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執着往事
《與前女友令人焦灼不已的僞裝結婚》 · 望公太 · 937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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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之前同居一次比較好』
人們似乎常說這種話。
一開始共同生活,對方那副隱藏至今的模樣便清晰可見。價值觀、生活節奏、金錢觀念、興趣愛好......以這些日常生活方式感受到與對方的隔閡,產生『不應該是這樣的』這種對對方失望的危險。既然婚後都無法挽回,還是事先體驗一次同居爲妙。
結婚前同居的好處,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另一方面,如果沒有定好同居的期限,便會永遠這麼同居下去,錯過了結婚的時機,可能也會有這種缺點......唉,先不說這個吧。
我和理櫻別說是結婚了,連交往都支離破碎,感覺同居開始得特別突然。
在不同環境下成長的兩人一旦住在一起,就肯定會發生某種程度上的衝突。我有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然而。
玉木理櫻對我來說,既是青梅竹馬,也是前女友。
哪可能是陌生人呢?
所以,『我很瞭解這傢伙』,我在心裏某處如此輕視着。
然而——我太天真了。
我太小看同居這件事了。
雖說只過了一週......卻不知道吵了多少次了。
唉,倒也沒掀起像新婚生活第三天那樣的內衣風波,這個風波實在是太大了。但瑣碎的爭執與糾紛頻仍不斷。
譬如說——早餐要喫麪包還是米飯,方形麪包要切八塊還是六塊,煎雞蛋要半熟還是煎得脆,牙刷和牙膏的偏好,廁紙的偏好,浴巾的清洗頻率,遙控器的固定位置,打掃的講究……
例子可謂不勝枚舉。
這些在日常生活中顯得十分細緻的興趣愛好,大多數都是我在這次同居生活中第一次知道的。
因諸事而爭執,也有小吵小鬧,每次都能發現對方嶄新的一面。
因生活在一起而深有體會:
事已至此,便如往常一樣——
分手後斷絕聯繫的——虛度光陰的兩年間。
理櫻一邊了結對話,一邊急匆匆地快步跑出了家門。
上的課好像從第一節課就沒法翹掉。
這便是我們平常的爭執——平常的小吵小鬧,這一個星期內發生了很多次。
「哈?當然有啊。」
「我哪裏小氣了。倒是你太粗枝大葉啦。」
「……誒?」
話說回來——理櫻和我分手後,又和其他男人交往了,這是怎麼回事?
我泡在浴缸裏,發出似是怪聲或是嗚咽的聲音。
理櫻還對我戀戀不捨,不可能會跟其他男人交往。
我還是不瞭解理櫻。
她撩起頭髮,似是十分得意地繼續道:
我無法——一下子接受這句話。
若無其事,簡單明瞭。
是啊。
仍有其他我素未相識卻認識理櫻的男人,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自己實在是噁心至極。沒想到自己會陷入如此令人作嘔的思考之中。啊啊……媽的。怎麼感覺像是老婆被人睡了一樣啊?那傢伙都跟我徹底結束了,之後跟誰做什麼事情隨她便啊。(注:「寢取られた」,即大衆所認知的NTR。)
年紀比我大還是比我小呢?是大學同學,還是社會成員呢?交往過的人數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甚至比兩者還要多呢?
「真固執啊。我會道歉的,別多嘴多舌了。」
「……唉。」
「哎,不過你放心。爲了這場僞裝結婚,我和這一帶的男人都撇清了關係。……哇,糟了。已經這個點了……。這個場合說不了閒話了。因爲我今天沒法翹掉第一節課。」
「說到底呀,你整個人顯得太小氣了。」
「…………你,你和我以外的男人,交往過?」
同居開始後的第二天,『我上完廁所之後,決不允許你在五分鐘內上廁所!決不允許!』,因爲我與她結下了如此蠻不講理的條約,只得規規矩矩地忍了五分鐘後上廁所,但在那兒等候良久的……竟是空空如也的廁紙筒。
理櫻和我分手後,又和其他男人交往了……這個事實令我飽受打擊。
「按我的標準應該還剩有的。」
「……不對,你沒道歉啊!你,一句道歉的話都沒說!」
「……啊……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
腦海裏一直爲今早的事情混亂不已,完全沒記住其他消息。
我隱約感覺到有這種可能。但是,感覺過後,卻拼命移開視線。我不想承認。
「隨便跟我說些『沒人喜歡』啊『童貞』啊這種瞧不起人的話──可你能這麼說別人嗎?」
理櫻——太可愛了。
「當你還一直走在不招人喜歡的那條道上時,我早就體驗過很多次,變成了成熟的女人。太遺憾了。」
「對別人的錯誤指指點點說個不停,還顯擺自己佔上風……。你真不會包容啊,包容。啊,討厭討厭。就是這樣你纔沒人喜歡啦。你全身上下都充滿了童貞特有的陰暗心理呀。」
「……啊啊,真是,看你那高高在上的視線我就來氣。『我說的都對』這種感覺真讓我來氣啊。」
「……呃~~」
我知道。
上了大學的理櫻——到底跟什麼樣的男人交往了呢?
