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祕密，真正的心願

這一天，我與三位少女同房，發生了不少事之後，到了晚上的睡覺時間。

我似乎特別亢奮，遲遲無法睡去。

這個時間，夜應該已經很深了。我們關了燈，房裏現在是一片黑暗。

附近的其他牀傳來震耳欲聾的鼾聲，應該是皋月的；也聽得到細微的呼吸聲，應該是蜜依的吧。

──我們接到來自艾琳的緊急聯絡之後，決定接下來就回王都。

雖然事態相對緊急，但時間實在太晚，於是我們決定今晚還是先在這裏過夜。

明天，我們又要啓程了。

一想到能在旅店的溫暖被窩中消除疲勞的機會只有今晚，就更應該好好休息纔對。但是，我就是睡不著。

不過幸好──我不知道這該不該算是幸好──除了我之外，還有一個夥伴也睡不著覺。

「──威廉，你睡著了嗎？」

有個聲音輕輕地朝著我呢喃。是希莉爾的聲音。

當然，聲音是從希莉爾的牀位傳來的。不過由於房內一片黑暗，我看不清她的模樣。

「……還沒。希莉爾，你也睡不著嗎？」

「被你看出來了呢。一想到你就睡在旁邊，心臟就不由得跳得飛快。真佩服她們兩個居然睡得著。」

「就是啊……不過話說回來，雖然我沒資格這麼說，但我們的關係還真是奇妙。儘管口無遮攔地表達過了好感，卻仍然像這樣保持著距離。」

「……我說威廉啊，這種話確實是不能由你說出口。你以爲是誰造成的？」

被希莉爾責備了。她說的完全沒錯。

「……抱歉，你說的對。」

「沒關係，我原諒你。老實說我認爲那是你的美德，而且身爲愛上你的女人，就是無可奈何地願意容忍。」

「抱歉。」

「呵呵，你直接稱我爲『你』而不是叫名字，感覺更親近了一個階段呢。看來是我領先一步囉。」

「……啊？」

「呃、喂，希莉爾……！」

「……不，全天下的男人應該都不排斥被你這樣抱著。」

「……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你這樣的行爲一般都會被當成是那方面的追求，你應該明白吧？」

直接開口問她是爲了保險起見，幸好我沒有貿然斷定她的意圖。該說是幸好嗎？

「道歉歸道歉，仍要繼續抱著嗎？」

……看來是我會錯意了。

但是她卻絲毫沒有放開我的意思。

「什麼意思……？就是這個意思。是你說我可以捉弄你的。」

然後，慌慌張張地打起了圓場。

她只是鑽進了我的被窩，用那溫香軟玉般的肢體抱住我，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接著──擠。

「可以嗎？」

就在我如此想著的時候──

有人鑽進了我的被窩。

不過──

「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樣還說沒有什麼好像怪怪的，但真的只是如此而已。

傳來了嘶嘶聲響，應該是牀單摩擦的聲音。

「雖然這麼說，不過你在半夜裏鑽進男人的被窩還抱住對方卻說沒有那個意思，這不是很不合理嗎？」

不，什麼有人，除了她之外還會有誰？

「啊、不、我……不是的，我並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說，如果像這樣抱住威廉，不知道威廉會有什麼反應……我只有這麼想而已，並沒有那個意思。」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唯一感受得到的只有隔著睡衣傳來的柔軟體溫。

