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逆襲與敗北之日

第四章 巖永琴子的逆襲與敗北(後篇)

《虛構推理》 · 城平京 · 2.6萬 字

深夜,巖永在山中獨自點着一盞電池式的提燈,坐在自備的野外用摺疊椅上喝着罐裝咖啡。這裏跟丘町冬司一行人墜崖之前紮營的地方是同一座樹林,但畢竟警方還有再次現場勘驗的可能性,因此爲了不要留下奇怪的痕跡,巖永把椅子放在距離至紮營地稍遠的地點。

柺杖放在旁邊,隨時伸手都能抓到。頭上雖然戴着一如往常的貝雷帽,不過她身上的衣服則是換成了一套白天時在購物中心買來的戶外活動用服裝,具備良好的保溫性且便於活動。

巖永是拜託會飛的妖怪將她從飯店送到這座深山中,所以在移動上並沒有費什麼力氣。由於警方可能有派人監視,因此她是從飯店的逃生門出來,偷偷飛到天上離開。從下榻飯店到現在三天,巖永對外都沒有讓人發現有什麼可疑的移動行爲。

時間已過丑時三刻,正當巖永想說目標對象應該差不多發現有人類的氣息而準備現身的時候,周圍的亮度忽然增加。是青白色的光芒。雖然沒有聽見聲響,但可以感受到有什麼東西接近了。

巖永朝氣息傳來的方向抬起頭。

「沒有立刻襲擊過來,代表你知道我不是普通的人類是吧?」

長頸鹿的亡靈站立在幾公尺前方。在這片幽暗的樹林中無法看到它的全貌,一時之間還難以認出它是一隻長頸鹿。如果那樣的龐然大物忽然出現在眼前,會以爲是怪物現身而驚慌失措也無可厚非。不過只要冷靜下來抬頭往上看,就能看見樹枝之間有一條長長的頸部,也可以勉強看到像長頸鹿的頭部。

巖永放下咖啡罐,抓着柺杖站起身子。

「你想必也有你的主張,會心懷怨恨也是正常的。然而你不應該給棲息在這座山上的其他存在們添麻煩纔是。」

她用手壓住由於把頭抬得太高而快要滑落的貝雷帽,並詢問長頸鹿的亡靈:

「我不會害你的。你有意服從於我嗎?」

長頸鹿雖然看起來猶豫了一下,但隨後高高抬起右邊的前腳。巖永閃過粗暴踩下來的那隻腳,結果摺疊椅當場破碎。巖永接着朝懸崖的方向奔去,而長頸鹿亡靈也立刻追在後面。

據說長頸鹿平時就能以時速四十公里左右的速度奔跑。即使影片中看起來只是在熱帶莽原中緩緩跑步,但由於它們身體很龐大,有時候其實速度相當快。

而現在這隻長頸鹿又獲得亡靈的特性,即便在密集林立的樹叢中也能不受阻礙地追趕,因此人類不可能逃得過它。長頸鹿想必也有餘力享受追逐對象的樂趣。況且它幾天前才藉此讓四個人墜崖,就更不用說了。

只不過巖永預先調查過通往懸崖的路徑,所以在黑暗之中也不會撞到樹木或被石頭絆倒,能夠快步奔跑。對於沒有發揮全力衝刺的長頸鹿來說,巖永甚至不時會從視野中消失。

長頸鹿由於身高很高,視野很遼闊,所以在熱帶莽原能夠比其他動物搶先發現肉食動物接近。然而山中有高達長頸鹿頭部的樹林,讓它的視野無論如何都會被枝葉遮蔽。正因爲它身高太高,反而看不清楚周圍狀況,容易跟丟正在追逐的對象。

長頸鹿這時加快腳步。或許它不想讓獵物逃掉的念頭很強烈吧。它纔剛化爲亡靈不久,再加上有殺害過人類的經驗,可能讓它現在抱着一種全能感。雖然之前遭到六花反擊,但它並沒有輸,而且前後殺死過六花兩次,因此似乎沒有到喪失自信的程度。它加快速度,朝巖永追來。

全力衝刺的巖永一口氣穿出了樹林。但樹林外面很快就沒有地面,讓巖永的身體飛到了空中。當初丘町一行人逃跑的方向出了樹林之後到懸崖邊還有一塊空間,然而巖永選擇的方向幾乎沒有那樣的緩衝空間,只要一穿出樹林半步就會摔下懸崖了。

長頸鹿大概以爲這次的狀況會和上次一樣,所以肯定覺得只要等即將穿出樹林的時候再減緩速度,就能停在懸崖前了。而且它只顧着不要追丟腳邊的巖永,恐怕也沒注意前方吧。又或者它其實什麼都沒想,認爲只要把巖永嚇到墜崖就行了。

和巖永同樣穿出樹林的長頸鹿霎時失去踏腳的地面,衝到了半空中。由於它是亡靈,應該能夠飄浮,而且就算摔下去也不會受到什麼衝擊纔對。然而它成爲亡靈之後還沒過多久,應該尚未充分掌握身體的活動方式或本身具備的能力。

巖永從九郎手中接過貝雷帽,重新戴到頭上。

畢竟也有句話說「守得雲開見月明」嘛。

在那三位青年墜落身亡的懸崖下,巖永抬頭望向星空。就算這時有流星閃過也沒必要特地許願希望事件儘早解決。不過巖永倒是想要許願讓自己與六花之間的暗鬥差不多該結束了。

這方法明明沒什麼危險性,但九郎明明是不死之身卻會在意這種小事。對巖永來說,她反而比較擔心柺杖被長頸鹿驚險閃過或是揍得不好導致計畫失敗。

「爲了這種程度的事情就膽顫心驚,你的膽子是有多小呀?」

「因爲你真的在打鬼主意吧?」

「在擔心失敗之前先給我擔心這方法的危險性,害我也膽顫心驚啦。」

「沒錯,他大可表示自己雖然被同伴陷害,但這也是自作自受,請六花姐別管他之類的。這樣的藉口也能把罪名推給長冢彰啊。」

「人家不是說福氣睡時自然來嗎?六花小姐也別老是在背地裏偷偷摸摸行動,無所作爲地靜靜等待也是一種方法喔?」

巖永是昨天凌晨透過幽靈把墜崖手法告訴丘町的。想必後來丘町便思考出對自己來說最佳或次佳的內容,講給了警方聽。這速度比巖永預測得要快了一些。巖永本來猜想丘町應該會慎重推敲之後再講出來,但也許他很有自信,或者認爲花時間想太多反而可能讓內容變得不自然,所以選擇了立刻行動吧。

在空中被敲了一棍,墜落到地面的長頸鹿再度被巖永搭話後,便徹底表現出願意服從聽話的態度了。巖永接着向它表示我方沒有要討伐或驅趕它的意思,只要它遵守居住在這塊土地最起碼的規矩,就可以自由行動,也會盡量接受它的請求。

「六花小姐就算了,爲什麼是學長講這種話?」

「原來你那麼想要跟長頸鹿戰鬥嗎?真是低級的嗜好。」

對於六花這段犀利有理的質問,九郎也從旁附和。

六花從椅子上起身,走向甲本。

「原來我偶然想到的那個假說有多少猜對呀?」

結果九郎卻深深嘆一口氣。

甲本露出對巖永的回應不太高興的表情。

「爲什麼每個人都要那樣對我抱持懷疑呢?」

「那個將所有人推下懸崖的手法,真正執行的人不是長冢彰,而是丘町冬司。那個男人才是真兇。」

「櫻川小姐不是跟那位大和田柊長得很像嗎?丘町冬司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卻沒有當場喪命,而且又被長得跟心上人相似的女性拯救。那麼他應該會覺得這是來自上天的啓示,代表他已經得到作祟的長頸鹿以及大和田柊的原諒了吧?」

「哦?什麼錯誤?」

甲本對兩人的反駁感到不耐煩地否定:

甲本對於那樣的六花似乎也想念個幾句,不過還是重新轉回頭對巖永說道:

另一方面也是因爲希望在儘可能不傷害到長頸鹿的情況下讓它投降。九郎與六花雖然擁有不死之身,但攻擊力只跟一般人差不多。這樣要打倒長頸鹿讓它舉起白旗太花時間了,而且也會讓長頸鹿受到沒必要的傷害。

「他自白了?」

甲本盯着始終沒有什麼反應的巖永,繼續說道:

這麼說來,當初重逢的時候她就當着兩位刑警面前喫着炸豬排蓋飯了。三明治或許還算是喫起來比較文雅的東西,雖然她點的是炸豬排三明治,差異不大就是了。

「山上那件案子,大致上解決了。明天早上的新聞應該就會播報。今天上午丘町冬司忽然表示自己恢復了記憶,於是把調查員叫去,坦白了一切。」

「那篇手記是僞造的。丘町爲了讓長冢彰揹負起所有責任,而預先偷偷放進了他的行禮中。我們之前不是也討論過,如果只是簽名其實很容易僞造嗎?」

「然而即使做了萬全的準備也會有失敗的可能性。所以我纔會請九郎學長跟六花小姐用你們的能力,幫我決定出一個讓長頸鹿感到膽顫心驚的未來。」

長頸鹿的眼睛與臉上明顯流露出碰上超越自己理解的存在,而感到畏懼與戰慄的神情。

甲本雖然之前對僞造的說法抱持否定,但現在或許也不得不承認了吧。即便如此,九郎還是表現得很困惑。

聽到甲本的說明,九郎頓時說不出話來。六花也依然沉默。

最初妖怪們來找巖永商量時,她確實有過這樣的想法。但因爲想到了其他有效的手法,才換成巖永親自上場的。

巖永如此答應了長頸鹿的請求。

「這下長頸鹿亡靈的失控行爲順利被壓制,剩下就是集體墜崖事件的部分。雖然說這部分也只能靜待丘町先生自己圓滿收場而已啦。」

巖永對於這樣幾乎可說是不當的待遇提出抗議,但坐在旁邊的九郎卻一臉認真地回答:

