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祕密暴露
《與前女友令人焦灼不已的僞裝結婚》 · 望公太 · 1.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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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賀先生以爲鹿野小姐會拿着手機回來,就一直等着她。我暫且決定讓淺賀先生先回去了。
『抱歉,鹿野小姐在找手機的時候把衣服弄髒了。
我讓她在我們家洗了衣服之後再回去。
到時候我會送她回家的,淺賀先生就先回去吧。』
這完全就是信口開河,但我還是把那條Line發了出去。
手機立馬做出反應。
然而——我們可沒法把鹿野小姐打發回去。
「……看來是真的啊。」
鹿野小姐說完重大消息,露出怪異的神情。
就在幾十分鐘前,客廳洋溢着非常快活的氣氛,現在卻瀰漫着一股沉悶的空氣,令人難以言狀。
「兩位……只是因爲自身原因,才選擇了結婚,現在只是面向世人假扮成夫妻,換句話說,就是僞裝結婚。」
聽完她的詢問,我跟理櫻都輕輕地點點頭。
結果——我們毫不隱瞞地說出了一切原委。
因爲我心想:既然她問了核心字眼,那我們再怎麼亂矇混過關也沒有用。
「唉……有點嚇到我了。僞裝結婚……總覺得我聽說過這種事情,但沒想到真的有人這麼幹。」
「……啊哈哈。是啊。我也沒想到自己會幹。」
理櫻抽搐地露出微笑。
我低頭道歉。
「鹿野小姐,一直騙你到現在,對不起……」
「沒有沒有,都是我不小心,是我不好。車費我自己出。」
鹿野小姐看了我們這場暴露本性的對話,
「更何況,就算我說這種事,誰會去信啊?」
我不讓腦海裏的糾葛寫在臉上,便剋制自己的情緒,把手指向鋪在客廳裏的一牀被子。
「……沒、沒事。真的有必要的話,我就在這一帶的漫畫咖啡廳住一晚就行。」
「不過,畢竟是夜間費用,我想你得花不少錢。」
我一看鐘,就發現已經過十一點了。
我們像平時一樣對罵起來。
語氣非常認真,但臉還是慢慢地紅了起來。
理櫻像是突發奇想似的說道。
「咦……啊啊!完、完蛋了!」
現在客廳裏有兩牀被子。
鹿野小姐微笑着說道。
「……別得意。你以爲是誰的錯才被人發現啊?」
「唉,太好了。……被鹿野小姐發現真是太好了。」
「「不好。」」
今天才剛見第一面。
「……鹿野小姐,我希望你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因爲我倆父母都不知道這件事。」
「……也是。」
請不要客觀說明我們倆的現狀。
我纔沒有嫉妒那種感情!
正當我們兩人互相謙讓時,
……不、不對吧!?
「鹿野小姐,你今天要不要留下來過夜?」
「跟前女友生活在一起……還是蠻新鮮的。應該是出了些什麼事吧……」
鹿野小姐說道。
「……可明明是這樣,明明他是路人——您卻還是跟他一起住了下來。」
我旁邊的理櫻也安心地嘆了口氣。
如果鹿野小姐被不是她男朋友的人看到了睡衣裝,就顯得很可憐……我只是這麼想而已!我只是關心鹿野小姐……並不是『允許晴看睡衣裝的女人只有我一個』這樣的獨佔欲強行驅使我去那麼做的!
