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現在我正變身成大鷲的模樣飛在空中。

從偵查回來的精靈口中聽取報告後，我決定施展變身咒親自出去偵查。

我飛在靜謐的早晨空中。

雨雲早已遠遠離去，現在天氣十分晴朗，與昨晚完全不同。

但是風雨遠離並不代表我們已度過所有難關、前途轉爲一片光明。

我們現在正面臨著巨大的阻礙，與晴朗宜人的天候形成強烈對比。

而我所謂的阻礙，現在就在飛在天上的我眼下這片森林中行軍前進著。

那是一大羣半獸人──擁有綠色龐大體格的亞人種族。

這羣亞人踩著大搖大擺的步伐邁進，數量乍看少說也有三十以上、甚至將近四十。

（派出一個小隊的戰力來了嗎……想不到它們的作風如此謹慎踏實。）

俯視著半獸人大軍的我，在內心如此肯定著敵方的戰術。

這數量十分龐大，應該佔了半獸人陣營所有戰力的三分之一。

察覺分隊規模的戰力沒有歸隊，立即派出多達三倍的戰力前往，這種戰術雖然沒有精彩之處，但可稱得上是合理。

那羣半獸人從菲諾拉先前居住的精靈族聚落出發，朝我們目前的臨時據點所在的方位行進著。

我不知道對手究竟是憑什麼根據，派出如此大規模的戰力前往這個方位。可能是因爲先前派往這個方位的部隊沒有歸隊的關係吧。

無論如何，就結果而言，這是相當精確的一手。

（那麼，我們該如何應付呢……）

要是它們忽視據點的防禦出動全軍的話那就好了，那樣我們就能突襲據點救出俘虜。但看來對方可沒傻到那麼好對付的地步。

這種行事講究保守合理的敵人其實很棘手。

以奇計打敗王道的案例終究只是例外，而戰術中的王道就是用大規模戰力以量取勝。

接著就會陷入混戰狀態，指揮將會失效、戰場也會陷入一片混亂，精靈族陣營將損傷慘重。

有著一頭天藍色頭髮的精靈族少女奔跑著，有時回頭注意後方動向，愈來愈靠近這裏了。

當然，真正的蕾法妮雅是我身邊這一位。

蕾法妮雅故意讓半獸人們發現自己，然後逃跑。

其中約有十隻看起來像是高等種的個體。

這個咒語能夠對以施術者爲中心的範圍內所有對象發生效用，我將咒語的效果範圍同時擴及身旁的蜜依與蕾法妮雅。

「接著就看那些半獸人會不會上夠了……」

我挑了適當的時機詠唱幻影咒。

然後我用幻影咒造出的假象吸引半獸人們，使它們一心注意這洞窟。

蜜依馬上脫離了妨礙辨識的咒語範圍，向後方跑去。

這次我所擬定的作戰計畫十分單純。

這時候我聚精會神，操縱我所造出的幻影，讓她動起來。

「真的上鉤了，順利得甚至令人覺得有趣呢……」

「但對我們來說光是這樣還不算勝利。我們的勝利條件是『不讓任何一隻敵人逃走』，而且最重要的是『在我方任何人都不受損傷的前提下殲滅所有敵人』。接著就是單純地靠力量與技巧決勝負了，千萬別大意喔，蕾法妮雅。」

而那個「指示」說穿了就是──「如果發現敵對勢力的強度超乎自己能應付的範圍，就必須迅速撤退並向本隊回報」。

幻影咒的效果能夠按照施術者的想像創造出視覺幻影。

蕾法妮雅如此嘀咕著，不解地斜著頭。

施咒的對象地點是洞窟前的廣場。

「呃，嗯，那當然。不過還真是奇怪……這本來應該是一場完全絕望的戰爭纔對，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威廉，接著就是等在附近待機的夥伴們過來包圍並殲滅它們……對吧？真是太驚人了，事情真的完全照你所說的發展呢……」