巖永擺出一張皮笑肉不笑的臉。

九郎用他不知何時撿回來的那頂跟着長頸鹿一起掉下懸崖的貝雷帽,拍了一下巖永的頭頂。

六花遠遠望着妖怪們因爲解決了麻煩事而開開心心離去的背影,似乎有點不服氣地如此表示。

畢竟都還沒討論要如何處理六花的今後,而且也不確定六花是否真的會就此安分下來。由於這次她的企圖完全沒有實現就結束了,因此依然有再度消失蹤影的危險性。

「你原本是打算讓九郎上場戰鬥吧?」

「這樣的確也講得通沒錯。可是他當時在山上坦率接受了我的幫助。假如他是爲了贖罪跟大家一起墜崖,應該就會拒絕我救他纔對。畢竟在身負重傷的狀態下讓女性攙扶着,沿黑夜中的山路下山本來就是很亂來的行爲。他有很多可以拒絕我幫助又不會讓我起疑的藉口,然而他當時卻表現出強烈的求生意志。」

巖永當場用柺杖戳了一下這樣舊事重提的九郎。這柺杖雖然鎮壓了長頸鹿,對九郎卻完全沒用,巖永手裏的柺杖反被九郎用臉擋住甩開。

身爲幽靈能夠穿透物體的特性只要到處走走就能知道,而且稍微嘗試一下便能獲得確信。可是它身前還是隻普通的長頸鹿時不可能有什麼飛到空中的經驗,要是真的飛到空中也死了。這種本能上會感受到死亡的行爲,在化爲亡靈之後也不可能有勇氣立刻嘗試。就算試過稍微飄浮身體,也肯定沒想過要忽然從高處飛翔吧。

甲本雖然霎時皺了一下眉頭,但或許對於表達同意的內容無法否定,於是順着這個講法繼續說明:

「既然如此,就算把小姑娘那段假說中的兇手從長冢彰換成丘町冬司,也不會有任何問題。他爲了避免自己死後要揹負殺害了三個人的污名,才預先準備了那篇把長冢誣陷爲兇手的手記。」

「好,我們會把你的遺骨埋到適當的地方,不會再被人發現。受土石流沖毀的祠堂也會處理到不留痕跡,甚至連曾經有過那樣的東西都感受不出來。如果這樣做能夠安撫你的情緒,周圍的妖怪們也會樂意幫忙的。」

長頸鹿由於在脖擊的時候會用頭部撞擊對手,因此頭蓋骨其實很堅硬。更何況已經化爲亡靈,根本不會被物理性的力量敲碎。然而巖永擁有觸碰幽靈的力量,還是可以給予對方一定程度的衝擊。

「你真的在等待事件自己獲得解決?」

飯店套房中寂靜半晌,最後是九郎發出困惑的聲音:

隨後,巖永便立刻對周圍的妖怪們做出指示:

所以他們或許認爲如果是丘町使用了一起墜崖同歸於盡的手法,就會變得說不通了。

「你可是在睡覺的時候被妖怪抓走,失去了右眼跟左腳,一點也沒說服力啊。」

「那就好。」

巖永在衝出樹林跳出懸崖的時候,預先在那裏待命的飛天妖怪就抓住了她的背部,讓她停留在半空中。爲了不讓貝雷帽掉下去,巖永還用手壓着頭頂。然後在空中低頭望向墜落途中的長頸鹿,與對方四目相交。

「你有意服從於我嗎?」

妖怪們各個愉悅地爽快答應,與長頸鹿一起回到深山裏。雖然巖永還必須去把遺留在山中被踩壞的摺疊椅與咖啡罐撿回來纔行,不過應該等一下再去就可以了。

「聽好,丘町的計畫幾乎就跟那篇手記的內容是一樣的,動機也是。也就是爲了制裁害死大和田柊的罪過而殺死其他人,而同罪的自己也要以死贖罪。只不過另外又追加了把行爲責任推給長冢彰的部分而已。」

六花從臥房一臉鬱悶地走出來時已經到了下午五點多,巖永也就沒有劈頭逼問她接下來的打算了。

「我本來還以爲要被迫跟長頸鹿交戰,但到頭來也沒幹到什麼活嘛。」

「小姑娘對野江講過的那個假說也不是完全沒派上用場,所以我想基於道義,才早一步來告訴你們這件事的。」

「因爲我太瞭解你了。」

或許因爲聽到甲本說出的結論跟巖永的假說大不相同的緣故,讓九郎腦袋一時無法理解吧。就連六花也停下了正在喫三明治的手。

「是呀,那可謂令人難以相信是巧合的一連串奇蹟。會覺得這是某種啓示也不奇怪。」

假如山上的事件尚未解決,她若失蹤可能就會遭到警方搜尋,不過現在經由巖永之手已經讓事件步入結尾了。在這種階段即便六花消失,警方應該也不會特別注意。這下可說是巖永爲六花開了一條退路,但這次巖永有指示周遭的妖怪們監視着六花。就算她逃走應該也能馬上追回來。

基於這些理由,巖永在飯店一路熟睡到了下午兩點多,而且起牀後還過得優雅愜意。雖然這時九郎已經在客廳打開電腦,講些什麼研究所的論文怎樣或是巖永的學分取得又有問題之類很現實的事情,不過反正像現在就已經在缺席了,如今再去緊張那些事情也沒有意義,因此巖永聽得也不以爲意。

接着沒過多久,下午六點多,甲本刑警獨自到訪巖永他們的飯店套房。

「總之長頸鹿不但被徹底擊敗,幾天前遇到那個恐怖的不死人居然還增加爲兩位,而且表現得對我恭敬服從的樣子。這樣它當然會變得稍微識相一點了。」

原本棲息在這座山上的妖魔鬼怪們都聚集在周圍,觀望着長頸鹿與巖永一行人的狀況。由於巖永告訴他們,今晚會把長頸鹿相關的麻煩事解決掉,所以他們應該就是來見證的吧。

巖永則選擇保持沉默,繼續聽甲本詳細說明。

剎那,巖永讓飛天妖怪把自己的身體往下一推,劃破大氣逼近長頸鹿,用柺杖朝它頭部重重一擊。巖永頭上的貝雷帽順勢飛走。因恐懼而全身僵硬的長頸鹿做不出閃避動作,當場被敲到腦袋。

她那文雅的模樣一點都不像是一個鐘頭前纔剛起牀衝過澡,正在喫着半天來第一頓餐的人,不過即使刑警來訪也沒停止用餐的態度,真不愧是我行我素的六花。

長頸鹿上下動着頭,非常有草食動物的態度。

甲本接着豎起一根手指。

「是啊,你的假說大致上都符合丘町講的內容。我們在懸崖下也發現了疑似用來犯案的東西。」

「這是怎麼回事?犯人難道不是長冢彰嗎?畢竟也有發現他坦承殺人的手記啊。」

「就算我利用你或九郎學長狠狠教訓它,也不一定能夠讓它服從於我。畢竟長頸鹿似乎是透過脖擊勝負決定彼此的上下關係,所以我判斷由我親手揍它會比較快搞定呀。」

巖永裝出感到意外的態度,不過既然丘町沿用了幽靈告訴他的假說,內容會多少相符也是當然的。

墜崖的長頸鹿想當然是毫髮無傷,彎起四隻腳坐在懸崖前,對巖永垂着頭。在巖永的背後,九郎與六花宛如隨從般一左一右地站着。本來巖永希望兩人跪下來更加表現出服侍巖永的模樣,但不只六花,竟然連九郎都拒絕了。雖然巖永臭罵過他這樣算什麼男朋友,不過九郎表示他會盡量表現得像隨從的樣子,讓巖永只好不甘不願地妥協了。

「那麼各位,麻煩你們去回收長頸鹿的遺骨,重新埋到不會有人來的場所。祠堂也要完全拆除,不留下任何痕跡。」

「小姑娘,你們居然真的還沒離開,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

「今後你就好好保重吧。假如碰到什麼問題,只要你透過同伴們傳話給我知道,我身爲智慧之神也會來幫你的。」

那麼當它衝出懸崖,發現腳下不是地面而是空中,就算是長頸鹿的亡靈一定也會霎時感到害怕,在思考對策之前首先就會因爲恐懼而全身僵住。

六花則是坐在稍遠處的另一組桌椅邊,享用着透過客房服務點的三明治與柳橙汁,並開口把對話拉回正題:

雖然講起來有點複雜,不過九郎和六花其實也都打從一開始就認爲真兇是丘町了。只是他們以爲丘町原本的計畫是殺掉所有同伴,把罪名推卸給長冢彰,只讓自己一個人得救。然而這項計畫卻在付諸實行之前被長頸鹿的亡靈打亂,因此丘町想要儘量把狀況修正到符合他當初的目的——九郎與六花直到剛纔應該都是這麼想的。

將物質上的暴力行使減到最低,接下來就看如何在心理上站到優勢的地位。另一方面要是過於隨便利用九郎的能力,最後搞不好會讓妖怪們產生比起巖永、其實九郎感覺比較可靠的想法,因此這次巖永只讓那兩人在後方支援了。

