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3 巖永琴子的密室

鐵板前的睡M人

《虛構推理》 · 城平京 · 1.4萬 字

這究竟該怎麼辦纔好?坂下銳次感到很苦惱。正確來說是從那位客人進店之後他就覺得困惑了,如今更是苦惱不已。

那位客人坐在吧檯座位上沉睡着,明明到剛纔還在跟銳次交談,享用着吧檯鐵板上的大坂燒,卻突然握着筷子睡着,變得叫也叫不醒了,時間是下午兩點二十多分的時候。

那位客人大約是在下午一點五十分前進店。銳次開的這間大坂燒店距離車站或大馬路有一點遠,周邊沒有什麼商業設施,只是一間位於住宅區角落的老舊小店家。店門上貼有『大坂燒』的招牌,但由於長久沒有換新,文字有些剝落,面朝人行道的部分雖然有窗戶但裝的是霧玻璃,看不清楚店內的狀況,店門也是木製的拉門,總是緊閉着。

雖然從外面多少可以知道店內有沒有點燈,不過很難判斷究竟有沒有人。店面外觀沒有特別漂亮,也沒特別下什麼功夫吸引客人,因此會以爲是歇業好幾年的舊餐廳還比較正常,尤其又是將民房的一樓部分改裝成店面的兩層樓住家兼店鋪,所以更容易讓人產生這種印象。

即使門上有掛翻轉牌告知店家在準備中或營業中,但那牌子也已經很舊,完全不曉得這間店的客人要相信牌子上的文字打開店門想必須要相當的勇氣。實際上,自從銳次繼承這間店後會來光顧的客人也確實都只有熟客們而已,提供的大坂燒也一如店內氣氛的給人的感覺,相當廉價。

然而今天卻有個銳次完全不認識,而且與店內相當格格不入的客人來訪了。

「不好意思,請問還有在營業嗎?」

那位客人把門拉開一半左右,用手扶着頭上的貝雷帽,內心祈禱似地探頭望向店內。正在吧檯內準備要結束午餐營業時間而收拾着東西的銳次不禁感到困惑,呆呆凝視那位客人好一段時間,連說聲「歡迎光臨」都忘了。

那是一位外觀和這間店不太搭調的女性客人。與其說是女性,或許形容是少女比較恰當。身高恐怕不到一百五十公分,長度及肩的秀髮帶有鮮豔的光澤,頭上戴着一頂貝雷帽,細小的身軀穿着一件色調樸素但不會感覺笨重的高級風衣。宛如洋娃娃的眼鼻配上櫻桃小口,是個面容稚氣的小女孩。

從略顯沉着的舉止可以猜想到她實際年齡應該不小,但也頂多是十五、六歲吧。不知爲何右手還握着一把紅色的柺杖。

氛圍上要說是豪門千金也不奇怪,至少不像是會在這附近一帶住宅區出沒的人物。實在難以相信這樣的小女孩會獨自一個人造訪這種被煙燻得焦黑的飲食店。

好不容易回神的銳次趕緊回應:

「哦哦,還有在營業喔。午餐時間是到兩點爲止。」

雖然謊稱中午已經結束營業請對方離開或許比較適切的想法有閃過銳次的腦海,但總覺得那樣做或許會讓自己莫名後悔,於是他老實地如此告知對方。結果那位女孩看了一下掛在店內老舊牆上的圓形傳統掛鐘,然後拄着柺杖略表歉意地走進店內。

「就快到貴店的休息時間了呢。因爲外面忽然下起雨來,我想說要稍微避個雨。畢竟這雨勢似乎看起來不小。」

女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尚未關上的店門外面。屋外確實開始下雨了,也能隱約聽到雨聲。現在還只是小雨,不過從陰暗的天色看來隨時會轉大雨都不奇怪。女孩雖然手握柺杖,但除此之外連個包包都沒有,怎麼看都不像身上有帶傘的樣子。這附近又都是民房,沒有什麼能夠避雨的設施,想必讓女孩傷透了腦筋吧。是冬季的寒雨就更不用說了。

「那可真是辛苦客人了。若不嫌棄小店,還請進來坐坐。」

銳次即使抱着困惑,還是比了一下眼前的吧檯。話雖如此,店內其實也只有這個L形的吧檯座位,坐個十位客人就會客滿了。沒有椅背的圓椅子,坐墊裏的海綿也都老舊扁塌,要讓這位女孩坐在上面實在很不好意思,但無奈店內也沒其他可坐的地方。

女孩微微鞠躬後,關起店門坐到銳次正前方的座位。將柺杖靠在旁邊的椅子,並摘下貝雷帽。她對於雜亂的店內與吧檯上長年使用而分不清污漬或紋路的鐵板都沒有表現出抗拒的感覺,只是輕輕嘆一口氣後拿出手帕,稍微擦拭被雨淋溼的頭髮與肩膀。

銳次一時還猶豫是否該借她一條毛巾之類的,但又擔心店內沒有品質像樣到借給這位女孩也不丟臉的毛巾,最後看到對方似乎也沒有淋得多溼,便吞回了提議。取而代之地拿出自己放在口袋的手機,確認附近地區的天氣預報。

