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乃亚的幸福

「梶野，你把别的项目的数据发给惠比寿的店那里去了吧。客户来联系了」

艾玛的指责让梶野的肩膀颤抖。

「骗人……哇，真的……」

「因为有密码锁所以还好，但情报差点泄露出去了啊？」

「对不起，我重新发送……」

艾玛和邻座的花野都盯着梶野的脸。

「感觉和平时的气氛不一样呢」

「梶野先生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是那个吗？被那个JK甩了吗？」

「艾玛我觉得，应该再重新来一次审核培训」

呵呵笑着的艾玛和盘问着的花野。

但事实八九不离十。

乃亚进入反省的第三天。

在外面还亮着的时候就回家，直到太阳落山为止陪Tack散步。一个人吃晚饭。工作数小时。

喝一杯酒，睡觉。

本应是日常的After6（注：娱乐节目）。梶野却感到违和感。虽然不知道那是不是原因，但梶野的注意力下降是事实。

「没事，没什么的」

梶野摆出笑容，但日菜子和艾玛仍无法接受。

「……顺便，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

这时梶野第一次露出了怯懦的表情。

第二天，星期六。

对乃亚下了为期一周的梶野家禁令。那个期限是到今天为止。

看向梶野的表情很柔和，但眼睛里却流露出强烈的气势。

「梶野先生总是在这个时间回家吗？」

乃亚一边说着危险的话，一边抱紧Tack。

「总感觉没有在反省……」

乃亚张开双手，微微一笑。梶野不由地向后退去。

「我的袜子，有那么奇怪吗? 」

以前，即使是休息日，也都是傍晚以后才来。但今天中午十二点多就来了。她淡淡地说出理由。

短发，五官分明。作为有高中女儿的女性，她身上有着相应的皱纹，但另一方面，她活泼的气质让人感到年轻。

此时，Tack突然做出奇怪的动作。它走到房间的尽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墙壁。

这时，梶野又迈出了一步。

「喂梶先生？」

大概是来听乃亚的声音吧，躺在桌子底下的Tack满脸「工作结束了吧。那就是和我玩的时间了吧」的期待表情。

「这么忙的话，找时间和女儿接触也会很难吧？」

侧耳倾听，隐约听到了类似人声的声音。关了电视声音，马上就明白了。

梶野只能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勉强自己往前走。

「很在意的嘛……哈哈」

汪，汪汪。

「终于解除反省了~。好期待明天~」

「不，不不……」

「也是，之前是用备用钥匙进来的嘛」

突然，乃亚目不转睛地看着梶野。

隔壁香月家传来两个人的怒骂声。

「什么? 」

在便利店无意识地拿起了两人份的布丁之后，梶野丢人地笑了。

「晚上好」

「诶嘿嘿……嗯？就是说我说的话一文不值吗?」

「我没按过门铃，有点紧张」

「抱歉，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吧，给你打这样的电话……而且还在反省中」

「我也没说不能打电话」

「嗯，怎么了Tack」

宣告乃亚来访的铃声响起已是午后。

「乖，乖，哈——对了对了就是这香喷喷的味道……让人上瘾」

是乃亚的母亲。

「……这样啊」

从前几天接到乃亚的电话那天起，每晚都在通话。

「我家一直是放任主义，我想乃亚也应该已经有了独立的想法，所以没有太担心」

就这样，两人走进了隔着一墙之隔的各自的家。

梶野选择的是暂时的温柔。乃亚「诶……」地嘟囔着。

「对了，你来得真早啊」

「啊哈——，梶先生你真爱操心啊——」

因为乃亚不喜欢（母亲），所以梶野也有些防备，但杞人忧天了。

「……唔——嗯」

电梯里莫名活跃起来的对话。这是搬家时寒暄之后的第一次对话。

结束带Tack的散步后，梶野立刻去吃晚饭。一边吃着便利店的便当，一边出神地看着电视。

「嗯……谢谢你……」

「嗯。对了，我想问乃亚酱……」

「……那么，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比较好吧」

「我先说一句，梶先生我还是有些不信任感mind啊」

「……喂？」

「唔——绝对再不会做了——！」

「好、好厉害的电影啊……」

◇◆◇◆

「……没事的」

持续了1分钟左右，以强烈的关门声为信号，争吵停止了。

「大叔啊，在肉搏战中把僵尸打得面目全非，最后喝了变质的牛奶死掉了！」

但梶野的表情有些阴沉。

面对时隔一周再次登场的乃亚，Tack猛地冲了过去。

工作结束之时通话也结束了。

「今天那个人在家呢。初中是考试期，没有社团活动，不想看见那张脸就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怎么了，乃亚酱」