不對。
之後的記憶近乎缺失。
「你除了我,也沒和其他人交往過了吧。」
「我在心裏道歉了。這麼一來,我心中的你就會道歉說『下次注意點。爲這種事情生氣,我才應該道歉啊。』」
在前女友身上尋求這種純真,不過是沒人喜歡的男人那不成體統的妄想罷了。
「你啊……廁紙沒了就先買好啊。」
我離開廁所,走向在洗手間化妝的理櫻。
我無視對方的話語,說道:
理櫻似乎覺得有道理,便顯得有些不痛快。
我們互相盯着對方,拼命找對方的茬。
「……不是,『開了記得關回去』啊。這句話又不是我想提醒你才說的。你犯了個低級錯誤,我肯定要像個老媽子一樣提醒你呀。」
我對她實在是依依不捨,感到怫然不悅。
我被這種事情打擊到,覺得自己實在令人作嘔。
我依舊不瞭解理櫻。
這個事實化爲不曾預想的衝擊,侵襲了我的內心。
我的痛苦毫無止境,猶如被細線緊緊勒住心臟,猶如大腦被直接狠狠攢在手中而粉碎……仍止不住地攻破我的內心和大腦。
「…………」
「……啊。啊~……」
「喂,理櫻……」
「幹嘛?而且……你能不能別在我化妝的時候進來?」
今天難得理櫻早點離開家。
「……少多嘴。而且纔沒用完哪。應該還剩有一點。」
別再想了,別再想了,即便這麼下令,腦袋也依舊胡思亂想。
今早,理櫻比我先上了廁所。
理櫻除了我以外有其他前男友。
「剩你個鬼。幾乎沒了。」
理櫻說道。
每當爭吵時,總會深有感慨:
那一天一大早,我又跟她吵了起來。
我——從那時開始便不得動彈。
「不要隨便捏造別人的語氣。」
哇啊啊……太噁心了。
「強詞奪理……。爲啥你這人會這麼不老實承認自己的錯誤呢?」
「有啊。這麼驚人?」
「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好嗎?話說在前頭,我還挺招人喜歡的。走在大街上也會被人搭訕什麼的。」
「…………」
我應該按時去大學上課,還打了工,晚上也和理櫻一起喫了飯……可其間的記憶空空如也。
一旦這樣的女人上了大學……男人們豈能置之不理?
我因屈辱和憤怒而打顫,說道。
「…………」
「呃……你啊」
「本來,和你分手之後——我可是上了大學呀。上的不是女子大學,而是男女同校的大學。這麼一來,有那麼多邀請不是理所當然嗎?畢竟男人們應該都不會放過我的美貌。」
若是跟我撇清關係後又另尋新歡,法律上也好道德上也好,都完全沒問題。
對這種事情內疚的……只有前男友那份令人不悅的依戀和執着。
回過頭來——我已經在晚上泡了澡。
不久我便宛若斷線一般,雙膝跪地。
另外,今天我又得知了對方嶄新的一面。
比我想象的……還要難受。
笨死人了。
完蛋了。
「……真的,假的?」
可能是我內心的某一處仍在期待着:
「又不是自己一個人住,你要多爲對方着想啊。真是……本來這回上廁所我能注意到就好了……但我解完手之後,發現事情可真不得了啊。」
「自己用沒了,就要爲了下一個要上廁所的人買好,這是個禮貌問題吧?」
即便是他人如何看待,這個女人都顯得十分可愛且頗具魅力。容貌出衆,體態優美,走在大街上都能讓許多男人爲之回眸,可謂如此美麗動人。
「啊?」
說實話,我內心的某一處隱約感覺到:
「啊啊,真是的,爲什麼你這人,總是爲這些瑣碎的事情嘰裏呱啦說個不停呢?昨天也是這樣子。我只是稍——微敞開了一點抽屜,你就一直說『開了記得關回去』提醒我。你是我的老媽子嗎?」
「幹嘛,表情很怪哦?」
「啊……」
另外又跟他們——做到哪種程度了呢?