這個點貌似也已經趕不上末班車了。
「理櫻小姐,不好意思。睡衣跟卸妝用品都借了您的來用。」
提出問題。
「抱歉,是我們不好。打的的車費我幫你出。」
「……沒、沒有沒有沒有!不可能!事到如今我都不可能跟這個男的有特殊關係!」
「啊?我不可能跟你有事,怎麼了?」
我問了好多次,鹿野小姐最後才決定留下來過夜。
從這裏出發,要換乘兩趟電車才能到鹿野小姐住的公寓。我貌似在今晚聚餐的時候聽說,那第二趟末班車來得特別早。
我跟理櫻顯得非常不安。
「呃……那兩位就不是戀人關係了。雖然入了戶口,卻還是沒法讓人感覺你們是一對夫妻,或者……」
少許沉默後,
「爲了幫青梅竹馬,乾脆結了婚……這還真像晴先生呀。」
理櫻插嘴回答了這個問題:
喂……真別這麼幹。
「一開始我也很驚訝……聽你們解釋清楚之後,我理解了。理櫻小姐是爲了自己的家呀。」
「您有些地方,不知道是顯得腦子聰明還是不好使。我是覺得挺像的。」
鹿野小姐急忙擺了擺手。
「啊,對不起,不小心笑了出來。我覺得……你們關係好像還挺好的呀。」
她那和藹的笑容,讓沉悶的空氣一下子舒緩了起來。
我強行把他叫回了臥室。
鹿野小姐開口說道。
「是不可能有,但是由你來說這句話,我倒覺得惱火!請你拼命裝出一副自己想要跟我有事的樣子吧。我會用冷笑應付你的。」
我不想讓晴看到鹿野小姐的睡衣裝。
忍俊不禁。
我們都是女人……睡在一牀被子裏,實在是有些牴觸。
至於晴——他已經睡了。
雖然我已經跟林田睡過好多次了。
時間也晚了,所以我把燈光調小。我們便在各自的被窩裏睡覺。
「你這自尊心是有多大啊!?」
「不用啦。我剛纔已經說過了,我從來不要家裏給的生活補貼,也不願意從我父母兩個人那裏拿到生活費……」
「嗯、嗯。」
我感覺到了不可言狀的羞恥,無意中撇開視線——便突然注意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你們兩位。」
「幹、幹嘛!那是意外,意外啊!」
即便如此,時間已經超過晚上十一點了。
「啊……糟糕了。」
心裏的石頭一下子落了地。
其實我也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迴避二嫂難纏的求婚。但那件事不好說明,所以我決定略過不提。
「很抱歉,什麼事都得麻煩您。」
「我明白。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請您放心吧。」
「沒事,我不會在意的。尺寸還合適吧?」
鹿野小姐在洗手間換完衣服,回到客廳。
「喂!你那是什麼意思!?」
❀ ❀ ❀
一牀是我平常一直用的,另一牀是備用的。
「……呵呵。」
鹿野小姐帶着堅定的眼神說道。
冷靜思考過後……總感覺我們倆啊,現狀特別怪。
「當、當然是這樣。以前我們確實有一段時間是那種關係……但現在一點感覺都沒有啦!他已經是路人了。完全就是路人。」
「像我?」
我們只顧着說話,但時間卻超乎我們的想象,已經過了很久。
「你在漫畫咖啡廳可沒辦法睡得好。女生自己一個人也不安全……。還是我幫你出車費吧。」
鹿野小姐一看牆上的時鐘,便開始慌了起來。
她像是有些滿足地說完,偷偷一笑。
「對對對。我是不可能跟這傢伙出什麼事的!」
「從現在開始跑到車站,就勉強……不對,不是勉強,我可能趕不上了……」
「暫且算是在誇您。」
或許是心裏沒了防備,我倆又像平常一樣狠狠地盯着對方。
「「~~」」
除了睡覺以外,沒什麼可做的了。
「……你說這個是在誇我嗎?」
我們異口同聲地反駁道,卻又被她以一笑帶過。
她匆匆忙忙地開始收拾行李,但立馬露出死心的表情。
「……那麼。」
「……啊。鹿野小姐,你時間還夠嗎?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末班車來得早啊?」
「嗯,合適。」
因爲。
「沒、沒有,請不要那樣道歉。」
「沒事啦沒事啦,反正也是我提出來的。」
「鹿野小姐,你就睡在這牀被子上吧。」
「噗,啊哈哈。」
鹿野小姐看着我們,
「平常都是這麼睡的嗎?」
「是啊。晴睡臥室裏,我就在這兒鋪牀睡。」
「……那有一起睡過嗎?」
「沒、沒有沒有!不可能的!畢竟現在……喏,他只是個路人嘛。我怎麼可能跟他睡……」
呃。
其實真的只有一次。
有一天,我們去看望奶奶,讓她幫忙在結婚申請書上籤證人的名字之後,回到了家。
但、但那是……例外中的例外!
那天的我們實在奇怪!
「晴先生和理櫻小姐……我完全感覺不到你們只是路人。正因爲曾經有段時間相戀過,纔有着很深的瞭解。」
「……我們只是交情很長,還是一對冤家。而且……就算相戀過,也只是高中那會兒交往了一段時間而已。年少輕狂,以至於我們幹了件像假扮戀人一樣的事。真的只是這樣。」
「那——你們想過複合嗎?」
鹿野小姐似乎加重了語氣,藉此問道。
「你、你說複合……」
「目前你們好像還只是僞裝結婚……在理櫻小姐看來實際上是怎麼想的?比如說心裏還惦記着對方。」
「……沒有啦。完全沒想過。」
我說。
只得這麼說。
「事到如今,我都不可能跟那人有什麼這些那些了。我完全沒感覺了,他現在只是個普通的青梅竹馬,只是因爲得失纔跟我結了婚,同時也是我的搭檔呀。我覺得,晴對我其實什麼感覺都沒了。」
「……是這樣嗎。」
既是青梅竹馬,又是前任——兩人正是日積月累地一路走來,才讓人感覺到他們的牽絆,並且心曠神怡……同時還讓人難過。
這是一間很窄的屋子,供我一個人住,但根本比不上晴先生的公寓。可以說,這種屋子對窮大學生而言還算比較妥當。
我們結束工作的時間剛好一樣,便自然而然地一起回到了車站。
我進了屋子,然後放下皮包,趴倒在牀上。
我對走在身旁的晴先生拋出疑問。
鹿野小姐說了這三個字。
讓人大徹大悟般的鼓勵剛到一半,就突然哭了出來。
「…………」
沒有特殊意圖,只是當做閒聊。
「咦。這……這是什麼反應?」
儘管現在是僞裝結婚,但曾經相戀的兩人還是同住一個屋檐下。那麼,他們真的可能什麼事都沒有嗎?