就在銳次把麪粉裝入攪拌碗中,爲豬肉燒進行準備的時候,那女孩不知是心情很好在哼歌還是一個人在自言自語,總覺得好像有隱約聽到什麼聲音。然而她並沒有拿出什麼手機之類,只是一個人姿勢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讓銳次更加感到困惑了。

銳次接着將剛纔料理用過的攪拌碗拿到水槽,浸水的同時又看向那位女孩,發現她竟然在喫了大約一半的大坂燒前握着筷子睡着了。坐在一張沒有靠背的椅子上也沒倒向後方,技術高超地就這麼陷入沉睡之中。

「仔細想想,這女孩剛纔忽然睡着的狀況就很可疑了。感覺就像是預先被下了什麼藥物。」

青年看着銳次的方向愣了一下,然後感到奇怪似地回應:

端這種店的飲食給這位女孩喫真的妥當嗎?———銳次感覺這麼做反而是自己會感到惶恐而先向對方如此表示。雖然店內提供的食物並沒有什麼衛生上的問題,但無論食材、杯盤、煎鏟乃至筷子都是便宜貨,讓銳次不禁擔心會不會讓這位千金光觸碰到都引起什麼過敏反應。

雖然是種誘導套話的行爲,但這下也能證明了這位自稱櫻川九郎的青年是在撒謊。然而,光靠這樣就給九郎定罪或許還言之過早,必須再鞏固更多證據纔行。

「別看這樣,她其實是個大學生,已經超過二十歲了。因此我們在學校也會有接點。」

然而一反銳次心中的擔憂,女孩竟用意外平常的態度開口點餐:

「有過那麼糟糕的經驗還得了。這只是因爲你實在太可疑了。」

難道今天是什麼意外來客日嗎?不過既然是客人,儘管營業時間已經結束也會令人不忍心冷淡驅趕。而且如果處理得當,或許還能請對方幫忙證明銳次在對應眼前這位女孩的過程中沒有任何非禮的舉動。

「感謝您的誇獎。我也認爲祖父的這套配方非常好。」

結束料理的銳次有點忍受不住自己和這女孩兩人都保持沉默的狀況,結果明明對方也沒特別問什麼,自己也無意要推託辯解,只是隨口聊了起來:

可說是表現得越光明正大就越不會讓人起疑。雖然擄人的說法終究只是銳次首先能夠想到的一種可能性,搞不好事實完全不一樣。但既然這位青年不惜編造謊言也要把眼前這位睡美人帶走,其中肯定牽扯到什麼犯罪行爲。既然如此,銳次絕不能輕易退讓。

他說着,將手伸進口袋中,拿出像名片夾的東西。

九郎似乎聽得一時不得要領,但銳次緊接着又說:

「如果你跟她的關係有親近到可以揹她回去的程度,手機裏少說也該有個一張你跟她合拍的照片吧?」

「擄人犯會讓別人看見自己的長相,甚至還拿出證照嗎?」

「是的,剛好休假。」

九郎似乎一時難以回應,接着朝沉睡的千金一看,眼神就像是在責怪她講了多餘的話。於是銳次爲了那位千金補充說道:

「你想怎麼樣?」

「手機沒電的部分是我騙你的。這女孩從入店之後一次都沒有拿出手機,也沒提過這種事情。假如你真的是接到她的聯絡過來,應該就會立刻反駁我撒謊,也可以拿出她入店那個時間的通話或訊息履歷給我看纔對。」

如果可以,銳次希望儘量別讓對方陷入那樣的感覺,直到最後都能保持愉快的心情走出店門,因此很留心於正直誠懇的態度。更重要的是如果讓這樣一位小女孩心生恐懼,會使銳次產生罪惡感,所以希望她永遠都不要察覺什麼奇怪之處。

「因此會看起來像無心經營的店家也是當然的,店裏的收入如果扣掉經費成本其實剩不了多少,要是購買新的設備馬上就會虧錢了。我自己的生活費都是在營業時間以外靠本業在賺的。雖然那邊的收入也不是不夠生活,但能夠自己有一間連同土地的房子還是比較讓人安心。」

「看來只是一場陣雨而已,很快就會停了。反正這時間應該也不會再有其他客人來了,您不用特別點餐沒有關係。本店也沒什麼很特別的餐點。」

銳次一口反駁九郎的怨言,並指向距離睡美人最遠的一張椅子。

銳次作爲程式設計師的能力還算可以,不至於到沒工作可接的程度,但也沒有特別優秀。之前在外獨居時的住家只是一間狹小的公寓房間,所以祖父要把這棟兩層樓建築連同土地轉讓給他的提議可說是非常吸引人。

「其實這間店是從祖父那裏繼承來的,或者應該說是把整棟房子讓給我的。三年前,祖父說如果我有意願繼續經營這間店就把這房子連同土地一併給我,於是我就接手了。這房子是店鋪兼住宅,後面跟二樓是我的住家。早從十年前開始這裏就幾乎只有熟客會光顧,以店鋪地點來講也很難再有發展。但反過來說也表示有些人除了這間店以外沒有其他可以相聚的場所,因此祖父纔會繼續開店的。」

總之這位女孩似乎對店家或店老闆都沒有產生什麼負面印象的樣子,讓銳次鬆了一口氣。接着爲了多少消解自己對這女孩感到的困惑,銳次嘗試探聽一下情報:

青年站到女孩身旁,準備把手伸向她隨時可能搖晃倒下的身體。

就在銳次運轉着腦袋思考該如何接待這位青年並準備暫且先說一聲「歡迎光臨」的時候,青年忽然打斷他開口並用眼神示意坐在吧檯座位的女孩,主動表示:

「不好意思,我並不是客人,而是這位女性的關係人。」

「她有個壞毛病是無論身在什麼地方只要稍不留神就都會打瞌睡。尤其像這種可以聽見雨聲的日子特別會這樣。而且還很難叫醒。」

即使銳次大聲呼喚,女孩依然毫無反應,呼呼睡着。

銳次立刻從吧檯內伸手製止。

「這間店的構造上光從外面幾乎看不出店內有沒有客人,因此你不可能是在找她的途中從店外發現的。更何況這裏是一間都讓人不曉得看起來是否還在營業的店家,而且外觀上是這種女孩子感覺不會光顧的廉價餐飲店。如果是在找這女孩,也應該不會只靠猜想就嘗試打開店門吧。」

祖父甚至還表示過反而不希望讓店內有所改變。想來他讓店繼續營業的用意終究是爲了老主顧們,因此要是改變餐點味道或店內氣氛,可能會變得不合熟客們的喜好,這樣就沒有意義了。

銳次又接着說道:

換言之,現在根本束手無策。銳次只能抱著有如面對一顆開始倒數計時的炸彈一樣的心情觀望着眼前的女孩。

女孩帶着真誠的眼神說出這樣甚至有點好意過度的評價。

「請問客人是不是覺得這樣一間開在住宅區中,老老舊舊的感覺好像沒怎麼用心經營的店家竟然能生存下來,有點奇怪呢?」

那麼只能靜待女孩自己醒過來了。可是她究竟能夠保持這個姿勢到什麼時候?或許只要銳次在一旁看着,發現她身體大幅搖晃的時候伸手支撐一下就可以,但這樣一來貿然觸碰女孩身體的事實依然沒變。萬一對方因此產生什麼誤解而發出尖叫,就銳次的立場上要辯解起來也很困難吧。儘管自己有多大的覺悟,也不會想要爲了這種事情讓警察找上門。

「她平常就是會像這樣忽然睡着。」

然而,九郎不知爲何絲毫沒有表現出緊張着急的樣子,呆呆仰望天花板後,輕輕舉起右手說道:

「雖然您說得好像這間店不怎麼好,但我倒是覺得這裏品味不錯呢。或許食材上確實沒什麼特別之處,都是一些便宜的材料,不過煎烤熟度拿捏得恰到好處,而且醬汁的味道也相當絕妙。」

「那是因爲我接到聯絡說她在這間店內。」

「不過哪一種醬汁要混入多少是您祖父想出來的獨門配方吧?我不認爲要調出這樣的味道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從這樣的完成度也能理解您說這間店有很多老主顧的理由了。」

於是銳次將視線從沉睡的千金小姐身上稍微移向店門,發現那裏站着一位個子高挑、身穿羽絨外套的陌生年輕男子。身材細瘦,相貌平凡,感覺就是個沒有經歷過社會磨練的大學生青年。

「總之就是有很複雜的內情啦。」

「反正剛好肚子也餓了,請讓我點餐吧。那麼請給我一份豬肉燒與烏龍茶。」

「你在講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於是銳次馬上追擊:

雨聲漸小,或許很快就會停息。銳次莫名覺得時鐘上的針動得很慢。明明感覺過了一個小時,但實際上卻只過了十分鐘左右。

「這樣講不只是扯得硬,根本不可能吧。」

「這個應該可以證明我的身份。」

被一位平常應該都喫些精緻餐點的女孩如此誇獎,銳次的心情不禁高昂起來。對於這種市井小店應該也沒必要講什麼客套話纔對,而且對方又是個感覺一輩子都沒有撒過謊的小女孩。想必只有心裏有病的人才會無法相信她所說的這些話吧。

雖然講得有點含糊不清,但看來她是到這地方來拜訪人的樣子。

外觀如此嬌小,面容如此稚氣的女孩子怎麼可能已經超過二十歲?就是因爲臨時亂編藉口纔會出現這麼大的紕漏。

他說着,關起店門走進店內,又一臉抱歉地繼續說道:

從屋外開始清楚傳來下雨的聲音。一如女孩剛纔的預測,雨勢似乎增強了。

「那麼是有什麼認識的人住在這附近?」

「雖然您說絕妙,其實也只是把超市可以買到的幾種醬汁互相調和而已。就算在一般家庭也能簡單製作出來。」

「中午的營業時間應該已經結束了吧?真是不好意思,她這樣睡的話您想必也很難關店。我這就揹她回去。呃~請問餐點費用多少?」

「如果不是關係人,應該也不會特地跑來把她帶回去吧?」

九郎把手放到額頭,表現出極爲疲累的樣子回應:

正常來想,外人看到這間店首先會湧起的應該是警戒感吧。所以爲了讓這位雨天中逼不得已才入店的純真小姑娘別產生無謂的不安,銳次對應得相當謹慎。畢竟就算是再怎麼涉世未深的大家閨秀,還是有可能在進店後隨着時間逐漸想到自己或許做了輕率的行爲而擔心緊張吧。