我和理櫻沒有做到最後。
因諸事而無法跨越那一線,便草草分手了。
假如。
假如在我之後和她交往的男人,和理櫻做到了最後。
假如他們都褻玩過唯我一人所知的紅脣和雙手——假如他們都嚐遍了我不得而知的那副身體之中蘊藏的真心。
「……──!」
只憑些許想象,近乎於嘔吐的絕望便從腹中湧現出來。這番苦惱與恥辱猶如污泥,又猶如急欲傾吐而出,同時潸然淚下。
我若對理櫻與她的對象萌生出近乎憎惡之感——便想立刻了結這樣胡亂添加感情的自己。
所有感情油然而生,隨後破裂,只留悽慘,隨之累積。
前女友有我以外的男人。
看來,我這種男人,似乎是個只因爲這種事而受打擊再者一蹶不振,而且顯得慘兮兮卻氣量狹小的男人。
❀ ❀ ❀
『呣呣,原來如此。理櫻小姐,您說您和晴先生分手後,上了大學很受人喜歡,還和別的男人交往了……。那個,理櫻小姐。』
晴正好在洗澡時。
我在電話裏頭說完事態的發展,林田便打心底裏感到十分驚訝,說道:
『爲什麼──您要撒這種謊?』
「我,我是迫不得已啦。以牙還牙嘛。」
上大學後,我和晴以外的男人交往了。
這——當然是說謊。
我不可能跟晴以外的男人交往。
「…………」
「…別這樣嘛。爲什麼你會這麼說?」
我和其他男人交往,你會覺得不高興嗎?你受到打擊了嗎?
而且這可能……是我撒了謊的緣故。
我是個隨便的女人,很輕易就跟周邊的男人交往——
『唉,真叫人羨慕。沒人搭理的兩口子吵架,我也想試試呀。』
「誒……假,假的?」
我纔不要一直被晴誤解下去:
林田說道。
『現在最重要的並不是我的通俗論。而是晴先生——被理櫻小姐的謊言傷到了心。』
「……你今天不是得寫完報告嗎?之前就說了明天要交上去的啊。」
晴還在洗澡。
「真的嗎……唉,抱歉。我一直,在想心事……」
語氣十分平淡,但聲音聽起來溫和柔美。
『現實生活中的理櫻小姐,豈止是招人喜歡……剛入學時還無法忘掉與晴先生分手後帶來的打擊,基本沒怎麼去大學呀。學分也因此下滑,甚至留級了。』
都擺出了得意洋洋的態度,事到如今我還會承認這些都是謊言嗎?
「什麼怎麼了。你洗了這麼久的澡,就想着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那傢伙平常在各方面都裝高冷,這麼面露動搖還挺罕見的。熟練運用這次的謊話——說不定就能打聽到:
『晴先生傷了心,對此,理櫻小姐想如何處理。』
你還有那麼一點在意我嗎?
「……哪裏是兩口子吵架,是假的兩口子吵架啦。」
我莫名其妙地反駁道。
晴似乎從浴室裏出來了。
晴一直把課題跟作業忘到現在?
「嗯,假的。我──和你分手之後,沒有跟任何人交往。」
「……別這麼賣弄自己又恢復活力啦,笨——蛋。」
「你,你早上裝着很懂的樣子跟我講話,實在是太讓人生氣了,我才適當反駁了一下而已。唉,也沒什麼必要改口……但我也討厭別人認爲,我是個容易對男人動心的女人,所以還是先把真相告訴你吧。」
晴受到打擊了嗎?
「…………」
『我認識的理櫻小姐既固執又死要面子,而且自尊心特別強,是個十分麻煩的女人……但我可不覺得您是個冷漠無情的女人。』
「……晴?沒事吧?還活着嗎?」
『啊……看來受了相當大的打擊。』
成功改口了。
打完電話——我便前往更衣間。
爲什麼?