但光是如此還不算穩操勝券。

＊＊＊

所以對我們來說，阻止它們的這一項企圖將會是重要的任務之一。

這一點對我方來說是很大的優勢。

不久之後便向我方所有戰力完成了通報，所有人都就定位，完成了半獸人包圍網。

沒過多久，三十幾只半獸人全都來到廣場上，幾乎擠滿了廣場那一帶的空間。

「我、我想……它們、應該、上鉤了……」

蕾法妮雅在我身旁低聲地驚歎著。

從半獸人的角度而言，當發現敵對勢力超乎預料地強大時，關鍵將會是如何儘可能避免戰力折損，同時帶回敵人的情報。

「對。但願蕾法妮雅那邊進行得順利。」

這時候，蜜依拉扯著我的長袍說道：

它們一邊東張西望留意周遭的動向，一邊踏著沉重而遲緩的腳步在森林中前進。

等到蕾法妮雅靠近到一個地步時，我揮著手向她示意。

那是一羣半獸人。

我們繼續在此地等待著，看著蕾法妮雅剛纔過來的方向。不久後，我們發現綠色龐大的亞人身影從那裏現身。

半獸人們目前可能還無法精準地掌握我方的戰力與位置等情報。

然後只要還活著的半獸人們開始反擊，精靈族的陣容就會一口氣被瓦解。

「喵哈。喵嗚嗚嗚～」

所以，這攻其不備的第一道攻擊，必須要能夠造成決定性的巨大損害。

「你竟然能看得到那麼遠……」

只要它們聚集得如此密集，用我的魔法可以輕易將其一網打盡；精靈族們也能以弓箭與魔法集中炮火射擊，可以收到很好的效果。

我如此想著，並傾斜翅膀旋轉身體，轉換行進方向。

當我詠唱完咒語時，洞窟前便出現了有著天藍色頭髮的精靈族少女身影。

但是，我只看得到眼前一片樹林。

往蜜依所指的方向定睛一看，確實看得到很遠的地方似乎有東西在動。

「呃，嗯。真不愧是蜜依，了不起。」

仔細看可以看得出那是一個精靈的身影，她正快速地穿越樹間縫隙往這裏跑來。

言歸正傳，我們繼續在此等了一會兒之後，一邊張望周遭一邊前進的半獸人們已經來到了可以看到洞窟前廣場的位置了。

（果然每個人各自都有擅長與不擅長的領域呢……）

我在離洞窟入口有些距離且能以肉眼觀察的位置待機，躲藏在森林的樹木之間。

其實「讓所有半獸人聚集在洞口前面的廣場」這一點本身才是陷阱。

──不對。

現在洞窟前聚集了約三、四十隻半獸人，它們的周遭則有數量幾乎相等的精靈族戰士包圍著。

而目前在現場的戰力中，能力最適合辦到這件事的就只有我一個人。

向附近聚落請求支援似乎有了成效，雖然仍未湊齊所有戰力，但與昨天相比人數已增加了不少。

（如果對手的規模是一支小隊，說不定正面衝突反而是風險最低的應戰方式。）

只要考量到自己的能力、敵我雙方的戰力差距與特性等因素，並根據邏輯思考規劃，我很快地就能確定行動方針。

看來目前進行得很順利。

「籲、籲、籲……」

蕾法妮雅上氣不接下氣地回覆了令人滿意的答案。

我依照蜜依的要求撫摸著她的頭，獸人少女眯起眼睛，看起來十分享受的樣子。

那少女的外表看起來跟蕾法妮雅完全相同。

在蕾法妮雅跟我們會合後，我立刻詠唱了妨礙辨識的咒語。

精靈族戰士們雖然有卓越的機動性與擾亂能力，但是缺乏足以一擊致勝的攻擊力。即使他們一口氣同時出手攻擊半獸人，一次頂多只能打倒幾隻半獸人而已。

但現在先把這件事擱到一邊去吧。

我讓外表跟蕾法妮雅一樣的幻影看向半獸人所在的方向，表現出嚇一跳的樣子，然後慌忙地跑進洞窟裏去。

目的地是菲諾拉等人所在的臨時據點。

「真的跟我一模一樣耶……」

就算敵方擁有與人類同等的智能，要在缺乏正確且充足情報的情況下采取精準的行動是不可能的。

「是，交給蜜依吧。」

跟男女情事真是天差地別。

「辛苦了，你做得很好。依你看，你覺得效果如何？」

蜜依抬起頭用她那水汪汪的大眼望著我，開口說道：

而我身邊站著一位長著貓耳與尾巴的可愛少女，她正緊緊地靠著我。

這裏是菲諾拉等人先前作爲據點的洞窟。

（但就算如此，也沒理由真的傻傻地跟對手正面衝突。現在的課題應該是──如何在儘量避免損耗戰力的前提下獲勝。另外──）

接著就是──

「哼哼～蜜依對視力可是很有自信的。你大可以好好地摸摸蜜依的頭大肆稱讚一番喔，威廉。」

我回答道，視線同時看向洞窟。

還是老樣子，真是可愛到不行。

洞窟入口前方約十公尺的範圍內都是沒有樹木的開闊草地。

實際上廣場上的半獸人們也真的完全沒察覺到她的動向，她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森林樹影中。

但反過來說，我們也能以王道與之對抗。

等半獸人們在洞窟前聚在一起後，我方就出動所有戰力包圍它們並發動總攻擊。

「時機應該差不多了吧？」

我在心中如此苦笑著說道，同時拍著翅膀繼續在天空翱翔。

那就跟在下棋時看不到對手的棋子一樣。所以只要我們守得住情報方面的優勢，在戰局上也能維持住相當的優勢地位。

由於造出的幻影沒有實體，因此一接觸就知道是虛像。但光是用看的很難分辨是真是假。

（誘導、包圍數量超過三十隻的半獸人，進而全數殲滅、一隻都不能放過，而且我方最好不要有任何損失──課題設定成如此，應該就夠充分了吧。）

而這一塊地正是這次作戰計畫的關鍵場所。

「如果高等種的半獸人中有智能高一點的個體可能會懷疑事有蹊蹺。但它們看到精靈跑進洞窟，就算它們認爲有陷阱，也會以爲『陷阱是在洞窟裏』。現在它們可能正在拚命思考著如何攻略洞窟呢。」

