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巢穴

——感質系統。

獅子王學園之所以位於玩家教育機構的巔峯，是因爲這間學校擁有這個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系統。

現今這個時代，所有戰爭皆成過往雲煙。不過，人類爲解決各種衝突，依舊在尋求虛擬戰爭與競爭的手段。不動用武力，不流血——且徹底抹去不公正可能性的，平等又強固的審判裝置，審判所有鬥爭的結果。

一名天才建立起這個系統的基礎系統，且這個裝置在他死後徹底化爲無法解明的黑盒子。系統不會受到外界干涉，現在甚至連維修技術者都無法在系統中動手腳。這個裝置凝聚了3D影像與物理運算，以及VR跟AR技術的精髓，能夠虛擬重現各式各樣的特殊環境。

只有國家跟國家階級的機構，以及得到特殊認證的大企業擁有這種系統。而教育機構中最先，也是唯一得到「分枝」的，就是獅子王學園。

「——所以，這座學園的畢業生等於可以直接成爲戰力。因爲在任何遊戲中，熟悉跟不熟悉感質系統的人，有相當大的差別。」

放學後，看可憐自豪地說出這番話，紅蓮暗自心想：

（不，這我早就知道，也用得熟到不能再熟了……）

學園統整AI，SLSAI——SAI也不過是那個系統的副產物。足以匹敵小型都市的這座學園所有的功能，都是由電腦用來維持需要超高速運算能力的感質系統以外的多餘處理能力來運作的。

「那個大叔到底跟日本政府之間有什麼門路，纔有辦法把感質系統的分枝帶過來啊？雖然我是覺得不太可能，不過難道他是用跟總理陪睡換來的嗎？」

目擊楠木楓凋零模樣的同一天放學後。

可憐硬拉着想趕快回家的紅蓮，帶他到了這個地方。也就是跟學園教室大樓之間以穿廊相連結的建築物，一座宛如體育館的巨大設施。

外觀與古羅馬競技場很相似。長得像研磨鉢的競技場地底下，則擺着最尖端的系統，彷彿巨人的腦髓，而它的神經系統也覆蓋了整個學園。

「——這裏是感質巢穴。在教室和走廊舉行的瑣碎遊戲，跟利用這裏舉行的真正的遊戲相比，只不過是些兒戲。」

聲音傳遞到高聳的天花板上。所有地方都鋪着白色磁磚的純白巨大空間。

大小應該匹敵一座小型棒球場。裏面沒有半扇窗戶，但多虧完善的空調系統，是不至於感到呼吸困難，可是受到彷彿雪原的景象包圍，還是會有相當強烈的封閉感。

「哦～……這裏意外寬廣呢。」

「等一下，桃貝。怎麼會是你在感嘆？你沒用過這裏嗎？」

「當然沒有啊！因爲只有排名前段班的人……或是要舉行大規模對決的時候，才能用感質巢穴。也不可能連一次只賭五GP的遊戲都要特地跑來用這裏。」

說得也是——紅蓮心想。那感覺就像開戰車去應付街頭鬥毆。小額的賭博透過學生手冊程式來遠端處理就夠了。因爲這個龐大的系統，原本是用來仲裁攸關數億——甚至數十、數百億的國家規模鬥爭。

「我不太想呢。我很想再把你逼得更急一點……」

衆人轉頭望向低沉嗓音的來源，就看見氣密門前站着一名男子。他的身材高瘦，制服穿得有些隨意，卻完全沒有邋遢的印象。

雪白的王子——咧嘴一笑。

紅蓮也能理解鼓着臉頰的桃花說出的這番意見。

「……我每天都有洗澡，也有刷牙就是了。」

紅蓮感覺有種討厭的感覺湧上喉頭，那是彷彿內臟被踹飛一樣的壓迫感。他偷偷吞了口口水，重新振作自己的意識之後，才把滲出手汗的手掌在口袋裏擦乾。

「只是碰巧讓他帶我來讀這裏罷了。我……唔！」

「你的形容真有趣。你才反而耐人尋味啊——我感覺到你身上有種氣味。是種美味到讓人想吞下肚的香氣。是我喜歡的那種味道。鬥爭的味道、血的味道……好久沒這麼興奮了……！」

就算只是開開玩笑，紅蓮也沒辦法豁出去講這番話。要是因爲這樣落到得要跟這個男的對決——一想到這裏，他就覺得只要有百分之一會演變成那樣的可能性，就絕對不會想說出來。

「大概吧。畢竟敵人就是敵人，楠木楓也不曾跟我和桃貝在同一陣線。更何況我們也不是朋友。同情她反而才奇怪。」

不過要以國家預算等級的分枝安裝費與鉅額系統維持費用作爲代價。匹敵人類靈活應對能力的AI、自動產生的音效、影像、3D處理——透過這些技術，就能夠在這個白色空間裏創造任何事物。

雖然沒有人直接危害以學生會作爲主人的「隸生」——

——若要跟這傢伙對決，就必須使出全力應戰。那樣一來，自己就再也無法恢復成原來的樣子。會淪落成這個肉食野獸的同類。

「只是碰巧贏了C級的就看扁排名前段班的人，可是很教人傷腦筋的。反正你大概是想跟妹妹共謀闖進前段班，不過庶民就該像個庶民，不要不自量力，就去悲慘地喫着廚餘在地上爬吧。那樣我就放過你！」

「是嗎？——哥哥跟桃花同學，是不是有些善良過頭了？」

紅蓮解釋到一半就中斷了。

「我想也是。要是到處都有像你這樣的人，根本恐怖到了極點——對，你就是一副像恐怖分子，或是殺手——那種落伍怪物的模樣。」

這個男人身上有鬥爭的氣味。是很久以前就已經被驅逐的血、硝煙及暴力的味道。只能透過打倒、踐踏跟吞噬他人來存活下去的——天生的肉食野獸。

他簡短回答時的目光，讓紅蓮直覺他不是泛泛之輩。

「那可真巧。我倒是不曾看過跟我很像的人。」

紅蓮感覺尖銳的指甲就像冰塊一樣冰冷，狠瞪透夜。他這副模樣使得眼前這名男子更加感興趣，眯起其中一邊眼睛時——突然傳來「啪！」的拍手聲。

如果說朝人的和善笑容是偶爾會有一瞬間的尖銳，那這個男的就是剃刀。每次他彷彿冰霜之刃般，暗藏銳利與冰冷的眼神從劉海下露出來，就會感覺皮膚宛若刀割。猶如刀刃的視線，甚至讓人感覺疼痛。

