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的远征

「感觉快下雨了……」

太阳即将下山，天空中却乌云密布。空气又湿又重，十分闷热。

魔物讨伐部队结束讨伐，终于得以在傍晚的干道旁歇脚。

他们决定扎营的地方很窄，地面略微倾斜。不过所有人都有帐篷可睡已经算不错了。疲劳应该能让人忘却横躺时的不适感。

众人边警戒四周边搭起帐篷，每个帐篷距离都很近。这次出征的队员人数虽少，但仍需要留些地方给马儿休息。不可否认还是有点挤。

今晚搞不好会听见隔壁帐篷传来的鼾声。

沃尔弗等人好不容易进到帐篷内，脱下盔甲，而后扯下汗湿的上衣，换上干净的衣物。这下总算能喘口气，然而舒适的时光极其短暂。

下了雨会变得湿冷，雨停后又会闷热起来，届时又会流一身汗，导致衣服黏在身上。若在自家或军营还可以先冲个澡再换衣服，远征时就只能忍耐了。

「多利诺，你左臂后侧在流血。伤口虽然不深，但很长。」

「呜哇，我还以为是汗……这么说来确实有点痛。」

听见兰道夫的提醒，正准备换衣服的多利诺皱起眉头。

今天讨伐的是出没在干道旁森林中的「牙鹿（Fang Deer）」。据说是新迁徙来的族群。

牙鹿──乍看只是可爱的茶色小鹿，却拥有身体强化，不但动作敏捷，踢腿也很强力。还具备凶恶的獠牙，被咬到的话十之八九会化脓。

最惹人厌的是牠们残暴的习性。牙鹿会好几只联合起来一起战斗，一旦获得胜利，就会将战败的敌人踩得体无完肤。据说这是为了展示群体的强大，但对战败的那方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这种魔物外观像鹿，长得很可爱，但个性只能说差劲透顶。牠们的蹄子很小，被踩到时像针刺一样痛。千万不能输给牠们。」见副队长以阴郁的眼神如此向新兵们说明，众人仿佛知道了些什么。