也不曉得這位女孩究竟有沒有看出銳次這樣的用心,她只是自顧自地享用着大坂燒並開朗回應:

祖父在經營時其實光靠年金與儲蓄就充分能夠維持生活,所以確實像這女孩說的只是當成興趣在開店而已。

既然客人要點餐,作爲店家也就不能不出餐了。不過話說回來,這女孩究竟爲什麼會獨自一個人跑到這附近來?再說今天是平日,假如是學生應該還不到可以外出的時間纔對。

菜單基本上只有這兩種不同肉類的品項,分別記載豬肉燒與牛肉燒並連同價格一起貼在牆上。飲料也僅提供烏龍茶與白開水。到晚上九點之後的夜間營業時間雖然也會提供酒類,但同樣只有啤酒與發泡酒各一種而已。或許給人一種沒有在用心經營的感覺,不過有限的菜單品項也比較能減少食材浪費,而且幾乎只做熟客生意也較容易估算補貨量。秉持的是隻要不虧錢就好的生意。

銳次接着便不再多問了。雖然心中仍然殘留困惑,但貿然深入追問恐怕也會讓女孩產生不安。面對一個才初次見面的人,不方便講的事情是很多的。

「那麼你爲何會知道這女孩在這裏?」

不知是放棄了說明還是認爲與其讓自己的說詞出現矛盾還不如干脆強辯,九郎表情極爲苦澀地如此說道。但銳次仍然繼續追擊:

「是的,要說認識也的確認識,只不過今天才第一次見到面就是了。」

「就算是這樣,你剛纔拉開店門時的態度簡直像是確定這女孩就在裏面。開門之後也沒環顧一下店內,看到她坐在這裏也沒表現出安心或驚訝,而立刻就開口表示自己是她的關係人。」

銳次在吧檯的鐵板上用兩把煎鏟熟練地製作豬肉大坂燒,最後塗上醬汁並灑上柴魚片與海苔粉便放到那女孩面前。對方見到醬汁上沒有美乃滋也沒有開口抱怨,拿起筷子很優雅地喫了起來。

「猜疑心再重也該有個限度。還是說,您以前曾經有過在類似狀況下沒能阻止什麼人被擄走的經驗嗎?」

九郎這時像在思考般稍微停頓一下後,語氣稍弱地表示:

這下究竟該怎麼辦纔好?在僅有雨聲陣陣的店內,坂下銳次真的感到頭大起來。要是讓女孩就這麼睡在一張無處可靠的椅子上,難保她何時會摔落下去。但是再怎麼叫她好像都叫不醒,銳次又不曉得自己可不可以觸碰她的身體。現在店裏只有兩個人,縱然是出自善意的行爲,觸碰身體還是有可能造成誤解。

「呃,那種東西留着也只會招致各種誤會,所以就算她傳過來我也都刪掉了。」

銳次站在吧檯內面朝着沉睡千金的方向,視線始終沒有從青年———櫻川九郎身上移開,並開口問道:

就在這時,店門又再度被拉開。銳次這纔想起中午營業時間已經結束,自己卻忘了去把門口的牌子翻成準備中。但即便如此,也應該不會有熟客在這種時間來店纔對。

「我可無法判斷你的身份證件到底是真是假。就外觀看起來你除了身材比較高之外,也屬於讓人不容易留下特別印象的類型。說到底,擄人事件在還沒被報導出來之前,可不會讓人想到眼前正在上演犯罪行爲,事後也就很難向警方形容你的長相或特徵。」

九郎雖然如此回應,但臉上露出了彷彿察覺自己犯錯的表情。

「說到底,你跟這女孩究竟是什麼關係?一個大學研究生怎麼會跟這樣的女孩子相識?假如是親朋好友,你一開始不就可以這樣說了?」

「然而當祖父在健康方面變得難以繼續開店的時候,他就向從事在家工作的我提議讓店的事情了。我的本業是自由接案的程式設計師,因此祖父說只要我在工作之餘繼續經營這間店就可以了。」

「您看起來應該還是一位學生,請問今天學校休息嗎?」

「呃,我們是同一間學校的學長和學妹。」

「還是扯得很硬。而且你進店的時候似乎已經確定這女孩正在沉睡了。可見你是透過某種手法讓她在不知不覺間吞下具有時差性的安眠藥,並且打算趁她睡着後擄人所以尾隨在後,然而一場預料之外的雨讓她進入了這間店,而且遲遲沒再出去。於是你判斷她在店內睡着,而裝作是她的熟人企圖光明正大地把她帶走———這樣的說法還比較講得通。從這女孩的服裝打扮看來,也很有可能成爲綁架勒索的對象。」

「畢竟條件只是每週僅僅三天,中午和晚上各營業兩小時就好,而且只需要面對熟客製作相同的餐點而已,因此我便答應繼承了,反正以前學生時代也有在店裏幫過忙,感覺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而且也有附加條件說只要店裏的設備變得不堪使用,我隨時要歇業都沒有關係。」

銳次的店所提供的大坂燒是一般所謂關西風格的大坂燒。用水和蛋汁攪拌麪粉後,加入高麗菜絲與蔥或肉等配料,倒在鐵板上煎烤並塗抹醬汁,最後灑上柴魚片和海苔粉享用,算是極爲簡單的做法。雖然一般會在醬汁上面再擠一層美乃滋,不過這間店基於會干擾醬汁風味的理由而沒有這麼做。使用的肉類也僅限豬肉與牛肉。