「哦……確實有收到這樣的報告。有聽說是理事長特別關照的人。這樣啊，原來就是你。」

傳出一道非常懼怕的聲音。桃花微微顫抖，以一副快要腳軟的模樣說道。

楠木楓悽慘的模樣，甚至讓人不敢拿她來開玩笑。

透夜的纖細指尖碰觸紅蓮的下巴。

「那麼我比那些廢物還爛。我不打算跟你打，也不打算跟你有瓜葛，只是個活在最低階層的人。」

「你身上果然有種香氣——太棒了。」

「沒錯。我一直很飢渴。已經好幾年沒遇見能讓我食指大動的對手了。每個對手都脆弱不堪……無聊透頂。」

嬌小的少女大概是察覺了紅蓮的疑惑，用挖苦他的笑容自我介紹。

「……白王子……朝人……？」

「桃花確實被她害得很慘，可是是我自己沒有看破她的手法……而且桃花覺得這兩件事應該互不相干……覺得再怎麼說，也用不着做到這個地步。」

——自豪有社交障礙也太奇怪了吧。你是沒朋友嗎？

閉口不語就顯得高貴的長相，在這一笑之下變得毛骨悚然。那是飢渴之人的表情。是某些部分扭曲跟毀壞的人會有的神情。

「輸家會落得人人嫌棄的下場。雖是正常結果——但這樣的做法沒什麼教養呢。」

白王子透夜愉快回應紅蓮的細語。

「畢竟學生會成員全部都是S級。要是用稀鬆平常的遊戲來對決，肯定會是精通各種遊戲的他們獲得壓倒性的勝利。」

對方嗤之以鼻地「哼」一聲，聳了聳肩。紅蓮不曉得她是什麼人。

「不過就是學校裏的兒戲，竟然還要用上這種東西。是這個年紀大家都想裝成熟嗎？」

頭上戴着兔耳風貌也很孩子氣，但她銳利的眼神跟用輕鬆語氣講出惡毒話語的講話方式，顛覆了外表給人的印象。

「我是S級第七名的學生會會計——時任美美。我這麼親切地免費把個人資料告訴你，還不快磕頭感謝我。雖然你謝不謝都沒差啦。」

她挺起平坦胸膛，自豪說出這番話的模樣，很像小學生。甚至有些可愛。

說着，他就像感到非常失望一樣，聳了聳肩。

他給人的印象很符合獅子王學園學生會——也就是所有獅子的首領地位，披着像是鬃毛的白髮，看似野獸的眼神貫穿了桃花、可憐以及紅蓮。

桃花無力地垂下肩膀，小聲說道。她手上的手機打開了校內社羣網路的頁面，時間軸上充滿各種圖片，跟一點也不想看進眼裏的中傷話語。

「學……學生會長……白王子……透夜學長……？」

「所以這時候就得用上感質系統——用原創遊戲來對決，就公平了是嗎？」

要是由這個男的以外的人做這種故作姿態的動作，想必會顯得很滑稽。但在這股凍結的氛圍之下，沒有任何人笑得出來。

「……嗯，你說得對。」

（……這年頭竟然還有當學生的人會散發出這種氣息……）

「哦？」

這對於已經厭倦既有遊戲的人來說，簡直是夢幻般的裝置。

「不過，那傢伙之前可是把你喫得死死的，這樣你還是在同情她嗎？」

男子笑了一下，看向紅蓮。

不論是超過一八○公分的身高，還是不像日本人的修長手腳，大致上的特徵都很像白王子朝人。不過，眼神卻有關鍵性的不同。銳利程度完全不一樣。

「……桃花覺得那樣做還是有些太過火了。」

那一天，她只有剛來學校的幾小時在哭泣——卻也馬上振作起來，用那副模樣抬頭挺胸地撐到課程結束。

「！」

「F級，排名往前了也纔到二七○二名。不算隸生的話，在全校學生裏算是爛到沒人比得上的爛吧？雖然因爲幹掉排名高的造成了一些話題，不過那只是對手太蠢了而已。」

（她要瞧不起我到什麼地步是都無所謂啦。不過這傢伙……是誰啊？）

他的長相相當眼熟。

「……真的假的。明明弱小的傢伙就給他們到旁邊去猜猜拳就夠了。」

「我看起來倒不像那回事。能正常跟我對話的人，在學生會里也是少得能用手指數出來呢。」

「我說會長～你要捉弄學弟到什麼時候啊？時間就是金錢，你明明行程排得超級滿都忙翻天了，還在這邊鬧！」

紅蓮腦袋裏這麼碎念，不過沒說出口。他無法說出調侃對方的話。

——這傢伙……很厲害。

「沒錯。學生會的『分級審查會』，也是每次都在這裏舉行。」

憑藉想像力，甚至能表現出現實中無法實現的各種遊戲。也能把古典遊戲配上有趣的演出，或是呈現前所未見的新遊戲。

雙方視線交錯。位於高處的獅子俯視的眼神，以及地面上的人的眼神。

「那是我弟弟。」

高大的男子逼近紅蓮，給予他壓力。

充滿校內社羣網路的圖片，驚悚得讓紅蓮反胃。

跟透夜一樣從感質巢穴入口出現的，是一名嬌小的女學生。

不過就算是這樣，依舊很讓人不快——

「應該沒有人申請使用巢穴纔對。你們三個……來這裏有什麼事嗎？」

感質系統的表現能力是「無限」的。