於是半獸人們就像被她引誘似地，紛紛往洞窟前的廣場聚集。

當然，半獸人們還沒有發現。因爲精靈都被配置在被森林樹木所遮蔽著的位置。

目前有大約三十人左右的精靈族戰士聚集在那裏。

假若我站在敵方的立場，一定會對那羣半獸人下達「某個指示」。擬定作戰計畫時必須考量到這一點。

＊＊＊

「──威廉，來了。蕾法妮雅在那裏。」

來得好。

要在不被半獸人察覺的狀態下悄悄離開現場，擅長隱密行動的蜜依是最適任的人選。

聽她這麼說，我便望向她所指著的方向。

蕾法妮雅與蜜依喃喃自語地小聲說著各自的感想。

我乘著風飛行，同時思索達成課題的具體方法。

此外，只要是在咒語的影響範圍內，可以在咒語生效的時間以內，任意操縱幻影使其行動。

「好，蜜依，麻煩你去通報。」

蕾法妮雅似乎察覺到我了，於是她先回頭確認一下後方，然後朝著我們所在的地方跑來。

我躲在森林樹叢裏，從草木的縫隙窺探半獸人們的動向，同時對身旁的少女說道：

「那麼，要開始動手了。按照計畫進行的話，敵人八成會來攻擊我，到時候就拜託你了。」

「嗯，包在我身上。不管來的是什麼樣的敵人，我一定會保護小威。」

現在所有人都就定位了，而在我身旁的不是蕾法妮雅。

笑著回答我的搭檔真的十分可靠，令我備感安心；於是我做好心理準備，開始準備出手攻擊。

──首先，集中精神。

我舉起魔杖詠唱咒語，活化體內的魔素，持續提升自己的魔力。

至於要施展的咒語則是早就決定好了。

目標佈陣的範圍稍嫌太廣，只靠雷擊咒或火球咒無法將其一網打盡。需要的是能夠一口氣殲滅廣範圍目標的咒語。

這時，我完成了咒語的詠唱。

我將魔術師杖的頂端指向眼前那羣半獸人，解放體內高漲的魔力。

「──冰嵐咒！」

被射出的魔力團塊穿越森林樹間的縫隙直線前進，射向洞窟廣場前，擊中了半獸人最密集處的正中心。

然後──

──鏗──────！

洞窟前廣場的正中央颳起了一陣聲勢駭人的冰雪風暴。

「噗咿！？」

「噗嘎啊啊啊啊！」

這一擊對半獸人們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本來正在思考如何料理洞窟內的精靈族時卻冷不防地遭到了意外的魔法攻擊。

冰嵐咒能夠引發含有無數冰塊的冷氣風暴，藉由溫度低得足以凍僵的冷氣與力道強勁的冰塊，對敵方造成傷害。

目前看來我方無人犧牲，甚至沒有任何人受傷。

在它眼中擋在前方的艾琳不過是顆擋路的石子，它揮起棍棒試圖把她掃到一邊去。

相較之下，艾琳雖然看起來不算輕鬆，但對於半獸人王有如暴風般的攻擊，卻總是能夠精準地全數擋開。

不過其中一隻將軍級的由皋月三人一起對付；另一隻則被菲諾拉、蕾法妮雅以及幾位經驗老到的精靈族戰士盯著，應該不會有問題。而其他半獸人也是每一隻都有幾位精靈族戰士同時應付，看起來沒什麼危險。