「等等。你真的是這女孩的關係人嗎?」

「這扯得也太硬了吧?她看起來頂多只有十五、六歲,和你差了整整十歲。就算是同一所中學或高中畢業的,也應該互相不會有接點。假如是同一個社團的畢業學長或許還有可能,但這樣你應該不是說學校而是講社團的學長學妹纔對。」

銳次拿出手機舉到與視線同高的位置。若九郎就這麼摸摸鼻子走人,便等於他承認了自己有所犯意。而如果是等到這女孩醒來,她本人就有可能質問對方究竟是誰。因此無論選擇哪一邊,都能夠揭穿這青年的罪行。

銳次抱着萬一真的不行的時候不惜衝出吧檯格鬥的打算。甚至覺得這樣做反而能夠更加直接制裁這位青年,或許是個好選擇。

「小姑娘,您那樣睡有點危險喔!會摔下去喔!」

女孩的回應意外地相當切入重點。假如銳次是個靠養老金就能過活的老年人,或許當成興趣在開這種店也不會令人感到意外。然而銳次年僅三十,身強體壯,看起來應該是個正值黃金工作年齡的男子纔對。而且個性上也缺乏待客生意該有的親切感,像眼前這樣的一個小女孩就算在開門見到這張臉的瞬間就拔腿逃跑應該也不奇怪。

青年就好像預先準備好的說詞般流暢地如此解釋,並且環顧店內後,又更加放低身段,全力展現出自己人畜無害似地繼續表示:

「說得也是。畢竟店長先生還很年輕,想來應該也不是退休後當成興趣在開的店吧?」

剛纔連打盹之類的前兆都沒有,只是稍微把視線移開的空檔就當場睡了起來。唐突得簡直就像被人下了什麼藥物一樣。

「這女孩是突然遇到下雨,開門確認這間店還有在營業後有如緊急避難一樣進來店內的。因此她在進來之前不可能先聯絡自己在店裏,進來的時候也表示過自己手機沒電無法叫人來接了。」

青年從名片夾中抽出來的是駕照與學生證。上面顯示對方是個研究生,就讀於連銳次也聽過名字的大學。從出生年月日算起來現年二十五歲,兩邊證件都記載着櫻川九郎的名字以及相同的住址。銳次雖然對那證件瞥了一眼,但現今這個時代要僞造證件也不是什麼難事。假如只是拿來欺瞞一時,即使僞造得不夠精細也沒關係。因此很少有人能夠馬上判斷眼前的證件是真是假。

「別看這樣,她其實個性上不太會在意店家外觀的。」

「假如你真的問心無愧就坐在那裏等這女孩自己醒來。不管需要幾個小時我都奉陪到底。如果你不願意,我現在就叫警察過來。」

「呃不,那是……」

銳次說這番話的用意是爲了解釋這間店只是乍看之下沒怎麼用心在經營而已,銳次本身作爲一名社會人士還是過着很正常的生活,因此對待客人也不會做出什麼違反社會常識的行爲。

「叫警察來之前,我想先請教一個問題。請問你爲什麼要那麼拚命地想保護這個女孩子?」

銳次一時無法理解這問題的意義。想要保護一名少女免受可疑人物侵害有什麼好奇怪的?

九郎朝沉睡的女孩看了一眼,然後又語氣平淡地對銳次說了起來:

「一位素不相識的客人在店裏突然睡着,過了營業時間也叫不醒。像這樣苦惱於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另一位自稱是關係人的人物現身而且還出示了身份證件,表示願意代爲付帳並把睡着的客人帶走,正常來想,應該不會懷疑對方到這種地步吧?至少我不認爲會一下子就聯想到犯罪,然後對細節部分的疑點追問到底。即便起了疑心,也會盡量溫和處理、暫時觀望纔對。假如我真的是心懷不軌的犯罪者,難保身上不會帶什麼兇器。要是貿然追究,對方說不定會毫不遲疑地出手傷害你啊。」

「但你很明顯在撒謊。」

「可怕的是,我從剛纔一句謊都沒撒。」

九郎說着,一臉哀嘆地又以責備的眼神看向女孩,接着不屈不撓地繼續表示:

「言歸正傳。請問你是不是渴望讓自己扮演好守護這女孩的騎士角色呢?所以我如果是個惡劣的犯罪者纔剛好合你的意。然後你爲了不放過這個讓自己英勇伸張正義的機會,拼了命想要找出我身爲犯罪者的證據,於是把我的說明內容全都往壞的方向解讀了。我剛開始還以爲你是曾經有過類似經驗所以不肯置之不理,但你剛纔親口否定了這點。」

這青年明明表情傻乎乎的,但原來獨自在腦中思考了這麼多嗎?銳次突然感到口乾舌燥,只能緊閉着嘴聽九郎繼續發言。

「在我的親戚中有個人,當別人問她爲何會唐突地做起助人行爲的時候,她回答說是因爲自己在無意之中害人喪了命,所以想做些什麼事來平衡。除非真的是十惡不赦的大罪人,否則當人心生愧疚時正常都會想彌補過錯。常見的例子就像,越是搞外遇的男人就越會溫柔對待自己真心喜愛的情人。」