紅蓮詢問一臉心痛地看着楓悽慘遭遇的桃花。

「……」

（……每個傢伙都是這種噁心嘴臉。）

這句話讓紅蓮感到鬱悶。

「像美酒一樣芳醇，又像腐敗一般芬芳的——死亡香氣。這種氣味只有經歷無數地獄的人才醞釀得出來，也是讓我無比着迷的香味。」

「看來你沒搞懂呢……我很明確的就是比你『高等』。一是排名，二是GP餘額，三是長相。全～部都是我占上位。」

她的純真模樣乍看就像國中生，在有些人眼裏看來或許也像是小學生。她腋下夾着大本筆記本，腰上掛着裝算盤的束口袋，大概也是加深小學生印象的原因。

就在紅蓮準備這麼說的時候。

「你餓了吧，是不是午餐沒喫飽？去喫東西啊。」

楓在輸給紅蓮之前，從來沒有輸過——意思就是，有很多人曾敗給她。

「是你弄錯了吧……不要糾纏學弟好不好，學生會長。可以放過我嗎？」

「明明就不想理我，竟然還要我服從你。你以爲你是哪裏的君主嗎？」

整個時間軸都是楓的圖片。有用快要走光的角度拍的照片、性暴力言語，以及被修改得很骯髒的加工照片。明明社羣網路上只有未滿十八歲的人，內容卻猥褻得讓人無法默不吭聲。

「記得那傢伙是F級的廢物碎城哥吧？竟然不是找碎城可憐，是找她的哥哥啊。我從之前就在懷疑了，難不成你喜歡男的？」

透夜聽紅蓮耍嘴皮子並沒有笑，而是睜大雙眼細聲說：

「我常常看到長得像你一樣的傢伙。」

不用說一直在發抖的桃花，連可憐都躲在紅蓮身後，逃避他的視線。這並不丟人。想逃離猛獸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桃花顫抖的手指抓住紅蓮的袖子，緊緊抱住他，不過他不忍心推開。看到那傢伙出現在面前，理所當然會這樣。

「是啊。老實說，這些看了心情會很差。」

「是時任啊……真不識趣。你想打擾我們難得的幽會嗎？」

可憐皺起眉頭，紅蓮也跟她抱持相同看法。

「就像桃花同學說的，排名低的時候不太容易有機會用到這裏。不過，有時候學校舉辦活動時，學生會成員會主辦一些特殊的遊戲，那時候低階玩家就也會用到這裏了。」

「抱歉，這裏在保養，我們還跑進來。我纔剛轉學過來，就來參觀看看。」

這些貼文都會立刻被AI刪除，但不管再怎麼刪，還是會有無數貼文不斷出現。現在全校學生應該沒有人不知道楓的醜態。

長相就像美麗的雕刻，神情卻有如狂人。那道彷彿黑暗中的獅子目光，正面與紅蓮四目相交，使他無法撇開視線。兩人的臉近到呼出來的氣會彼此交融。

——但是，個性一點也不可愛。

她高傲說完這段話，就輕快走到高大的學生會長旁邊，站在他身旁。時任美美仗着會長保持沉默，便繼續滔滔不絕地謾罵起來。

「你贏的不過就是個營養沒跑去腦袋，而是跑去胸部的廢物螺旋頭乳牛。那女人明明比較適合被男人榨乾，卻自以爲自己很厲害，在那邊哞哞叫。要我稱讚你好好教訓了那女人也不是不行，但你可別這樣就以爲自己可以闖得進前段班喔！」

時任美美心情大好地持續說着，原本蒼白的臉頰也變得紅潤。看來她是會靠自己的話語鼓舞自己的類型——也就是雖然容易情緒化，但讓她囂張起來就很難應付的類型。

紅蓮如此心想，開始思考該如何逃離這裏。這個女生會很熟悉他們的狀況，並不是因爲很在意他們的存在。

先不論可憐，紅蓮是F級的吊車尾。跟S級的學生們住在不同的世界。就算被時任美美瞧不起，也不會覺得生氣，因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實。

「我不打算動歪腦筋。我只是還不熟悉這間學校，纔在到處參觀。」

「哼，是嗎？好，那就無妨。我也沒空跟你這種窮鬼瞎扯淡，就趕快捲起你的尾巴滾回去吧。好了好了，快走！」

「不用你說，我也會走——走了，可憐、桃貝。」

「哦，你意外聽話嘛。對對對，吊車尾的就該有吊車尾的樣子。」

紅蓮乖乖低頭致意後，時任美美又更得意了。隨後——

「時任——你話太多了。」

「唔唔！」

她被學生會長白王子透夜抓住衣領，像小貓一樣縮起身子。

「等一下！你幹什麼啊，會長——！」

就在她要掙扎起來時，那張仰望透夜的臉上表情瞬間凍結。

「難得的興致都沒了。搶分數遊戲跟吸金是你的拿手好戲，隨便你想怎麼做都行。不過……」

那道聲音相當沉重、銳利以及冰冷。語氣中有種威嚴，拒絕一切反駁與辯解。依舊被抓着衣領抬起來的時任美美一改剛纔的囂張模樣，臉色變得蒼白，開始微微顫抖。掌權者用簡短的一句話，讓她徹底服從。

