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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救主

《嬌寵隔壁的冰山美人,並把自家鑰匙給了她》 · 雪仁 · 7870 字

週一,放學後,由依的身體狀況已經完全恢復。

夏臣和由依被教會叫到了辦公室,早已在此的香橙將複印紙遞給了二人。

「大後天也就是週日,有復活節的禮拜,你們能參加嗎? 畢竟是根據參加人數決定的,要是臨時取消了我這邊可是會很難辦的」

香橙大言不慚地告訴二人。

「那麼久之前就決定好的事,現在纔來確認出席人數,不是很奇怪麼?」

「欸—一點都不可愛。夏臣你就是這點太討厭了。以前明明那麼招人喜歡的耶」

香橙皺着眉單手叉腰,另外一隻手豎起了食指。

「片桐同學,以前很可愛嗎?」

對其內容有着異常興趣的由依微微前傾。

「誒誒。當初某人嘴裏喊着姐姐,屁顛屁顛地跟到浴室甚至洗手間裏,真是叫人頭疼欸」

「喂,那都是什麼陳年舊事了。我完全不記得有這檔事」

夏臣制止一臉得意地說着話的香澄。

剛開始記事的時候確實有過一起洗澡這件事,不過當時應該沒有這種嬌滴滴的感覺纔對。大概。

「噢—。片桐同學是姐控嗎?」

由依莫名地有些不開心,皺眉看着夏臣,不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的夏臣將主題拉回到了復活節禮拜上。

「總之,維利亞斯也沒問題」

「嗯。當初問我的時候,我就已經把行程給空了出來」

雖然在解釋這份工作的時候有說明日程,但以防萬一,有詢問過由依在這個時間段是否空閒的。

復活節禮拜是學校在經營的教會負責的一個大型的禮拜,一般人士也可以參加。

因此夏臣他們以及教會的職員要籌劃安排當日的接待,復活節彩蛋的分發以及禮拜的進行。

「嗯,很好。瑣碎的細節和時間表就拜託夏臣了。我還有點事要去做—,哈哈~~。欸?」

夏臣朝低頭的由依靠近一步,用盡可能平穩的話音說。

「所以,這回你又幹了什麼」

「……」

夏臣強忍着沒有挽留那垂着頭的無助背影,朝着孤獨歸途的黃昏輕聲嘆道。

「——……」

「嗯。你這樣笑的時候,就是在掩飾自己的心情」

而且正因爲夏臣在最靠近她的地方看見了想要做出改變的由依,他纔會沉默不語。

「這不應該是很好解決的嗎? 要是靠學校這層關係的話」

「話是這麼說,但問題在於是緊急情況。要是拜託事務所介紹的話,肯定會被狠狠地宰一頓。現在光是印刷公司那邊的委託,就讓開銷多了不少,要是再繼續增加開支,事後我絕對會被罵的狗血淋頭,我纔不要」

爲了掩飾自己無意識的習慣,由依又開始苦笑。

夏臣在不經意間看向了桌上的時鐘,指針已過晚上九點。

「是的。流程如果和英國的相似應該就沒問題」

夏臣露出了笨拙的笑容,肯定了連自己都無法原諒的由依。

(……這間房子,原來這麼大啊)

從索菲亞那兒聽說的禮拜事件便是由依離開英國的契機,直到如今留在由依身上的傷痕也未痊癒。表情陰鬱的由依讓夏臣的胸口深處感到鈍痛。

「可是,明明我遇到困難的時候都是夏臣在幫忙,而別人有難時我卻在作壁上觀……?我真是,太差勁了……」

雖然是活動禮拜,不過無宗教的普通人也能樂在其中,氣氛並不壓抑,所以夏臣等學生打工的主要工作就是在接待處分發小冊子和書籤,以及收取歸還的復活節彩蛋之類的活。

「對沒能在那時說出自己要唱歌而最感到後悔的,就是由依吧」

「那我先跟維利亞斯說一下準備的流程,要加油喔,片桐老師」

要是由依說想要歌唱的話,夏臣便會傾力相助,但如果由依覺得自己做不到,夏臣也會尊重她的選擇。

「由依本來就不是作爲聖歌隊正式隊員登臺的,並沒有做錯什麼。所以我不說話是理所當然的,就算發生了什麼也不要責難自己」

傍晚的時候,不是還有別的詞語可以選擇嗎,不是還有別的彌補方式存在嗎,要是能站在由依的立場上斟酌,不是就可以不用這樣孤單一人了嗎,這樣的想法不斷地在夏臣的腦子穿過。