因爲那邊的戰局更爲險惡。

但是，這時艾琳早已不在那裏了。

因爲艾琳應該不可能會打輸身受重傷的半獸人王。

半獸人王現在似乎已不將我看在眼裏了，完全專注於跟艾琳之間的搏鬥。

「……好。」

這四道光箭分別射向不同方向，各自命中了不同的半獸人。

仔細一看，有幾隻半獸人揮舞著棍棒逼近精靈族戰士們。

但即使強如半獸人王，這次真是找錯對手了。

「──魔法之箭！」

鏗。

堅毅而響亮的嗓音一聲令下，下一波攻擊即如雨般從天而降。

當然，這絕對不是因爲半獸人王太弱。

不出所料，這場戰鬥是艾琳大獲全勝。

不，或許是它的本能警告它必須全心對付艾琳，否則瞬間就會沒命。

艾琳將劍收回劍鞘後，被她的劍舞砍得滿身瘡痍的半獸人王全身噴著血倒下。

慘遭光箭直擊的四隻半獸人，它們被射中的部位均血肉噴飛，哀號一聲後便應聲倒地。這四隻都是一開始捱了冰嵐咒直擊後仍未倒下，轉向攻擊精靈族戰士的個體。

艾琳從我身旁走過，同時對著我伸出的手擊掌。

「別大意！還有十幾只敵人還活著！全力射擊，直到打倒最後一隻爲止！」

精靈族所使用的短弓所射出的箭即使刺中一、兩支，也很難對體力傲人的半獸人造成致命傷。

我走近艾琳，對她舉起右手說道：

既然如此，我的攻擊資源就應該用在其他地方。

半獸人王繼續左右揮舞著棍棒進行攻擊，艾琳向後跳著躲避。

現在剩下的半獸人的數量已是屈指可數。

在精靈族們的同時掃射攻勢下，廣場上的半獸人們一隻接著一隻地倒下。

這隻個體的身材龐大，比一般半獸人還要高一個頭，但是身材看起來更爲強壯結實。

以我的腳程就算要逃也馬上就會被追上，它隨便一擊都能讓我的身體折成兩半。

「小威，你可別出手。這傢伙──由我來收拾。」

少女全身上下湧著氣場，氣勢強烈得肉眼也能辨識。擋下攻擊後，她馬上用右手的劍施展高速的突刺攻擊。

這讓我稍微想起了幼時的她。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的口氣似乎變得有些粗暴。

在菲諾拉的指揮下躲在森林樹叢中的精靈族戰士們同時現身，朝倖存的半獸人們發射箭與魔法之箭進行攻擊。

也就是說，一個小隊數量超過三十隻的半獸人全都被我們打倒了。

＊＊＊

艾琳用佩帶在左臂上的盾牌擋下了這一擊。

不過我們對付的是被擊中一次就可能致命的對手，即使沒人受傷，也不代表贏得有多麼輕鬆就是了。

好快。

「──我打得很盡興，差不多就跟與皋月交手一樣有趣吧。」

當冰雪風暴停止後，洞窟前的廣場形成了一片不合季節的雪景。聚集在那裏的半獸人軍隊已經呈現半毀狀態了。

然而我要是真的不出手，就失去共同戰鬥的意義了。

不過這種狀況也幾乎在預料的範圍內，因此我當然有所準備。

如此說著並從旁竄出來在前方擋住半獸人王的，正是留著一頭閃亮銀色短髮的天才劍士公主。

──喀鏘！

半獸人王的目標是我。

半獸人王就是如此強大，是半獸人之中奇特無比的突變高等種。

即使半獸人只剩下幾隻，要是它們接近精靈族射擊部隊引起混戰，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因它們的棍棒與怪力而死傷。絕對不能因爲戰局稍微有利一些就掉以輕心。

儘管我這麼想，但是現實是無情的。敵人當然不可能會放過造成如此情況的元兇──也就是我。

我如此想著，並望向艾琳那邊──

「──果然來了。不過你的對手是我。」

「你的劍技還是一樣高超。不過你真的不能改改那戰鬥狂般的性格嗎？」

但不管怎麼說，我們已經完全達成了預設的目標，算得上是大獲全勝，裸得痛快吧。

不過這些毫髮無傷的傢伙，看起來也因爲同伴發生了突如其來的事故，驚慌得不知所措。

然而正因如此，它在現在這種局面能帶來的效果非常大。

因爲一口氣打倒過半敵軍之後，必然會心生鬆懈。

艾琳輕快地跳回我面前的位置。

當半獸人王揮下棍棒時，艾琳早已繞到它的側面，犀利的劍光斜嚮往上一閃，砍中了半獸人王的頸部。

「嘖，好強的氣場防禦。若換作一般半獸人，剛纔那些全都是致命傷耶。」

這片木製的盾牌雖然有鐵架補強，但還是被打凹了一半。

說穿了她現在只是打得正起勁而已，她的本質跟皋月差不多。

半獸人王的軀體立刻出現三處噴著血的傷口，但它在下一瞬間又馬上從正上方揮下了棍棒。

不久之後，戰場各處的戰局似乎都順利收拾了。

但艾琳本人卻完全不動如山，手臂也沒被這一擊打斷。

她可是王國第一的天才劍士。

全部將近四十隻的半獸人當中，有一半因爲被魔法攻擊完全剝奪了生命力而倒下，勉強還有一口氣在的半獸人們也大多都受了重傷或致命傷，站都站不穩了。

但是，我確實不打算出手幫她。

而咒語射出的魔法之箭威力雖然比短弓之箭強，也終究無法將其一擊斃命。

四支光箭在我面前出現，同時發射出去。

但是別忘了能夠達到如此戰功的最大條件是奇襲，而不是因爲雙方戰力差距懸殊。

但這一劍不足以造成重傷。

一隻倖存的半獸人發出怒吼，同時朝著我衝過來。

「吼嚕喔喔喔喔喔！」

身爲魔術師的我一旦被迫進行近身戰的話，根本不堪一擊。

這時候──

於是，艾琳與半獸人王繼續她們一對一的武鬥之舞。

它攻擊的速度快得我幾乎看不見。

半獸人王在剛纔也被我所施放的冰嵐咒波擊，似乎被冰塊撞斷了一隻手，身上還蓋著薄薄的一層白霜；但它的生命力看起來還很旺盛，完全沒有要斷氣的樣子。

「嘿，果然厲害。」

它現在離我已不到二十公尺遠。

「咕喔喔喔喔！」

威力本身與雷擊咒、火球咒同等，而比火球咒更廣的有效範圍則是冰嵐咒的特色。這是極爲高等的咒語，即使是導師級，能施展這種咒語的魔術師也很有限。當然魔素的消耗量也相當可觀。

眼看目前戰況大致稱得上是理想，我吐了一口氣。

那是這羣半獸人的指揮官•半獸人王。

當然，這一點我也一樣。

即使如此，如果以數量取勝，也就是一次來了五支、十支箭，或是三、四發魔法箭將其射成蜂窩，那就另當別論了。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它也懂得操縱氣場。臂力與生命力自然不在話下，而眼前所看到的敏捷性以及透過氣場強化過的防禦力也都相當了得。