九郎輕輕微笑後,又繼續展開他這套奇妙的理論。

「然後越是在不久前纔剛犯下無意之罪的人,是不是就會越過度地希望讓自己有英雄般的表現呢?所以你巴不得我是個罪深到足以讓你彌補過錯的犯罪者,例如有可能會危害到這女孩生命的罪犯。」

銳次本身沒有那樣的自覺,但是聽青年這麼說也有不少讓自己感覺或許沒錯的部分。自己確實從一開始就對九郎感到懷疑,但是當面揪出疑點並不能稱作是好手段。正如九郎剛纔提到的,那樣做搞不好會讓對方態度驟變而危害銳次或這女孩。

然而自己剛纔卻彷彿完全不畏懼那樣的事態,直指眼前的青年是壞人,希望讓自己成爲親手打倒對方的存在。希望自己能夠親手拯救這個女孩。

九郎吐一口氣後,溫和說道:

「請問你該不會是在今天犯了什麼重大的罪行吧?」

他接着伸手指向銳次後方,也就是店的深處。

「假設這後面藏了什麼屍體,我也不會感到驚訝。」

這青年簡直瘋了。真虧他能夠把如此荒唐的可能性講出口。如果真的被他說中,就代表銳次是個殺人犯,難道沒想過對方會一不做二不休地把九郎也化作一具屍體嗎?這狀況下,會態度驟變的反而應該是銳次。

銳次不禁苦笑後,用拇指比了一下自己後方。

九郎在一旁輕輕苦笑。

「我也不介意。那麼九郎學長也來一份豬肉燒。」

「我只是稍微推了一下妳的背而已。」

「原來是樓上啊。這我就沒注意到了。」

「然後呢?假如這後面有屍體,你要怎麼做?」

九郎明顯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垂下肩膀。

銳次的哥哥在二十歲時離家,已經過了十二年多。但不知從哪裏聽到祖父的死訊,在葬禮辦完兩週後忽然現身。

一反銳次的第一印象,女孩對待九郎時不但高高在上又毫不客氣。明明看起來像純潔的名門千金,表現的態度卻很壞。另外,這女孩原來真的是個大學生嗎?

「那種有傷聲譽的東西我全都刪掉了。」

銳次說着,把視線移向上方,結果九郎也跟着往上看後……

「話雖如此,但也許是因爲這項委託感覺很容易就能解決的緣故,讓我一時鬆懈而不小心睡着了,畢竟當時填飽了肚子,又聽見雨聲。」

聽到巖永肚子與心情都感到滿足地如此表示,九郎卻像責備似地問道:

「看來他打從一開始就是打算來這裏把我殺掉的。失聯的這幾年,他或許也沒過着什麼正經的生活吧。結果我在拚命抵抗之中,反而不小心把哥哥殺了。」

就銳次的想法來說,自己剛纔無故冤枉了九郎,因此如果九郎有那個意思,自己當然要再煎一份以示歉意。而且這樣也能減少自己自首後浪費的食材。不過九郎在心理上又是怎麼想的?

「嗯,我是不會介意啦。」

「只要學長一開始跟着我一起行動就不需要那樣着急的說。」

店長說過那醬汁只是將幾種市售商品互相調和出來的而已,所以巖永只要問問那個家鳴或出入那間店的幽靈們商品名稱與調和比例,其實也是可以自己模仿出那個配方。然而以一位秩序守護者而言,這種行爲感覺有些狡猾,所以還是打消這念頭比較好。

對巖永來說屍體和幽靈感覺沒有太大的差別。很多幽靈是保持着被殺害時渾身是血的狀態或頭蓋骨被敲碎的模樣,而他們飄浮在一旁的場景可說是隨處可見,在餐廳裏當然也會看到,像九郎今天也是接到那樣的幽靈聯絡,跟着一起來到那間店的,餐點的味道也不會因爲那種日常可見的存在而有什麼改變。

「雖然遇到的事情很麻煩,不過大坂燒倒是頗好喫的。尤其是那個醬汁。」

「那可真是無妄之災。但就狀況來看應該可以算是正當防衛,你不需要太過悲觀。」

「那當然會在意啊。」

「爲什麼跟女朋友的合照會有傷聲譽啦!」

他語氣悠哉地如此回應。明明屍體就在自己頭頂上,而且殺人兇手也在自己眼前,卻還能夠保持那樣的態度。這青年的膽子究竟是有多大?

一醒來就被學長說教的女孩抓起靠在一旁的柺杖,用握把的部分戳九郎的臉頰表示抗議。

「根據那裏的家鳴說,晚餐營業時還會爲了配酒換成另一種醬汁的樣子。那個我也想要喫喫看,所以希望那間店可以儘早恢復營業呢。」

巖永琴子和九郎一起走出當初是爲了躲雨而進入的大坂燒店。由於地點位於住宅區,九郎開來的車子在附近沒有車位可停,因此現在必須稍微走一段路。天色雖然依舊陰暗,但雨已經停了。巖永一邊小心着地上的水灘,一邊拄着柺杖往前走。

難道她剛纔只是在裝睡,其實全都聽在耳裏嗎?那樣做究竟有什麼意義?再說,她爲何能夠連銳次本人也不記得的扭打過程都講出來?