夏臣和由依都一言不發,橙黃的陽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

看向旁邊的由依,夏臣爲是否應該開口感到迷茫,到頭來只能沉默不語地低着頭,臉上帶着抱歉的神情閉緊嘴脣。

對於由依而言,復活節禮拜的聖歌隊意味着痛苦的回憶,想着避免讓她再次感到難受,夏臣中止了這個話題。

夏臣苦笑着小聲說,由依微微抬起頭。

將自己束之高閣的香澄聳着肩,吐了吐舌頭。

由依苦笑輕咬脣角,低下了頭。

◇  ◇  ◇

夏臣也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聳了聳肩,刻意用輕鬆的語氣回答。

「夏臣在去年有參加過,應該知道流程吧。維利亞斯同學在英國的時候也有參加過復活節禮拜吧?」

由依露出了初次見面時的空虛淺笑,說着相當自責的話,咬着嘴脣低下了頭。

兩人陷入了沉默。

她朝向地面,難爲情地輕笑着,長髮像簾子一樣垂下,遮住了她的顏面。

最近都沒怎麼見過由依這樣的小動作,幾乎快要將其遺忘的夏臣卻又再次目睹。看到這樣的一幕,夏臣的內心深處也變得沉重起來。他朝由依笑了笑,驅散陰沉的氣氛。

都一把年紀了還這麼不着調的女性也不可能受歡迎吧,夏臣帶着自己的感慨一言不發地承受着香澄的怨言。你這樣怎麼可能找得到對象。

實際上,需要分配下去的物品以及復活節彩蛋等都是由職員負責的,直到禮拜的前一天,我和由依都不需要做任何事。

結束會話後,兩人的腳步聲不斷迴響,由依突然停住,低聲說。

由依低着頭遮住了臉,但話音卻很清晰。她從夏臣身邊穿過。

在此之外,夏臣還要作爲管風琴的演奏者參加禮拜,所以還要檢查讚美歌等曲目,不過大規模的禮拜常常會用所謂的固定曲目,所以就算不看琴譜也完全不用擔心彈奏的問題。

「說到底,自作自受唄」

「……這種事,可真是不容易啊」

「這樣嗎,畢竟大家都會虔誠地來做禮拜嘛。這幫人真是悠閒呢」

「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吧」

順帶提一嘴,香澄的天敵——學年主任從未缺席過,要是亂搞的話,絕對又會被抓到訓斥的理由。

以前的由依說的是『不會唱』,並非『不想唱』。所以如果她不是真心想要唱歌的話,現在的她也不會如此痛苦。

「所以我纔會一言不發」

夏臣轉過身,輕撫着二人手掌重疊過的部分。

凝神一聽,是和那個時候相同的美麗歌聲,那歌頌櫻花的旋律以及澄澈空靈的嗓音。

由依眯起了大眼睛,緊緊抿着嘴。

「纔沒有! 只是小冊子的訂貨出了點差錯而已! 我已經跪着求印刷公司那邊幫我解決了,這回是有別的事!」

「好~,拜託啦~」

窗外隱隱約約的耳熟歌聲讓正因自己的無能爲力而焦躁不已的夏臣起身探尋。

「……夏臣你,一句話都沒說啊」

「……抱歉,今天得回去了。晚飯就不必了」

回過神來,由依已經在自己的生活中佔據了預料之外的分量。

好久沒有一個人喫晚飯了,然而卻因爲感到麻煩而完全沒有心思做飯,對着提前做好的飯菜也提不起胃口,隨便喫了兩口便放進了冰箱。

「夏臣……」

住了一年而本應已經習慣了的房子也讓人感覺異常寬闊。

「……嗯,放心吧」

一味地想着這種事也只會讓人越發擔心,現在由依需要時間來調整自己的心情,手機被丟到了枕頭旁。

確切地說,是香澄說出聖歌隊缺人的事情之後,夏臣也清楚其中的緣由,保持着沉默。

香澄誇張地嘆了口氣,幽怨地看向夏臣,臉上寫着「快點讓我抱怨一下啊喂」。

學校的老師中有很多人信奉基督教,每次大型的禮拜都會有很多老師來參加。

在那之後,夏臣獨自回到家中,什麼事都沒幹,渾渾噩噩地躺在牀上。

(不知不覺間,由依的存在已經變得這麼理所應當了啊……)

當日的主要流程依次爲入場、接待,再之後就是讚美歌。隨後牧師會誦讀一段福音,然後祈福,最後由讚美歌作結退場。這就是整個的大概流程。

「而且」

「雖然說是復活節的禮拜,但不像聖誕節禮拜那樣需要特殊的裝飾品,沒有需要特別準備的東西」

由依垂着頭小聲說。

走出學校後她就一直是這個狀態。

就像已經放棄一般,她閉上藍色的眼睛,話語裏透露着無奈。

「身爲基督教徒的教員會來,應該不會出差錯」

她一副似哭似笑的曖昧表情,欲言又止。

「……由依現在的這副模樣,讓我覺得好懷念啊」

該好好喫飯,還是該一個人悶悶不樂呢。

「入場和退場的時候我要去彈管風琴,得交由你一個人負責,能行嗎?」

「……也許,是這樣的」

也就是說,正因爲夏臣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這些,他纔會壓抑住要對由依說出的那句「已經夠了」。