不管怎麼說,既然他的講法讓搜查本部可以接受就好。

巖永試着露出微笑。甲本低沉的嗓音聽起來有如把拳頭抵在太陽穴。

進入房間後,甲本一坐到沙發上便正對着巖永如此說道。

「而且他這種殺死大家的手法也稱不上成功幾率很高,若不是深信命運或有作祟協助,不可能會考慮這樣的殺人手法。而且實際上,丘町冬司本人也是這麼自白的。他說如果是受到作祟影響的人,絕對會當場喪命纔對。」

巖永對這段解釋露出微笑。

同時也能讓它明白彼此等級的差異。

雖然感覺六花跟九郎好像都用責備的視線看向巖永,但關於這個伎倆應該在之前就跟他們講過了。

巖永一行人在山中平息長頸鹿的問題,將遺骨與祠堂都處理完畢再偷偷回到飯店時,已經是快要天亮之前了。如果緊接着就收拾行禮趕在中午前退房也太過匆忙,因此從一開始就預定再多住一晚了。

本來就感覺對巖永印象不佳的甲本刑警,這下眼神變得更加充滿猜疑心了。

九郎表現得難以置信,不過假如這些只是甲本自己的推理,他也不可能講得如此篤定吧。

「我認爲如果將那四個人追到落崖,讓長頸鹿獲得了一種成就感,它肯定會使用相同的手法襲擊我。因此利用這點,應該就能反過來讓它自己墜崖了。要是自己做過的事情反被用在自己身上,而且還被狠狠敲了一下腦袋,長頸鹿也就甭提什麼自信或氣勢啦。」

「我不會叫你忘掉對人類的仇恨,只是你想泄憤也要適可而止。無論是什麼樣的地方,只要傳出有人死於非命,附近一帶就會變得騷動不寧,讓妖怪們難以居住。因此你做事別太引人注目,至少不要在這座山上亂來。」

「不過小姑娘,你唯獨犯了一項很大的錯誤。」

被敲了腦袋的長頸鹿悽慘地連同貝雷帽一起掉落至黑夜中。巖永則是再度被飛天妖怪抓住身體,目送長頸鹿往下墜落。

六花又有點不服氣地詢問:

「然後呢?刑警先生今天獨自前來是有何貴幹?」

「請等一下,這樣不是很奇怪嗎?丘町先生當時是身負重傷倒在崖下,被六花姐拯救的。假如那個人是兇手,應該不會做出那種跟其他人一起墜崖的行爲吧?」

「沒錯,丘町冬司其實是裝作喪失記憶,想要暫時觀望一下狀況而已。由於他當初沒有考慮到自己會存活下來的發展,所以想要避免準備不足導致說錯口供。」

因爲丘町這段自白中包含了多項事實,警方要看穿他在撒謊肯定非常困難吧。而且自白的內容又對警方有好處就更不用說了。

「丘町似乎堅信所有人都會悽慘地墜崖而死。畢竟那羣人據說在作祟的影響下只要是發生幾率較高的災難就一定會發生,而且這樣不幸的命運一直持續着。所以他相信只要設下死亡陷阱,就肯定能夠殺死所有人。」

至少在當時長頸鹿的作祟並不存在,因此那些命運其實終究只是偶然而已。雖然也不能否定丘町一行人可能以前在不自覺間觸犯過其他招致詛咒的行爲就是了。

九郎似乎還難以明白似地問道:

「可是丘町先生卻得救,讓他感覺自己被原諒了是嗎?」

「對,雖然這邏輯相當自私。」

九郎接着看了一下巖永的反應後,繼續向甲本提出疑問:

「那麼丘町先生又爲什麼要自白?只要他假裝恢復記憶並且像巖永的假說一樣告訴警方是長冢彰利用那個手法把大家推下懸崖,警方應該也會相信纔對啊。」

「事實上,當野江把小姑娘那段假說講給一部分的調查員聽時,認爲這種事情不可能的意見只是少數派。而且也立刻分派人員去驗證調查了。」

從這講法聽起來,甲本應該就是那個少數派吧。

「就在這種時候,得到了丘町這段自白。我也感到很驚訝地問過他,爲什麼會選擇自白。據他說,他最初的計畫是打算讓自己成爲受害者,使得他在死後能得到周圍人的同情,並且讓職場上惡劣對待過他的人們多少產生罪惡感。也就是一種報復行爲。假如自己成爲殺人犯,周圍的人肯定會把自己講得更壞。所以他不希望連死後都要遭受其他人毀謗中傷的樣子。」

丘町在口供中說過他在職場上很不順利,而這也是讓他感受到作祟的原因之一。因此他不希望連自己死後都要被職場那些人隨口批評的心理也是可以理解的。

甲本帶着苦笑說道:

「然而倖存下來後,他似乎才察覺到這麼做會把自己爲了大和田柊制裁大家的功勞都拱手讓給了長冢彰。認爲自己是不是因爲太在意死後被人罵作殺人犯,而愚蠢地捨棄了爲大和田柊由衷悔恨,爲她挺身報復的榮譽?也的確,假如按照他當初的計畫,丘町只會成爲被深愛着柊女士的男人悽慘殺死的被害人之一。冷靜想想這實在很難看。」

六花用莫名冰冷的聲音接着這段說明繼續講下去:

「所以丘町先生爲了奪回這份榮譽,而選擇坦白殺人罪行是嗎?正因爲自己纔是最愛大和田柊的人,所以能夠辦到這種事情——他將自己墜崖沒死的事情,解讀爲上天給了自己一個主張這點的機會。」

或許在六花腦中浮現了當初救丘町下山的路上有過什麼對話,可以符合這項心理吧。

甲本彷彿想要稱讚六花的敏銳,雖然其中感覺也含有揶揄的成分就是了。

「沒錯,他說這就是大和田柊對他真正的引導。另外他也反覆強調,長冢彰與柊女士曾經交往的事情只是長冢彰一廂情願的想法,因此自己也必須糾正這點纔行。丘町以前有聽長冢暗示過兩人在交往的事情,所以他認爲剛好可以利用在手記中,把長冢彰塑造成兇手。然而他說現在回頭想想,爲了柊女士的名譽,他應該要否定這點纔行。這也是讓我們警方被矇騙的部分。畢竟誰也不會想到兇手會自己否定自己僞造的手記內容。要是丘町沒有自己招供,我們肯定會把長冢當成兇手結案吧。」

甲本對於巖永這項追究本質的提問沒有回答,而是看向六花。

巖永老實真誠地如此回應,但甲本卻態度一轉,露出有如看到什麼令人不舒服的東西而拼命忍耐似的表情後,快步走出了房間。

六花或許爲了表示安慰而搖頭;也可能意指甲本能夠察覺到事件背後有內幕存在,所以不需要那樣自卑。

「在那當中有正義存在嗎?」

甲本眼中頓時浮現出看似憤怒的神色。

六花坐到椅子上,雙手抱胸。

假如還需要什麼證據,巖永也可以捏造,但還是別做比較好。畢竟俗話說過猶不及。

「然後在這裏,我拋出了能夠把所有人推下懸崖的現實手法。這肯定讓丘町先生感到求之不得吧。而只要有了手法,其他部分總會有辦法說明。殺害動機只要講真話就能通,至於僞造手記的理由以及坦率接受六花小姐救助的理由,他一定也拼命想出了合理的內容。」

「好的,我們明天就會回去了。畢竟九郎學長一直在跟我囉嗦別讓大學的學分被當掉呀。」

巖永啜飲一口礦泉水。

六花語氣焦躁地追問:

「要是我知道真相,就會產生試圖隱瞞真相的反應。光是那樣,搞不好就會給你什麼線索了。因此我認爲自己什麼都別知道,只把事實講出來纔是最好的做法。」

「搜查本部沒有懷疑自白內容的打算。除非再找到什麼極不合理的物證,否則丘町冬司就確定是兇手了。」

站在丘町的角度來看,他在醫院肯定會睡不好覺。巖永派到醫院監視的幽靈與妖怪們也是這麼向她報告。

巖永搖動着杯子中的水。

「剛纔刑警先生告訴我們丘町先生的自白內容中不是也提過嗎?他覺得把對大和田柊的犧牲奉獻與表達悔意的榮譽,拱手讓給長冢彰是愚蠢的行爲。在之前的口供中他也表明過自己對於長冢彰單方面的定罪行爲感到厭惡。丘町冬司認爲自己纔是最愛大和田柊的人,因此爲了獲得做出正確行動的榮譽,而企圖在長冢彰實行計畫之前搶先殺掉所有人,從長冢彰手中奪走那份榮譽。」

甲本回去後,情緒動搖的九郎詢問巖永:

「據爲己有?」

九郎彷彿難以估量巖永的真意似地如此呢喃。

「『就算終究要破滅,我也想要自己選擇如何破滅』。丘町先生在下山途中,跟我講過這種話。而手記內容中也有一句『我應該至少還能夠自己選擇要用什麼樣的方式破滅纔對』。」

「只要警方願意相信他的說法,接下來只要按照當初的計畫自殺,就能讓一切了結了。」

能夠察覺的契機想必多到數不清。若要舉個非常巧合的例子,要說丘町剛好偷聽到長冢彰呢喃着殺人計畫也行。

巖永讓派遣到病房的幽靈做出幾項可以成爲提示的發言,丘町便一如期待地構築出了虛構的自白。

「長冢彰所想的殺人手法並非讓大家從懸崖上掉下去,而是趁半夜大家睡着的時候拿刀殺害同伴們,或是找機會迅速動手殺人之類的方法吧。只要一個晚上內搞定,應該就能在其他同伴發現或逃跑之前達成目的。要不是長頸鹿的亡靈來攪局,這計畫成功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巖永表現出些許愉快的樣子。