「我不記得有讓你有權妨礙我的『遊戲』——沒有下次了。」

「遵……遵並〈遵……遵命〉！」

「可憐，今天你先帶桃貝一起回家。」

「又要練習？……好……好啦。那麼需要會長承認的事項我再用訊息傳過去。」

「我不在乎你有什麼樣的興趣。你要用指導室是無妨，不過記得收拾一下。」

「……教職員大樓也有學生指導室。這裏的是學生會專用嗎？」

「這莫名其妙的道具是怎樣？是想指導什麼啊……喂。」

紅蓮在揮手道別的可憐目送下，照着導航前往學生指導室。一個小小身影快步想跟上紅蓮時，可憐的手指抓住了她的衣領。

時任美美露出殘忍微笑，故意用雀躍語氣說「要，選，哪，一，個，好，呢♪」，輪流指着掛在牆上的幾條鞭子。

紅蓮不得已只好縮進狹窄的置物櫃裏。雖然立着的拖把柄會壓到身體很痛，不過硬是擠進櫃子裏，還是有足夠空間讓很瘦的他躲進去。

「等一下，桃花同學。不可以妨礙哥哥。」

很久以前，整個世界還是靠着奴隸的勞力運作的時代——當時唯有敢把人當作道具並毫不迷惘鞭打下去的人能夠買賣奴隸，賺取錢財。

一打開，就看見裏頭擺着打掃用的水桶、刷子跟清潔劑。

雖說在感質巢穴時就有大致感覺到不單純，不過實際見到這樣的光景還是很震驚。

（不直接看看，也得不出結論。）

紅蓮吞下口水，流過他乾渴的喉嚨。

「當然沒問題。哥哥不需要我們的協助。不過——」

紅蓮用手示意身後的兩個人該走了，走過會計與學生會長身旁。

「還什麼？從你那邊搶來的東西太多了，我不知道你在說哪個呢。是你家那一丁點的股份？從小就開始存零用錢的銀行存摺？還是——」

「糟糕……有人來了？」

「小的也不是想看你的內褲纔看的。如果要抱怨的話，可不可以麻煩你找會長說咧？學姐～」

可憐用手機遮住嘴上的笑容，俏皮地對桃花拋了個媚眼。

接着，怕到發抖的桃花就抖了一下，激動回應：

「特別教室的使用許可……紅蓮大人要補習嗎？」

這座學園在搞的，就是那樣的事情嗎——？

「……竟然沒有鎖。」

「不過……這是怎樣啊？」

可憐收回讓門晚一點才關上的手，小聲問。

「她的確有締結隸生契約……哥哥您真的太寬容了。原本只要不被教師或其他學生看到，隸生受到什麼樣的對待都不能抱怨。」

用手機感應學生指導室的面板，門就乾乾脆脆敞開——碎城紅蓮不知所措地觀察室內景象。

「哦，還是你是說這個？」

「除了隨侍在側以外，也有其他方法可以幫助哥哥喲。」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廣大校園內有數個房間被標記爲這個名字，看到其中一間是位在學生會管理大樓後，紅蓮就把手機收進口袋。

眼前光景，跟他憑藉瑣碎知識想象出來的景象差了十萬八千里。

她在享受楓的恐懼。

紅蓮無法冷酷到一直聽到有女生在附近哭，還能保持平靜。

真是的，爲什麼會想做這種事——紅蓮自己也搞不懂。

「是可以……不過哥哥，您有什麼事情需要留在學校嗎？」

他喜歡的日常作品中，不太容易出現指導室。不過偶爾也會在需要三方面談或討論升學方向等認真思考未來的情境時出現。

是有純白蕾絲花邊的內衣，那明顯是原本楓穿在身上的。

桃花彎起身體，小步跟在紅蓮身後。紅蓮看着可憐微微敬禮的從容模樣，準備離開感質巢穴時——

可憐說到這裏先停了一下，才露出淘氣的笑容。

時任美美眼泛淚光。她聲音高了八度，用彷彿喫螺絲的發音回答，之後白王子透夜就將她嬌小的身軀隨手往純白的地板上一丟，看起來像小女孩的高二生就這麼跌坐在地。

桃花小聲慌張「唔耶」了一聲，動身跟隨可憐的腳步。桃花像只不想被主人丟掉的小狗，緊跟在同學身後並疑惑詢問：

「對，差不多就是那樣♪」

她操作的是學生手冊程式的其中一項功能。對學園統整AI送出的陳情訊息立刻得到受理，給了她想要的回答後，可憐就開心地踏出步伐。

人數是兩個人。

雖然門有沒有上鎖跟有沒有辦法潛入，都很難說……

「……這樣啊。那麼意思就是楠木選那傢伙當主人嘍？」

時任美美無視快要哭出來的楓，選起鞭子。每當她指到像蛇一樣的黑皮鞭、像細棍子的騎馬鞭、最前端有無數分叉的針刺鞭等各種殘忍用具，楓的臉色就不斷大變。每一次看到楓的身體大力顫抖，時任美美就會露出笑容。

還有直接連接着牆壁的鎖鏈跟項圈。感覺甚至綁得住獅子的粗大鎖鏈、附着鐵釘跟針刺的皮帶，以及擺在道具架上的數種鞭子——

「才……纔不是。本小姐要的不是錢……是那個。請把那個……還來。拜託你……！」

暴力是一種才能。那個像小學生一樣的學姐——時任美美展現的肯定就是這樣的事實。

紅蓮得知了這座在做些不正常勾當的學園中，更加不正當的一面。當他感到心情鬱悶，環視這間拷問室時——忽然傳來兩陣規律的腳步聲。

會不承認自己敗北，試圖冒險彌補損失，然後讓傷口變得更大。那是自作自受，而且就算替自己辯護，說是當時太沖動，也無法讓時間逆流。

「好啦。」

走進「指導室」的時任美美拿着連接楓的項圈的鎖鏈，像是她的主人，也像剛把喜歡的寵物帶去公園玩一圈回來的小孩子——

（——可惡，也沒其他地方可以選了！）

「好的。那麼，我就先煮好晚餐等您回來，哥哥♪」

＊

「一……一定是她！如果只說廢物牛就算了，沒有多少人是螺旋頭！」

「別浪費我的力氣，廢物牛——快給我進來！」

在灰暗狹小又單薄的鐵板環繞之下——紅蓮藉着微小的隙縫朝室內看去時，正好有人走進了這間拷問室。

可以清楚看出她的身體基礎外型跟一般人不同。她那並非模特兒那種觀賞用的美，而是彷彿剛搗好的麻糬一樣軟得很有彈性，反而讓人想摸摸看。

（……真是個興趣惡劣的傢伙。）

「啊～算是啦……」

「……對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會長……等等，你看什麼看啊！」

感覺明顯就是要綁住人的巨大滾筒型道具、邊緣尖銳的三角形木馬。上頭有明顯使用跡象的這些道具，看起來相當血腥及猥褻。

「……看她穿成那樣，還上課的時候一直在哭，心情就糟到不行……」

（這怎麼看都是拷問室啊！）

（——要在時任美美叫楠木過去之前，先到那裏纔行。）

「我要用感質巢穴。你也給我離開，時任——你會礙事。」

「唔～～～！你那要恭敬不恭敬的講法比被看到內褲還要氣人一百倍！快給我滾，廢物！」

「……咦？」

紅蓮懷着這樣的心情，猛力抓了抓自己翹翹的頭髮，前往剛纔確認過位置的指導室。他背對可憐跟桃花輕輕揮了揮手，快步離去。

「你想要我把這個還給你？是喔——你賣掉的『權利』有『穿襯衫的權利』、『穿裙子的權利』、『遮住身體的權利』，跟『絕對命令權』。一般的隸生只會賣掉最後一個權利，你真的很變態耶。虧你敢賣掉這些權利。」

