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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比方說,在招聘事務職員時來了個筋骨粗勇的男人,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把這裏跟健身房搞錯了?」的

《比方說,這是個出身魔王關附近的少年在新手村生活的故事》 · サトウとシオ · 1.9萬 字

一段日子過去了。錄取結果公佈當天,隔壁阿姨光臨羅伊德寄宿的『東區魔女』瑪麗經營的雜貨店。她似乎因爲腱鞘炎而手肘疼痛,不時摩娑着塗上散發薄荷香軟膏的部位。

阿姨朝瑪麗打開了話匣子,瑪麗則在廚房裏背對她搗着研鉢裏的藥材。

「——就是這樣,瑪麗。聽說國王陛下的身體狀況不太好,幾乎都關在房裏。」

「阿姨,那是真的嗎?」

「真的真的!我那在宮裏侍奉的女兒這麼說,肯定不會錯。還謠傳身分高貴的大人們看起來都神色慌張,戰爭似乎已進入最後倒數階段。」

「啊——到處都聽到有人談論著那件事呢。那不是謠言嗎?畢竟應該有很多人抱持反對意見。」

「是呀,所以人們纔在吵到底要不要進行戰爭的準備。最近不是在大街上發生爆炸,還有運河水被堵住之類的事嗎?原本的形勢傾向發動戰爭,結果又因爲那些問題被一口氣全部解決了,所以讓反對派的勢力扳回一城。」

「啊啊,是那樣啊……到底是爲什麼呢~」

就算嘴巴裂開瑪麗也說不出口——造成這一切的間接原因就寄宿在我家,她只能含糊帶過。

「商人們也因此冷靜下來,還有人提出這樣的意見:『那真的是賈武帝國搞的鬼嗎?不會是政府想轉移焦點,意圖掩飾無能的手段吧?』。謠傳因爲國王想發動戰爭,而反對派試圖擁立王女殿下,正拚命四處尋找她的下落。而王女下落不明的原因也是源於爭論是否發動戰爭……好痛好痛。」

「妳講得太亢奮了啦……好,這樣就行了。阿姨。」

妙齡女性如機關槍般特有的喋喋不休,讓她自己的手肘發出悲鳴。瑪麗看準時機將調配好的軟膏拿給她。

「每次都跟妳白拿,真不好意思。」

「別放在心上。妳都會講一些宮中發生的趣事給我聽呀。」

「是嗎?那下次我再把多做的菜拿過來。」

「嗯,謝謝妳。」

阿姨接過裝着軟膏的小瓶子後,就帶着笑容準備走出雜貨店。

「……啊,對了對了。我還有件事想問妳呢,瑪麗。」

正要跨出店門的阿姨又轉過身面對瑪麗,臉上的笑容比剛纔更加燦爛……是想探聽八卦時那種別有用心的表情。

「那個男孩是妳的那個嗎?」

「有什麼關係嘛……羅伊德很乖,你們變親近也在我的計劃之中……不過……或許太過親近了呢。得在插下愛情旗幟之前先折斷纔行。」

「不對!與其說親密,還比較接近手足之情!還、還有恢復王女身分一事請再等一下,請等到我揪出企圖引起戰爭的幕後黑手!」

「不是他。只是聽說有個漂亮的女孩子到處打聽他的消息。」

入伍說明會遲遲不開始,而梅爾託瓦仍板着一張臉做着可疑的舉動。他一語不發,有如轉動的電風扇,左看右看。

而且正因爲有所自覺,瑪麗才找不出藉口。她反省自己無意之間種種過度保護的行徑,忍不住搔搔臉頰,心想自己也沒臉指摘那個超齡蘿莉了。

問題在此時發生了。不管怎麼等都沒看到羅伊德現身。終於,連莉荷也和賽蓮一樣開始東張西望地尋找。

梅爾託瓦一向主張紀律、公平與和平。儘管科林心裏十分忐忑——

「她」指的是莉荷·弗拉敏。以『獨臂女傭兵』的稱號爲人所知。苗條的身材包裹在令人錯看成內衣的暴露服裝底下,惡劣品行畢露的三白眼、與纖瘦身軀不相襯的粗壯義手皆很引人注目,全身散發出一股難以接近的氣息。