『既然得了感冒那我也沒辦法咯。嗯嗯,沒辦法了。』
「──晴先生,您現在有沒有女朋友?」
睡眠不足,腦袋迷迷糊糊的。
『但最重要的是報考大學呀!』
之後前女友也一直激勵着他,但終於——
「我感覺很開心……但說實話,也挺難受的。只是因爲在我灰心時,就算有人對我說打起精神來,我也會覺得很心累,會覺得,你到底懂些什麼啊。」
「惦記……或許有吧。我要是說不惦記,恐怕你也不信。」
「……聽您的語氣,感覺您好像還惦記着呀。」
[我不好意思久留,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我便離開了晴先生家。
前女友似乎很努力地爲晴先生加油打氣。
「我啊……報考高中的時候,考砸了。」
「直到考試那天,我才退燒。但身體狀態沒有恢復,差到極點……。結果我沒考上第一志願,最後決定上了第二志願。這真的很打擊我。我明明只有學習是優點……我這個男人,明明只能在學習這方面保住面子,卻還是敗在了學習上。」
簡直就像——一對常年共處的夫妻。
「咦……?」
「……嗯,算是吧。」
我不知道。
「……晴先生。」
他有很多表情沒給我看過,可他早就給理櫻小姐看過了。
據說,晴先生考試失敗,灰心喪氣,前女友來到了他的身旁。
也可能是沒適應新環境,害得我沒睡好……但有件事讓我比睡不好還要苦悶。
『因爲……因爲我很不甘心嘛!』
「你知道的,我家家境很好。所以世世代代上高中都決定要上縣內第一的名校……。比我大的兩個哥哥都去了那兒。我原本也打算理所當然地考上那所學校……但就在考試之前,我感冒了。」
「啊……」
他會生氣、會驚訝、會瞪眼,還會心煩。
『僅僅因爲沒考上第一志願就灰心喪氣,你難道不覺得這樣對我很不禮貌嗎?我拿了準備完全的狀態來應考,但還是連第一志願第二志願都沒考上,去了第三志願,你這樣讓我的面子往哪兒擺啊?』
但是——真實的情況到底如何?
房齡十年的
1K
公寓。
(注:日本住房單位,“K”是“Kitchen”的簡寫。1K戶型有一個房間和一個獨立廚房。)
「啊,沒有,沒、沒什麼……晚安。」
這事很蹊蹺——比起拼命演一對相親相愛的夫妻,兩人在僞裝結婚被人發現後照原樣面對彼此,顯得更加親密。
他對待我卻很紳士,相比之下態度完全不一樣。
語調十分安心。
貌似,終於——哭了出來。
「……原來你會按套路來問這個啊。」
「不是,我有點感動。」
♤ ♤ ♤
當時,他們似乎還沒交往,但晴先生跟那個人似乎從以前開始就是青梅竹馬,經常會在各方面接觸。
『只要狀態好,晴就一定能考上!晴真的很棒!是勤奮努力的天才,你超級超級棒!』
「…………」
然後又像是辯解似的,
「您真是個好人呀。」
『喂,一個男子漢,不要老是灰心喪氣,去玩個痛快嘛。找個地方……我們,兩個人……嗚、嗚嗚……咿嗯……嗚、嗚哇啊啊…………』
「啊哈哈,試着問了下。」
晴先生着重強調『現在』。
你爲什麼會哭啊?
