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话 狗的心Q 人的心Q

「晚餐的事，想过了吗？高档饭店，不去白不去啊♪」

看到吉水发来的信息，乃亚眉头紧锁。

从突然重逢的那天起，每天都发短信过来。虽然一直只是敷衍了事地回应着，但内心某处也有自己小小的想法，觉得还是见一次面好好谈谈比较好。

吉水是乃亚爸爸活的第一个对象。

无论何时都穿着时髦的套装，优雅而又清爽的四十几岁男性。

关于做爸爸的理由，他是这样说的。

「我女儿是高中生，想和她好好相处，所以就想和现在的高中生说说话，涨涨见识。流行什么啊时兴什么啊，想让你多给我讲讲」

这是多么可爱的理由啊，乃亚记得当时是这么想的。

见面的时候，他几乎都只是在笑着听乃亚说话。表情丰富，反应也很好，所以一直说着也不觉得无聊。

有一天，我抱怨说学校很无聊，吉水就像往常一样笑着说。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学校更有趣的东西，所以才会这么想的吧。保持乃亚酱风格不也挺好的吗」

这句话让乃亚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虽然也曾得意忘形地去找过其他爸爸活的对象，但全都不是正经人。没一个不是满嘴牢骚，也没一个不以身体为目的。相对地，对吉水的评价也就提高了。

最后一次见面是和吉水的第三次爸爸活。那天不仅吃了晚饭，还去了卡拉OK。

此时，吉水说了这样的话。

「下次我们俩去个别的地方吧，逃学去旅行什么的」

说实话，那个邀请很可怕。

到现在为止只是一起吃饭，在卡拉OK也只是唱歌听人说话的吉水先生，也有可能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偶然间也会在那下垂的眼睛深处感觉到某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然后在那天回来的路上，乃亚遇到了梶野。