多利诺没有被咬，可能是扭打时撞到的。

「万一化脓就糟了，我去请神官过来。」

「不用，我自己过去。这次的神官好像还不习惯远征的长途跋涉，可能比我还没办法走动。」

「那我们去帮你拿晚餐。」

「好，麻烦了。」

接着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尽早躺下来休息。

沃尔弗微微睁眼，就着门口射入的些微魔导灯光，望着帐篷天顶。

妲莉亚说自己做的远征用炉仍不完美。

树枝摩擦声越发高亢，仿佛森林本身在鸣叫。

「我们拿晚餐来了。」

多亏有妲莉亚开发的防水布，现在睡觉时已不用担心帐篷会漏水。马车上的粮食也不会被雨淋湿而发霉。

刚换的上衣已被雨淋得湿漉漉。他打了两三次喷嚏，用毛毯裹住身体。

多利诺和他错身而过，走进帐篷。

挥砍牙鹿的手臂确实很沉重，历经战斗的身体也疲惫不堪。队友要他们多休息或许也是理所当然吧。

即使喉咙肿痛，仍必须吃硬到难以下咽的食物；即使淋雨着凉，也没办法喝点热水让身体暖起来──这些至今被视为无可奈何的事，只要用了远征用炉就能改善。

「白天炎热的气温让两箱起司融得一塌糊涂。冰魔石似乎在马车的晃动下移位了。因为放在行李最上面，所以要花一段时间清理。」

「没什么事，只是喉咙有点肿，很难吞咽而已。可能是小感冒吧。喝点酒早点睡，明天就好了。」

这样至少能先让感冒的队友们喝点热汤。

「我回去放一下吃的就来帮忙。」

他是罗塞堤商会的保证人。可能会有人认为他在利用职务之便推销商品，或在追求自身利益。即使如此也无所谓。

「还好吗？我这就去请神官──」

但沃尔弗认为现阶段的成品已完全堪用。与其为了压低价格而延后出品的时间，不如由他鼓起勇气向队长提出建言，以改善远征的状况。

倘若因价格过高而遭到反对，他打算瞒着妲莉亚，自掏腰包陆续采购远征用炉带到队上。队友用过后一定也能明白这炉子的优点。

但还是很在意外面的状况。

沃尔弗这么心想，再度闭上眼睛。

虽明白前辈的考量，但见他一直咳嗽、脸色又差，还是很担心。然而即使坚持要他接受治疗，他仍不肯答应。

「说什么傻话？今天的牙鹿几乎都是你们解决的，快去休息吧。」

闪电出现数秒后，低沉的轰隆声传来。而后马儿们畏怯的嘶鸣声与之交叠在一起。一阵脚步声响起，可能是一些骑士去安抚马匹了。

「可以是可以，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沃尔弗和兰道夫一同走向马车去拿晚餐。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真的没事。现在下雨，在外头做吃的很不方便，又不能在帐篷中用火魔法。之前不是还有人搞错火魔石的用法，差点把帐篷给烧了吗？」

「马儿们没事吧……要不要去看一下？」

拿完自己的份后，配膳的同期骑士又递了几袋给他们。

「雨变强了……」

然而现在，他深深认为这是「远征队员必备之物」。

不知是因为白天流的汗水，还是被雨淋湿之故，骨子里感觉仍是冰冷的。即使如此，雨停后气温又会变热，使人汗流浃背，衣服黏在身上。

两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还是将食物拿到副队长的帐篷。

雷雨交加的声音，多名队员的咳嗽和喷嚏声，马儿们不安的嘶鸣，安抚马匹的说话声──尽管疲累，却很难入睡。

「我也有空。」

高温、水分和霉菌是远征粮食的大敌。

刚入队那时候，远征前后都得为帐篷和马车的车篷涂上防水用的蜡。

肉干配上坚硬的黑面包、偏咸的干起司。味如嚼蜡地默默咀嚼完，再配点葡萄酒吞下去。用完餐虽然消解了饥饿，却没什么满足感。

一开始用小型魔导炉做菜时，他纯粹觉得好吃。

他们今晚不必守夜，但相对地明天必须早起去四周巡逻。回程中可能也得和魔物或野兽战斗。明天也不能松懈。

两人见前辈咳个不停，便问他要不要去给神官治疗，但前辈摇了摇头说：「和伤口不同，感冒引起的喉咙痛就算暂时治好了，也很快就会复发。珍贵的治愈魔法还是留待回程中使用吧。」

同期骑士笑着挥挥手，将沃尔弗等人赶走。

沃尔弗点头同意多利诺的低喃，此时外头突然被强光照得恍如白昼。

「沃尔弗，不好意思，可以帮我拿去副队长的帐篷吗？」

「受不了，白天那么热，现在又突然冷成这样。」

一会儿后兰道夫也回来了，三人终于吃起晚餐。

「队上有擅长火魔法的魔导师。我去做点温热的食物……」

他出去后，雨势随即变强。可能是因为风变大了。

她不断变更材质，反覆尝试，只为了压低价格。技术出众的小物工匠费尔莫也在帮她的忙。

副队长葛利赛达还没回帐篷，听说是去巡视马匹的状况。

远征的晚餐吃的是又干又硬的黑面包、肉干和起司，喉咙肿痛时应该吞不下去。今天风又大，无法在户外煮热汤。

即使需要等一段时间才会正式采用，他也想尽早将炉子带来远征。

单颗魔石有时会受到使用者的魔力影响。尤其是单颗的火魔石，火侯更是难以控制。最好的情况还是依目的选用适合的魔导具，可惜远征有重量限制，无法随意携带。

后来，他开始觉得若能将魔导炉运用在远征上，或许能让生病和离职的人变少。

「噢，沃尔弗雷德，兰道夫，谢谢你们。你们都特意拿来了，这么说有点抱歉，但只要留副队长的份，我喝酒就好。剩下的你们留着吃吧。」

一回到王都，就带着远征用炉去见队长吧──

上了年纪的骑士边咳嗽边应道。

回到他们自己的帐篷后，兰道夫翻找行李，拿着一小瓶蜂蜜走出去。「这应该能稍微止咳，让他补充点营养。」他这么说道。

赤铠的任务是赌上性命冲锋陷阵，因此即使是同队的队友也会多多顾虑他们。

外头开始刮风，淅沥淅沥下起雨来。

他希望队员的用餐品质也能像这样有所改善。

「我们刚刚本来也想帮忙，但被拒绝了。他们说赤铠（Skarlet Armor）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叫我们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