——門靜靜關上，傳來的驚悚對話也就此中斷。

「……請把……那些還來！」

啷——鎖鏈發出聲響。

……就算去了也很可能沒辦法弄清楚什麼。再說，插手去管跟自己無關的事情也很麻煩。不過，他的直覺告訴他應該這麼做。

時任美美拉下被丟到地上時順勢掀開的裙子，大聲喊道。紅蓮雖然看見最經典的那種有一個粉紅色小緞帶的白色內褲，但完全不在乎。

但是……

「我有心情的話再看看。你找我只爲了這件事嗎？」

「好……好啦……哼！」

「只有這件事。唉……真是丟了個無聊的臉。這股怨氣就去找那頭廢物牛發泄好了。那個螺旋頭很頑強，調教起來滿有意思的。」

紅蓮感受到兩人散發出的氛圍有很大的落差。

時任美美攤開來的——

沒有穿襯衫跟裙子，只靠外套遮蔽肌膚，宛如變態女子一般的穿着。這樣看，就發現她確實遺傳到漂亮的金髮，跟不像日本人的雪白皮膚。

紅蓮用學生手冊程式叫出地圖，確認「指導室」的位置。

紅蓮從學生指導室這個詞想象到的，是書櫃塞滿不知道幹麼的文件，還擺着教師跟學生一對一對談用的桌子跟觀葉植物的地方。

「她說的廢物牛，該不會是……楠木同學吧？」

豐滿的胸部、纖瘦有形的腰、翹臀，以及比例完美的手腳——

「～～～～……！請……請不要把它攤開來！」

（畢竟從她那邊贏走五千萬的，就是我們。）

「哎呀，看你靜不下來的樣子——帶你逛了校園一圈就這麼開心嗎？我倒是覺得身爲飼主，就有義務帶你去散步就是了。哈哈哈！」

「～～～～～～……！」

可憐的手指滑過觸控板。

房間內的地板跟牆壁是煞風景的一片白色。空曠空間裏擺的不是傢俱，是也不知道要用來做什麼，卻顯得很恐怖的各種驚悚用具。

「可……可是……讓紅蓮大人一個人離開，這樣好嗎？」

紅蓮認爲這很不人道。他想起被殘忍對待，連好好穿個衣服都沒辦法的楓。

相對於看起來猥褻又淫蕩的楓，時任美美卻是很冷漠。楠木楓在時任美美眼中並非懷抱性慾的對象，而是跟給她的那副很羞恥的項圈一樣，單純只是調教的道具。

雖然也有人樂得開心，但紅蓮只覺得不快。說實話，楠木楓要是在跟自己完全無關的狀態下淪落至此，其實根本無所謂。

「不過，你的資質確實有趣。就放手去做吧，時任。只要你不侵犯我的領域，你想吸金還是狩獵隸生或調教，我都不會多說什麼。那些事情對我來說都無所謂。」

從聲音跟感覺到的狀況來推斷，現在走出門就會撞見對方。那樣事情會變得更麻煩。紅蓮找起能躲藏的地方，接着看見跟滿是拷問用具的房間不搭調的普通置物櫃。

人類敗下陣時——會變得愚蠢。

（時任……還有楠木……那什麼打扮啊？）

「幫……幫這些權利估價的不就是你嗎？……事到如今還說什麼！」

「是啊。你只爲了區區一百萬GP，就賣掉自己的尊嚴。你放棄以人的身份活下去，選擇當個家畜。那你怎麼事到如今還當自己是人類？」

「噫……！」

兩人之間的身高差距甚大。楓的身材以女生來說算是高瘦，時任美美則是嬌小纖細得會被誤以爲是小學生。但嬌小的女孩瞪一眼就讓楓感到害怕，看到她說着「嘿咻」伸長身體抓住鞭子，也開始顫抖。