以我對希莉爾的瞭解，即使說是捉弄，應該也不會做出讓我真的感到排斥的事纔對。但是，就是有不好的預感。

「呃、喔，是無所謂。」

然後，「答、答」的腳步聲逐漸靠近過來。

「什麼怎麼辦，你啊……」

「因爲這樣真的很舒服嘛。威廉……不喜歡這樣嗎？」

我陷入混亂而不知所措，等了一陣子之後，希莉爾並沒有採取任何進一步的行動。

我戰戰兢兢地開口問道：

「別道歉，都說願意原諒你了……啊，對了，不然這樣好了，讓我捉弄你一下，可以嗎？」

「……是，你說的是。對不起……」

「……你要幹嘛？」

「啊、呃、嗚……可、可是，我知道威廉你不是那種人，對吧？」

希莉爾的口中發出十分意外而不解的聲音。

「噓！吵醒她們兩個怎麼辦？」

希莉爾的聲音聽起來明顯地沮喪。

希莉爾說完，緩緩地抱住了我。

真不懂她想做什麼。該不會是想這樣直接跟我發生關係吧……？

「不，我想知道的是你真正的意圖。你是希望就這樣趁勢跟我發生關係嗎？」

……她到底想對我做什麼？

雖然答案令我非常意外，但事實上似乎不是。

「我不管其他人，我想知道的是你的感受，威廉。」

「硬是要我說出口嗎？……我當然也覺得舒服了。」

「哼哼，既然這樣，就讓我繼續囉。」

「但是，我可不知道我的自制力能撐多久。我沒什麼信心。」

「哇喔，人家好怕喔。還是放開好了。」

希莉爾說完，放開了抱住我的手。

但是，她似乎沒有要離開我的被窩的意思。反而──

「威廉，你往那邊移過去嘛。這樣我這邊很窄耶。」

「……你還是不打算離開我的被窩嗎？」

「我想在你身旁聊天。可以吧？」

「當然不可以。」

「什麼～小氣。」

但是，深夜特有的亢奮感真是可怕，可說是類似某種酒醉狀態。

我竟然乖乖地空出了右半邊的牀位給希莉爾。

就這樣，我跟希莉爾蓋著同一張被、並排著躺在同一張牀上。

這樣的狀態看在旁人眼中，無論如何解釋都只會認爲我們兩人有肉體關係吧。

至於可怕的則是我不知道希莉爾所謂的「沒那個意思」，究竟是指到什麼樣的程度？

有時候她會像小惡魔般地明知故犯；有時候又像孩童般地天真無邪。

即使我提醒她「要是對別的男人這麼做，對方肯定會以爲你有那個意思」；她也只會回答「我不會對別人這麼做的，我知道威廉是沒問題的。對吧？」，總是對我懷抱沒來由的信賴。

雖然我很想告訴她，我不可能沒問題，但也不想辜負她對我的那種天真無邪的信賴。

「……希莉爾，我之前曾說過你就像魔女一樣，但現在必須修正我的說法。我想你已經到了夢魔的境界了。」

「喔……？所以說，你仍覺得少了些什麼囉？」

無論我有沒有接受她的告白，這種狀態跟情侶根本沒有差別。

可愛過頭了。實在是令人忍不住想伸手得到她。

不知爲什麼，內心微微地升起了一股無名火。

「雖然是我自己的感受，但我卻很難形容。我覺得答案似乎快要出來了，但是──」

自稱善良神官的少女裝出一副彆扭的模樣。

她到底要跟我說什麼？

「……威廉，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事實上，我覺得現在的冒險生活很快樂，這是無庸置疑的。這跟我所想要的在大方向上是一致的，這我很肯定。