菲諾拉高聲激勵著戰士部隊。

半獸人王的速度十分驚人，轉眼之間就來勢洶洶地殺到我眼前。

接下來我該做的就是在一旁觀察狀況，萬一有人陷入危險時再出手輔助就可以了。

加上半獸人王已經事先因我的咒語受了足以影響戰鬥的傷勢，艾琳應該是不可能會大意被它反將一軍纔對。

「謝了。不過被一口氣收拾了大量半獸人的小威稱讚，感覺好像怪怪的。還有，跟強敵戰鬥會熱血沸騰是戰士的本性，你就多包涵一些吧。」

即使如此仍然有一部分的半獸人沒有受到傷害。這是因爲即使冰嵐咒的有效範圍很廣，剛纔還是沒能將所有的半獸人都包含在攻擊範圍內。

「──發射！」

而且這時我還來不及完成下一個咒語的詠唱。

艾琳說完再度朝著半獸人王進攻。

「咕嘎啊～！」

光從這些條件來看，我肯定是山窮水盡了。

＊＊＊

實際上現在每眨一眼，半獸人王的身上就多一道傷口。

我一面準備下一個咒語，一面在心裏對著她暗自叫好。

如此強大的威脅，要是讓它與精靈族戰士正面衝突的話，恐怕它棍棒每揮一次就會有一個精靈族戰士慘遭擊斃。即使好幾人一起對付一隻半獸人王，打倒它的時候肯定已經犧牲了半打的戰士。

我將手上的魔術師杖指向前方，施放咒語。

快如閃光的三段突刺。

我跟艾琳一起走向皋月等人，打算對她們說些慰勞的話。

「嘿，小威。你們那邊也解決了吧。」

皋月察覺到我們之後，立刻舉起手迎接。

她面前正躺著一具半獸人將軍的屍體，身上有好幾道犀利的刀傷。

蜜依與希莉爾則站在皋月身旁。

她們三人看起來也是毫髮無傷。

「是啊。看來你們也順利地解決了。」

「當然。話說有公主跟著你，想必是贏得輕鬆吧。」

皋月豪爽地說道。我身旁的艾琳卻搖頭否定道：

「不，算不上輕鬆。那傢伙很強……要不是它有傷在身，想必會戰得更辛苦吧。只要被打中一次，形勢就可能逆轉，我一直打得膽戰心驚呢。」

「呃……真的假的？那傢伙有那麼強嗎？」

「嗯，真的真的。話說……小威啊，敵軍的總帥比剛纔那隻還強，對吧？」

艾琳抬起頭看著我問道。

她的眼神所流露的並不是期待與強敵對戰的雀躍之情……

而是義務感、使命感、或者是決心。我從艾琳的眼神中看到的是這樣的心意。

因爲，若要跟實力更高一個境界的強敵戰鬥，真的就得賭上性命了。

而該負責面對強敵的人是自己──艾琳現在一定是這麼想的。

但是──

「──嗚呦？」

我將手擺在艾琳頭上，不斷地來回撥著她的頭髮。

艾琳的大吼吸引了周遭精靈族們的眼光。

前一秒還在的身影，現在卻完全找不到了。

用氣場強化體能是絕對需要慧根的技術。

我想我應該是沒有戀童癖的傾向纔對……

「你看了就知道，敬請期待。是吧，蜜依。」

我極力試圖保持冷靜，同時回答她：

「是氣場。蜜依現在也會靈活運用氣場囉。」

「這……是沒錯，大概。不過要對別人展現自己認爲還沒完成的技術，感覺好丟臉喔。」

不知是不是錯覺，蜜依現在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比平時多了幾分妖豔。

這時候我又感覺到脖子與肚子被什麼東西從後面纏住。

「喂，蜜依，你怎麼可以趁機找藉口抱得那麼緊？你很狡猾耶。」

儘管我內心如此糾結著，蜜依卻仍然滿不在乎地繼續抱著我，還說起了奇怪的話。

不過，蜜依之前應該完全不懂得操縱氣場纔對。

犯人在我耳邊輕聲耳語道：

我看不到蜜依的臉。

蜜依仍然一直黏在我背上。

「……對了，蜜依。我已經知道你的技術了，差不多該放開我了吧。」

至於一旁的希莉爾則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這也難怪。

纏住脖子的東西感覺特別柔軟，似乎是手臂──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那姿勢已經完成了。