「不怎麼做。明明在一旁就有屍體了,你剛纔卻爲了這女孩不畏懼叫警察過來。我不認爲你的態度只是在唬人,這表示你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藏匿屍體的打算,心中其實抱着要自首的想法吧,那麼本來就沒有讓我再怎麼做的餘地了。」

在一間二樓纔剛殺過人放有一具屍體的店裏,喫那個殺人犯製作的大坂燒,心理上一定不會舒服吧,即便是到事後才知情也一樣。因此這女孩剛纔點餐時自己心中也有些猶豫,甚至祈禱對方之後也別察覺到什麼事情。

九郎的眼神看起來對這點深信不疑。他既不畏懼銳次,也沒有要給對方定罪的想法,單純只是在巧合之中與這件事扯上了關係,所以在不得已下進行着狀況說明而已。

「當我進店坐到椅子上的時候,憑依在那間房子的妖怪家鳴就到我旁邊來告訴我了。祂說照這樣下去那位店長會被抓走,屋子也可能保不住,所以問我有沒有辦法可以解決,畢竟那位店長是個完全感受不到怪異存在的人。」

警察也不是什麼老好人,搶了刀還刺進對方身體卻說自己沒有殺意的主張恐怕不會那麼容易被相信。這樣想想,九郎剛纔的發言也多少可以理解了。

「大學的課業最近剛好也變得繁重,纔會害人家睡眠不足的呀。說到底,還不是因爲學長拖拖拉拉的緣故,我才必須進到這間店來的。」

縱然這種行爲感覺像個小丑,但或許還是該稱讚他腦筋動得快吧。巖永不禁如此感到佩服,但立刻又注意到一件事。

女孩擅自如此點餐後,又把筷子伸向自己剩下的豬肉燒要把它喫完。銳次忍不住想要制止她的筷子。

「是沒錯。你的理論確實有講錯的地方。屍體並不是在店後面,而是二樓。」

睡得再熟的睡美人這下似乎也醒了過來,不用銳次或九郎幫忙攙扶就摸着自己變紅的額頭一邊呻吟一邊起身,轉頭環顧四周。接着把視線放到九郎身上,歪頭說道:

聽到巖永提出這點,九郎頓時露出複雜的表情後……

於是銳次惴惴不安地詢問九郎:

「而我則是收到妳講的那些幽靈之一跑來聯絡,只說妳在一間有屍體的店裏睡着了,是不是快點去接人比較好,害我只好匆忙趕來,雖然到店裏聽其他幽靈告知詳細狀況後就知道我根本乾着急一場就是了。」

就在銳次感到傻眼地準備重新看向九郎時,從更下方的位置忽然傳來「砰!」的聲響,同時可以聽到「咕哇!」一聲有如蟾蜍被人一腳踢開時的叫聲。銳次驚訝得把視線往下移,發現原本沉睡的女孩上半身往前倒下,就這麼坐着把額頭撞在吧檯上了。幸好她撞到的不是鐵板部分而是木製的桌面,但這明明就是銳次一直在擔心的狀況,自己到最後卻沒能阻止。

九郎對於他這段明明有捕捉到真相的理論卻如此自嘲。於是銳次稍微揚起嘴角。

女孩一口氣如此說完後,也不理會瞠目結舌的銳次,逕自夾起了大坂燒。

「妳說不介意,但妳知道狀況嗎?」

九郎看看女孩又看看銳次,最後感到放棄似地坐到女孩旁邊。

「也許就像你說的,我只是想要彌補自己殺了人的罪過。可能是想借此向周圍的人證明自己是個會爲了救人而拚命的人物,並不是什麼惡棍。如此一來或許也比較容易讓人認同正當防衛的說法。」

他簡直像是把巖永當成萬惡根源般深深感慨地如此說道。巖永忍不住重話回應:既然這樣就應該先讓自己注意身爲情人應有的常識吧?

自己當時應該沒有殺意。只是好像在扭打之中不知不覺間搶到哥哥手中的刀,就這麼刺進對方胸口了。這過程銳次也記得不太清楚。回過神時,哥哥就呈現胸口刺着一把刀的狀態倒在榻榻米上,氣絕身亡了。

銳次稍作猶豫後,放下握着手機的手。

「這樣啊。還真是規規矩矩的人。」

從女孩的語氣聽起來很明顯和青年相當親近,學長學妹的關係也不是騙人的。九郎的名字似乎同樣不是假名。

這下看來就算開口質問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銳次最後只能爲了九郎專心再煎一份豬肉燒了。

「你說把我叫醒———難道我把頭撞在吧檯上是學長害的?」

「還有怎麼,不就是因爲聽說妳在這裏睡着才特地過來把妳接回去嗎?要打瞌睡是妳的事,但別給店家添麻煩啊。」

巖永拿柺杖連打九郎的大腿,但這個感受不到痛覺的男人卻一臉不在意地繼續說明:

「這是祖父交給我的店,我想盡量回應他的期待。他不久前在醫院過世了。畢竟從以前就因爲身體差而住院,他自己也說過日子不多了,所以這是沒辦法的事情。然而就在幾天前,長年離家沒有聯絡的哥哥突然現身,向我要求分遺產。」