「那理由正是讓我推想出丘町先生行動原理的重大線索。」

要不是六花擁有不死之身就不會產生這個謎團,不會導致這種狀況了。

假如把瓶中手記認定爲丘町僞造的東西就會與小說不符。而巖永正是由此推導出長冢彰有計畫要殺人的事實。

到這邊爲止,九郎似乎也能理解,但他還是看不出接下來的內容。

「由於長冢彰計畫在那座山上殺人,所以丘町冬司也不得不想辦法在山上殺掉大家了嗎?」

雖然有很多人類以外的存在來拜訪過,併到處行動過,但畢竟是大部分人類都看不見的存在,或者刻意躲藏視線,所以警方無法掌握巖永的策略與行動。

「有沒有丘町先生的自白是謊言的可能性?」

九郎如此確認,而巖永點頭肯定。

「假如長冢彰沒有準備那篇瓶中手記,整件事或許只會被當成一樁墜崖意外。可是就因爲出現了那篇手記,使得本來應該暗中消失的兩項殺人計畫不得不浮上臺面了。」

「但是,小姑娘,我就是莫名感到難以接受。總有一種討厭的感覺,彷彿這是被誰誘導出來的結論。丘町簡直就像受到什麼人操控了。」

如果是七樓的高度,大概就跟那座懸崖差不多高了。

「你之前說得對。可能我真的是有眼無珠。」

「從我指出的兩項疑點可以推導出答案。爲何丘町先生需要殺掉六花小姐?那篇手記又爲何要裝在瓶子中?六花小姐,看來丘町先生是真的都沒有告訴過你什麼事情吧?」

巖永選擇謙虛退讓。站在警方的立場,如果外行人的推理完全說中,反而會因爲面子問題而忍不住懷疑。然而這次由於出現決定性的錯誤部分,也讓丘町的自白變得比較容易被警方接受吧。

「就算我做過什麼,這起事件也已經解決了。犯案動機與手法都得到說明,兇手自己也招供了。那麼除此之外還需要什麼呢?」

甲本雖然咂了一下舌頭,不過沒有指責巖永的發言,繼續說道:

「畢竟當初的情報量極爲不足,即便是我也無法看穿事件的全貌呀。因此我纔會交給身爲當事人的丘町先生收拾這起事件。就算結果與我的假說不同,也不能算是犯錯。」

「我想也是。」

「可是就在這時候,警方發現了長冢彰的手記,導致丘町先生的立場一口氣變得不利了。畢竟把長冢彰當成兇手也可以講得通,而且又有手記,讓榮譽比較容易落到長冢彰那一方。雖然丘町先生只要說那手記是自己僞造的東西就能否定其內容,可是明明打算嫁禍給長冢彰卻又改口認罪也顯得太不自然了。即便解決了這個問題,丘町先生也講不出一個能夠殺掉大家的現實手法,因此無法得到超越那篇手記的說服力。這種狀況下,他想必沒辦法自首。」

當初對野江刑警發表的假說是將長冢彰設定爲兇手。然而現在這點被推翻,丘町冬司又試圖自殺,所以也難免會看起來像犯了錯吧。

甲本接着一副不耐煩地抓抓自己的頭,然後筆直看向巖永。

「那麼丘町冬司爲什麼在殺害同伴之前先殺掉了六花姐?」

「獲救的丘町先生爲了得到對大和田柊犧牲奉獻的榮譽,可能從一開始就打算騙警方說其他人是自己殺掉的。即便墜崖的狀況令人不解,只要他說是自己巧妙把大家引誘到崖邊再推下去,也不會完全講不通。他可能認爲除非內容與狀況之間有重大矛盾,否則警方想必會自然接受他的自白。就算在這個階段由於還不清楚詳細狀況,他或許會有無法輕率自白的緊張感,但應該不至於感到非常焦急纔對。」

「由於他自白得實在太過坦率,讓負責監視他的人員一時鬆懈了。他趁着一瞬間的機會跳出窗戶,從七樓摔落到一樓的地面。」

甲本或許也姑且懷疑過說謊的可能性,然而光是這點就能保證自白的真實性了。這下不但有多項狀況證據,又有兇手自白,而且也沒有可能提出抗議的關係人,那麼警方即便有感到什麼疑問,也想必會決定就此讓事件落幕了。畢竟這是一樁容易受到社會注目的事件,因此想要儘早破案的心理,應該也會促使警方如此決定。

「事件已經結束。我應該也不會再來找你們問話了。所以你們快點給我離開這裏。」

「原來如此,那就是出自相同思維的發言。只要有着相同的想法,就能聽出那是基於殺人計畫而講出的話。丘町先生說不定在山上實際聽過長冢先生說出那種話,而懷疑對方跟自己一樣抱着殺掉所有人的企圖。」

「目前丘町呈現意識昏迷的狀態。醫生判斷他這次恐怕很難再得救了。」

「如果六花小姐當時沒有拯救丘町先生,就算不清楚手法應該也會被解讀是長冢彰殺掉了所有人,讓事件幾乎落幕。然而正因爲丘町先生得救,導致事件加速扭曲。這讓我們知道了他曾殺掉六花小姐的事實,使我們察覺了他也有計畫要殺死大家。」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你犯了什麼致命性的錯誤?」

「那麼丘町先生在這次的事件中究竟扮演什麼角色?」

「錯了就是錯了。畢竟終究只是外行人的推測呀。」

六花用嚴肅的語氣詢問甲本:

「意思說他得償夙願了呢。」

實際發生的事情與原本準備發生的事情在這時候互相混雜,讓真相變得難以看清了。而且原本準備發生的事情還分成兩種,也成爲導致事件撲朔迷離的原因之一。

「你說自己沒有看穿事件的全貌,但你剛纔聽到甲本刑警的報告倒是沒有感到驚訝吧?」

從墜落開始的事件最後用墜落結尾,呈現出一種結構上的美感。而且掉落的高度也幾乎相同,更顯得美麗了。

巖永認爲自己應該已經簡短總結了真相的全貌,但九郎看起來還無法會意的樣子。六花也保持着沉默,於是巖永只好開始仔細說明:

「對,那就是最好的做法。不過你或許不應該把自己被殺的情報都講出來喔。那雖然是會讓人嚴重感到混亂的事實,但最終也成爲了一項重要線索。」

「就是因爲六花小姐發現在手記中提到跟丘町先生的發言同樣的內容,所以認爲那篇手記是丘町先生僞造的了。然而那也成爲了完全不同的線索呢。」

九郎大概看到巖永杯中的水喝光了,拿出新的瓶裝水放到桌上。

這狀況一點也稱不上什麼致命。關於長頸鹿的作祟由於被寫在手記中,應該會流傳到社會上,然而整起事件已經被詳細說明,沒有留下什麼謎團,所以那座山上有長頸鹿亡靈的事實也不會受到世人關注。長頸鹿的遺骨與祠堂也已經被妖怪們收拾掉了,不會再有作祟的根據。這起事件想必很快就會被人遺忘,不再想起了吧。

就在巖永把礦泉水倒入杯子的時候,六花眯起眼睛問道:

「即使無法看穿也多少能夠設想呀。我可沒有輕率到什麼狀況都沒設想,就把虛假的推理丟給別人。」

「你說誰的正義?爲了什麼的正義?」

甲本依然直視着巖永,回答問題:

巖永並沒有要諷刺的意思,不過要是聽起來有那種感覺,只能說是不可抗力。

「他知道除非是兇手否則不可能知道的事實。就是用來裝那篇手記用的瓶子形狀。警方雖然有拿手記的影本給他看,但並沒有告訴他那是裝在什麼樣的瓶子裏。新聞媒體也沒有報導過這部分。而他卻正確說出那是附有金屬瓶蓋,高度約六、七公分,像是用來裝市售感冒藥的玻璃瓶。」

「手記明明裝在瓶子裏,發現的過程與事件結果卻與瓶中信會登場的著名國外推理小說的情節不一樣。但如果長冢彰一如手記內容所寫,是抱着殺死大家的打算上山,在行兇後把瓶子放到山中的小溪任水流下,最後再自我了斷的話,就能符合推理小說的情節,一個人也不留了。因此應該推想那篇裝在瓶中的手記,是長冢章本人預先準備的東西。」

「這也是造成大意的原因之一。其實只要不在乎疼痛,他還是能夠短暫行動。仔細想想,在完成自白之後,他的目的就已經達成。所以他會按照當初的計畫選擇自殺也是有可能的。」

六花緊接着如此詢問。

「然後丘町先生應該也是打算在殺掉大家之後自我了斷吧。我想他應該也有準備到時候留下什麼書信說明自己這麼做的理由。畢竟要是沒那份書信,就無法讓世人承認他的犧牲奉獻。而他之所以不同於長冢彰,沒有事先準備,或許是因爲在山上時仍在猶豫要不要行動。也可能是覺得殺掉大家之後比較能夠寫出傳達真意的文章。另外也可推測他是進了那座山之後才初次察覺長冢彰的計畫。」

在這點上雖然六花比較接近真相,但她難道都沒想到嗎?不,也許剛好相反。

他果然是個直覺敏銳的優秀刑警,想必從整體事件的各種細節感受到不對勁吧。然而那些不對勁的感覺多半都起因於長頸鹿亡靈的犯行,即便是經驗豐富的刑警肯定也無法從中看穿真相吧。

正因爲丘町的供述是立基於真實之上,所以警察比較容易相信。即便當中摻雜了謊言,只要基礎部分是真的,就容易講得通,同時也能讓話語帶有真實性。

「那麼丘町先生現在怎樣了?」

六花與九郎都不禁目瞪口呆,但巖永卻直率地感到佩服:

只要設想爲最有可能性的假說與真相相符,巖永就沒有理由驚訝。

這對警察來說應該會構成責任問題,不過這下主張丘町不是兇手的意見就更不可能被採用了。畢竟要是因爲警方疏忽,讓根本不是兇手的人物從七樓墜樓,將會嚴重損害警方的名聲。

「就這樣,這起事件事實上已經解決了。小姑娘提出的假說雖然有錯,但也很接近真相了。真是可惜啦。」

「事實的真相其實並沒有多複雜。只是因爲我們把所有事情都解讀爲丘町先生的計畫,纔會變得難以理解的。那封裝在瓶中的手記既然是從長冢彰的行禮中發現,瓶子與紙上又有他的指紋,而且最後還有親筆簽名,那麼只要直接認爲是長冢彰自己準備的東西就好了。」

長冢彰的計畫與丘町冬司的計畫。由於雙方都是源自相同思維,搞得狀況更加難以理解了。

正義這種東西會根據立場而各有不同。丘町冬司也有屬於他的正義,而他想必是循着那份正義行動的。如果因爲這裏沒有甲本所相信的正義就要大吵大鬧,也只能規勸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要這樣耍任性吧。

「丘町先生是察覺了長冢彰的計畫,並企圖把它據爲己有呀。」

結果六花一副焦躁模樣地把拳頭放到嘴邊。

「那天在山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丘町冬司的計畫究竟是什麼?」

不知爲何表情僵硬的他如此詢問。

要是繼續活着,可能會被警方再三確認自白的內容,進而讓說謊的部分穿幫。也搞不好會出現不利的證據,讓他變得難以說明。丘町冬司想必是爲了避免這些風險,而決定儘早了結的。

「你們在這段期間都只有以這間飯店爲中心悠閒度日而已,完全沒有任何可疑的舉動。也不可能和丘町接觸,更是沒有警方相關人士以外的人來拜訪過你們。」

「你說他是如何察覺到長冢彰的計畫?」

巖永認爲這話講起來應該會很久,於是從沙發起身,從房內配置的冰箱中拿出一瓶寶特瓶裝的礦泉水。

六花的表情些微扭曲,巖永則是端着杯子重新坐回沙發上。

巖永因爲變得有點想誇耀一下,故意試着拐彎抹角地回答。

「難道你覺得是我在背地裏做了些什麼?」

「他不是身受重傷,腿部骨折嗎?」

「丘町先生可能從以前就同樣認爲把大家殺掉之後自我了斷,纔是對柊小姐最佳的贖罪方式,因此能夠從長冢彰細微的言行之中感受到跟自己相同的想法吧。既然有同樣的計畫,自然會產生相同的思維與發言行動,很容易察覺。尤其長冢彰預定要在那座山上殺掉大家,因此也可能不經意說出會讓人預感到他即將犯案的發言。就算光靠這樣無法確信,只要丘町先生認爲有那樣的可能性,就會萌生搞不好會被長冢彰搶先行動的焦急感。」

六花對巖永瞥了一眼後,詢問甲本:

甲本環視六花、九郎與巖永後,彷彿在唸咒般說道:

像當初刑警們也認爲手記是僞造的可能性很低。

「對,然而就在那天晚上,四個人遭到長頸鹿亡靈這樣異常的存在襲擊,讓三個人死亡,丘町先生則身負重傷。本來丘町先生應該也會在那時候喪命的,可是卻被六花小姐這個同樣異常的存在給救了一命。」

「要是丘町先生沒有察覺長冢彰想要爲大和田柊犧牲奉獻而殺害大家的計畫,應該也就不會殺掉六花小姐,而且甚至有可能在山上放棄殺害大家的想法。」

「什麼意思?」

「丘町先生原本打算把同伴們殺掉後自我了斷,這個自殺的環節是不能省略的。畢竟單方面制裁了大家的罪,卻只有自己活下來的話,也未免太過自私自利。在爲了大和田柊犧牲奉獻的行爲上會顯得缺乏畫龍點睛之效。然而他如果沒有殺掉六花小姐就自殺,會發生什麼事?」

「……六花姐可能會發現那些人的遺體。」

九郎的預測大致正確。

「對,然後六花小姐要是報警,就會成爲第一發現者而接受警方問話。就算六花小姐沒有發現遺體,過了好幾個月之後那四個人的遺體才被找到,得知這件事的六花小姐也可能自己出面向警方作證。既然她是和那些人最後見過面的人物,警方自然會重視她的證詞。雖然也有六花小姐不想惹麻煩上身而沒出面的可能性,但風險非常高。而六花小姐向警方作證時,說不定會提到長冢彰與大和田柊是一對情侶的事情,然後也會講到當時其他人沒有特別否定這點。」

這下九郎似乎終於察覺到了。六花的睫毛也顫動起來。

「如此一來,即便丘町先生在自殺前留下自己有多愛大和田柊,多努力爲她犧牲奉獻的文章,終究只會成爲一個愛上有男友的女性,並且因爲什麼作祟之類的妄想而殺害了同伴的男人。」

這樣別說是畫龍點睛了,根本會糟蹋掉一切的計畫。

「丘町先生肯定無法接受這樣的評價吧。畢竟他的動機本來就像是妄想惡化的產物,要是再加上柊小姐其實有男朋友的情報,就會讓他自私自利的印象大幅提升。因此爲了排除這項憂慮,他不惜冒險也必須殺掉六花小姐滅口才行。自古以來兇手會在預定計畫之外殺人的典型理由,就是爲了不要讓對方說出多餘的證詞呀。」

推理小說中也有兇手本來只計畫殺害一個人,卻因爲在犯案途中被人得知或目擊到對自己不利的事實,結果不得不像滾雪球般接連殺害其他人的例子。

「像丘町先生在生還之後就一再否定長冢彰與柊小姐是情侶的說法。直到自殺之前如此向警方主張,說是爲了柊小姐的名譽而否定這點。另外,這也是丘町先生不惜依靠自己一度殺害過的六花小姐也試圖生還的理由。」

「爲了否定我的證詞內容,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死,是嗎?」

六花看起來有點火大地如此詢問。

「丘町先生看到自己應該已經殺害的六花小姐竟然還活者,想必在許多意義上讓他感到很着急吧。假如六花小姐死了,他或許也會在懸崖下乖乖瞑目。就算沒留下主張自己犧牲奉獻的文章,他還多少能夠死心放棄。然而那個可能出面向警方說出不利於他的證詞,使柊小姐蒙受污名,也讓他自己無法忍受被世人誤解的人物竟然是個不死之身。這肯定讓他心中發誓無論如何都要自己親口否定這個人提出的證詞吧。」

長冢彰與大和田柊究竟是不是一對情侶還不清楚。可能是真的,也可能一如丘町的主張,只是長冢彰胡言亂語。

「下山的時候,丘町先生其實也可以選擇拜託六花小姐保密,但他或許不想要讓自己的把柄落到一個可疑的不死女性手上吧。那樣以後不知會如何被利用,所以他無法採取這個手段。」

另外也可能是判斷在接受警方問話時,儘量減少撒謊或隱瞞比較不會招致懷疑。

九郎臉上還是帶着苦惱的表情。

「要是長冢彰沒有任何計畫,丘町先生就會放棄在山上殺掉其他同伴嗎?」

「是,我是櫻川九郎……是,這樣啊。明白了,我會負責轉達。」

會提起長頸鹿亡靈的人越少越好,這可說是相當良好的落幕。

「剛纔的刑警先生打來的,說丘町冬司已經過世了。」

自白只要一度受到懷疑,之後不管講什麼,可信度都會顯得低落。另外,巖永如果沒有丘町可能自白的心理準備,在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或許會驚慌,搞不好就讓六花得到機會擊敗自己了。

要是沒有真相做爲根據,只是告訴丘町殺人手法後就把接下來的事情丟給他,丘町的自白可能會變得漏洞百出。那樣一來不但無法讓警方接受,也會錯過一個讓事件收場千載難逢的機會。

丘町自己選擇了要如何讓自己破滅。就算指控巖永刻意引導,她也沒有把一個根本不打算死的人引誘到自殺。真要那麼做也太過狠毒了。假如要用人類的倫理道德批評巖永排除了丘町通往死亡路上的障礙,也不能說完全沒道理。但說到底,巖永是妖魔鬼怪的智慧之神,把人類的倫理道德硬塞到她身上也很讓人傷腦筋。

「我不會讓你輕易得逞的,而且我也不會藐視真相隨便撒謊。」

而六花有如在教育腦袋笨拙的學生般說道:

「這下就完全結束了。無論事件也好,長頸鹿也好,想必都不會再被人追究。」

就在巖永想要對九郎開口時,六花先伸出了手。

「在遭到長頸鹿亡靈襲擊的時候,長冢彰與丘町冬司都逃向了懸崖。如果那兩人接受長頸鹿的作祟,有打算自我了斷,其實大可不用慌慌張張的,選擇直接被長頸鹿殺掉不就好了嗎?」

六花嘴角露出宛如苦笑的表情。

「我爲什麼需要做出那種指示?這是丘町先生所期望的結果,是他的夙願。出手妨礙反而才比較不識相吧?」

巖永認爲這一切都是自明之理而立刻表示肯定,對於六花事到如今還提出這些問題感到很奇怪。

「這次的事件也是,你爲了提前預防秩序遭到破壞而早早就介入其中,不擇手段地讓事件落幕了。」

「我也不介意。要是學長在場,六花小姐想必也不好意思對我下跪賠罪之類的吧。」

巖永切換心情,開始思考今天的晚餐要喫些什麼。人家說這個縣的名產是蕎麥麪,如果附近有專門店,真想去喫喫看。

六花看起來不像是虛張聲勢,但巖永也不認爲她還有勝算。

「可是你爲了守護秩序,對丘町冬司見死不救。爲他清出一條通往死亡的路,引導他走向自殺了。」

巖永把喝光的杯子又裝滿礦泉水,並詢問六花:

巖永停下拿起杯子的手。怎麼也無法明瞭。六花究竟想表達什麼?她究竟要用什麼材料包圍巖永,試圖佔到優勢?