「我問你，我有強迫你做什麼嗎？賣掉尊嚴的是你自己吧？你真的很變態耶。要是我的話，我死都不要賣掉這種權利。」

「不……不對……纔不是！本小姐是……真的不想。可是……可是！」

「啊～真是的，支支吾吾的……你這廢物牛連回答都這麼讓人不爽！」

——唰！

「噫——！」

美美手上的騎馬鞭發出聲響，打中白色地板。

光是劃破空氣的聲音就讓楓感到恐懼，癱軟在地上。原本勉強被外套遮住的地方順着她癱軟下來的力道，變得好幾處都裸露在外。

巨大豐滿的乳房。長長金髮勉強遮住了尖端——不過那美麗的形狀則是毫不遮掩。

「你真的很變態耶。竟然很乾脆地用一百萬GP賣掉『穿內衣的權利』。用那種像暴露狂的打扮在校園裏繞一圈，吸引那些男人讓你覺得很享受嗎？」

「纔沒有……本小姐纔沒有……！」

「知道啦，你從剛纔就一直講一樣的話。有夠無聊的。既然是牛就該像牛一樣哞哞叫啊，你這廢物牛！」

「噫！」

鞭子再次響起。她不會直接打到女人的身體上，而是隻靠聲音嚇唬人。不過，這對癱軟在地上的楓來說，大概是難以忍受的恐懼。

「我這是在管教你。你懂嗎？管，教。我可是在代替你有錢的爸爸跟媽媽來教他們沒教好你的事情。你要好好感謝我。」

美美一臉感覺會吐口水的表情，用鞭子滑過楓的腳。鞭子緩緩往上滑過男人理想中的小腿肚跟大腿，掀開遮住幾乎快走光的根部的外套。

「我打算把第一次用『這裏』的權利拿去拍賣。不曉得楠木建設千金的初夜權能賣到多少錢呢。希望可以賣到不少錢，你說是吧？」

「謝謝。你這句讚美真是太棒了，廢物牛。哈哈哈哈哈哈哈！」

時任美美竊笑着說出悽慘至極的未來。

他只能用這種方式形容。他也想過當下直接去救楓。但那麼做沒有意義。

紅蓮知道她這番話絕非誇大其辭。

「已經有很多人來委託了。畢竟弄垮你家，那些工作跟利益就會分配到其他公司。而掌控這件事的權利當然就在我手上——哈哈哈！」

「……是嗎。」

拒絕也會走向毀滅。

「誰管你。你沒有權利拜託別人做事。你早就賣掉那種權利了吧？」

「要是什麼都不做的話，確實是那樣沒錯。如果賭上你的初夜、身體，跟把你賣掉的權利和資格，申請進行『黑暗對決』——又會怎麼樣呢？」

這在現代等同於宣戰。

——很有可能逼死她。

以及瞧不起與嘲笑那樣的輸家，並徹底玩弄於掌心的贏家。對於總是站在贏家立場，也一直就近看見那種景象的紅蓮來說，時任美美的殘忍作風其實是稀鬆平常。

「這太強人所難了……！不可能光憑本小姐一個人的意願，就交出權利……！」

『喂。看來您事情處理得很久呢，哥哥。』

「——難得跟哥哥約會，喫什麼都可以♪」

失去一切，卻也無法徹底死心，尋求意思希望的可悲輸家。

楠木家擁有的知名總承包商專利、政治影響力等，大概全會被吞噬殆盡。

正因爲不是別人，就是曾在那樣的世界裏不斷獲勝的紅蓮，才真正瞭解黑暗對決的恐怖。

紅蓮沒有聽完可憐的興奮回應，就掛斷電話。

「呃，好。」

『只有我們兩個人！』

「到時候，我再善良地幫你把你的權利轉賣給別人吧。最好變成骯髒又色慾薰心的肥豬老頭的小老婆，到最後的最後都還是在讓我看好戲。」

『跟哥哥一起在外面喫嗎？』

紅蓮「嘖」一聲發泄內心鬱悶，操作起手機。

「聽好了，要我說幾次都可以，我也不是在靠着欺負你取樂。我根本不想管你的身體會怎樣。」

紅蓮非常清楚時任美美的策略——以及楠木家即將崩壞。

黑暗對決。

（這樣看起來，她真的就是個「女人」……）

「……唉，可惡。真是不爽到了極點。」

囂張的死有錢人破產了，真爽——紅蓮無法懷抱這種想法。

現在的上流社會，可說是披着優雅諷刺與禮節外皮的暴力地帶。只要在弱肉強食的世界稍微顯露懦弱，丟失他人的尊敬——自己一直以來壓榨的對象，就會露出獠牙。

「啊唔……！」

只能恐懼以對的楓磕頭求饒。

時任美美的威脅並不是說說的而已。黑暗對決雖然不會得到正式認可，卻在上流階級與地下世界中擁有確切的強制力。

「因爲你太囂張了。你懂嗎？你輸給了我。你就是一個——敗家犬，還是奶子不知道在大什麼的廢物牛。一個被一堆人用過，已經髒到不能再髒的自慰用寵物。一個拒絕賣身，卻又賣掉身爲人的尊嚴的垃圾。你就是這樣的一個廢物！」

時任美美像是忍不住似的捧腹大笑。

紅蓮只在心裏覺得這樣真累人，便踏出腳步。

「……終於結束了。」

妹妹換上便服，還化了淡妝前來的模樣很新奇，一看在霓虹燈光下的水潤紅脣，心跳也跟着微微加速。

「……嘖。」

有種好不容易有機會懷抱美好夢想，卻又被拉回恐怖世界一樣的感覺。

離開學校跟可憐會合時，已經是以晚餐而言有點太晚的時間了。

「再這樣下去，那傢伙……就玩完了。」

時任美美用室內鞋踩到磕頭的楓頭上。她腳繼續踩在頭上笑着說：

「噫！」

其實紅蓮不太能理解。不過，世上有許多覺得與其拋棄尊嚴，不如一死的人。尤其社會地位較高的大富翁中，這種人非常多。

「我要你把那些開發權全部賣給我。當然，我會直接轉賣給想要那些權利的人……不曉得能賣到多少錢呢？」

「惡……惡魔……你根本是個惡魔……！」

「呵呵。女性最重視的不是『喫什麼』，而是『跟誰喫』喲。」

「那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好，走吧。可憐，你想喫什麼？」

「跟哥哥一起喫晚餐，跟哥哥一起喫晚餐……呵呵呵♪」

「你家不就是養出你這種破腦袋就敢自以爲是的一羣人嗎？哈！根本不成對手。別瞧不起獅子王學園學生會成員。」

「不要……本小姐纔不要那樣……還請你……請你放過我……！」

「這樣啊……抱歉，晚餐要不要在外面喫？你煮好的就留着當早餐。要嗎？」

他離開充滿猥褻氣味的學生指導室，用不熟悉的動作打電話。走到走廊上，就看見窗外已經變得很暗，讓大都市的夜景顯得耀眼。

他心浮氣躁地走在晚上空無一人的漆黑學校走廊，小聲說：

她不遮掩沒被外套遮住的屁股，頭抵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模樣——

敗北就會走向毀滅。

時任美美用反倒有些憐憫的語氣說道。

「……這種狀況實在很煎熬啊……」

在日本國土再開發，跟迫在眉睫的首都奧運等特需下，現在楠木建設可說是勢如破竹。不過，也有許多人不滿他們獨大的狀況。

楠木楓的自尊所剩無幾。要是知道把自己推落地獄的紅蓮目擊到她悽慘的調教現場，還對她伸出援手——

「……父……父親跟哥哥……一定會打倒你，替本小姐報仇……！」

唰！鞭子以幾乎要擦到臉的距離劃過一旁，楓也被這道衝擊嚇得發抖。時任美美把揮出去的鞭子收回手邊，用她粉紅色的舌尖舔過後，露出殘忍的微笑。

「～～～～～～～～～～～～～～～～唔……！」

——宛如拷問的行徑就這麼又持續了兩個小時。

那麼，贏了的話——？

「是可憐啊。你煮好晚餐了嗎？」

美美享受着楓的表情染上絕望，逐漸蒼白的模樣。

「不過，好吧。看在你這麼求我的份上，要我放過你也沒問題。但是我有條件。」

『不！我會給桃花同學飼料，還請放心！……請哥哥稍等，我馬上準備出門！』

「你想逃避對戰也可以喔。但那樣一來，楠木建設就會是被特需養肥的臭豬。一隻救不了女兒，也沒膽跟人賭博的可悲臭豬。最後就會被一大批人喫幹抹淨。」

「——你還以爲自己很乾淨啊？這臭婊子。」

「這我知道，特賣女。雖然你已經一無所有，不過你的老家有。楠木建設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建築總承包商對吧？」