「我們的父母早逝,祖父的家人就只剩我們這對兄弟了。我哥雖然沒有借錢欠債之類,但在女性關聯上很需要用錢。我也不想被他怨恨,所以能夠退讓的部分都願意退讓,可是他卻把腦筋動到了祖父所珍惜的這間店上。我哥今天上午又再度跑到店裏來跟我爆發爭執,最後他甚至還拿刀出來想殺了我。」

「於是我只好像裝作像自己推理出來的一樣把幽靈告訴我的真相講出來,試着把那個人的注意力從我和妳身上移開,再趁隙把妳叫醒。而且要是講出來事情全部正確反而可能讓人起疑,所以其中還故意摻雜了錯誤的地方。」

「咦?原來學長其實很在意嗎?」

「稍微推一下的傷害也太大了吧!」

「原本只是附近的妖怪有事商量纔會來到這裏的,沒想到卻偶然進了一間有趣的店呢。或許是我平日表現不錯的獎勵吧。」

「要我做是沒問題,但你知道了內幕之後還想喫我做的東西嗎?我起初是想說爲了那些熟客必須開店纔行,所以也沒想太多。但現在想想纔開始擔心起大家如果事後知道了真相會不會感到心裏不舒服啊。」

九郎一副習以爲常地用不耐煩的表情把柺杖推開,女孩也似乎這樣就氣消了,態度一轉指向自己旁邊的座位。

巖永身爲妖怪、幽靈、鬼怪等等存在的智慧之神,只要遇到那些存在們來商量事情就必須提供智慧,幫忙解決問題纔行。

「看來我真的被妳影響太多了。必須時時提醒自己要注意常識才行啊。」

九郎似乎由衷感到同情地開口表示:

「咦?九郎學長,你怎麼會在這裏?」

「因爲我要帶妳離開卻被店長懷疑我們之間的關係啊。就算我講了真話,對方也只是更加懷疑地把我當成了綁架犯。要是我走錯一步,搞不好立刻就會被報警。雖然我也沒做什麼虧心事,但那樣一來絕對會增加很多恐怖的麻煩事。」

就算要把人叫醒,應該也有其他比較溫柔的方法纔對。而且九郎明顯看起來一點都不認爲自己有錯。他不理會巖永滿嘴怨言,回頭望向已經在遠方的大坂燒店並說道:

「很難講。知道當時狀況的人只有我,而且警方也可能判斷哥拿刀出來只是爲了脅迫,並沒有到殺害的意思。」

「今天是中午會有較多熟客來的日子,所以我儘可能不想讓店休息。我希望最起碼要把中午的營業時間做完,之後再去自首。」

銳次本想詢問九郎這件事,但九郎卻裝出一副跟這女孩毫無關係的態度把臉別開。

「關係有什麼好問的?只要說是自己可愛的女朋友然後拿出兩人的合照不就馬上解決了嗎?我這邊拍的照片大部分都有傳給學長的手機呀。」

「詳細狀況聽起來應該可以讓正當防衛的說法成立沒問題,但爲了保險起見,我還是有請其他幽靈妖怪們去尋找作爲補強的證據。只要能找到證據,我也會讓警方知道。」

「還不是因爲妳把別的事情交給我處理,我才必須分頭行動的。」

「我就說別給店家添麻煩了。人家中午的營業時間已經結束啦。」

「而且下次我希望可以在二樓沒有屍體的狀況下品嚐。」

「就是屍體在二樓然後店長有打算去自首對吧?警方想必也會認定是正當防衛的。畢竟當時的狀況與其說是你奪刀刺人,正確來講應該是兩人在扭打之中一起倒下去,結果令兄自己握在手中的刀子刺到了自己胸口的呀。警方只要調查一下刀柄上的指紋等等,肯定也會這樣判斷的。而且既然你是爲了守住這間店,相信熟客們也不但不會責怪你,甚至會誇獎你呢。何況令兄在外面的評價似乎也很差嘛。」

店面也好土地也好,當初轉讓的時候就算在銳次的名義下了。祖父的遺言中也沒有要留給哥哥什麼東西。哥哥大概是認爲這樣自己分不到什麼遺產吧。搞不好他根本不曉得店面與土地早已是銳次的財產,這下讓他當初打好的算盤都化爲一場空,因而萌生殺意。

「話說回來,這裏的大坂燒相當不錯喔。既然學長都來了,何不嘗一份再走呢?」

儘管如此,也應該反省自己爲了處理別的事情花太多時間,才害巖永必須一個人遇上雨天吧?再說,這男人進店之後的應對方式也很奇怪。

「我反而覺得那是表現惡劣的處罰吧。妳是什麼時候發現這間店裏有屍體的?」

爲了不要讓店長髮現,巖永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地小聲發出指示。雖然過程麻煩了些,不過很輕易就找出瞭解決問題的可行辦法。

「平常就算在有幽靈的場所,學長還不是會照常用餐?這有什麼差別?」

「倒是學長爲什麼要向店長揪出房子裏有屍體的事情?我是醒來之後才聽一旁的幽靈告訴我學長一連串活躍表現的說。」

「不過,一個人真的能夠臨時做出那樣有計算性的行動嗎?我提出的理論其實還頗隨便的,實際上會引導出錯誤結論的部分恐怕還比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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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虛構推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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