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勤勞感謝

☼　☼　☼

「淺賀先生，這個還給您。」

房地產公司的二樓。

這裏是休息場地，位於走廊的一角，只有自動販賣機和沙發，擺設非常簡單。

時間已過下午五點。今天是星期六，大學休假，所以我一整個下午都在打工。

打完工，我把淺賀先生叫了出來。

說事情……其實我想把應召女郎的名片還給他。

「哦，不好意思啦。謝謝你替我保管。」

淺賀先生隨隨便便地說道，收下名片。

「哎呀，沒想到會混進晴的口袋裏面。難不成，被你老婆發現啦？」

「……嗯。算是吧。」

「唔哇，真是場災難。」

「不要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連老婆都懷疑我這東西是不是屬於我的。我可是受了不少苦呢。」

「哈哈哈。抱歉抱歉。」

「這種東西要節制。我可擔心您會得病。」

「別說得這麼嚴肅嘛。晴纔剛剛結婚，但我跟你可不一樣，我只是個離異過一次的大叔而已。」

他聳肩說完，把名片放進口袋。

唔嗯。

我想，他應該是個不錯的人。

但是，他唯有在思考女性這一點上與我互不相容。

「啊。多、多不好意思。」

「嗚嗚……真的那麼好懂嗎？」

我像是找藉口一樣，說道。

我小聲嘀咕。

「嗯，你怎麼看呀。其實，有消息說『玉木屋』這幾年生意有些慘淡。晴一結婚，他們生意就開始好起來了，所以那或許是政略方面的事情。」

到底怎麼個好法……？哦，還是要在單身的時候提前去一趟。作爲一項社會閱歷……不行不行，堅決不行。

「啊……真的？」

「……也……也不能下定論說我喜歡他啦。不如說離喜歡還差一步，或者是在意他這種程度……」

說完。

「……誒！？」

鹿野小姐來勢洶洶。

「那……那——有可能因爲家裏的原因，他們是被迫結婚的。」

「鹿野小姐……呃，什麼都沒有。」

「……」

「……對。她叫我回去路上買廁紙跟浴缸的洗滌劑。」

「嗯。辛苦了。」

「……晴先生，真的結婚了呀。」

「超級可愛。感覺很華麗，有氣場，既漂亮又可愛。」

「沒事沒事。大叔我喜歡爲年輕人請客。」

拿出來一看，是理櫻發來的Line。

什麼感覺呢……一般程度的害羞吧。

第一次發出了這種聲音。

「…………」

「啊哈哈。晴，拜拜啦。對老婆好一點啊。」

「您、您、您在說什麼呢！？沒有這回事！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畢竟……晴先生，已經結婚了……」