然後輕輕搖搖頭,用掩飾的苦笑朝向傍晚的天空。

夏臣留下一句打氣的話語,將頹廢的香澄留在教堂裏,和由依迅速地逃出了教堂,避免再被捲進奇怪的事端。

傍晚時刻。夏臣和由依一同回家,順便簡略地描述了當日的安排。

◇  ◇  ◇

「嘛,儘量吧,我們會努力的」

看來又是捅了簍子,夏臣長嘆一口氣,看向香澄。

「有個孩子本來是要來聖歌隊幫忙的,結果臨時嗓子不舒服。雖然不太嚴重,但接到消息說是沒辦法參加,必須趕緊找到替補頂上」

「……但是,我還是無法歌唱……無論嘗試多少遍……」

夏臣沒有攔下由依,只是目送着她在晚霞映照下漸漸變小的背影。

居然連續搞砸了兩項工作,不過對於夏臣來說已經是司空見慣的日常了,他一言不發地等待着香澄的話語。

「這個聲音是……」

只是一晚沒有一起喫飯,只是幾個小時與由依分離,公寓就變得如此空虛。

無論自己再怎麼想幫忙而打算將錯就錯地行動,也無法在當事人不期望的情況下伸出援手,支持當事人。

「就算是自己的問題,那也沒辦法啊! 要是什麼事都說得那麼瑣碎,絕對會被男生討厭的! 給我記好了,這就是青春期!!」

偶爾拿起手機,由依沒有打來電話。

「……懷念?」

香澄頭疼地長嘆一口氣,按着額頭。

夏臣的話讓由依驚訝得幾近屏住呼吸。

「哎,這也是工作,沒辦法。當今世道,混口飯喫也不容易嘛。啊,無人聲的純樂器版本要怎麼辦」

由依爲難地垂下眉角,微微搖頭。

能回應由依祈望的人只能是由依自己。

那至今仍舊深深烙印在夏臣記憶中的歌聲微弱地飄進了他的耳中。

「……由依」

夏臣進到陽臺,歌聲戛然而止,就像二人初見的時候那樣。

由依看着夜空,任由刺骨的四月夜風吹拂着自己的秀髮,臉上依然帶着傍晚時的柔弱笑容。

夏臣一言不發,靠在欄杆上和由依一同仰望着晴朗的星空。

不久前還處於盛放的櫻花現在已經凋落,爲了迎接新的季節而長出了綠色的新葉。

不過是數週的變化,就讓夏臣感受到了無法停止的時間的流逝。

「我的母親,很擅長唱歌」

由依自言自語般地發出了微弱而悠長的聲音。

「小時候。只要我說睡不着,母親就會給我唱搖籃曲。喜歡那首歌的我也自然而然地能唱出來了」

由依眯眼緬懷過去,繼續開口。

夏臣只是望着夜空,沉默地聽了下去。

「因爲工作的需要,母親能唱很多歌。禮拜的時候,她在聖歌隊裏,我也滿懷期待地參加了。臺上的母親真的好耀眼,我也想像那樣唱歌,便跟隨母親學習唱歌」

晚風輕輕地拂過正沉浸於回憶中的由依的側顏。

這還是初次從由依處聽到關於她母親的事。

之前的時候,由依不想談及這件事,夏臣便沒有打算過多追問。