蜜依說到後半段，壓低了聲量在我耳邊低聲說著，只讓我一個人聽到。

於是皋月、蜜依、艾琳三個人興高采烈地談論起了關於氣場的事。

「對，如果是以正面衝突爲前提的話，你的認知原則上應該沒有錯。但我想到的不是那個方法。我打算使用異空間之門的咒語。」

「……抱歉，艾琳。我想是我表達的方式不對。我的意思不是要你見死不救，只是想告訴你不要輕易地做出捨命的覺悟──我有個想法。」

我明知艾琳本來就是直腸子且充滿正義感還這麼問，真是失誤。就算我的看法從社會的角度來說是正確的，但對方是否能夠接受卻是另一回事。

「要不然……讓蜜依像希莉爾那樣從正面抱緊你如何？蜜依並不介意喔，蜜依不在乎被別人看到，反而求之不得呢。」

少女的呢喃有如惡魔的竊竊私語，我只能無言以對。

不可能有辦法讓原本存在於眼前的東西突然消失。

雖然這咒語的效果只有如此，但──

如果要肯定她的這種善性，就必須連與之兩面一體的愚昧之處也一起肯定纔行。

蜜依下來後快步走回皋月身旁。

「話就先談到這。小威，你快來看看蜜依吧。」

＊＊＊

「唔喔……！？」

「沒問題的啦。那種事成功過一次就學得起來了。你還記得那種感覺吧？」

也就是說，她並不是消失──

……快？

糟了。

她對戰況的認知與我相去不遠。

「那麼……要開始囉，威廉。」

「再讓蜜依抱一下子嘛……你都允許希莉爾了，不讓蜜依這麼做的話就是不公平。」

蜜依雖然這麼說，仍一步一步地走到我的正前方。

想到這件事，我在昨晚就寢前做過實驗，順利地成功使出了那個咒語。

「……？會嗎？雖然不懂，不過對不起。」

──有人像小孩一樣地讓我背在背後。

「嗯……？蜜依怎麼了嗎？」

皋月曾經教過我們三人使用氣場的方法，但這可不是光知道方法就能馬上學會的技術。

接著她用嚴肅的眼光仰望我。

當事人蜜依不知爲何忸忸怩怩的，看起來十分害臊。

這職業本來就普遍給人擅長藏身的印象，但盜賊是一般技術行業，照理說應該是沒有魔法等引起超常現象的能力纔對。

這件事就先別提了。

也就是說，剛纔蜜依將氣場聚集於腳部後以超高速移動，速度快得我完全看不見。

艾琳說完，握起拳頭輕輕地敲了我的胸膛。

「呃呃咦咦咦？可、可是蜜依還沒信心能夠做好啦。」

「…………」

在我一眨眼的那一瞬間，蜜依從我的視野中消失了。

「艾琳，你這直腸子的性格是美德，但你應該多留意一點自己的立場。一國的公主應該在這種時候賭命冒險嗎？」

「小、小威！幹什麼啦！？你現在對我這麼做的話，會讓我的感情變得亂七八糟的，快住手！」

蜜依突然放開我，一下子就從我背上下來了。

我聽到艾琳如此說道。

爲我解答疑惑的是皋月。

「嘿……！真快呢，說不定比皋月還快喔。」

「還算不上能夠靈活運用。蜜依只是好不容易纔掌握到將氣場聚集在腳的感覺而已。」

那人從背後將全身體重壓在我身上，以雙手與雙腳環抱著我。

「什麼……！？」

「……開、開玩笑的啦，你該不會當真了吧？」

蜜依到底打算讓我看什麼？

……氣場？

我將手收回之後，艾琳還是抱怨著，用怨懟的眼神瞪著我。

……不，不是什麼「有人」，這時候不會有別人。

而且或許我有一點說話前後不一致的壞習慣也說不定。

我連她要開始做什麼都不知道，沒辦法做任何心理準備。

──異空間之門。

蜜依的職業是盜賊。

施展咒語時，我本身以及我周遭的同夥一樣也會成爲咒語生效的對象。

異空間之門這咒語的效果是以施術者爲中心，將一定範圍內的生物全數吞沒，並且隔離至異次元。

不過，既然我一次能造出的魔法之箭數量從三支成長爲四支，這代表我身爲魔術師的等級又往上提升了一個境界。

聽我這麼一問，艾琳看起來被激怒了，激動地反駁了起來。

我身體向前傾、差點跌倒，不過還是勉強站穩了腳步。

這位身高只到我胸膛下方的獸人少女，站到離我大約三步遠的位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之後再告訴我詳情吧。總之用你的方法就不用對任何人見死不救了，是嗎？」

「呃，好……」

「對，我正有此打算。雖說最後有一部分的計畫關鍵是在於你們的能力就是了。」

「嗚哇，天才就是這樣……真難相處。」

她現在試圖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緊張過度了。

她柔嫩的手臂與大腿緊緊地環抱著我，背部更是能感覺到有些平坦但又不失少女韻味的身形與體溫，正隔著衣服緊緊貼在我身上。

有效時間約三分鐘左右，時間一到，所有被吞沒的東西都會迴歸原來的世界。

這是極爲高等的咒語，不久之前的我還沒有能力施展這樣的魔法。

假如她是個懂得舍小就大的明智王族，那她現在根本就不可能會站在這裏。

我終於從少女的重量下解脫。

「想法？接下來應該就是要攻略敵軍據點了，那裏的敵人數量比這裏更多吧？而且對方不見得會像這一戰這樣輕易地中計讓我們佔得優勢，所以我一個人至少要能夠拿下敵軍總帥，否則絕對沒有勝算──難道不是嗎？」