『請讓我每次都能聽您說自己的戀愛故事。』
「我,我說的都是假的。」
「是……是要交,那個……我給忘了。」
「……我洗了這麼久?」
『每個男人都是由獨佔欲組成的集合體。如果前女友對其他男人動心,誰都會覺得不快。晴先生肯定是這樣子。僅從聽話的角度便可知他會永保處男之——抱歉。他是個純真卻心思細膩的人。』
安心感和成就感……還有些許懊悔。
做不到。這種事我真的做不到。
「哈啊……」
正是如此。
『原來是女人的面子,這類東西嗎?唉,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大學第一年……是個悲慘的一年。我和晴分手後依舊受挫,做事毫無氣力,幾乎每天在家裏閉門不出。遊戲,國外電視劇,戀愛真人秀,我整天都以此消遣,過着自甘墮落的生活。
『兩位還在交往時,也想現在一樣因爭風喫醋而吵架嗎?』
「……」
『但是』她繼續說道:
「什……這,這種事情,我做不到。」
『……我事先給您建議,雖然顯得有點那個,但兩位這麼簡單就和好了,感覺有些沒意思呀。居然讓兩位關係變得更復雜了。』
我連想都沒想過。
湧上心頭的各種感情驅使我開了口:
說出口了。
還是說——你一直覺得和自己有關係嗎?
「才,纔不是戀愛故事!」
「是晴他亂指指點點……就無意中想反駁一下他了。」
「嗚,嗚嗚。」
林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稍微把謊話拖得久一些,在戰略方面來說也算是成功了。
——又或者。
「果,果然會這樣吧?」
狀態恢復的晴把自己關在臥室,開始寫報告。我則來到陽臺,向林田做結果報告。
「…………」
「估摸着有半個小時吧。」
「……誒?」
分手後也只想着那傢伙,想到令人火大。
這……只是獨佔欲嗎?我是你曾經毫無依戀的女人,你卻只因爲我被其他男人奪走,就感到很討厭,對嗎?還是說你只是身爲青梅竹馬,身爲親朋好友,擔心我是不是被壞男人騙了,對嗎?
「我……我本來就沒必要道歉吧。我的確撒了謊……不過,撒這種謊,不也無所謂嘛?我分手後跟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不如說,晴對這件事指指點點是他自己搞錯了……」
但是……我還是幹不了這麼卑鄙的勾當。
『總而言之,我認爲您儘早向他道歉,道出實情比較好。』
樣子明顯很奇怪。
很明顯,晴的情緒不穩定。我不能就這樣對他坐視不管——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分手後和誰交往,本來就跟你沒關係的。
「沒,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啦。我在大學裏確實很招人喜歡,可偏偏沒有我能看得上的男人呀!你可別誤以爲我是爲了你守節的啊,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估計也沒想到我就在附近吧。
我透過磨砂玻璃,對他說道。
「……」
他平常十分鐘就洗完,可今天已經洗了半個小時了。
晴,你爲什麼會這麼驚慌失措啊?
晴的真心實意。
晴對我的想法。
「…………」
你還對我有些戀戀不捨嗎?
「就是……我早上說過的話啦。我……和你分手之後,跟其他男人交往的事……那些話,都是假的。」
說是這麼說,我還是逃竄似的快速離開了更衣間。剛一出門,我就蹲下來,做了個深呼吸。
那也就是說——
「總,總之就這樣!啊啊,真是的,你不要一直都泡在裏面,快點洗完啦!我等會兒也要洗的!」
「……那,那個啊。」
真想罵他一頓。但是我自己都這麼說,也無意中發現,自己明顯浮現出了富有活力的笑容。
他不願意我和其他男人交往嗎?