而現在的由依正在講述這些,一旁的夏臣也輕輕點頭,平靜地傾聽着由依的傾訴。

「對於我來說,歌聲就是和母親的珍貴回憶。和再也見不到的母親的,珍貴,珍貴的回憶。所以……」

由依抓住欄杆上的手稍稍用力。

「……我,已經唱不了歌了」

由依聽着夏臣的話語,瞳孔微張,兩手輕輕地握在胸前。

當然,現在也是如此。

由依虛弱地抬起頭,雙眼無神地看向夏臣。

曲目爲讚美歌其一四八『救主』。

在輕柔月光中歌唱的由依雪白的臉頰上不知何時淌下的淚水,皆被清輝拂落。

夏臣在着飄渺的月光下踏着紅色的絨毯,腳步聲在通向祭壇的長廊中迴盪。

夏臣直直地看着眼神中流露出不安的由依。

「纔不會,怎麼可能」

奇妙的美麗光景,讓由依發自內心地讚歎。

「其實。我,在英國的時候有參加過聖歌隊。想要唱出從母親那學到的歌。想要像母親那樣打動他人……然而,我已經沒有那個機會了」

夏臣開口,心中懷抱着覺悟,連當初在索菲亞面前起誓時的覺悟都無法與之比擬。

他輕輕將指尖沉入琴鍵,柔和的白皓映入教堂,寧靜的管風琴音色迴響。

「爲什麼夏臣,要這麼溫柔地對待我?」

「如果由依無法爲了自己而歌唱,那就爲了我而歌唱吧。由依一定能做到吧,如果是爲了身爲自己重要之人的我。對吧?」

正因如此,當事人所期望的纔是正解,不應該干涉他的選擇,而未能說出口的,便是當事人希望避免的。

爲了不讓人察覺到異樣二人通過亮着燈辦公室,打開教堂的門走了進去。

平穩的聲音像是融入了這個一片漆黑的禮堂一般,靜靜地迴響。

由依苦澀地嘆氣,由依的側臉上泛起了乾癟癟的自嘲神情。

此時此刻,由依本應在那日歌唱的讚美歌,夏臣朝着未來開始演奏。

「所以我沒有追問由依關於歌的事。無論是家人,還是家族的事,只要由依不打算說,我便不打算過多幹涉」

夏臣溫柔地微笑着,向由依遞出了自己的手。

由依用雙臂緊緊地抱着自己的身子。

由依仍舊低着頭,爲自己的不成器發出了空洞的笑聲。

「夏臣……」

「也是呢。我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不講道理地要求」

「那個,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闖進來,真的沒事嗎……?」

「我想聽由依的歌聲。對於由依來說無比重要的歌聲。無論他人說什麼,我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帶着平和的微笑,由依轉向堂內空無一人的觀衆席。