「我也有同樣的問題!這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呃——總之,先恭喜各位通過測驗。」

「哦?」

「嗯?今天會公佈考試結果對吧?我打算在慰勞他上榜的同時,趁着歡欣鼓舞的氣氛抱緊他親兩下。」

說完,阿姨立刻快步走出店裏了。

有個男人從驚慌失措的她身後出聲。她愣了一下轉頭看去,出現在眼前的是——

梅爾託瓦威嚴十足的神態與堅定的聲調使得教室一下子安靜下來。

「最近的魔女會仔細幫僕人整理睡亂的頭髮,還會在他出門的時候揮手直到看不見人影爲止嗎?」

「梅爾託瓦!人設!人設!」

「他的自我評價一向很低……還有什麼?羅伊德怎麼了嗎?」

「喂~笨蛋瑪麗!也給我來杯咖啡~!」

莉荷馬上說出這句話,然後繼續環顧四周。徹底被無視的亞蘭啞口無言,只能沮喪地從莉荷面前離開。

含了一口咖啡的瑪麗露出苦澀的表情。

雖然她接受既往不咎的條件成爲士官學校的學生,但她完全不打算就此止步,而是打算在同期和長官身上尋找生財的門路,以便日後利用。

即使攸關戰爭的大事被當成無關緊要的事,已經看開的瑪麗也習以爲常,畢竟這個人從以前就是這樣。

放榜當天,大批應試者聚集到大門口擺出的看板前。

舉手的人是賽蓮。她滿臉焦躁和不可置信地提出私人問題。

學生中突然有人舉手發問,打斷了她慰勞的話語。

「那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重要的是羅伊德,那孩子還好吧?」

「就不必跟這種師傅扯上關係了啊!您今天來有何貴幹!?」

「那個,師傅——?」

(只要有他在,不管是怎樣困難的任務或危險工作都能輕鬆解決……跟着他走,準能賺到不少獎金入袋……嗯?)

「說他是命定之人。」

就在她心想自己做的筆記沒白費時,不停四處張望的賽蓮進入視野中。

「既然是亞薩米王國失蹤的王女殿下……瑪麗亞王女的話。」

「決定了!我要毀滅這個國家!」

(戰爭進入倒數階段嗎……大街上發生爆炸,運河被堵住,還有怪物……將這一切視爲欲將結果導向戰爭而引發的人爲事件,似乎比較合理呢。)

科林暗歎一聲不妙,趕緊提醒她:

等一下她八成會把這件事當成太太們茶餘飯後閒嗑牙的話題吧。一想到自己的醜態宛如被帶回鳥巢的餌一般供衆鳥啄食,就讓瑪麗害羞得滿臉通紅。

「唉呀,好可怕好可怕。那阿姨我就告辭啦。」

「一次就夠了啦!不對,只有一次也不行!給我住手,超齡蘿莉!」

然後她狠狠瞪向那個一副理所當然地從衣櫃裏突然冒出來的雙馬尾超齡蘿莉,也就是她的師傅,艾卡,大叫道:

「嗯——考試當天回來以後就沒什麼精神呢……而且——」

她戴着那隻義手,截至今日爲止幹過一切有利可圖的勾當。加上個性潑辣、貪得無厭,性情反覆無常,因此留下了不付通行費、反抗看不順眼的僱主甚至誤傷等等前科。長久累積下來,她便成了通緝犯。