那是打完工回家的路上。
驀然回首:
聽起來像是不小心暴露了真心話。
似乎是個性格很難捉摸的男人。
『晴……明明都那麼努力學習了!』
「……那兩個人,真實情況到底是怎樣呢?」
「……每當有人問我這種問題,大多都是問『你有過女朋友嗎?』之類的。比如大學開新生聯歡會的時候,就有挺多人問的……。所以一般有人來問我『你現在有沒有女朋友?』,我都會覺得很開心。」
「高中的時候,就一段時間。」
還想再睡一會兒。
「……咦?」
她嚎啕大哭。
他帶着明朗的語氣說道,但當時他受的打擊是非常大的。
「不過很幸運,我家裏人很多都比較明智。老爸老媽,還有我兩個哥哥,不僅沒有因爲考試失敗就責怪我,還關心我、鼓勵我說『不用在意啦』『一場考試而已』『大學其實才是最重要的』,之類的。但是……我被他們關心,反而更加疲倦。說實話……我那時候覺得自己很沒用,甚至連第二志願的高中都不想去上了……」
對於考生而言,考試就是世界的一切——而且考試失敗,就像是被世界否定了自己的存在一樣,讓人感到絕望。
那時,我纔剛遇見他不久——
晴先生眺望遠方似的,說道。
「感動?是什麼讓您感動?」
我換乘電車後,回到自己家裏。
「…………」
該說是他們瞭解彼此呢?還是他們在一起時顯得非常自然呢?
鹿野小姐急忙中斷對話,在那之後就一言不發。
「那以前有過嗎?」
晴先生略帶害羞,卻還是承認了。
『考試算什麼啊!什麼報考高中,在漫長的人生之中,真的不過是一些瑣碎的問題罷了。我不會在意的!』
咦咦咦?
以前跟晴先生談過的話。
「……以前有過。」
咦?
晴先生跟理櫻小姐,都說自己『沒有戀愛感情』。
晴先生原來會露出那種表情。
我也經歷過報考高中、報考大學,所以才明白。
但是——我卻完全睡不着。
他在很奇怪的點上深受感動。
時光一去不復返,對此他眼裏滿是空虛。
繼續說道:
「呃,我現在,還沒有女朋友。對,是現在。」
「就在那個時候——那個傢伙過來鼓勵我了。」
『你……你要打起精神來啊!』
太好了。
晴先生急忙問道:

鼓舞他、激勵他、哄逗他,跟他互相開玩笑。
「……哦哦。」
還說,彼此都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
『啊啊真是的,考試只能一次定勝負,這什麼扯淡設定,真扯淡!這樣人類哪還知道自己的價值在哪兒啊!』
『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爲什麼,爲什麼啊……』
前女友一開始似懂非懂似的,機械性地給他加油打氣,但這次貌似發生了劇變,她像小孩子一樣流露感情,又哭又氣憤,大鬧了一場。
「她原本是來鼓勵我的……可回過頭來,應該是我拼命安慰她、哄哄她纔對。」
晴先生苦笑道。
他的苦笑顯得有些幸福。
「……那個傢伙,自己考砸的時候一滴淚沒流,輪到我之後就哇哇大哭了……。竟然還能有人因爲我,比我哭得還厲害,比我還要氣憤,爲我感到不甘……這讓我很開心,感覺自己被人拯救了。」
「…………」
晴先生講述着曾經的戀人,神色有些迷茫卻依舊溫暖。這讓我感覺十分難受。
「哦,對不起。感覺像是在講自己的戀愛故事一樣。……不對,這不是戀愛故事。我們已經分手了。抱歉,說了讓你難受的話……」
「沒……沒事。請您別在意。」
晴先生心情開始低落。我急忙安撫。
腦海裏依舊殘留着剛纔他那張苦悶的側臉。
對曾經的戀人的深切懷念和執着——
真羨慕他們,我心想。
能讓人愛得如此着迷的女朋友,誰不羨慕?
被他愛着的女人,該有多幸福啊,我心想。
或許就在這一秒。
我開始在意晴先生了——
「……是理櫻小姐啊。」
我似乎問了不該問的話。
「……好啦,就讓我滾一下嘛。」
「並不是喜歡,但我認爲,他來做我的結婚對象一定會是個極爲上等的產品。只要他跟理櫻小姐的假結婚哪一天結束了,到那時就恕我冒昧成爲他的後妻候選人。」
「這……倒沒有。」
晴先生的前女友。
我把自己想過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對、對不起,我還是不問了……」
「判斷很明智。而且……您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難道是這次又被晴先生出軌了嗎?」
我對晴先生跟理櫻小姐的真相在意得不得了。
「……您一回到孃家就在這兒幹什麼呢?」
「…………」
「……您要是真想對我那方面的經歷追根究底,還請天黑了再問。請您爲我準備一杯度數較高的酒。我會講很久,途中是不會讓您回去的。」
「唉~~……」
哎呀。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但是——又讓我疑惑了。
「…………」
❀ ❀ ❀
林田驚訝似的說道,坐到了牀上。
苦悶一番過後,我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全部交代了一遍。
接受晴的善意跟他假結婚的那個女人。
「嗯,確實。」
現在還有什麼臉多嘴多舌?