『那麼……晴先生現在是個什麼樣子?』
那傢伙居然在那裏——高興地哼着歌。
「理櫻……怎,怎麼了?」
這時嘩啦一聲,背後傳來開門的聲音。
『是啊。我覺得,理櫻小姐說的話對那麼一次,實在難得。假如理櫻小姐和其他男人交往,徹底和晴先生分手後,肯定也沒理由讓人家責怪您吧。』
「你忘了……」
「……樣子明顯很奇怪啦。喫飯的時候一直心不在焉,完全跟他說不了話。」
「……高中的時候,我們從來沒這麼吵過架。」
『原來如此。兩位真是一對恩恩愛愛的情侶。』
「普通!只是很普通的情侶啦!」
『呣……』
林田驀地猶如沉思般停頓後,
『理櫻小姐,很久之前我就想問您。』
繼續說道。
『爲什麼──兩位會分手呢?』
「…………」
『而且那時候,我也正好離開了工作崗位,我知道得不詳細,但兩位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沒法立刻回答她。
哎,對了。
這件事我沒跟林田說過。
我們分手時,林田正好結了婚,辭去了我家傭人的職務。唉,僅僅幾個月她又回來了——可這幾個月裏,我們已經分手了。
「……其實,理由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說道。
「兩個人在一起好是好,可我不知道做什麼纔好……我倆都感到奇怪,我們的關係比似乎交往之前疏遠了一些……於是,我們就跟自然消失一樣結束了這份關係。」
『嗯……學生情侶常有的事呀。』
林田理解似的同意道,我心裏卻留下了陰影。
不願想起的事,被迫強行回憶起來。
強行推到牀上。
「交往之後,做這種事情,很正常喔,很正常……。晴也是高中生,肯定對這種事感興趣吧?」
晴——擺出了快要落淚的表情。
透過褲子也能感受得到,又硬、又粗壯.....而且,熱得不得了。
晴面露疑惑。我解開襯衫的紐扣,對他說道。重複良久的『沒事』兩個字,讓我想到這不是說給對方聽的,而是說給自己聽的。
兩情相悅從而成爲情侶,心情便興高采烈。我原以爲,從此以後能夠一直保持這份幸福的最頂點。甚至超越最頂點,幸福開始不斷膨脹,我對此深信不疑。
「沒,沒事……沒事的。」
反觀而言。
「理,理櫻……!?」
「什。嗚,啊……」
「其實,我也沒有什麼經驗……不過沒事的。我已經好好學習過了!所以……晴什麼都不做也可以啦。一切……一切包在我身上。我是你的姐姐……會好好引導你的。」
「──」
想多見見他。想多和他說說話。想更多地感受到晴——我卻不具備透露這些想法的誠懇。
晴就在我手臂下面,他到底露出了怎樣的表情呢……說實話,我不記得了。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自作多情。
我生來頭一次摸到了男人獨有的器官。
「喏,喏,怎麼樣?男生……應該都喜歡我這麼大的胸吧?晴你也經常盯着我的胸部看吧?」
我們各自的學校中午休息的那一天。
我們都是學生,上的學校也不一樣,如果不花些時間,就連約會都約不成。而且我們兩個都住在自己家裏,所以還得留心家裏人,連電話都不能隨便打。
「……哈啊。」
我拼命掩飾緊張,總算擺出大姐姐的樣子。若是不帶着『年長的大姐姐』這個面具,就會因羞恥心而馬上破裂。
啊啊,想起了討厭的事情——不對。
這時我才發現:
其實也有一小部分包含着期待。
咻的一聲。
而且。
大約一週後,我又聯繫到了他。
晴抓住我的手,用力掙脫開來。
強烈的慘痛與羞愧向我襲來。我連謝罪都未留下一句,逃出了房間。
「我們,還是分手吧。」
最爲恐怖的——就是被晴討厭。
「……。這,這個……」
「算我求你了,停手吧。」
我上的是女子高中,和晴不一樣,他上的則是男女同校且升學率很高的學校。周邊有很多女生,要是他覺得她們有魅力該怎麼辦。
這是我個人最大限度的愛情表現。
結果我還是隻想着自己罷了。
要是能讓我找藉口……其實我也沒什麼惡意。
計劃裏本來也沒那麼快就讓他摸我的胸的。
之後的事情......就不太記得了。
我們交往幾個月後。
「等,等一下……理櫻。」
雖說沒有吵過架,但話說回來,我感覺這樣的關係,像是互相關心着對方,有傾訴之事卻無從出口。
唉,現在回想起來,告訴家裏人之後堂堂正正地談個戀愛可能會好些,可正處於青春期的我們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我記得,晴給我的回答,很冷淡。
難道把它說成是討厭的事情就很沒禮貌嗎?
