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二
《海市蜃樓之館 直至原點的故事》 · 縹けいか · 1664 字
19 於是,呼喚死者的聲音
死者看到了沉淪在血海中的幻覺。
回神瞬間,死者再次被拉回沒有色彩的現實。野獸的聲音仍然繚繞耳畔,地下室的階梯冷冷地出現在眼前,緊閉的大門再也打不開了。
死者渾身發抖──還帶有強烈的寒意。
「嚇到主人了是吧……放心吧,野獸不會跑到這裏來的。」
死者聽到女僕溫柔的聲音,她輕輕地抱住死者。死者身上的寒意始終不退,被溫柔的女體包覆,也感覺不到人體該有的溫暖。
那真是──太悽慘的記憶了。當中沒有人獲得救贖,只有屍骸不斷增加,一切的悲劇,全都出自一個內心扭曲的男子之手。
爲什麼那個男人沒辦法以人類的身分活下去呢?正常和異常的界線又該如何劃清?有沒有可能……迎接不同的結局呢?
「我也瞭解主人的心情,他實在是一個無可救藥的人。他奢求的安穩近在咫尺……結果卻親手葬送了這一切。我希望他能保持人性,這個選擇對他來說是一條必須壓抑慾望的苦行之路,可是選擇那條路才能開創良好的未來吧?如此一來,那個住在港口市鎮的女性也就不用犧牲了。當然……那個白髮少女也是。」
──白髮少女。
聽到女僕方纔提到的這個字眼,死者突然驚覺到一個事實。在記憶中感受不到百年時光摧折的人,不是隻有女僕而已,那個女人和死者在第一道門看到的少女,看起來似乎是同一個人。
女僕和她之間,好像有某種因緣……
死者挑明心中的疑問,女僕也僅是笑而不答。相對的,她說出了野獸的末路,猶如在訴說一段故事。
「後來,聽說有一座村子被屠村了。他失去了枷鎖,這也是命中註定的結局吧……他變成了一頭真正的野獸。這扇門的故事,也到此爲止了。」
死者聆聽女僕的說明,心中另有想法。
女僕本人又發生了什麼事?
她在過程中和野獸有深切的連繫,直到白髮少女造訪,她就毫無預兆地消失了,彷佛她的職責已經結束了一樣。
死者想瞭解女僕,好比她究竟是誰──這是一個巨大的謎團和隱諱的疑問,女僕也不願意回答。死者心想,至少先知道她的名字也好……
「我的名字,就等主人想起來的時候再稱呼我吧,在那之前……主人直接叫我女僕就行了。」
所有的謎團尚未明朗,包括女僕和白髮少女,以及死者自己的事情。
「主人要是無法重拾自己的記憶──」
他們和來的時候一樣,走過了鏡子前面。
待續
死者沉思了。
她眯起眼睛,露出了一個詭譎的笑容。
死者想叫也叫不出聲。
死者猶豫了,要無視這個變化牽着女僕的手前往下一道門也無妨,只是鏡子後方傳來的聲音,聽起來又像在呼喚死者。
當下,他們違背了彼此的心願,不小心放開了對方的手。
那是一種熟悉又懷念的聲音。
女僕看出了死者的疑問。
死者到現在還是沒有恢復任何記憶。
──就在這時候。
「……主人?」
這一面鏡子的後方──纔有關於自身的記憶吧?
……
死者感覺──這是絕對不能做的事情。
女僕的臉上頓時失去了笑容──
「是嗎……記憶還沒有恢復嗎?這可麻煩了,主人的症狀不輕呢。不過沒關係的,反正還有下一道門。」
不過死者也無從得知了。
如果所有的門都打開了,記憶也沒有恢復的話……
察覺異狀的女僕轉過身來。
翡翠色的雙瞳凝視死者,閃耀着不可思議的光芒。
她沒有再說下去,而是嫣然一笑,在死者的耳邊說:「沒什麼好害怕的。」死者聽了她甜美的音色,好想就這麼相信她,將一切都託付給她。
死者似乎聽到鏡子裏有某個人的聲音。
二人遠離臭味撲鼻的地下階梯,折回原路漫步在黑暗的走廊下。沒有映照出二人身形的鏡子,也擺放在原來的位置。
到時候該怎麼辦纔好?
「好了,我們去下一道門吧──」
「我就只好……把主人……」
女僕溫柔地笑了,死者越看她的笑容就越是忐忑不安。她帶領死者觀看的門內,當真有死者本人的記憶嗎?
回頭一看,鏡子產生了奇妙的變化。鏡面變成了純黑色,恰似塗上了墨水,連蠟燭的火光都看不到了。
女僕要對死者怎樣呢?
女僕再次牽着死者前進,就和一開始相同。這個行爲重複了好幾次,死者也無法甩開她的手。
轉念及此,死者的手擅自動了起來,指尖試圖觸摸黑暗的鏡面。不過,死者沒有碰到鏡子的觸感,直接被黑暗吞噬進去。
死者被吸入鏡子的黑暗中,從她的面前消失了。
後方已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