「我本以爲,畢竟是理櫻小姐,您肯定會說什麼『林田,快去那個偷腥貓那裏!充分利用玉木家的權力,以後再也不讓她待在這兒混下去!』。」
「那您在家裏睡就好。不要在孃家睡,在您現在的家裏睡。畢竟您已經正式結婚了,連姓氏都改了。」
後半部分基本上都是比較庸俗的理由。
我把自己埋進孃家的牀裏,長嘆了一口氣。
「哎喲喂。真是個難辦的新娘呀。」
「玩笑就不開了。如果您明白到了那種地步……那我也沒什麼要說的了。之後請您自行認真考慮。」
因爲無意中想走走路,所以我去了稍遠一些的公交車站。
在我家過夜的鹿野小姐回家後——
「有什麼事發生嗎?」
「哎……但我很意外呀。」
「啊?」
忽然想起:
我這個冒牌貨,什麼也說不了。
被鹿野小姐發現僞裝結婚這件事。
「這個……」
所以我想,晴先生也是毫無保留地告訴了我。
「別……別管啦。我昨天沒睡好。」
「您又懷疑晴先生去了風俗店?」
現在我一定知道。
「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人啊!?」
「那還是有女人喜歡這樣的男人。有必要的話——我也可以拿他當目標。」
即便我想矇混過關,也可能會被林田徹底看破。
我可以一直喜歡晴先生嗎?
我強忍心痛,說道。
『玉木屋 本店』
但是我現在——沒有爆發自己的感情。
「……現在的我,沒有資格說話,對吧。因爲我只是個冒牌的妻子罷了。」
「他品行端正、成績優異,並且眉清目秀……也沒到那種地步,但長得還算可以。儘管他生於名門世家,但態度不見高傲而見謙虛。而且還是個沒嫖習慣的處——抱歉。他擁有非常正確的貞操觀念。另外更重要的是……他是三兒子!三兒子啊!有錢人家的三兒子,難道不是最棒的嗎……!」
「玩笑話就先不講了。我覺得晴先生作爲男性,還是很有魅力的。儘管他不太受歡迎,但有女生喜歡他也不奇怪。……或許,理櫻小姐您這個前女友,也沒必要特意說三道四,對吧。」
「……咦咦咦咦!?」
「那肯定呀。喜歡晴先生的女人,有一兩個我都不覺得奇怪。」
我打了約莫半個小時的盹,離開孃家。
她語氣平淡,但聲音透露出一股黑暗,令人不寒而慄。
「……嗯嗯。抱歉,我失態了。」
他那時候說的前女友——就是理櫻小姐吧。
「您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認真呀。」
我一邊感受着初夏的空氣,一邊悠閒地走着——便在河邊的路上恰好經過了自己熟悉的那家店。
晴去了大學圖書館學習,我便回到了自己的孃家。
「我覺得呀,畢竟是理櫻小姐,只要有女人靠近晴先生,馬上就大鬧一場,說他有外遇什麼的。不管自己,就開始批評晴先生跟別的女人。」
「啊?啊?林田你喜歡晴!?」
兩人的僞裝結婚——真的只是僞裝結婚嗎?
那時候他肯定還沒有打算僞裝結婚的事情,而且我也根本沒想到,自己之後會遇到理櫻小姐。
坐在牀上的林田霍地起身。
因爲,兩人只是僞裝結婚而已。

我斷定他『就是有外遇』,而且在悲憤交加之下胡亂鬧騰。
前段時間,我誤解晴去了風俗店。那時候我感情直接爆發,大鬧了一場。
「哎……林田,你有被男人出軌過嗎?」
曾經甩了晴的那個女人。
還有——她似乎對晴有意思這件事。
我想了這些事。
我誤解晴去了風俗店那個時候的事情。
林田一本正經地說道。
毫無保留地——吐露真心。
「但……但是,那個人,怎麼說呢……又不那麼積極,看起來也肯定不會自己主動邀請女生什麼的。」
呃……不料,如果是林田這個年齡段的人,拿這種條件來判斷結婚對象,會覺得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
剛纔她在說什麼不得了的話!?
我——可以不放棄嗎?
我記得那時大鬧了一場,說他外遇來着——
她居然把這種衝擊性話語說得那麼爽快!?
林田略微睜開眼睛,感動似的說道。
我離開之後,牀上仍然整潔如初。我躺在牀上,抱緊枕頭滾來滾去。
「……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的確——重新思考過後,我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不用說,我相當驚訝。可是隨着驚訝的緩和,我開始慢慢萌生出了其他的感情。
「原來如此……打工那邊有個晴先生的大學同學,那個人很有可能喜歡晴先生……。嗯。確實是有這樣的事情。」
她還揚言自己要參戰來 對抗女主角!?