「前面去哪儿了……？」

「啊，那个香月同学……！」

一种奇妙的感觉包围着乃亚。她从坐立不安的情绪中自然而然地走了起来。

其结果就是现在的惨状。

「那个，好久不见……」

她们似乎两种情况均不属于，只是个旁观者。

「这、这样」

这就是所谓的晴天霹雳。

「当然要追啊！话说为什么要逃啊！」

久违地看到的梶野的脸没有改变，看上去温柔得让人想哭。想马上扑进他怀里的心情，和想一边往后退一边窥探的心情，在乃亚心中交错着。

「好、好的……」

想到梶野的表情，乃亚忍不住笑了。

「不，我并不是想去救……」

「之后很快就放暑假了，所以没有机会讲……」

「……诶」

「啊，嗯」

「诶」

就在这时。

看完散心电影回家的途中，在电车里莫名的思绪涌上心头。

在那里的是同班的两个女生。对方也一脸尴尬。

「Tack，怎么了！」

「……嘛，随便」

「看电影」

但似乎也有人不是这样。

「不是乃亚的错，也可能是我跑得太慢，让Tack失去了平衡」

「对不——起！」

「……啊」

「0;……你都这副表情了倒是装作没看到啊1;」

在现实中遇到了至今为止还在脑海中的人。

既然如此，自己来踏出一步就好了。终于下定了决心。

「乃亚酱，你还好吗？」

「那，拍个X光片吧」

「……对不起，都怪我逃跑了……」

「……骗人的吧」

最后，和她们进行了这样的对话，然后分开了。

乃亚姑且有作回应，但全是些毫无亲切感的闲话。

是来搭话的。而且两人不约而同地向乃亚走过来。

但此时，梶野并没有只是单纯地看着。

「喂，等等——！」

因为对神乐坂不爽而采取的那种任性的行动。本以为在那里的每个人的情绪都是消极的。

梶野的声音让人心乱如麻。乃亚不禁回头。

没想到梶野就在眼前。

乃亚「啊」地一声，马上理解了。是神乐坂派与反神乐坂派之间的无仁义之战那件事。

乃亚保持无视，从女生们的身边走过。

兽医麻利地取下Tack的项圈，递给了旁边的乃亚。

「0;我，真是个笨蛋啊……1;」

虽然也意识到自己很薄情，但原本就是靠爸爸活这种不健全的关系建立起来的。就这样草草结束也挺好的，自我了结。

光是发呆，眼睛就自然而然地湿润了。

带着悲伤、羞愧、苦涩等复杂的感情已经五天了。也因为日菜子的建议，麻烦孩子mind也逐渐在软化。

虽说是同班同学，但和那两人几乎没说过话。而且一直觉得除神乐坂以外的同学都讨厌我。可是，为什么。乃亚的脑海中浮现一个又一个问号。

「嗯？」

然后，梶野和乃亚暂且离开了诊疗室。Tack凝视着两人，「咕……」地发出难过的声音。

「诶——为什么要追上来——？」

在和梶野有了交流之后，吉水的存在从乃亚的心中渐渐淡化。

说到底在神乐坂事件中的那个举动，起因正是梶野担心没有朋友的乃亚而采取的行动。说它是梶野带来的也不为过。

虽然很想见他，但突然见面还是有些难。

「暑假结束后，可以在教室里跟你打招呼吗？」

「神乐坂同学事件的……」

「0;冷静下来想想，邀请第三次见面的女高中生去旅行，是想怎样啊1;」

乃亚已经好几天没见过梶野了。

尽管如此，因为有受到他的几句话而得救的恩惠，所以之后的联络也无法置之不理。虽然没见过面，但偶尔也会互相发短信。

乃亚以做暑假作业般的意识，进行了自我说服。

在出租车里的时候，还有在这个等候室的时候，梶野和乃亚都几乎没有说话。

「0;我来问不就行了。问梶先生是我的什么。问为什么要那么在意我的爸爸活1;」

「好像见见梶先生啊……想让他听听刚才的话……」

从自问自答的漩涡中回归。刚好到了最近的车站。

「我们两个人都说，那时的香月同学很帅呢」

「……嗯」

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清醒过来了。

这样下去乃亚的罪恶感会更加强烈。想到这里，梶野勉强挤出笑容。

但就在这时，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确认了一下与梶野的距离，乃亚松了一口气。

出了检票口，乃亚明显地注意到有人在对自己说话。转过脸去的同时就后悔了，要是装作没看见就好了。

「只身去救神乐坂同学的样子，让人热血沸腾」

「看起来就像公主拯救王子一样，真是太棒了！」

虽然着眼点很独特，但对乃亚确实抱有好感。

环顾四周，乃亚又吃了一惊。

梶野先回到家，把Tack放进狗用手提包，拦了辆出租车，前往常去的动物医院。跟来的乃亚的脸一直铁青。

「其实，从那时起，就一直想和香月同学说说话……」

「很有现今（注：某电视节目）的感觉啊！不仅仅是男人救女人！」

这些女生想做什么？答案就在下面的台词里。

「完全没听说过啊。而且我和神乐坂都是女的」

晚霞映照的天空下，30岁男在全力追赶JK的异常光景。

但似乎是重蹈了上次的覆辙，与兴高采烈地追赶乃亚的Tack相反，梶野的速度急剧下降。对于30岁的人来说，突如其来的冲刺实在是太残酷了。

「什、什、什……」

古怪怪癖的心情油然而生。但即便如此，也不会对自己的感情说谎。

「啊」

「诶！」

「把项圈取下来了啊」

用零点几秒做出决断的结果……是乃亚像脱逃的兔子一样逃走了。

虽然只有一点点，暑假结束后也有乐趣了，乃亚微微一笑。

兽医听了一遍缘由之后，淡然地向梶野提议。

「0;……嘛，明天也可以吧。吉水先生的事之后再决定吧1;」

乃亚抬起头，凝视着梶野。她用力撇了撇嘴，眼睛湿润了。

仿佛听到了他脸色变惨白的声音。

刚才还精神满满跑着的Tack，现在拖着腿。

「0;把刚才的对话说给他听的话，梶先生一定会很高兴的1;」

「那时？」

即使开口，也尽是不安。

梶野不肯再踏出一步，也不批评乃亚，这令乃亚苦恼不已。于是她明白了一点。那就是梶野有点笨拙，而且对人际关系的变化很敏感这件事。

也没有多高兴。那些家伙不过是旁观者而已。

可能是因为身体太过放松，脚不由自主地选择了熟悉的道路。乃亚来到了往常的堤坝上。而梶野正在和Tack散步。

「0;应该再过一两天，就能和梶先生聊天了……1;」

久别重逢难免有些尴尬，但比那更重要的是两人都担心着Tack。

「暑假，和神乐坂见过吗？」

「嗯，之前和日菜子小姐也见过」

「诶——关系真好呢。作业有在做吗？」

「那就……噶唔唔」

「果然没有绘美梨老师就不行啊——」

即使隔了五天，也能自然而然进行的对话。

虽然还没有提及该说的各种事情，但乃亚已经确信了。

「0;果然，和这个人说话的时候，是最平静的1;」

此时此刻，这对乃亚来说就是无可置疑的事实。

「说起来，Tack的项圈比我想象的还要重呢」

乃亚拿起装有项圈的手提袋。

「啊，是的呢……」

「梶野先生，请进——」

再次被叫到诊疗室，两人之间的不安感针扎似的复苏了。

兽医在告诉梶野诊断结果之前，问了梶野几个问题。

「最近有带Tack君去玩耍，去散步吗？」

「这几天太忙了……已经三天没去散步了。不过之前每天都去……」

兽医「原来如此」地恍然大悟。他直勾勾地盯着梶野，用压抑着感情的语调说道。

「梶野先生，请你冷静下来听我说」

「好的……」

「好久没听到民这个词了啊」

「这样」

「诶？」

「不是这个问题啊——」

「…………」

原本计划自己迈出一步的乃亚，最后还是决定再等等梶野的下一句话。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呼唔唔唔……嘶嘶嘶嘶嘶嘶！」