「OK，那方面的事就儘管交給我吧。而且既然你有計畫，那我是一定相信你的，小威。」

如果當成是普通的小孩在黏著自己，我或許還不至於如此在意，但我就是無論如何都會意識到她的性別。

的確，如果在近在眼前的距離內，瞬間用皋月或艾琳那種速度往左或右移動，應該很難看清楚。

「能夠掌握到感覺的話，很快就能靈活運用啦。你說是吧？公主。」

雖然我完全不明白她這反應是什麼意思，不過我還是試著完成我本來打算做的事，將我該表達的話告訴她：

「什麼……這還用說嗎！這跟我是不是公主有什麼關係！？有人在我眼前飽受折磨與委屈，我怎麼能夠視而不見！？我絕對不要那樣！」

不知道她是以什麼樣的表情說著這些話。

我想到這裏，於是開始朝四周張望，這時候有東西撲到了我背上。

「嗯～這我可不敢保證。因爲我自己是在懂事前好像就已經全部都會了，所以我不太清楚。」

我跟艾琳談到一個段落後，皋月過來對我這麼說。

「……怎麼樣啊？威廉。你剛纔有看見蜜依的身影嗎？」

只不過我是憑理論評估戰況，而她可能是靠直覺與嗅覺辨識狀況。

「不，沒看到。剛纔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種慧根能夠透過訓練加強，但成效依然因人而異，大多數的人要學到能夠運用的地步，一般而言需要數個月到數年的時間不等。

就在我如此疑惑時，突然──

「盜賊的資質就是抓住每個一擊必殺的機會。只知道傻傻地從正面挑戰纔有問題吧？」

「什麼啊，你這樣真的不算犯規嗎？」

「皋月，還在計較犯規不犯規的，就表示你還差得遠呢。」

……真是困擾。

困擾歸困擾，但即使我想試圖掌握任何主導權也無能爲力，因爲對手比我高明許多，實在拿她沒轍。

正當我想著這些事的時候，艾琳從旁邊用手肘頂了我幾下。

「小威啊～纔多久沒見，你竟然就跟蜜依混得這麼熟啦？」

「……我也是有很多苦衷的。老實說我根本不知該如何是好。」

「真的啊？想不到小威竟然也有不知道的事。」

「那當然了，你說這是什麼話？」

對於艾琳的取笑，我只能嘆著氣回應，然後繼續爲解不開的題目傷腦筋。

＊＊＊

我與夥伴們又聊了一陣子之後，兩位精靈──菲諾拉與蕾法妮雅也走過來了。

菲諾拉在我面前停下腳步，對我伸出手。她的手纖細秀氣，正如一般精靈族的纖瘦形象。

「威廉，我們真是僥倖能夠找上你們提供協助。我內心的感謝無法言喻。如果只靠我們精靈族自己對抗敵人，戰士團恐怕早就全軍覆沒了。但是，我們現在卻殲滅了這麼多半獸人，而且沒有任何人犧牲──我們實在是得到了價值千金的夥伴。」

仔細一看，不只是菲諾拉與蕾法妮雅，在場的所有精靈族戰士都以表示敬意的神情直視著我們。

我握住菲諾拉向我伸出的手，與她握手致意。

「嗯，我也肯定自己應該達成了薪資以上的表現──不過這還是多虧有她幫助纔行。」

我說著並示意她看向艾琳。於是菲諾拉走向艾琳，同樣地與她握手。

「聽說你是人類王國的公主。而且明明不受我們僱用卻如此出力協助我們，真是感激不盡。」

「我只是爲了自己的正義而戰，並不是代表國家。精靈族是人類的重要鄰人，我認爲有難的時候應該要互相幫助。」

再怎麼艱難也想要全部救出，一個都不能缺──這樣的想法纔是人之常情。

「但是那樣的話，就沒辦法恢復小威的魔素了。」

「……趁敵方還沒開始提防我方戰力時發動突襲，並在敵軍採取『以人質當擋箭牌的戰術』前救出被抓走的精靈，或是在那之前將敵人全數殲滅──唯有這樣了，對吧？」

當然，如果認爲在戰爭中犧牲是無可避免的，那就不需要顧慮這些事了。但是──如果被害者是自己人，自然沒有辦法輕易地如此割捨。

若在詠唱咒語的階段就被敵方察覺，人質可能馬上就會被殺；即使順利施展咒語，如果人質不只一個人的話，除非讓所有敵人完全睡著，否則也會以失敗收場。

「這是……精靈族的魔法藥嗎？」

用睡眠咒之類的咒語或許能夠應付到一個地步，但終究只是「一個地步」而已。

這種藥能讓服用者體內的魔素馬上恢復一定的量。

「我明白了。那我就不客氣了，萬一真的需要時，我就會服用它。」

但是，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對精靈們見死不救。

反省是有價值的，後悔卻沒有任何建設性意義。我們應該談論關於未來的事。

我以前在魔術學院當學生時看過這個，這是一種魔術道具。

「對，要恢復我的魔素至少要讓我休養兩個小時以上；但是對半獸人陣營而言，派出去的部隊那麼久沒有回來，將領很可能會懷疑發生了異常狀況。如果想要在敵方還沒得到任何情報的情況下進行突襲，我們必須馬上出發進攻纔行。」

不過說真的，以目前所剩的這些魔素也不是完全不足以對抗敵軍──我想應該是。

其他所有人看起來也一樣相當消沉。

我這話主要是對著菲諾拉說。

「對，會變成那樣。」

對我來說，假如皋月、蜜依、希莉爾還是艾琳被抓去當人質，隨時都可能被殺，我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說「犧牲是難免的」這種話。

那位代表伸出手，交給我一個玻璃瓶，裏面裝著某種液體。

「……不，說來見笑，我們完全沒有任何稱得上手段的方法。先前的我們就連半獸人的戰力都沒辦法準確掌握，就只知道以樂觀的心態以及『實際攻打總比沒打好』的精神論對抗敵人。而且我現在才懂得反省這一點。」