「……」
「這、這樣啊!?」
我的心裏,彷彿有多種感情混雜交錯,變得沉重不堪,然後慢慢沉底,讓內心深處隱隱作痛。
「跟放蕩的風俗店不一樣……。如果真的有人喜歡現在的晴……我就算說三道四也是無濟於事。我沒辦法對晴、對鹿野小姐說:別這樣……」
我小聲嘀咕,然後在牀上緊緊抱住枕頭。
「現在的理櫻小姐必須面對的人,既不是鹿野小姐,也不是晴先生……而是您自己的內心。」
「……我很喫驚。」
「呃,也不是出軌啦……」
一位女僕——用冷冰冰的眼神凝視着我。
那是我家經營的老字號日式點心店——這是其中的一號店。
這是一家木製的店鋪,玲瓏別緻,環繞着陳舊的氣氛。
雖然縣內現在有幾家更大更新的支店,但到了現在這裏名義上還是本店。
大約五十年前,爺爺和奶奶一開始創辦了這家店。它經過反覆翻修,才維持到了現在。
「……去買點什麼吧。」
隔了這麼久,還是去看看吧。
在本店工作的人大多都是熟人,去跟他們打聲招呼吧。哥哥……現在好像在其他支店來着?最近沒見,差點忘了。
我本想隨意走到店鋪——
但在那兒碰上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哎呀。這不是理櫻小姐嘛?」
「……」
她從店裏走出來,對我叫道。我不禁愣住了。
她穿着以黑色爲基調的和服,還有紅帶的木屐。眼角時常下垂,臉色溫和。但她的眼裏有一絲凜然的光芒。
她是晴的哥哥——昊先生的妻子。
石動秋乃。
「在這個地方碰見您,真巧呀。」
「嗯、嗯,確實……」
對方直勾勾地看着我。我不由得避開視線。
嗚嗚……怎麼辦。
我完全不知道怎麼應對她纔好。
呃……是那個啦。在嘴裏給櫻桃蒂打結……就……就是指,很擅長接吻啦!
對僞裝結婚抱有近乎確信的疑問。
從本店大約走五分鐘,便到了一家時髦的咖啡館。
信了那些奇怪的知識還丟了人!
怎麼樣,秋乃小姐?
我知道這件事以後,一直自己一個人偷偷練習,現在已經練成了相當不錯的特技。雖然還沒有展示給任何人……但我沒想到它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我拼命讓大腦運作起來,這時,我點的聖代被端了過來。
果然跟晴說的一樣,秋乃小姐正在懷疑我們。
我比較喜歡西式點心。
她的臉色像是在說:這人在幹嘛?
把蒂和果肉分開後,我把蒂含在嘴裏。
我可是練了好幾年啊!
「……噗。呵呵呵,啊哈哈哈哈!」
她旁邊裝貨物的盒子裏,有一個寫着『玉木屋』三個字的紙袋。
趁着來喝茶的這段時間,秋乃小姐這麼說道。
不好了不好了。
秋乃小姐沒有理會大喫一驚的我,把手伸到了我的聖代這邊。
秋乃小姐便微微一笑。
我們兩人坐在平臺上,以欣賞河邊景色。
「……那是當然。因爲……你、你一直想把我老公從我身邊奪走。」
「……唔唔唔。」
「……嗯?」
「呵呵呵……我以爲您在幹什麼呢,沒想到是打算拿這個來說明自己是個有技巧的人呀……呵呵,啊哈哈哈!」
啊?她沒看懂!?
也喜歡便利店的甜點。
我對日式點心其實沒有喜歡到那種地步。
說得再透徹一些——
「你真的很喜歡『玉木屋』的點心呀。」
面對開懷大笑的秋乃小姐,我只能深感羞愧。
「差不多是這樣。經驗豐富的我已經讓丈夫心滿意足了,還請您不用爲他操心過多。」
「爲什麼,您要把櫻桃蒂放到嘴裏……?」
沒想到秋乃小姐也是『玉木屋』的常客。
我決定了。
我本打算奮力鼓起勇氣,講一些直奔重點的話,但秋乃小姐不以爲意地繼續說道:
「反正您也無所謂,對吧?因爲——你們也不是真正的夫妻。」
我費勁渾身解數展示技巧,她居然沒看懂!?