「這我就不曉得了。」

「有破壞秩序的可能性——只是因爲這樣的理由,你就會動手排除對象。你認爲這是身爲秩序的守護者理所當然的行爲。那麼你敢說你不會遲早哪一天把這個邏輯也套用到我和九郎身上嗎?不,你絕對會套用。只要有一天你認爲無法再放過我們,或者讓你找到不會被我們反擊的機會。你可以說是虎視眈眈地等待着能夠排除掉我們的那一刻。」

巖永重新繃起了神經。六花心中還抱着某種企圖。雖然她應該已經沒有任何有效手段了,但隨便輕蔑她只是難看地在做最後掙扎也有失禮數。

「老實講,這次事件相當驚險。畢竟是警方會認真動員的大量殺人事件,爲了收拾狀況而讓警方相信虛假的推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是有沒看穿的真相,在佈局不足的狀態下提出假說,恐怕也不會得到包含那個甲本在內的刑警們認同吧。」

「不不不,九郎學長是我的男友,六花小姐又是他的堂姐,所以我不是說過我不會突然做出那樣激烈的事情嗎?我這個人也是有感情的。」

「鋼人七瀨的時候,你二話不說地阻止了我的企圖,消滅了那個存在。明明光是鋼人七瀨的存在還不一定真的會破壞秩序,但你認爲她遲早會導致破壞,所以消滅了她。對不對?」

「在事件上或許算我輸了。不過我也得到了足夠迫使你讓步的材料。」

六花接着散發出宛如拔刀出鞘的魄力說道:

「自己將來絕對會把九郎殺掉的事情。」

六花板着一張臉,冷淡點頭。

九郎聽到這邊還無法接受,有如在期望巖永的考察中有什麼不足似地,繼續對細節提出問題:

巖永不禁思考一下——這個人到底在講什麼?

六花冷靜地接着說道:

「我讓幽靈去跟他說明集體墜崖手法的時候,也摻入了關於瓶子形狀的說明。告訴他這也許可以成爲讓自白提高可信度的材料。畢竟我派人調查,也知道了關於瓶子的詳細資料。而丘町先生看來也信任幽靈,巧妙利用了這個情報。」

似乎還有疑問的九郎又繼續說道:

簡短交談後,九郎便掛斷通話。接着看向六花與巖永,哀悼表示:

「你要這樣解讀我也不否定,要怎麼想都隨便你。我不會在意的。」

話雖如此,不過即便丘町打算延後殺人計畫而沒有殺掉六花,到頭來還是會被長頸鹿的亡靈襲擊,所以就結果來看或許沒什麼太大的差異。

「雖然我被殺害導致事件變得更加複雜,但我沒料到竟也因此加速讓事件被解決了。」

「你應該有派幽靈或妖怪在病房監視丘町先生,既然你把整個事件的構圖都看得那麼清楚了,爲什麼沒有指示那些幽靈或妖怪們阻止自殺?」

「但你唯一犯了一項重大的錯誤。」

「那麼他爲何會知道長冢彰用來裝手記的瓶子是什麼形狀?」

「對,這是當然的。」

「琴子小姐,你無論對長頸鹿的處置或事件的推理,都沒有任何失誤。即便是正常人可能失足的部分,你也無情地、萬全地擺平了。」

「畢竟當時出現了六花小姐這個意外要素,因此他可能會認爲另找機會下手比較好,而中斷行動。六花小姐的證詞會顯得重要,是因爲她在案發之前與大家見過面,所以如果在不同時間、不同場所,即便是同樣一羣人喪命,六花小姐的證詞也不會有必要性了。況且找到祠堂參拜之後說不定就能平息作祟,因此也有可能覺得等結果出來之後再動手也不遲,而心生猶豫。」

「你必定會殺掉我們。難道你不會害怕嗎?」

「對,沒錯。」

既然如此,巖永之前因爲大和田柊與六花氛圍相似就斷定她不是正派的女人,現在可能要道歉纔行了。柊小姐,真是對不起。

「丘町先生是說六花小姐與柊小姐多少有一點相似而已。雖然後來自白的時候爲了配合內容又改口說是長得很像,但那恐怕是撒謊的。既然他那麼愛慕柊小姐,就不可能被一個僅是氛圍有一點相似的女性給迷惑。假如只是那種可以被其他女性替代的情感就決意殺害那麼多人,誰會受得了呀?」

六花閉起眼睛,用力抓頭。巖永也爲丘町稍微默哀了一段時間,然後伸展一下筋骨。

「好啦,六花小姐,你打算怎麼要求我讓步?」

巖永再度喝光一整杯礦泉水,做出總結:

巖永的確對六花說過,能夠干涉秩序的存在本身就有違反秩序的部分。那麼主張具備相同能力的九郎也違背秩序的邏輯是正確的。

六花搖晃着腳步,擋在巖永面前俯視着她。

「讓我們來商量今後的事情吧,琴子小姐?」

「然而他由於擔心會被長冢彰搶先行動,而不得不在山上執行計畫,也就不得不盡早將六花小姐殺人滅口了。六花小姐在天黑前與他們一行人分開行動,要是時間拖得太久,就不知道她會移動到哪裏去了。如果等殺死同伴們之後纔去找她,最後找不到人的可能性會很高。因此丘町先生纔會在殺害主要目標之前,不得已之下先執行預定計畫以外的殺人行動了。」

「就這樣,從丘町先生殺害六花小姐的必要性可以推測出是爲了殺人滅口,再想想他爲何有必要滅口,就能推論出他的行動原理了。」

就算有一點點不合的地方,只要問題最終被解決,對巖永來說就沒什麼不滿了。

但只要九郎願意改正他的態度,巖永也不會有想殺掉他的念頭,所以實在沒道理讓巖永遭受指責。

巖永希望六花不是腦袋錯亂,還稍微擔心了一下。但六花態度不變地繼續說道:

六花試圖站到巖永正面。

對巖永來說,確實兩個人單獨講話比較方便,而且要是九郎幫六花講話又會讓狀況變得複雜,因此非常贊成六花這項意見。

「你或許不會在意吧。但九郎也會那麼想嗎?」

「我說,你都走到這個地步了,還不會感到害怕嗎?」

關於封鎖行動的方法,巖永也有想到幾個可行方案。同時也覺得那麼做很麻煩,又很花錢,而感到厭煩。

「什麼錯誤?」

明明一切都收拾得如此理想,卻說有什麼重大錯誤。這是在玩猜謎嗎?

「你殺掉了我救助的人。」

巖永在對六花攤出底牌的同時,其實背地裏也有其他動作。

「也對,丘町先生和長冢先生並沒有說過我跟她非常像。」

「害怕什麼?」

「但不是說六花姐跟丘町先生思慕的柊小姐很像嗎?如此執着於爲柊小姐犧牲奉獻的他,忍心爲了這種理由就殺掉與心上人相似的女性嗎?」

六花坐到巖永正面,筆直盯向她。

「在周圍都是高大樹木的狀況下,就算長頸鹿現身也看不到全身,最大特徵的脖子幾乎都被枝葉遮掩了。除非跑到一塊開闊的場所,否則很難知道來襲的東西竟然是隻長頸鹿。深夜中如果被一個真面目不明的東西襲擊,即便是打算自殺的人也會忍不住逃跑的。尤其心中如果希望能由自己選擇破滅的方式,就更不用說了。」

「我明白了。六花姐,你的意圖恐怕是——」

「本來就不會死的人講這什麼話?」

六花應該沒有任何可以拿來交易或交涉的材料。巖永禮貌性地,同時也抱着一半的好奇心如此對待,然而六花則是有如忽然放鬆力氣似的,擺出從容的態度露出笑容。

這是六花也說過的蠻幹手法。一如往常,巖永透過幽靈與妖怪們,也對警方的調查資料有過某種程度的收集。就跟利用錄音筆把丘町的口供全部錄起來一樣,對巖永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我死了也不會對你做那種事。」

六花一副不太甘願模樣地從旁補充:

「這應該就是一切的真相了。所有部分都能講得通,而所有部分也都能獲得解釋。」

「講得也太難聽了。我只是實現了他本人的心願呀。像個神明一樣。」

據六花說,丘町似乎表示過他一開始還不知道自己是被長頸鹿襲擊。而巖永自己也在深夜的山中從近處看過長頸鹿,確實需要一定的時間後纔有辦法看出那是一隻長頸鹿。即便她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長頸鹿會現身。

當然或許不會真的如此發展。一切終究只是推測。

巖永對於這種彷彿岔開邏輯的發言,稍微愣了一下。她只是一如往常地,盡到自己該做的事情而已。對於這種一如往常的正確程序與結果,九郎事到如今怎麼可能還有怨言?

「不是那個意思。說到底,我和九郎都是違背秩序的存在。這是你自己說過的。那麼你身爲秩序的守護者,在根本上是無法容許我們存在的。」

就在這時,房間中響起手機鈴聲。是九郎的手機。或許忘記轉成靜音模式了吧。他從口袋掏出手機,拿到耳邊。

「九郎,你可以稍微離開房間一下嗎?我要跟琴子小姐兩個人單獨講話。放心,我不會動她一根寒毛的。」

這兩人也搞不懂到底是互相理解還是不理解,總之經過這麼一段對巖永來說感覺很火大的對話後,九郎走出了房間。

雖然妖魔鬼怪的智慧之神基本上不會管到人類的心願,但如果要這樣非議巖永幫助自殺,巖永也只能感到傻眼了。

巖永目瞪口呆了半晌,最後傻眼地揮揮手。看來這之中存在很重大的誤會。六花究竟想把巖永塑造成多麼過分的存在呀?