「诶，干嘛？」

「诶——你那什么反应，震惊民一样」

透过电话也能听到乃亚的鼻塞声。大概是听到了那个声音，Tack扑哧扑哧地走到手机前。

然而，梶野的心里，即使接了电话，也一直有一根小小的刺。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

「香月小姐，晚上好」

似乎还挺在意的。

「好几个月没这么早回家了」

「那真是辛苦了，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做什么的呢？」

「诶，是啊。香月小姐呢？」

虽然听不清内容，但可以听到两名女性在激烈地吵架。Tack像是担心一般地在墙壁前徘徊。

梶野一边听着从手机里传出的乃亚说话的声音作出反应，一边盯着屏幕，修改着设计。

「诶——怎么样的？」

自从乃亚生气出去后，两人就再没见过面。不过从乃亚的语气来看，她的心情似乎已经好转了。

看到来到身旁的女性，梶野不由得挺直了身子。

「诶」

「（这样下去，好吗……）」

「我的袜子，奇怪吗? 」

「嗯！好无聊！」

在这段时间，乃亚的心情应该多少放晴了一些。

「梶先生也要来抱一下吗？」

「不不不！我有认真地在反省mind了！」

「话说，梶先生的工作还没结束吗？难不成我打搅到了？」

这时，在梶的脑海中复苏的是从墙壁那边传来的乃亚母女的争吵声。

不过只通过电话的对话的必要，已经快没有了。

「哦哦哦Tack！你还记得我吗——？」

短短零点几秒。乃亚的母亲略显不自然地回答。

即便如此，，也只是回到以前的日常生活。在这之前的生活才是异常的。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两个人热烈地聊着微不足道到明天就会忘记的话题。

「我是中学老师，也有做剑道部的顾问，所以放学后和周末都很忙」

在公寓入口等电梯的时候。

紧接着，梶野的手机响了。是乃亚的来电。

“0;反省第四天……不，反省结束后也不会来的吧?乃亚酱，那时候很生气的1;”

「然后呢，那部电影超棒的！」

梶野抚摸着以猛烈的气势出来迎接他Tack，表情复杂。

与其说是对话，不如说是听收音机的感觉。

「今天刚好有很多地方要修改啊。完全不碍事的。倒不如说听着乃亚酱说话，头脑就会清醒」

乃亚坐在沙发上，「呼」地发出安心的声音。Tack也追了上去，把头放在乃亚的膝盖上，露出十分愉悦的表情。

在一副田园牧歌般的光景前，梶野也露出笑容。

「来吧来吧，梶先生也坐下吧？」

「诶，为什么……」

「好了啦」

梶野依照吩咐，在和乃亚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坐下。

然后乃亚一下子就挤近两个拳头大小。

「诶，等等……」

乃亚紧紧抓住慌张起来的梶野的手臂，不让他逃跑。

柔软的身体，一点点传来的体温，扑鼻的洗发水香味。对着贴身而来的女高中生，梶野不明所以地心跳个不停。

「啊……好幸福」

被狗和30岁男子包围，乃亚一副十分幸福的表情。

「感觉自己还活着」

「太夸张了吧」

「才不是夸张」

说着，乃亚把鼻子凑近抓住的梶野的手臂。被说「不要闻」地制止后，她调皮地笑了。

这一周对于乃亚来说相当漫长吧。

乃亚露出发自内心的安心表情，暂时夹在一人一狗之间。

「呐，梶先生」

乃亚轻声说。

而管乃亚，是出于更柔和的想法。是希望通过这种多管闲事的行为，多多少少让她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对2人而言一切的开始。