我伸出手,喫了一顆裝在聖代裏的櫻桃。
「呵呵。看來你很警惕我呀。」
「哈啊……感謝您的支持。」
見狀——我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是、是的。那我就先走……」
服裝,再加上日式點心也是日式情趣,意味着……。
秋乃小姐以優雅的動作喝着咖啡,同時說道。
昊先生出逃石動家。她因此對昊先生心生失望,似乎一直有着預謀,想要成爲晴這個三兒子的妻子,在集團內部繼續攀登高位。
「理櫻小姐,您之後有什麼事嗎?」
總之——她企圖要跟晴再婚,是個很恐怖的人。
即便我強裝冷靜,也無法遏制心裏的不安。
完了,我心想,這時卻已經晚了。
她笑得很豪爽,聽起來很不像自己。
另外,不是一次——而是兩次。
「──!?您……您在說什麼呢……」
「初、初中……!?」
「……啊哈哈,你剛纔一直在說什麼啊?」
(注:理櫻剛纔一直說敬語,只有這句是不說的。)
她笑得實在反常。不對,等一下。剛纔她是不是把陰暗面超級深的話給痛快地說了出來!?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
於是,秋乃小姐忍不住笑了出來。
上面還有櫻桃,她便拿了一顆到手上。
她嚼了幾秒後,露出紅色的舌頭和櫻桃蒂。
完了。
她親眼目睹了我的絕佳技術,想必會很喫驚——我本以爲是這樣。
對於現在還在維持僞裝結婚的我們——她如同宿敵。
我跟晴沒有性經驗,而且還是僞裝結婚的事情,就要被她發現。
櫻桃蒂打着漂亮的結。
這是她剛剛買的。
「那個,您剛纔做的,是什麼意思?」
呼。
我點了紅茶和聖代,秋乃小姐則點了咖啡。
「理櫻小姐也去買點心嗎?」
「實際上是怎麼樣呢?這種事跟擅不擅長接吻有沒有關係呢……。感覺就像給舌頭做體操吧。」
「難得見上一面,能陪我去喝杯茶嗎?」
「很有技巧的人?」
「那……那是因爲……我是……是個很有技巧的人……」
「……。您臉皮可真厚。」
「呵呵……啊,好奇怪。我沒想到自己這麼久沒笑出聲了。把我和媽媽丟下之後離開家裏的那個混賬男人,被女人刺死了……我那時候聽說這件事的時候,也是這麼笑的呀。」
得想想辦法。
拒絕她也顯得我不懂事,於是我接受了她的邀請。
「嗯,您還是聽到了那種事呀。」
我幾乎不知道本店和支店在味道上的差別。
我尷尬得剛要急忙逃到店裏面,
剎那間,我靈光一閃。
你看了我施展技術的一面,還會覺得我們沒有經驗嗎?
將意識集中到嘴裏,讓舌頭一陣蠕動——然後從嘴裏把蒂拿了出來。
我一不小心說出了真話。
「那我也沒必要再隱瞞您了。對,沒錯。我,正在盯着您的現任丈夫,石動晴。我要換掉現在那沒用的丈夫,渴求着石動家的三兒子,也就是他。」
櫻桃蒂上打了個漂亮的結。
「沒……什麼事。」

我以爲她要把這個禮物送給誰,不料竟是她買給自己的。
奶奶很喜歡喫,我家的員工也很喜歡喫,我對自家的生意還是感到自豪的……然而這是兩碼事。
「啊……呃,這個。」
秋乃小姐便問道。
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就會在某個點上出破綻。
我有意拿着它炫耀,同時嚴肅地說道:
她卻茫然若失。
真得想想辦法——我心想。
「如果能把櫻桃蒂放在嘴裏打結……就……就說明很擅長接吻……」
「啊哈哈哈。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說起來,如果能把櫻桃蒂放在嘴裏打結,就說明很擅長接吻……確實有這種說法,但我還在初中的時候,就已經真正體會過這種感覺了。」
這個人可不是一般的嫂子。
她這麼說着,同時把分開果實的蒂送到嘴裏。
啊啊,真是的,好討厭。被網絡給騙了!
「還是說,您已經跟他共度夜晚至少一次了嗎?雖然是僞裝的,但畢竟是男女同居,所以有些事呀,就算沒有那種感覺,也是會
犯錯
的,對吧?哎……晴先生有沒有那種男子氣概,我就不知道了。」
(注:此處的“犯錯”用於男女間的關係。)
「我家附近也有支店,但是有些點心只有本店才做。不論是味道,還是賣相,它們都是精通的手藝人親手做出來的,我感覺本店的比其他支店還要高級一些。」
咦?
假……假的吧……!?
這個人——竟然能在嘴裏給櫻桃蒂打兩次結!?
剛纔那一秒!?她……她會的到底是什麼技巧啊!?