「即使我和九郎都不會死,你也可以設法讓我們將近百年無法活動。只要反覆那麼做,實際上就等於把我們殺死了。又或者你說不定會想出什麼能夠完全斷絕我們生命的方法。因爲那麼做就是守護秩序。」

「就這個意義來說,六花小姐算是準備了一樁非常巧妙的事件。當中有不少可能讓我犯下致命錯誤的陷阱呢。」

巖永如此提出辯論上的矛盾後,九郎雖然感到猶豫,但還是搖搖頭朝房門走去。

這究竟是在誇獎,還是不肯認輸?六花絲毫沒有驕傲的感覺,用尖銳的聲音說道:

「爲什麼要扯到九郎學長?」

「你沒有。在守護秩序的時候,你會冷酷無情。像這次的事件,從你的處置中感受不出絲毫的人情。」

最壞的狀況下,說不定會被逼到不得不讓紅毛猩猩出來作亂的地步。雖然那樣恐怕也會被妖怪們擔心會不會有問題就是了。

就算心裏接受了作祟,還是會害怕忽然被一隻長頸鹿踢死吧?反射性地選擇逃跑應該很正常,但感覺這樣講又會被嫌說是什麼搞笑爛片,於是巖永試着從現實面解說:

「對,所以你應該也知道誰會贏吧?」

那情感甚至應該要強烈到對於一點點的相似,反而感到礙眼而憎恨的程度纔對。

雖然剛纔就聽說應該沒救,但沒想到連今晚都沒撐過。

巖永看向九郎,發現他臉上帶着不知應該制止巖永還是六花的奇妙表情。

「學長即使被殺掉也不會死吧?當然,我有時候是真的很想殺掉他啦。像以前完全忽略了我生日的時候。」

是這樣嗎?巖永試圖反駁。

「不,可是……」

「那麼關於音無董事長的那件事又是如何?據我聽說董事長的現況,實在不認爲你做出了有人情的處置。如果還在秩序受到保護的範圍,你或許會表現出像是人情的東西。然而只要牽扯到秩序,你就不會妥協。你沒有辦法妥協。」

六花臉上帶着笑容,在巖永的周圍豎起一把又一把的理論刀鋒。

「你遲早有一天會殺掉九郎。只要有機會動手,你就不會夾帶絲毫苦惱、猶豫、後悔跟眼淚。你是爲了守護秩序而被妖怪們選出來的一項機制,不需要那些感情。在殺掉之後,你又會若無其事地回到不變的日常生活中。」

受不了,六花到底是如何評價巖永的人性?就連最近的人工智慧也不會冷酷無情到那種地步吧。

然而就邏輯來看,聽起來似乎沒有破綻。巖永不禁感到有點傷腦筋了。

「你認爲九郎會沒有察覺這點嗎?對於把我救回的人輕易送上死路的你,九郎是不是也差不多要感到恐懼了?」

關於這點,巖永就能明確反駁:

「你說九郎學長會對我感到恐懼?他可是會擋開我的柺杖甩臉人喔?一點都沒有想討我開心的念頭,反而是我對那樣的他會感到恐懼呢。」

六花從容不迫的態度有點退縮了。看似人畜無害的堂弟其實才是比較蠻橫的一方,這或許讓她不得不感到語塞吧。當理論與事實出現衝突,就是理論有錯誤。或許也要看解讀方式的不同,但現在要算巖永比較正確。

六花霎時露出不太爽的表情後,改變攻勢。

「那麼你覺得九郎會待在你身邊到什麼時候?」

「你究竟想說什麼?」

「你最終必然會失去九郎。會殺掉九郎。你要對這項事實視而不見到什麼時候?」

六花在這次的長頸鹿事件中,早有預料到巖永會讓相關人物自殺的未來嗎?還是有偷偷決定出這樣的未來。然而就算她沒有決定,巖永也必定會這麼做。難道六花認爲只要讓巖永循着一如往常的正確做法行動就可以,所以僅是把巖永拖進事件中而已嗎?

巖永的直覺忽然有個預感——這是陷阱。巖永是智慧之神,而這是隻要她還坐在公主大人的位子上,就絕對無法避開的陷阱。至今與六花扯上關係的事件都被巖永完全收拾了,卻沒想到這竟然發揮了有如毒藥的效果。

巖永這時重新思考。怎麼想都很奇怪。

這能稱之爲陷阱嗎?對巖永來說究竟有什麼障礙?既然秩序能夠適當地受到維持,不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嗎?即便因此要殺掉九郎。

巖永霎時陷入不安,但很快又笑了。

「我並不是要成爲你的同伴。只是爲了維持秩序、恢復秩序,我判斷這麼做比較有效率而已。」

「你在威脅我?」

六花一副表示哀嘆似地刻意搖搖頭。

「所以纔要想法子去尋找呀。既然有兩個擁有決定未來能力的人,相互協力就能發揮兩倍的效果。利用這個效果,說不定就能引導出什麼方法了。」

「真的有那樣的方法嗎?不是你拿手的虛構?」

九郎微微露出驚訝的表情,並立刻詢問六花:

「好,我就找找看有沒有隻讓你和九郎學長恢復爲人類的方法,這樣如何?如此一來就不會破壞秩序,也能解決你們兩個人的問題。不,從修正秩序的意義來講,這纔是適切的行爲。」

「沒有什麼介不介意,那本來就是不該存在的力量。沒有那個力量才真的符合秩序該有的樣子。對智慧之神的活動上也不會有什麼困擾。」

巖永無意識地說道:

既然是神就不應該被人道牽着鼻子走。就理論上來講這跟六花一樣,是九郎比較正確。雖然正確,但唯獨在這種時候真的教人生氣。

「那麼另一種方法,就是讓我自由。若要阻止像我這樣的存在失控作亂,擁有相同能力的九郎便能派上用場。對於你守護秩序的職責來說,九郎是必要的存在。因此你不需要殺掉他——就跟至今一樣。」

「你是用了什麼魔法?」

「畢竟我至今爲止死過無數次,或許導致我的人性出現了問題吧?」

「巖永,你不介意我失去這個能力嗎?」

原來如此,居然還有這種進攻方式。巖永不禁有種拍案叫絕的感覺。完全被逼至劣勢的六花背對兩人縮到房間角落,鬧彆扭似地喫着冰淇淋。看來勝負已決。

「爲什麼要講得那麼遺憾?都不知道我多辛苦!」

「這對你來說哪裏算威脅?你明明連殺掉九郎都不害怕呀。」

巖永抓起留在桌上的寶特瓶砸向九郎的頭,但九郎不可能感到痛。他撿起掉到地毯上的寶特瓶後,獨自一個人理解似地看向上方。

傳訊息告訴九郎談話已經結束後,巖永對愣頭愣腦回到房間的他,毫不隱瞞自己由衷不甘願的感情而說出結論:

「要是你能察覺,我倒可以稍微輕鬆一點的說。」

「九郎學長不希望失去件和人魚的力量嗎?」

果然這男人不知該說是遲鈍,還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會發揮迴避危機的能力。不,也許是他對女友漠不關心才能如此斷定。這樣反而又令人感到很不爽。總而言之,一切都是九郎不對。

就在這時,巖永想到自己忘了一項重大的問題。

巖永挖着草莓冰淇淋大聲抗議。看來九郎無論如何都要把巖永看得很壞。

她優雅地,帶着憐憫繼續說道:

現在他似乎又把女友比喻爲那個神話中的公主,讓巖永很不高興地表示:

「我只是在說明做人的道理。」

「難道你想說我原本偏離了人道嗎!」

九郎感到奇怪地歪頭。

「總之,六花姐,你先去找個固定的工作吧。既然要捨棄能力,就不能靠賭馬之類的撈錢啦。必須認真工作纔行。」

假如你還有一點人性。

不會害怕。巖永知道自己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引導出正確的結果。沒有理由感到害怕。因此也不會顫抖。

這讓六花頓時閉嘴好一段時間,最後把眼睛別開。

的確,六花的年紀都差不多要三十歲了,卻沒資歷也沒證照,感覺應該會很難找工作。如果靠巖永家的關係就有不少出路可以介紹。在這方面來講,巖永的立場應該遠比六花來得強。

巖永如此瞪了一眼,但六花不爲所動地笑着。

完全免談。即便真的有那種方法存在,巖永也必須站在封印那方法的立場纔行。

「如果是那樣,難保你哪一天會不會忽然改變心意把我殺掉。你這段說明也可能是爲了讓我鬆懈的虛假講法。不如把你排除在外,只有我和九郎兩個人合作還比較安全些。只要我和九郎聯手,應該可以搶在你前面活動好幾年呢。」

「經過商量的結果,我決定要與六花小姐合作,一同尋找能夠讓你們兩個人失去能力的方法。」

巖永有一半是反射性地,毫不感到動搖地,如此高聲回應。六花則是落落大方地點頭。

巖永好不容易擠出聲音:

「你的手段已經稱不上平穩了。」

經過漫長的思考,巖永把肺中的空氣全部吐了出來。

「你承認啦?」

果然還是六花錯得比較多。巖永頓時心情舒暢,得意地看着六花那模樣。不過九郎接着坐到巖永旁邊,問起這種事:

但總覺得不會構成威脅才真的很不妙,某種難以言喻的不安正逐漸沸騰。

「我纔要問六花小姐,你在害怕什麼?」

「我以前好像也講過。在古事記中有描述,與石長比賣在一起的人會成爲不死之身。那麼如果不再是不死之身,或許就意味着與石長比賣分開吧。」

九郎講的話十分正確。勞動最可貴。這正是做人的道理。

「讓怪異不再是怪異的方法,本身就有可能違背秩序。那搞不好會是驅逐掉所有妖魔鬼怪的方法呀。」

巖永感受到自己滲出冷汗。

她說着,從外套口袋中掏出一支錄音筆。正是巖永用來錄音丘町口供的東西。看來不知什麼時候被六花拿去了。

九郎帶着苦笑沒有多加回應,不過要是九郎能夠察覺,他會不會老早就捨棄巖永,站在六花那一邊去了?然後把巖永排擠在外,兩個人去尋找變回人類的方法,說不定還早就恢復成普通人了。

「這也可以說是因爲我沒有成爲你的同伴,所以我們還能存在。」

「叫我對琴子小姐低頭?你就那麼看不過我贏了她嗎?」

六花毫不保留地把錄音筆丟到巖永旁邊。她說得沒錯,理論上來講,這種事情根本不構成威脅。因爲巖永是個爲了守護秩序能夠心無旁騖地把該做的事情完成的存在。

「但你不是神明嗎?」

「你要我害怕什麼?只要是守護秩序的行爲,無論是什麼事,我都不可能會感到害怕呀。」

「說得對。那麼你真的不害怕嗎?害怕即使把男友殺掉也感覺絲毫不會介意的自己。害怕那個一點都不害怕的自己。」

「你到底想要求我什麼?」

「我也快要讀完研究所了,一起認真求職吧。證照資格現在去考也不算遲,而且只要你對巖永低頭,她或許也可以幫你介紹個好工作喔。」

六花聳聳肩膀。

「讓我和九郎身爲正常人平穩生活。」

「這樣啊,原來你心中還有人性。」

「我只是向她說明了做人的道理呀。」

「那麼九郎,今後我們就三個人好好相處吧。」

對於瞬間變得緊張起來的巖永,九郎一副無所謂地回答:

「我明白了。我成爲你的同伴。比起不擇手段把九郎學長與六花小姐排除掉,想辦法讓兩人恢復成普通人應該也更能得到妖怪們信賴。畢竟如果智慧之神總是做太多激烈的事情也有損形象,說不定會導致有妖魔鬼怪選擇拉開距離呀。」

這不是虛構的說明,不是爲了欺騙自己的藉口。

「好吧,我就接受你這樣的表面說法。你也去告訴妖怪們這就是你成爲我同伴的理由吧。如此一來你就沒辦法輕易食言了。畢竟你要是爲了得到妖怪們信賴而成爲我同伴卻又很快背叛我,肯定會影響你的聲譽吧?」

「換言之,你願意成爲我的同伴?」

「你不需要殺掉九郎的方法有兩個。一個是協助我找出讓我們恢復成普通人類的方法。只要我們失去能力,就無法再幹涉秩序了。」

九郎看看巖永,再看看六花,接着很深很深地嘆了一口氣,對六花表示:

不對,這是不是太奇怪了?

「巖永,你怎麼可以被做人的道理牽着鼻子走?」

「沒錯,但如果只有九郎一個人擁有足以破壞秩序的力量,你早就已經無法容許他的存在,將他排除掉了。然而現在因爲有我,你的邏輯思考纔會判斷九郎還有利用價值,所以暫時沒有殺掉他。」

結果九郎露出極爲認真的表情斷定:

「九郎學長,難道你已經察覺出六花小姐對我說了些什麼嗎?」

六花一臉滿意地對九郎說道:

「你願意爲我讓步嗎?假如照現在這樣下去,我就不會改變與你對立的態度。那麼你最後只能把我封印起來,到時候也就不得不把九郎也封印了。往後,你將做爲一個孤獨的智慧之神,自己活下去。」

聽到這句彷彿在說他本來以爲巖永欠缺人性似的發言,巖永差點又抓起手邊的東西砸過去,但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六花諄諄曉諭似地說着。

巖永在不知不覺間屏住了呼吸。感覺到難受後才趕緊重新呼吸,大口灌下礦泉水。太奇怪了,自己竟然沒有辦法反駁六花?

「好,我知道了。我立刻派人傳達。」

這種講法簡直就像在說巖永是基於利弊得失的衡量纔跟九郎交往的,可是巖永卻無法出聲否定。就邏輯上來講,完全是六花比較正確。

「你難道都不害怕自己會殺掉九郎嗎?你不可能無法理解這個道理。要是你無法理解,你更應該對這點感到恐懼。」

雖然還沒喫晚餐,但巖永總有一種不先喫點甜食就幹不下去的心情。話說巖永明明只有指示要買自己的份而已,九郎卻沒忘掉也要幫六花買,實在搞不懂這男人究竟是笨還是不笨。

把身體縮得小之又小的六花對九郎控訴,眼眶中看起來好像還泛着淚。

六花感到有趣地如此詢問,但巖永立刻否定:

「並不是什麼事情都能夠按照理論呀!」

就在巖永如此對自己正當化的時候,六花把冰淇淋放進口中並表現出有些疲憊的態度。

巖永只能逼不得已地如此回應了。

巖永也記得九郎曾經搬出這樣的比喻,還記得自己當時對於九郎把神話中堪稱是醜女代名詞的石長比賣拿來套用在巖永身上感到非常生氣。

雖然六花非常執着於恢復成普通人,但九郎又是如何?巖永好像從來沒有認真問過。其實只要能習慣,不死之身與決定未來的力量是很方便又特別的東西,會產生不願失去的慾望也很正常。而那同時也是很危險的念頭。

爲什麼自己要受到六花憐憫?自己一個人也不成問題——那是當然的。和九郎相遇之前,巖永就做爲智慧之神四處奔波。有了九郎的協助只是多少輕鬆一些而已。沒問題的,對已經把半個身體都踏出秩序之外的六花讓步才真的是問題吧?

巖永不自覺感到寒毛直豎。但她不願去想自己爲何會不寒而慄,只能在腦海的角落祈禱着九郎不要察覺。

要是現在不退讓,感覺自己好像會失去什麼難以挽回的東西。

六花一副若無其事地用冰匙挖起九郎買回來的杯裝冰淇淋喫進嘴裏。這次也是在訊息中附註叫九郎順便買來的。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

「但沒關係。你不會害怕那樣。自己一個人也不成問題。畢竟你打倒那隻長頸鹿的時候也毫不畏懼,也沒有多依賴我們的力量,就完成了你應該做的事情。」

「意思說要我放任你這個危險人物到外面去?那才真的與守護秩序互相矛盾呀。」

「我沒察覺,但肯定不是什麼正經的內容。所以我故意不去察覺了。」

「假如你還有一點人性,就真摯地聽我說。」

「畢竟九郎很遲鈍,或許還沒察覺到自己遲早會被你殺掉。不過要是讓他聽完我們剛纔的對話,恐怕再怎麼說都會跟你分手吧?」

那個九郎竟一副高高在上模樣地對巖永說道:

「可是我……到了這個年紀都沒什麼工作經驗,也沒有可以寫在履歷書上的證照資格或學歷呀。」

「嗯,我好像也搞不太清楚。」

九郎哈哈笑了起來。這男人到底想要暗示什麼?

不管怎麼說,巖永是秩序的守護者這點不會改變。

在這個世界上,理所當然地存在有被稱爲妖怪、妖魔、怪異、鬼怪、魔物、幽靈等等的東西。有超自然的法則,無理與道理也呈現兩立。

然而不需要感到害怕。這一切都是有秩序的。

巖永的責任就是守護那個秩序。如果有必要,甚至不惜架構出合理的虛構、超越真實的虛構,在虛實之間守護這個世界。即便會因此失去什麼,這都是巖永的職責。

然而假如有不會失去的方法,那麼選擇那個方法應該也無所謂吧?即便那不過是虛構的東西,但既然是超越真實的虛構,試圖去依靠也不是錯誤。如果那是一種錯誤,那就讓自己不再被承認爲智慧之神,等着遲早被世界的法理毀滅吧。

就在思考不經意陷入黑暗的時候,九郎老神在在的聲音傳入耳中。

「巖永,你總是正確的。所以今後也只要繼續維持就好。無論是健康的時候,或是疾病的時候。」

巖永現在真的有種想要病倒在牀的感覺。即使到了這樣的時候,九郎還是一點都不明白巖永的辛勞。

忍不住火大的巖永抬頭挺胸說道:

「對,沒錯。我是正確的。九郎學長也給我做好覺悟吧。」

巖永沒有講明是什麼覺悟,乾脆放任對方擅自揣測了。而且巖永自己也沒辦法明確解釋。

這下雖然多了六花加入,不過秩序獲得了守護。那就什麼問題都沒有。

巖永如此說服自己,把冰淇淋含入口中,閉上了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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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虛構推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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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第六章 虛構爭奪
  8. 08第七章 秩序守護者

第二卷虛構推理 短篇集1 巖永琴子的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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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三話 電擊皮諾丘,或是向星星許願
  6. 06第四話 斷頭臺三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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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虛構推理 2 Sleeping Mur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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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三章 爲了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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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第六章 巖永琴子是個大學生

第四卷虛構推理 短篇集2 巖永琴子的純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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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虛構推理 3 逆襲與敗北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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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第二章 巖永琴子的逆襲與敗北(前篇)
  5. 05第三章 巖永琴子的逆襲與敗北(中篇)
  6. 06第四章 巖永琴子的逆襲與敗北(後篇)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智慧賦予者的惡夢

第六卷虛構推理 短篇集3 巖永琴子的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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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染血路錐怪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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