「我打算把你現在的模樣拍成影片，傳給你的爸媽。當然，你的初夜我也會好好錄下來。我超想看他們花大錢養大的女兒變成垃圾，投資下去的錢都泡湯的表情！不曉得會是怎樣的表情呢？哈哈哈哈哈♪」

「啊……！」

「住……住手，不要那樣做。拜託你……！」

房間內空蕩蕩的。楓剛纔癱坐的位置，地上留着一點水痕。

他們來到離獅子王學園最近的車站附近的鬧區。這裏是居酒屋跟風化場所林立的夜世界，身爲學生並不是很想停留太久，不過很適合在這裏找間店喫飯。

「你這麼高興是很好啦，不過我們不會去什麼豪華的餐廳喫喔。」

一切都會在黑暗的「遊戲」中定出結果。贏家能得到一切，輸家會揹負臭名消逝。時任美美打算發起的，是解決一切紛爭的現代「戰爭」。

整件事造成的影響不會只有這樣。公司職員跟他們的家人、相關企業——光是想象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受害，造成多少的不幸結果，就覺得憂鬱。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會停手。我每天，每個晚上都會好好調教你，直到你變成徹徹底底的臭婊子。變成一個來者不拒，拿了點小錢就很開心的寵物。」

「雖然對桃貝很過意不去……」

「是嗎？看來你還沒搞懂啊。你早被那些男人在腦海裏面侵犯好幾百次了啦。」

是紅蓮不擅應對的「女人」。若她不是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大概連看着她的眼睛說話都有困難。

＊

唯有一陣聽來有氣無力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黑暗當中。

「對。還有，就我們兩個人出來喫。」

紅蓮從悶熱的置物櫃探出頭來，觀望周遭，然後鬆了口氣。

不過，也不是因爲這樣就——

「都是錢！錢錢錢錢錢，我最～喜歡錢了！無法想象可以賺到多少錢啊！你們這些白癡富翁的錢，全～都是我的！」

「哼。真是丟人現眼。」

「該怎麼辦纔好啊……唉。」

「……！」

「……請……請不要亂戳……本小姐纔不會連這種權利都賣掉。絕對不會……」

紅蓮不曉得那是汗還是什麼，總之能證明她剛纔在這裏的痕跡，就只有這個。再來就像大草原中被啃食的獵物一般，什麼都不剩。

「條件……？本小姐已經沒有任何可以賣的東西了……！」

『嗯，當然煮好了。我很用心地替哥哥煮了一頓大餐♪』

「說……說什麼傻話。這不是在約會，只是親密交流。」

「我認爲聽起來其實差不多，不過不能約會嗎？」

「不行。第一次約會這種重要的事情，我想等找到除了妹妹以外會讓我喜歡的人再說。」

「哎呀，那不是正好嗎？您的第一次約會是現在進行式喲。」

「跟妹妹一起哪能算數啊。這感覺就像把母親給的巧克力算進情人節拿到的巧克力數量裏一樣。太空虛了。」

「討厭，算是約會又有什麼關係嘛……嘿！」

在滿是霓虹燈的環境中，穿便服的可憐摟起紅蓮的手臂。紅蓮稍稍放下手肘給她摟着，她的表情就瞬間開朗起來，更進一步抱住紅蓮的身體，並肩前行。

「……這裏可以嗎？」

「我本來是期待到更有氣氛一點的店……不過哥哥想喫這間當然沒問題♪」

「那就喫這裏了。說到一家人一起喫外食，就是喫漢堡肉、牛排，或是燒烤吧。」

「哥哥，您這種想法好像有點太落伍了……」

「少囉嗦，你也被跟世界隔離五年看看啊。就算知道是早就跟不上時代的資訊，還是會覺得『就是該這樣』、『這樣最棒了』。」

結果，紅蓮選的是離出發地點很近的平民燒烤店。

店員帶兩人就座，無煙烤盤開始加熱。紅蓮隨意點了些肉跟無酒精飲料，並打算在餐點送來之前搞定討厭的話題。

就是因爲會提到這件事，纔沒叫桃花一起來。

「好了，就在喫晚餐之前搞定要談的事情吧——這座學園背後很黑對吧？」

「是的，哥哥您說得沒錯。」

這樣就好談了。應該說，她的反應正如預料。

可憐用彷彿速食店店員的燦笑，掩飾真正情緒。她像拿到樹果的松鼠般用雙手手掌拿起冷水杯，猶豫地轉起杯子。

（……真是有夠可愛的。）

「大概是誘因更迷人，讓人會不顧風險去賭吧。而且，時任學姐會找的獵物都是資產家的兒女等有利可圖的有錢人。對於一般參賽者來說，其實還算是公平。」

「哎呀，是嗎？『黑暗對決』是獅子王學園裏的遊戲再放大……只是舞臺不同，本質是一樣的吧？畢竟賭上身體自由跟尊嚴對戰這點，兩者沒有不同。」

紅蓮也覺得時任美美的做法很聰明。利用「遊戲」來賺錢是最有效率的手段。光是經營會場，收走超高額的參加費就有金錢收入。應該只是讓賭客彼此爭奪GP，就能賺上不少錢。

（什麼狗屁不敗。什麼狗屁無敵。）

「畢竟是以後一定會需要一戰的對手，當然會好好調查一番。」

「重點不是這個吧？……在我看來，那就只像是在火災現場玩火的蠢蛋。」

——真正的遊戲。

「兩位點的菜都到齊了嗎？」

再加上有很多規則是隻要出特定點數就算流局，賭金也會被莊家沒收的遊戲。採用那一類遊戲，就能賺得更多。

可憐立刻不再提及血腥的遊戲話題，開心烤起肉，再放到紅蓮的盤子上。看着這樣的她，內心覺得害臊跟些許喜悅的紅蓮喝了口冷水。

「嗯，當然。」

「……真虧莊家在幹這種事的賭場還會有客人。是我就絕對不會想靠近。」

「不過，感覺不只是那樣。時任美美自己也有參加『遊戲』。」

「是的。她應該是真的有在做大規模準備，收集大筆資產。只要在遊戲中不斷獲勝，就能得到更多名譽。不管在外面的世界，還是學園裏面都是一樣。」

正因爲是真的曾連戰連勝的紅蓮，纔有辦法抱着實際體會過的感想，說出這樣的話。

「……畢竟不管是什麼遊戲，真正贏的都是莊家。」

（——跟人一起在外面喫飯……）

「是嗎……你知道得滿清楚的嘛，可憐。」

可是她似乎已經深陷這個泥淖了。

「時任美美把學生指導室弄成很詭異的拷問房。你知道什麼情報嗎？」

「嗯，她或許是真的打算進行『黑暗對決』。雖然以學生身份發起『黑暗對決』，只會淪爲笑柄——」

不敗贏家所走的，只是寬廣的無人地雷區。明明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在哪裏踩到地雷，卻必須一直在無人的路上前行，直到地平線的盡頭。不，甚至連有沒有盡頭都很難說。