「嗯——。怎麼辦呀?我感覺,就這點小事,跟技巧是沒什麼關係的。」
她用紙巾一邊包住打了兩次結的櫻桃蒂,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
「更重要的是,比起舌頭的動向——首先要注意不能碰到牙齒。」
「牙齒……」
不適應接吻的人,就會搞錯距離感,碰到牙齒之類的事,我聽說過。原來是這樣,不碰到牙齒或許的確重要。
「爲了不碰到牙齒,嘴巴應該張得大一些。而且,口水的量也是很重要的。」
「口、口水……」
「因爲男人們對這個很敏感。不要感到害臊,要多分泌點口水,然後讓對方全身沾滿粘液,這樣一來,不僅不用讓對方感到疼痛,還能讓對方徒增快感。」
「粘液……咦?」
「還有,不能只依賴嘴巴,還要適當把手也用上呀。把前端含進嘴裏,同時用口水把粘液沾到杆子上,再上下抽動整根杆子。然後用空出來的手把陰囊溫柔地給包裹住,以求刺激,男人就能陷入無上的快樂之中,瞬間射精──」
「……那肯定不是在說接吻技巧吧!」
那肯定不是在說接吻技巧。
不是接吻……總感覺說的是很不對勁的口技!
「呵呵呵,被你發現了?」
秋乃小姐見了我的反應,笑得很開心。
「理櫻小姐給我的反應真的很不錯呀。其實我有些捉弄過頭了。」
「……我說得有些過了。」
「『女子三界無家』。」
「我覺得,晴先生……真是我可愛的乾弟弟。那個男的逃出了石動家,他要不是做了這種蠢事,我就能更安穩地當個乾姐姐,跟自己的乾弟弟作爲家人一起生活……」
而且,跟我也一樣。
秋乃小姐露出了妖豔而從容的微笑,然後從座位上起身。
她語氣非常平淡,但話語聽起來卻非常冷漠。
我無法從她的表情中看出真意。
「我們彼此,都應該儘快找個家會比較好。」
這個人不喜歡晴。
「…………」
但是。
「事到如今,說這種話也無濟於事了。」
其實不是秋乃小姐,而是我——
我不明白這句話蘊含的意義——但是我感覺自己稍微能聽懂一些。
我不知道她的真意。
「……您還沒到那個年紀吧。」
身爲丈夫。
冷漠中帶着明智,彷彿拒絕一切理解與同情。
我在說什麼?
身爲男人。
「那麼,以後再見。」
「三界,就是世界的意思。這是一句老話,意思是說『女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地方可以讓自己心安』。女人從小就順從家長,成人之後嫁到別人家,順從丈夫和夫家,老了之後順從成年子女……大多數人都認爲,這句話體現了這個國家一如既往的陋習。」
秋乃小姐頭也不回,嚴肅地這麼說道。
「我是在誇您。您的坦率、純情、專心……真的很讓我羨慕。因爲,我覺得這足以證明,您是在幸福的環境裏,被您的父母和周圍的人愛着長大的。」
秋乃小姐——接近昊先生,只是爲了地位和名譽,利用陰謀籠絡他,嫁到石動家之後,獲得了現在的權力。
「……等、等一下。這實在是,太多──」
「……呵呵。理櫻小姐,您真的很厲害呀。」
「……您不感到空虛嗎?」
寂寞、空虛。
就不應該愛慕,也不願去愛慕。
作爲一個單身的人,或者是作爲弟弟,就不應該對她抱有好感。
「……咦?」
但是。
我打心底裏提出疑問。
秋乃小姐眯着眼,輕輕地說道。
跟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一樣。
演着假夫妻的我——以現在時侮辱着結婚這個制度的我,居然去刁難別人的婚姻。
「結婚,不就是那樣嗎?」
「您可能不信……我並不討厭晴先生呀。」
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找那個能讓自己安心的家,還有家人。
秋乃小姐到最後都沒有回頭,這麼說完便離開了。
我說道。
她其實真的喜歡昊先生。
「被愛着長大的您,是不會理解我的心情的。」
是單純的諷刺呢?還是真的羨慕我呢?
「…………」
實在是不知分寸。
「很遺憾,一到這個年紀,生活態度也改不了那麼多了。」
我剛說完,心裏一陣劇痛。
秋乃小姐微微一笑,然後把一萬元大鈔放在桌子上。
我剛想叫住她,
「別……被小看我……」
她——一定是在找自己的家吧。
「…………」
「秋乃小姐……您根本不是喜歡晴,對吧?是根本連喜歡都沒想過,對吧?但是,你只是爲了權力想去跟他結婚……你這樣應該很寂寞吧。」
我從晴那兒打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