「……這很難回答，你怎麼會問我這種太過於哲學的問題呢？」

「……想得到令尊的認同，之類的？」

「喔？你不也一樣嗎？威廉。表面看起來可靠，內在卻有十分可愛的一面。我可是對你死心塌地喲。」

也就是說，如果當冒險者就是我的真正心願，那麼，我的夢想現在已經實現了。

「怎麼了，希莉爾？」

對於普通的男生來說，像現在這樣被希莉爾這般的極品美女依偎著、仰慕著，纔是至上的幸福吧。

實際上，我現在正覺得幸福得飄飄然，感覺像是在作夢一樣。

我向往冒險者，於是成爲了冒險者。就如同希莉爾所說的。

從很久之前，我就感受不到真實感。

我強制自己轉換思考的方向，回答希莉爾的問題。

「你是因爲嚮往冒險故事……以及冒險者，所以才成爲了冒險者，對吧？」

「討厭，胡說些什麼嘛。居然這麼說我這樣的善良神官，真是失禮。」

「應該是吧。直到你剛纔問我這個問題之前，我一直沒有自知之明。但是現在我至少知道，我還不覺得現狀就是我所追求的終點。」

我們兩人對話的內容幾乎就是情侶之間的枕邊蜜語。

「就是這一點。會說這種話，就是你如惡魔般魅惑人心的地方。加上你──該怎麼說呢，你的肉體很有吸引力。有著這樣的組合，任何男人面對你都必然要會錯意。」

說不定我現在是在夢中，而這只是我的願望──就在我如此想著的時候，希莉爾的聲調有了些許變化，對我如此問道：

無法預測話題的方向，我陷入困惑。而希莉爾繼續說：

「…………」

但是，她問的幸福應該不是指這種事，而是指身爲冒險者的我。

我的冒險者生活還算順心如意，沒什麼好抱怨的。

不過，說真的，她那雖年輕卻充滿女性魅力的少女肉體，實在是過於誘人，令人難以把持。

「既然這樣──你現在覺得，滿足嗎？感到充實嗎？像現在這樣一天到晚跟我們一起進行微不足道的冒險，你幸福嗎？」

「……我看你是真的不明白。你不知道對異性而言，你是多麼有魅力。」

「如果要我審視自己對於目前的冒險者生活是否完全滿足──我想答案應該不會是『是』。」

「因爲這是跟你共度的特別夜晚，自然會想聊哲學一點的話題。」

「……？嗯，是這樣沒錯。」

「還缺什麼呢？」

她問我──幸不幸福。

於是我開始思考了起來。

但是，我完全心滿意足了嗎？沒有更想追求的事物了嗎？我的答案是──

「你到底要我說幾次嘛。其他男人怎樣我不管，我只想知道你的心聲。」

但是我必須剋制自己。就當作是在鍛鍊精神力吧。

我想起來了。希莉爾本來就是這樣說話毫無顧忌的人。

「……對不起，我似乎是有些思慮不周。」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希莉爾先開口道歉了。看來她已經對我瞭解到，能夠察覺我的地雷在哪的程度了。

