答讓夏臣啞口無言。
結果,由依幾乎失去了立足之地,心靈受到了深刻的創傷。無助的年輕女孩被心懷惡意的人們一擁而上地攻擊。
腦中迴響起了由依在教會里說的話。
「由依的父親都沒有保護她嗎?索菲亞小姐之外的人」
「在我出生的時候,生母也去世了。聽說,後來父親因公而留在日本的時候遇見了由依的母親,立下了一同度過人生的誓言」
那時聽到讚美歌說不定和那件事有所關聯,一想到這夏臣便不由自主地倒吸口氣。
從索菲亞的話語中感到不對勁的夏臣發問道。
索菲亞一邊回憶着從父親處聽來的故事,一邊皺起眉頭,撓着自己波浪狀的長髮。
「由依無法繼續留在維利亞斯家了,是嗎?」
這也太不講理了吧,夏臣不由得驚呼。
在滿是教徒的禮拜堂裏,響起了與練習時截然不同的伴奏,肯定會讓由依大腦一片空白吧。
「謝謝,我感到很榮幸。我會好好照顧由依的」
「嗯嗯,拜託啦」
索菲亞笑着點頭,由依正好在這個時候跺着小碎步跑回了來,跟在她身後的的士停在了夏臣他們的面前。
「抱歉索菲,這附近太難找的士了」
「沒事。你回來的正是時候」
索菲亞一個踏步,來到了身邊由依的跟前,緊緊地抱着由依咬耳朵。
「加油,由依。要是發生了什麼,立刻要聯繫我,好嗎? 我馬上就會過來」
「嗯,知道了,沒事的,不用那麼擔心我,索菲」
由依也將手放到索菲亞的背後,環抱着自己的姐姐,的士的後座門也在這時咔地一聲打開,迎接着索菲亞。
「謝謝啦,Naomi,特地來送我。我出發啦」
「嗯。下次我們會好好地招待你的」
「欸欸,我好期待。再見啦」
索菲亞閉上一隻眼俏皮地看向夏臣,然後敏捷地滑入的士的後座。
索菲亞將目的地告訴了司機,隨着轟鳴的引擎聲,的士開動起來。
看着透過正搖手道別的索菲亞,夏臣和由依也招手示意,目送着的士消失在視野當中。
在完全不見的士的蹤影后,由依的臉上浮現出困擾的笑容。
「夏臣同學,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抱歉」
「沒事,你有個好姐姐喔。就是有些熱情過頭了」
「嗯。雖然有些我行我素,但她確實是我最好的姐姐」
由依可愛地笑了出來,啪的一聲拍了拍嬌小的雙手。
「好不容易來一趟,今天白天也一起吧?」
由依有着出乎意料的苦難經歷,卻依舊能露出陽光的笑容,毫無疑問,她正如自己所說的做出了改變。
由依握着小拳,作出一副幹勁滿滿的姿態。
爲此,自己更要重新思考能爲由依做些什麼。二人在燦爛的陽光下,肩並肩悠閒地走向超市。
由依也微笑着點頭回應夏臣。
「確實欸,難得來一次。由依想喫些什麼嗎?」
夏臣也希望由依能比自己和索菲亞所約定好的笑得更加開心。
「讓別人喫到美味的料理會很開心,所以我也想做好喫的給夏臣同學喫」
「簡單一點的吧,我還想在旁邊學習做料理的方法」
「嚯,由依的料理之魂終於覺醒了嗎?」
即使不能改變坎坷的過去,自己也能做些什麼來讓她時常展露笑容。夏臣想着想着,嘴角自然地揚起一絲弧度。
「我會期待着那一天的到來的,先去趟超市吧,路上再思考該做什麼吧」
「嗯,天氣這麼好,快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