「……看來她不只是想要錢。既然目的是經營權……」

「那不是乳臭未乾的小鬼頭該碰的。如果只是賭些無聊的東西倒還好說。」

就算被人用槍指着，沒見過或聽說過槍這種東西的人，還是不會害怕。

就讓你看看無謂無聊，又沒有任何好處的——

「就算這個學園再怎麼亂來，我也沒想到會牽扯到『黑暗對決』。我覺得這已經不是學生該做的事情了。這可是國家或企業纔會做的事。」

沒錯，並不會顯露真本事。

「但是，掛着知名企業的招牌，話就不能這麼說了是吧。」

紅蓮希望妹妹不會接觸到骯髒的世界。

一句無聲的細語過後，店員送來他們的餐點。肉跟蔬菜擺滿了整張桌子，並就近感受着已經預熱好的烤盤熱氣。

紅蓮嘆道，好比要把累積在心裏的悶氣全部吐出來。

他希望地下世界跟外面世界截然不同。希望跟只求不斷獲勝的世界不同。希望真有人可以被當作人，並得到愛的世界。正因爲如此——

「——畢竟她被稱作『幼蛇』。被她可愛外貌迷惑，因而踏入不歸路，輸到淪落成隸生的學生人數用一隻手都數不完。」

「我想要平凡的日常生活。一個不用分出贏家與輸家，只需要安穩度日的人生。」

好開心——紅蓮心想。他不經意跟可憐四目相交，兄妹倆就這麼對彼此露出微笑。

唯有跟隨在後的人會不斷增加。他們露出狡詐笑容，把所有風險推給別人，自己則待在安全地帶悠哉度日——過往的日子，就只是讓那些傢伙喫飽喝肥。

「那麼就是從你說的這部分開始就錯了。感覺都麻痹了……是被逼出來的嗎？」

獅子王學園裏的生活對贏家很寬容，對輸家則很嚴格。

還能維持勝利時還好，當敗場累積太多，導致無法維生時，大多人就會想追求高額的勝利，以解決困境——時任美美看準懷抱這種希望的人，利用學生會這個招牌經營「分級審查會」。

「現在這個年代，在還是學生的時候就創業已經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了。」

「是的——哥哥，不介意的話，就讓我來烤吧。請您稍等。」

「『黑暗對決』跟用GP的家家酒不一樣。要絕對服從對決的結果，不能靠着因爲還是小孩、因爲還很年輕……之類的理由求饒。只要走錯一步，下場就是死。」

「就是真的嚇得到人才恐怖啊。」

「即使是學生會的成員，也還沒有人實際接觸到那樣的領域。我不知道哥哥得知了什麼情報，不過對方大概只是在嚇唬人吧。」

玻璃窗被煙霧與熱氣弄得一片模糊，看不見另一頭。人在滿是閃閃霓虹燈的鬧區，身處人潮產生的嘈雜環境，卻不是孤身一人，竟是這麼令人高興的事。

（不斷獲勝能得到的不是名譽——是空虛與一絲不安。）

「那是……地獄。」

「那是學生會保證一定拿得出錢的超高額遊戲大會。很多人認爲贏了的話，就能挽回先前的失敗。事實上，也確實有人贏。只是大多數都會輸。」

「時任學姐的手法是這樣——能剝皮的時候，就剝個徹底。她找上學園裏的富家子弟，尤其是跟大企業經營階層有關係的學生當隸生，再用當事人的權利做交換，挖走對方家裏的私人財產。據說這讓她掌握了好幾個有發行股票的企業經營權。」

因爲那種人甚至無法想象槍有多可怕。可是——楠木楓很害怕。而時任美美則嘲笑畏懼的她。也就是「黑暗對決」確實成了威脅手段。

「怎麼？你看起來滿開心的嘛，可憐。」

「別擅自決定。我纔不是那個意思。」

「是啊——因爲哥哥終於要拿出真本事了。而且我還能就近欣賞。怎麼會有其他事情能比這更開心呢……我好期待。呵呵。」

「啊，哦，麻煩你了……感覺這種氣氛很不錯呢。」

「那麼……學生會的——時任學姐的心態，就跟哥哥完全相反了對吧？」

「……那座學校一定都把孩子教壞。爛死了。」

……紅蓮很想開口說「不是那樣」。

可憐像不經意發現路邊有美麗花朵一樣的表情說：

紅蓮把有淡淡檸檬香氣的冷水含在嘴裏，冷卻自己的思考。

都是便宜貨，只有量很多的牛五花、里肌肉、內臟。

紅蓮開口對桌子另一邊跟自己面對面，很像放鬆的貓一樣的可憐詢問，試圖靠着不強的口才，想辦法把自己感覺到的不對勁告訴她。

明明被騙了——應該說，明明她隱瞞重要情報，自己卻一點也不生氣。紅蓮就是覺得妹妹可愛到這個地步。他很高興有個能讓自己無條件付出愛的人。

紅蓮把所有苦悶，透過比起霧的玻璃還要冰冷的話語吐露出來。

「嗯。時任學姐主導的『分級審查會』是讓原本的強者參加的敗部復活戰。簡單來說，就是在校內的『遊戲』大敗，因而進退兩難的人爭先想要抓住的——蜘蛛絲。」

一道視線悄悄撇向紅蓮。紅蓮感覺到她在試探自己，露出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