「──不，該怪我不成熟，你別放在心上。我仍然想得到那個父親的認同，這麼幼稚的願望，我卻至今仍無法完全捨棄。明明是我自己選擇要偏離父親期望的道路。」

「明知如此，但仍無法釋懷，對吧。」

「對，看來是這樣沒錯。不過──本質上來說，應該不是這樣。」

「……不是這樣？」

希莉爾重複我的話。聽著她這聲音的同時，我在黑暗中仰躺在牀上，朝著天花板伸出右手。

然後握起拳頭，彷佛要抓住存在於那裏的某個東西似的。

「對。就本質來說，我的願望恐怕不是那種事。」

我閉上眼睛，然後開始在腦海中思索。尋找潛藏在內心深處的欲求、期望。

我的原點──是年幼時渴求不已、不斷埋首閱讀的冒險故事。

我真正向往的究竟是什麼？

是冒險者──不，其實我另有目標，不是嗎？

「是……英雄，吧。」

這個詞，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對，就是這樣。直到現在，我纔有所自覺。

我想要成爲冒險故事中登場的「英雄」。

一旦自覺到這一點，羞恥感立刻湧上心頭。

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那纔是我真正想成爲的目標啊。

光是這樣，仍不足以達到我腦中所描繪的英雄形象。

至高獸騎士佛爾芬、精靈族英雄瑟菲洛特、戰錘聖女維珍尼亞──

光是那樣，還遠遠不及我所憧憬的英雄形象。

「──首先，以活下去爲重。而且也不能太膽小，是吧。」

即使承認了自己的真正心願，也不會馬上就想來一場橫跨全世界的大冒險。這並不符合我的個性。

「別捧我捧過頭了，我可能會因此得意忘形而失足。」

只要不喪命，未來隨時存在著可能性。

「……哈哈，真是太大言不慚了。」

我只能這麼做。到最後能否達到目標，就看時運如何了。

歷史上實際存在的人物中，能被如此稱呼的，只有少數幾個人。

其實我想成爲的是那樣的英雄──一旦承認自己有這樣的願望，難免會覺得這簡直是幼稚的妄想。

「「大英雄！」」

「不過這樣一來，威廉所認爲的『英雄』是什麼呢？精靈們已經當你是英雄了，不過你並不因此滿足吧？」

其實在內心深處明明是這般地渴望不已。

希莉爾模仿艾琳的聲音說話，學得莫名地像，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你說的對。我心目中的英雄──至少應該不只是那樣。」

「在你面前才這樣。那我要數囉，一、二、三──」

──大英雄。

兩人的聲音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希莉爾看我笑了出來之後便說了一聲「好！」雖然看不到，但她似乎還握起拳頭。

「呵呵，說的也是。還是踩穩腳步、一步一步地踏實前進比較適合你。」

說得自大一些的話，對我來說那只是英雄傳奇中的其中一個段落而已。

原來如此，也難怪我先前總是對此視而不見、欺騙自己。

「啊，我也想到了一個詞呢。不然我們數到三，一起說出來如何？」

「噗噗……！你、學得真像……」

但是──希莉爾聽了，並沒有嘲笑我。而是用如母親般的包容力接納了我。

現在的心情真是說不出地開心。或許是因爲希莉爾的思考波長跟我的很合得來的關係吧。

不管怎麼說，這些都還不夠。

但是，過於膽小的話便掌握不到可能性。

等希莉爾數完，我與希莉爾同時說出了那個詞。

然後，我們對彼此笑了起來。

但是，一直以來我卻認爲那是遙不可及的夢想，用現實主義當藉口，逃避著我所向往的這個目標。

我該做的是仔細看清楚腳下的地面、將眼前的課題一一克服、累積經驗與實績。藉此逐步成長茁壯，同時往前進。

現實中的冒險者生活可沒那麼好過，所以，我只要當個現實的冒險者就夠了，不會再奢求更多──我一直都在如此欺騙自己。

「我也這麼認爲。」

他們是受全世界肯定的偉人，名留青史的英雄中的英雄──也就是大英雄。

這麼說來，像是這次消滅巖蠕蟲爲礦山都市諾邦阻止了不爲人知的滅城危機，還有先前因爲遇見了一位少女的幽靈而打倒了邪惡的領主與死靈術師，這兩件事都算得上是英雄傳奇的一部分也說不定。

這就是我的做法，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如此。我不認爲改變這個做法能夠爲我帶來什麼更好的改變。

「……這個嘛，這麼難以定義的東西，如果硬要用一個詞表達的話，那就是──」

「……想不到你會毫不怕羞地做這種令人害臊的事呢。」

這些被稱爲大英雄的人物，都完成了許多豐功偉業，成爲傳奇並流傳後世。結果，成爲了世界上幾乎無人不曉的存在。

「這樣啊，原來威廉想要的是成爲英雄……對了，艾琳公主之前也說過呢。就是上次平息精靈族與半獸人的騷動之後，她說──『小威從小就很嚮往故事中的英雄啊』。」

「喔？那可不一定，我倒認爲威廉是有很有希望的潛力股呢。」

我自言自語地嘀咕道，然後再度閉上眼睛。

適度的睡意湧現，我開始想睡了。

希莉爾在被窩裏扭動著身體，靠過來依偎著我。

「那麼……我們就跟往常一樣囉。」

「是啊……」

就這樣，我一手感受著少女的體溫，同時沉沉睡去。

翌日早晨，發現我跟希莉爾睡在同一條被子裏的皋月與蜜依，大呼小叫地引起了一番騷動，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