皋月說著，表情相當爲難。

「無謂的謙虛在這時候是不必要的，老實說在下一場戰鬥中，我的魔法在戰術上一樣是不可或缺的要素，是極爲重要的關鍵。但是在剛纔這一戰當中，雖然我已盡力避免浪費魔素，仍然耗損了總量的三成以上。只靠目前剩下的魔素要挑戰下一場戰鬥實在不樂觀。但是──」

「要是讓敵軍對我方戰力有所警戒，將會對我方非常不利。對方手上有很多人質，也就是精靈族的同胞。說真的，一旦敵方對我們搬出人質就完蛋了。不是束手無策，就是隻能捨棄人質，沒有其他選擇。」

就在此時，聽著我們討論的一羣精靈族戰士們面面相覷，一起點了頭後派出了一名代表上前。

「人質是嗎……你說的對，要是敵方用人質當擋箭牌，我們就沒轍了。」

「對。這東西本來存放在我們聚落的寶庫裏，這次爲了不時之需，我們就帶出來了。看來我們做了正確的決定。爲了我們的同胞，讓你使用它應該是最好的。」

艾琳看著我說道。

據說這是由世界樹之蜜精製而成的祕藥，只有極少部分的精靈族知道調配的方法，是極爲機密的祕傳配方。

我從精靈族戰士手中接下魔法藥並收進懷中。

「嗯，謝謝你。希望雙方以後能建立起良好的關係──不過現在說這些可能還嫌太早了，事情還沒結束。應該說接下來纔是關鍵……對吧？」

無論是什麼時代，人質總是最棘手的問題。

「艾琳說的對，剛纔那一戰只是前哨戰。下一戰纔是真正的戰爭──菲諾拉，你姑且還是回答我這個問題吧，假如我們不在這裏的話，你們有能夠只靠精靈族的戰力打贏這場戰爭的手段嗎？」

雖是消耗品卻非常貴重，在人類城鎮的魔法商店購買這種藥的話，一瓶要價至少高達五十枚金幣。

難道這真的是必須有所割捨的局面嗎──

這次接在我的發言後補充的人是蜜依。

而且現在該做的不是責備任何人，而是思考下一步最好該怎麼走。

但想要辦到這一點，需要的就是──

液體的顏色鮮綠有如嫩葉，十分透明，看起來甚至像在微微地發光著。

菲諾拉與艾琳握完手之後，兩人都以嚴肅的表情再度面向我。

準備已經完成，接著就是傾盡我軍的全力，殺進敵軍的大本營了。

我對她點了頭表示肯定。

只是那樣的話，無論如何都要設法節約使用，也可能因此讓原本可以使用的計策派不上用場。目前敵軍所剩的兵力，估計應該是半獸人皇帝所率領的兩個小隊，要挑戰這麼多敵人，若不能保持在力量最充分的狀態，實在是令人不安。

「而且──」

「目前有一個問題，主要跟我的魔素殘餘量與開始進行下一個任務的時機有關。」

顧此就會失彼，真可謂事事難盡如人意。

「是。你們這次的恩情，我們絕對不會忘記。以後你們有需要我們協助的時候，請不要客氣，儘管找我們幫忙。我們會盡力協助的。」

我並無意指責菲諾拉的行爲是思慮淺短的表現……

爲了跟大家討論未來的事，我決定先將現在的問題告訴大家。

現在的我只是因爲我跟被害者之間的心理距離夠遠，才能夠保持冷靜──因爲我明白這一點，所以我並不忍心嚴苛地責備她。

「是嗎？我知道了。」

我點頭對她的話表示同意。

因爲任何人都可能因爲受情緒影響、看不清狀況。

看她點頭示意我繼續說下去，我接著說道：

「既然這樣，這給你用吧。」

在得到了強力的輔助道具後，信心靜靜地充滿我的內心，我相信有了它，我一定能成功。

萬一到時候因爲這個原因而失去了重要的夥伴──我可能會後悔一輩子。

「對……嗯，沒錯。就如你所說的。」

我對她們點頭後繼續說道：

「恢復魔素的方法，只有休養一段充分且連續的時間；但若等那麼久纔出手的話，敵方很可能已經開始提防了……對不對？」

對菲諾拉以及聚落裏的其他精靈而言，現在落入敵人手中的正是他們的自己人，因此我們現在所面對的問題絕對不能用「犧牲是難免的」這種沒血沒淚的論調打發。

我直直地望著精靈族聚落所在的方位。

希莉爾從旁接著說出了我想說的話。

「沒錯。要不然就是用某種手段暗中救出所有人質之後再發動攻擊。無論如何都有必要在敵方開始心生警戒之前就展開行動。」

當然，身爲指揮官的話，那是萬萬不可的行爲。但假使我的立場跟她一樣，假如我的鄰人，例如皋月或蜜依、希莉爾還是艾琳遭受了那種殘害，我也沒什麼信心能夠保持冷靜。

我再度對艾琳點頭。

真是束手無策了。

一旦敵方祭出人質當擋箭牌，除非戰力比敵方多出許多，否則要在不捨棄人質的前提下擊敗敵方，幾乎是不可能的。這種時候就只能忍痛選擇舍小就大的戰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