「有錢人家之間的婚姻，不就是那樣嗎？我聽說，他們爺爺奶奶那代就已經有家庭之間往來了。」

我跟兩人告完別，踏上歸途。

我說。

「……那您請。」

「結婚前……我還是單身，那時就算有人邀請我說『最後再玩個痛快吧』，我也沒同意。」

「當然當然。你還特意給他換班呢，一有機會就跟他說話。」

「是您老婆發來的嗎？」

淺賀先生感到不解。

「哇，真可疑。」

說出來了。

服了。真不想把理櫻的照片給那麼多人看。

鹿野小姐急忙補充，她的樣子令我有些欣慰。

她難堪地笑了笑，稍稍皺眉。

「因爲他太操之過急了。」

我實在是做不到。

晴先生離開後，淺賀先生移動到自動販賣機前。

「──呃。對、對不起。我在說什麼呢……。我真沒禮貌。本人不在就隨隨便便亂猜……」

「晴，你真的很正經啊。」

硬要拒絕讓我感覺很怪，所以我接受了他的請客。

我們兩個男的正好在說話，鹿野小姐突然出現了。

「您放過我吧。」

「……真是的。」

所以，他對待我的時候非常紳士。

「也好啊。我也好想瞧一瞧晴先生可愛的老婆！」

鹿野小姐繃起臉來，淺賀先生樂呵呵地笑着。

「啊，等一下，晴先生，照片……」

「見過見過。之前晴還給我看了照片。」

我賠笑拒絕……同時內心悸動。

好店？

「我知道我知道。」

「還真是。你真好懂呀。」

我補充着繼續說道：

「本來還想帶你去個好店的。」

淺賀先生太過難纏，我纔拿出來給人看。

「我知道。」

我略帶苦笑，點點頭。

「你喜歡晴，對吧？」

「我得趕着回去了。」

「或許是家裏強行要求，才勉強跟不喜歡的人結婚……。因爲，都沒有跟對方有過來往，就突然去跟人家結婚……這一點都不正常。晴先生，其實並不是真的想結婚——」

淺賀先生忽然想起來似的說道，鹿野小姐便瞪大雙眼。

「我還不太清楚自己的感情……。但是，我想我沒必要那麼焦慮。晴先生也說了，他不打算交女朋友。而且，晴先生好像對女性也沒有積極到那種地步……」

「怎……怎麼樣？長得可愛嗎？」

「晴先生，這可不行。你不能同意淺賀先生可疑的邀約。」

「難以置信。」

「誒。沒有。淺賀先生見過嗎？」

「喂，淺賀先生……」

「……您爲什麼會知道呀？」

我恥於失言。淺賀先生還是苦笑着對我說道：

♤　♤　♤

「有些話不能對小千百合講啦。」

「……小千百合啊。」

「話說，小千百合，你有沒有見過晴的老婆？」

我忍不住說了出來。

「──你們在說什麼？」

「小千百合，你要喝點啥？」

淺賀先生貌似經常在夜裏遊玩，跟女人調情……但是他絕對不會把戀愛感情放到工作當中。他有這樣的態度。

淺賀先生驚訝地說道。

鹿野小姐帶來的壓力讓我感到慌張，同時苦惱——這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振動。

「像陰暗角色那種吧。」

我驚慌失措地辯解，但淺賀先生還是一直注視着我。

「……果然有政治聯姻的成分在裏面。」

「這樣啊……。晴先生，請讓我也瞧瞧！」

「我沒這麼說！」

我喫了一驚。

我喝了一口他買來的紅茶，同時說道。

「下次再說吧。」

他開玩笑似的對我說。我卻只顧着害羞了。

「您纔剛結婚，要好好珍惜自己的妻子。……哦，不對，即便不是剛結婚也得珍惜。」

「畢竟晴腦袋比較遲鈍，所以可能沒注意到你的心意。」

既然老老實實貫徹僞裝結婚，那麼這種時候我再把老婆的照片隨便拿給人看，炫耀自己是個模範丈夫，還合適嗎？

他的視線很溫柔，彷彿能看透我的心思，對此，

之所以離婚估計也是因爲自己有外遇吧。

不用她提醒，我也知道，她今早其實已經發現那兩個東西快用完了，所以打算叫我買了再回去……我心想。感覺今天可以誇她一下，會看時機。

「……現在已經不流行那種思想啦。」

明明是僞裝結婚，還要特意炫耀自家老婆，總覺得有些壞心眼……唉，不過該怎麼辦啊。

「這句話你之前也說過了吧。」

「……我一直在想，悠閒自在該有多好啊，能悠閒自在該有多好啊。也一直妄想，兩個人普普通通地以朋友身份出去看個電影、聚一下餐，再從那種關係慢慢發展下去，也挺不錯的。然後……」

「你就收到通知說，晴突然結婚了。」

「……是的。」

我聽到他的結婚報告後，受到打擊。它現在又在我打工的時候復甦了。

簡直是晴天霹靂。

對方是自己在意的人，也跟自己一樣是十九歲。他突然通知我，說自己結婚了，讓我頗受打擊，一切來得毫無預兆。

這份巨大的打擊——終於讓我切實地感覺到：

啊啊——

我是真的喜歡晴先生啊。

我失戀了。

「……必須得死心了呀。」

「是啊。」

淺賀先生慢慢點頭。

「我實在不能幫你橫刀奪愛。雖然由我這個離異過一次的大叔來說，可能沒什麼說服力……但夫妻這種關係，是不可替代的。」

「我知道。」

我深呼吸一口氣。

「沒事。我反正都想通了。」

一開始收到結婚報告，我十分灰心，但過了幾個月之後，我已經越過那道坎了。

我也慢慢能跟晴先生笑着說話了。

「要是覺得寂寞，大叔我在聯誼上給你安排安排？如果是小千百合你呀，不管有多少人，你都可以隨便選喔？」

晴先生肯定過着幸福的結婚生活。

跟自己不喜歡的人結婚，只是爲了自己的家庭——這種類型的婚姻，在當下是不可能存在的。

我選擇性地不去聽客套話一樣的邀請，同時心想：

我單方面的阻礙，不可能毀掉一對幸福的夫妻。

我——不可能橫刀奪愛。

嗯，死心吧。

「啊哈哈。我會考慮的。」

死了這條心吧。

一切依舊，工作上把他當成好夥伴，大學裏把他當成朋友，這樣交往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