夏臣低頭,看着自己仍舊餘有由依體溫的手心。

月光下由依的笑顏是如此美麗、可愛得難以言表。她的笑容裏已經沒有了迷茫和悲傷。

這一定就是由依原本的姿態。終於得以看見真正的由依,夏臣爲能一睹那笑顏的自己而感到驕傲,按下琴鍵的手滿懷激情。

纖細嬌柔的背影沒有一絲猶豫困惑,我已經沒事了,這就是她向夏臣傳達的信息。

這樣的由依仍舊竭盡全力地鼓起勇氣,向夏臣求助——

「我之前說過了吧。這只是我的自作主張而已。我只是在強迫你接受而已」

這個時間段的學校自然不見他人的蹤影,由依環視着空無一人的教堂。

由依強顏歡笑,像是爲了責備失去貴重之物的自己,又像是爲了不去回憶唱不出歌的那個瞬間。

由依被至今爲止從未知曉的美麗景色所抓住了心神,那副側顏讓夏臣的臉上浮現出了滿足的笑容。

由依緊緊地抱住不斷逃避着的自己,眼裏帶着水汽,微笑地看向夏臣,費力地輕聲呢喃。

着迷於她那來之不易的微笑,夏臣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然而,有的人心存期待卻又無從表達,有的人傷痕累累,對現實徹底死心,不是麼。我一直這麼認爲」

「既然如此……那爲什麼,現在還在唱歌呢?」

「夏臣……」

夏臣維持着坐姿聳了聳肩吧,由依不由得開心地笑出了聲。

「現在的由依已經不是孤身一人了。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站在由依這邊,不用感到畏懼。所以——」

由依露出了冰冷又柔弱的苦笑來掩飾自己的感情,耷拉着腦袋。

即便有着索菲亞的援助,獨自到日本留學也需要很大的勇氣。

夏臣看着由依,握着手心,像是要把一切都包覆在其中一般。

「我,好想唱歌……我,想變得能夠唱歌……」

「理解由依的苦處這種話,我說不出,代替由依去克服,我也做不到」

「那個,由依。能陪我出門走走嗎?就現在」

「所以,能爲了我,歌唱嗎」

由依走到夏臣面前,將手放在胸前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正確的答案不代表着正確的選擇,錯誤的答案也不意味着錯誤的選擇。正解,取決於當事人的生存方式和價值觀。

並非是在陽臺上小心翼翼的哼唱,而是優美舒展,沒有一絲陰霾的澄澈歌聲。

去年,夏臣爲了適應第一次解除的管風琴,常常一個人練習到夜裏,所以在這裏巡邏的保安基本都認得他。因此就算被保安看見,只要穿着制服說一句「我在練習管風琴」,就能搪塞過去,夏臣也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被索菲亞提到過的那些無聊透頂的親族們所討厭。