「抱紧————！！！」

「哈哈，是吗。我把一个不得了的孩子带进家里了啊」

如果能拯救她的地方在世界上只有这里的话——。

「嗯！超满足民！」

「这一个星期，我一直在想，在哪里的我，才是最自然的姿态呢」

「我又不能做让梶先生高兴的事情」

「家里和学校果然让人喘不过气来。我也想过要不要再做爸爸活……但是，我注意到了。做爸爸活的我，说到底是想讨好叔叔们的我」

「于是。我好久没去遛狗了，去遛个狗可以吗？」

如果能像Tack一样，天真无邪地靠近她的话。

「我很想紧紧抱住梶先生……但在这不行吧」

「自然的姿态？」

「梶先生，那天，你为什么要理我呢？」

「…………」

「好的，快去散步吧!Tack看上去都等不及了」

「我是大人所以没关系」

「那一点就放过我吧……」

乃亚大概一直认为自己是被捡到的吧。

梶野不好意思地别过脸，伸出左臂。

不觉得自己有做过捡女孩子那么不得了的事。

「……我，可能会给你添更多麻烦的哦？」

「……嗯」

「诶……」

「那就差不多该松开了吧？」

突然，乃亚用恶作剧般的语气喃喃道。

「好耶走吧Tack——！」

乃亚垂下眼睑，但脸上仍浮现出平静的表情。

「我不觉得有什么麻烦。只是，要是被人发现乃亚在这里，那可就不得了了。」

在河边，乃亚说了这样的话。

「但不管怎样，都好想紧紧抱一下！」

留下一人的梶野坐在沙发上，环视着回归安静的房间。

以及刚才也……。

梶野微微一笑，拉住Tack的脸，转向乃亚。

乃亚睁开眼睛，滑稽地笑了笑。

「在哪都不行」

「拜托你了啊」

乃亚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动了一下。

有好几次，一起去遛狗。

「……这样」

「爸爸活的事，告诉父母或学校不就好了吗。这样的话，就不会注意到多余的事情了」

「给予半途而废的温柔，到一半就扔掉的话……一开始就不要捡起来啊」

「……满足了？」

从乃亚开始来家里到今天。五光十色的回忆复苏了。

「……诶? 」

「明明说了不认为是捡到了啊」

初夏的风吹过公园，两人和一狗。

但三十岁和女高中生。这种关系抑制了梶野的感情。

「骗——你的！」

「（如果说是中途而废的温柔，也许就是吧……）」

把Tack捡回家，是因为那里有死亡的危险。很容易想象到，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这孩子就会死。

梶野弯着膝盖坐了下来，抚摸着Tack的头。

「还有可能再次偷员工证」

每天一起吃晚饭，聊着无聊的话题互相笑着。

梶野走在三周前告诉乃亚的散步路线上。

「啊……」

『给予半途而废的温柔，到一半就扔掉的话……一开始就不要捡起来啊……』

「不是梶先生威胁我，而是我威胁梶先生，硬逼着要你带我去家里的。这一点请不要弄错——」

乃亚坐在公园的长椅上。Tack老老实实地待在她脚边，一看到梶野的身影，就站起来小声叫了起来。

梶野这样说着站了起来，但乃亚却在原地颤抖着一动不动。

梶舵野一时说不出话来，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乃亚出声笑着，用手指擦了擦眼睛。

「诶嘿嘿——」

有被闻各种味道，还有因为乃亚擅自喝酒而出大事。

「不——再抱一会——」

「会很不得了吗? 」

「我和Tack是『被捡到』组！」

「……那，只是胳膊的话可以」

「麻烦……为什么? 」

刚才为止还把下巴放在乃亚的大腿上的Tack，舒服地眯起眼睛。现在却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乃亚。

「诶……」

「这种事，不久前还完全感觉不到呢。」

「梶先生有一点，你误会了哦」

「…………」

很快，乃亚就做好了遛狗的准备，说着「我出门了!」，和Tack一起冲出家门。

辣妹JK用力地抱住了不起眼的三十岁男人的胳膊。坐着的狗一边摇着尾巴，一边抬头看着两人。

然后，在他打算穿过捡到Tack的公园时。

凝视着两张脸，乃亚一下子闭上嘴，像被灯光照到了一样地眯起眼睛。

「诶?是什么? 」

「……偷懒，被发现了啊」

然后「怎么办……」地喃喃道。

「我来这里是给你添麻烦吗? 」

这时乃亚也注意到了。梶野走近后，她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因为有风险。因为违反伦理。不要因为这种事，就去挑选寻求帮助的人。

就像是Tack做的一样，乃亚将脑袋顶在梶野的肩膀上转来转去。

「不是会做炸鸡块的吗」

有点不相称的这对男女，这样保持了好一会儿。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句话是真心话。这句话就像笔记本碎片上的涂鸦一样，被处置得细碎不堪。

沉默的最后，她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

乃亚两眼放光。

目击到在做爸爸活的乃亚，而成立的『胁迫』关系。

「…………」

但即便如此，如果说能些许治愈乃亚孤独的心的地方只有这1LDK的空间的话。

乃亚自虐似地笑了。Tack把头用力压在她的身上。

「那当然……我让乃亚进家门这件事本身在社会来说就是不好的」

「……三周左右，吧」

「刚才我说我妈在家的时候，你的表情有点不高兴」

梶野的mind这样低声私语着。

语气平淡。无神的双眼。没有任何颜色的表情。

「啊哈哈，是啊。我看到了决定性的瞬间」

「这么做让我很困扰啊。从明天开始，你得好好带它散步哦」

「我闻我闻」

「不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