因爲我想到,自己原本下定決心要儘可能多說些話,決心卻就在此時動搖了,便二話不說把自己撲到了他的身上。
我和林田通完電話,深深嘆了一口氣。
聲音低沉,直打着顫。
其中——含着明確的拒絕之意。
其實林田說的——並不假。
我幾乎對他充耳不聞。回想起在腦海裏預習過的步驟,我已經竭盡全力。可腦袋太過混亂,學過的東西什麼也記不起來。
「可是……」
似是讓我的胸部變換形狀一般,盡情地、用力地、密切地撫摸了一番——
這是高中時期不滿一年的交往。

膽怯、動搖,表情轉爲屈辱,以懇求的眼神注視着我。
結果,本來兩情相悅得以交往,關係卻毫無進展——這種慾求不滿的關係持續着。
一切都顯得不自由的戀愛。
『你這個女人比我想的還要無聊。』
「我就算被晴這麼做,也完全不在意……」
正因爲心中描繪着那如同夢境一般的理想,與未能如願的現實之間的差距才令人焦灼不已。
但是——
要是被他這麼想該怎麼辦。
我曾想,只要做這種事,關係就能更進一步;我曾想,還要和晴一起成爲更加特殊的關係,不讓任何人從旁奪走他。
計劃被打亂,我便陷入恐慌。我不知自己在想什麼,把所有步驟丟在一邊——把手伸到了晴最重要的地方。
太過於在意對方,反而造成關係疏遠這件事,貨真價實。
「……」
我找了個合適的藉口叫他來我家——
我大聲喊叫着,打住對方的話語,抓住晴的手臂。
我慾求不滿的心理終於爆發,往奇怪的方向加大了油門。
「沒事。別客氣嘛。我……只要和晴在一起,就沒問題。」
「我,我……──」
我刷的一下面如土色。大腦立刻冷靜下來,強行讓我理解到,自己這般肆意妄爲是有多麼的愚蠢。
我拼命思考着下一步該做什麼——可就在這時。
就這樣,我們的關係結束了。
這時候的我腦袋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直視對方。
「好,好啦,你別動!」
心臟似乎快要迸裂,全身發熱。
然後強行拉過來,讓它觸碰自己的胸部。
對方並不是因遮羞而不情不願,而是發自內心的不情不願——
「啊……」
眼看我的大腦就要爆發。
哪可能——不在意呢?
晴猛地嚇了一跳,身體直打顫。
我下意識地抬起頭,終於在這時與晴對上了視線。
「……是啊。」
「……停手吧。」
大腦因緊張和不安而混亂。
如果我主動提出分手,「這種事我堅決不同意」或許他就會這麼回答我——其中也有這種自作聰明的計策。
『總感覺和我想的不一樣。』
或者——我可能太過於奢望了。
我既尷尬,又羞恥,而且歉疚.....因爲我不知道該以什麼表情去見他.。因爲我想自己一定是被他討厭了。
「……我已經做好準備了。晴什麼也不用擔心啦。那個……戴上去的方法,我也提前做了預習。」
我——主動打了一通分手的電話。
我把晴給推倒了。
我完全沒有考慮到對方的感受——
這事情說來真傻。
其實並不是我覺得討厭,而是晴啊。
戀人連一點情緒都沒有,就逼迫對方與自己有肌膚之親......如果是討厭這一點,一週後就勢必會向我提出分手。
太過分了。
連我自己都覺得很過分。我是個這麼下流任性的女人,晴肯定早就對我厭煩了。
「……嗯。是啊。還是……別抱什麼期待的好啊。」
感覺同居生活開始後興奮良久的大腦,得到了些許冷靜。
別這樣了。
別再抱有期待了。
我們的關係,已經結束了。
晴肯定不會眷戀我這種下流的女人。
這場僞裝結婚,只是因爲我有困難,纔出於善意幫了我一忙。
同居生活裏的種種關心,也只是因爲那傢伙很溫柔而已。
今天因爲我所謂的男朋友而備受打擊,也只是因爲他無法接受前女友馬上另尋新歡。
沒事的。我明白。我完全明白。
嗯嗯,這也不錯嘛。
就算沒有什麼戀愛感情,這場僞裝結婚也能令人相當愉悅,因此,這樣便足夠了。
所以——別再抱有期待了。
「……嗯?」
當我做好了近乎斷念的心理準備,從陽臺回到客廳時——
原本在臥室裏寫報告的晴,不知怎麼的,就在那裏。
秋乃小姐。
晴帶着束手無策的語氣,由衷地說道。
這個姿勢過於淺顯易懂,顯得他束手無策。
「秋乃小姐……好像要來看我們的情況。」
「不得了的消息?」
石動秋乃。
這是晴第二個哥哥的妻子的名字。
說來——便是晴的二嫂。
坐在沙發上冥思苦想。
這份不安,猶如有人預言天崩地裂即將到來。
「……報告我已經寫完了。所以就稍微休息一下......現在,我有個不得了的消息。」
沙發上的手機仍顯示着通話結束的畫面,放在一邊,其中顯示着『石動秋乃』。
「晴,晴,你怎麼了? 報告呢?」
「……完了。真完了。」
臉上像是寫着「ずーん」的文字。(注:「ずーん」,日語擬聲詞,形容人在受打擊時或意志消沉時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