「诶……」

梶野安静地思考着。

在漫长的沉思之后，他喃喃道。

「……我知道了」

「乃亚酱，那之后你见过吉水？」

「呜哇，等等乃亚酱！」

听了这话，乃亚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突然抱住梶野的后背。

昨晚发了诀别的信息。正因为如此，那不变的微笑才让人害怕。

梶野下定决心说。

窗外，停车场里有一辆似曾相识的鲜红进口轿车。

「只是普通的邻居……」

乃亚做了一个深呼吸。

「…………」

在街上等出租车的时候，乃亚逗弄着手提包里的Tack。

「不……所以就像昨天发的消息的那样……」

「不要再做爸爸活了。我很担心」

「那绝对不可能」

「乃亚酱，我希望你不要再和吉水见面了」

「嗯，那感觉也有些……唔——嗯」

「没有否决权民」

所以这次，就这样放过你吧。

梶野、乃亚愣了一下。

「「…………」」

梶野和乃亚被羞耻所压倒。

乃亚在去梶野家之前，先去便利店买了东西。

出乎意料的直接提问，让乃亚有些吃惊。

眼角刻着皱纹，令人印象深刻的下垂眼。大概是在意识年轻人的流行吧，设计的卷发，花哨的夹克，白色的休闲裤。那副样子，乃亚是不会忘记的。

「从校规上来说是OK的吗？至今为止做的爸爸活」

「又见到你了，乃亚酱」

这个大人，真的不行啊。

「…………」

梶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那天晚上，乃亚用邮件向吉水传达了「不要再见了」的意思。

「……嗯？」

兽医哈哈大笑。「不过姑且还是开点止痛药吧——」这样轻快地说。

「骨和关节等处均无异常。所以,大概只是故意夸张地假装在痛吧。偶尔也会有的，想要让你理它就装病的狗狗。应该是想着这样的话你就会和它玩了吧」

「没关系，又没穿制服」

「呀在大马路上做这种事……」

在和吉水一起离开便利店的过程中，乃亚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天的忠告。

「……那么，从今天开始，梶先生就这么看待我吧」

「这么说来，我也有错……」

『大人啊，是很可怕的』

无意地站着看着杂志。如此平常的时间，突然被切断了。

「恐怕是在假装受伤」

都事已至此了还是这样暧昧的回答。乃亚不禁笑了出来。

「没有……不过他又来联系，还说要一起去吃饭」

「好了乃亚酱，去吃晚饭吧」

话题朝着严肃的方向发展。两人之间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诶……」

「已经不是陌生人了」

那是第二天傍晚的事。

最初的时候——与其说是批评不如说是恐吓的那个夜晚。一切都从那里开始。

「…………」

「这是谁说的话？」

「……那，是什么呢……」

用冷淡的语气问道。

「不过……抱歉，没法好好表达出来」

「在闻个够！不如说是在吸！」

◇◆◇◆

从手提包里窥视着二人的Tack，混杂在一起汪汪地叫着。

梶野感觉都有些怀念地，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他带着这样的表情回答。

「当我是重要的人」

「乃亚酱，你是某某高中的吧？」

久违的梶野和乃亚的嬉戏。两人之间又恢复了轻松愉快的气氛。

「我一直想联系你叫你出来，但没想到会突然遇到，可能是命中注定吧」

隐约感觉到某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清晰地映在眼前。

那双眼睛和一直以来的不一样。

「为、为什么……」

「最近完全没人理你啊。那当然Tack会寂寞的啊」

在脸红的饲主们面前，Tack露出了「抱歉笑」。

吉水站在旁边。

「诶……」

「还有一个请求。如果我再说谎，或者又要走上歧途的话……请好好地批评我，就像第一次那样」

「只是作为一名优秀的社会人而说的话？还是更加亲近的人？」

诊断结果居然是假装疼痛。梶野也只好无奈地笑了。

即便如此，事实上也不能强烈指责Tack。

听乃亚这么一说，梶野又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啊~mind被拯救了~ ~」

「喂，你这理我酱，在听吗！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就叫『Tack a.k.a.理我酱』了啊！」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