「有點。不愧是夏臣,我好開心」

即便如此,落淚的由依看起來是如此開心而熱情。臉上浮現出的是迄今爲止最幸福的微笑。

「夏臣……?」

教堂中萬籟俱寂,透過天窗射進來的月光在教堂裏閃爍着,一片沉寂之中,突然響起了 一聲輕笑。

想要在異國他鄉尋求轉變,獨身選擇了一條新的道路,這和不成器完全搭不上邊。

是常見於復活節禮拜的固定曲目。

我所能做的事。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我想做的事。

跟約定二人間的祕密那時一樣,甚至比那時的要求更加任性。

蒼白的月光照亮了由依臉頰的一滴淚水,宛如奇幻電影中的一幕場景。

「能請你,爲我彈奏管風琴嗎?那樣的話我就一定能歌唱,獻給我任性強求的代奏者,我最珍惜的人」

看着喫驚的由依,夏臣也點頭同意。

「本想着能夠改變些什麼,我纔打算唱歌的,結果只是變成了笑柄,受人歧視……我開始畏懼在他人的面前唱歌。明明從母親那,學到了那麼重要的……」

即便無法癒合的傷口仍舊劇痛難耐,即便對自己感到失望而無法抬頭挺胸。

像是在說着什麼可笑的事一樣,由依發出了含糊不清的笑聲,然後又重重地嘆了口氣。

「即使了這麼可靠,瞭解自己多麼不爭氣的夏臣面前,我也做不到……虧我還說想要改變什麼的……我真的是,太沒用了……」

「如果有巡邏的人過來,藉口說是練琴就行了。我可是特意穿着制服過來的」

緩緩抬起頭的夏臣與看着自己的由依視線重合在了一起。

氣氛變得有些滑稽,二人不禁發笑,笑聲在寂靜中迴盪。

「……好,漂亮」

「對吧。我也這麼覺得」

「我在思考。在由依感到痛苦的時候,我能做些什麼」

「……吶,夏臣」

這只是自己的無理要求罷了,連愛的告白都算不上。

「我一直堅持着自己的原則,不去幫助那些『不尋求幫助的人』,現在也是如此。就算這種行爲確確實實地能幫上對方,即使我知道正確的選擇,強迫對方接受也只會造成困擾」

接着回過頭來,與臉上顯露出驚訝和疑惑的由依對上了視線。

教堂裏一片沉寂,月光透過天窗和彩色玻璃射進屋內,祥和的藍白色光線淡淡地照亮了教堂。

心懷更加堅定的覺悟,坦率地將想法傳達出去。

由依微笑着,緩緩邁出步伐,明亮的月光自天窗射入,照在了面露嫣然笑容的由依身上。

夏臣不帶絲毫羞澀地將想法傳達給面前的由依。

「裏面有點暗,注意別絆倒了」

夏臣用備用鑰匙打開了後門,進到了一片漆黑的教堂裏,由依也困惑地跟在夏臣身後,一同進了屋子。

就算現在在場聽歌的人只有我,對於由依來說也需要蠻大的勇氣吧。

「由依……」

更加令人痛心的是,這足以壓垮至今一直在忍受孤獨的由依,由依的側臉又浮現出絲絲不甘心的自嘲笑意。

夏臣繼續對由依說道,語調緩慢而嚴肅,像是要將每一個字烙印下來一般。

「抱歉,我只想到這個方法。喫驚嗎?」

姐妹二人爲了改變現在而拼盡全力,換來的卻只有他人的嘲笑。

她將手放在胸前,毫無保留地展露她的真心,竭力歌唱的姿態,是那麼富有感情而有力,優美動人。

闔眼傾聽夏臣彈奏的前奏,由依深吸一口,然後抬起頭來。閃爍着淡藍光輝的教堂沉浸在優雅的歌聲中。

已經不再迷茫憂慮的由依的歌聲彷彿融入了黑夜的寂靜,伴和着夏臣的管風琴,教堂內更添上了一抹奇幻色彩。

夏臣不經意間輕聲地說出了這句話。

夏臣也轉身朝向風琴,操作過音量和音色的調節杆之後,把手指置於黑白琴鍵上。

由依的眼中映照出蒼白的月光,神色中透露着震驚,輕握着的小手上稍稍用力。

夏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用力的握緊了拳頭。

夏臣努力維持着平穩的聲調,繼續說了下去。

即便如此,由依也沒有停下歌唱。即便聲音微弱,她也竭盡全力,帶着勇氣唱了出來,將自己的思緒傳達給夏臣。正因如此,夏臣才毫不逃避,直直地注視着由依。

夏臣背對着小聲驚呼的由依,在管風琴前的椅子上坐下,打開琴鍵蓋。

眯着眼,用溫柔地語調道出疑問的由依面帶淚痕,微笑地看着夏臣。

由依一邊唱歌一邊轉向後方,和正在鍵盤上舞動手指的夏臣交換視線。

接受了夏臣無理請求的由依幸福地眯起了眼,綻放出了最美麗的笑容。

(——啊啊,真的好美)

在藍白色月光照耀下的夢幻般場景中,夏臣所守護着的那個笑容,美麗得無須言語修飾——

《嬌寵隔壁的冰山美人,並把自家鑰匙給了她》1 第十一章 救主插圖(1)
《嬌寵隔壁的冰山美人,並把自家鑰匙給了她》 · 1 · 第十一章 救主 · 第1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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