「啊——有沒有人遲到?有人去廁所嗎?這些就是全部的人?」

「這笨蛋師傅!請不要一有討厭的事情,就動不動想毀滅國家!妳很久以前還因爲聖代上面草莓的數量和照片不符而差點毀滅國家吧!」

「喂喂,皮帶公主!妳提出那麼私人的疑問,我不知道妳會如何被梅爾託瓦出言矯正哦。」

阿姨意想不到的偷襲,讓瑪麗不小心把整理好的研鉢打翻在廚房地板上。

「嗚……先喝杯咖啡,冷靜下來再說……」

「那個~梅爾託瓦?你的人設是不是有點變了?」

梅爾託瓦屢次確認名冊,嘴裏難以置信地碎碎念,失望得像他自己落榜一樣,頻頻呼喊:「這怎麼可能?」

裏德凱因家的長男·亞蘭。

看見同袍從平時聲調平板的酷哥,突然變成傻里傻氣的角色,科林無可奈何地跳出來主持說明會。

「搞什麼,獨臂女傭兵也考上了喔。」

「科林,接下來就拜託妳了。我去找面試官問清楚。」

「梅爾託瓦……差不多該開始了。」

莉荷腦海中浮現所謂的心上人,也就是羅伊德的面容。

「啥?」

「——不是你。」

「好——!沒到的人舉手!」

總覺得雜貨店的溫度開始下降了。

艾卡無視抱頭苦嘆的瑪麗,自顧自地喝了一口加了許多砂糖的咖啡。

再度被冷眼相待的亞蘭忍不住一陣鼻酸,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以後,開始對着桌子發牢騷:「不是我是什麼意思啊?」

她眯起眼,回答艾卡的問題:

「…………哦。」

(啊——一定是在找那個心上人吧。)

接着他打起精神,換成向皮帶公主賽蓮攀談兼找碴:

那幅景象鮮明地在瑪麗腦海中重現,讓她的臉紅得像火燒一般,簡直要冒出蒸氣了。

「妳、妳在胡說什麼呀!」

可隨着時間過去,起初表現得冷靜從容的梅爾託瓦,漸漸像莉荷和賽蓮一樣不斷向四周張望。

對莉荷來說,他是爲自己今後的士官學校生活增添色彩的最重要人物(搖錢樹)。

那個皮帶公主感覺很不自在,心神不定地左顧右盼。

前所未見,某種深不可測的存在。正因爲自己遭遇過幾次死裏逃生的經驗,所以培養出得以看穿他驚人實力的眼光……然而,他的外表看起來只是個單純的鄉下少年。臉上流露的笑容是那麼地天真無邪,幾乎使她誤以爲自己的直覺變鈍了。

見狀,他滿意地頷首。

過了片刻,不久前進入講堂的梅爾託瓦板着臉,和有一頭亮棕色頭髮、態度輕佻的科林站上講臺。

莉荷毫不意外地找到自己的號碼,她完全不把旁人敬畏的眼光當一回事,逕自走進合格者聚集的大講堂裏,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懶洋洋地伸直雙腿,開始打量周遭的情況。

「唉呀,以前妳喫膩了罐頭就會跑來找我們喫飯。才覺得最近怎麼沒看到妳,附近的太太們也覺得奇怪……然後我們就得到了很多目擊情報。」

可怕的女人——人們總是這麼評價她。

眼見梅爾託瓦徹底淪爲傻子,科林心裏因爲另一種意義而忐忑不安。至於那個犯傻的同袍則把手裏的名冊交給她,就急匆匆地準備離開講堂。

「不、不是那樣!他是我親戚的小孩——啊,對了!我可是魔女!好歹會有一、兩個僕人!所以我讓他幫我做飯!」

「——不是你。」

瑪麗於是擱着一地凌亂不管,開始泡起咖啡。隨着香氣漸漸瀰漫室內,她也恢復了平靜的心緒。

亞薩米王國數次面臨生死存亡的危機,而且每次都是由瑪麗解救的事實,國民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幸福。

在質問的同時她仍粗魯地奉上咖啡。艾卡坐到椅子上,盤起短腿,然後乾脆地答道:

(看上眼的傢伙大概都合格了……很好很好。)

聞言,瑪麗更抱頭縮起身子,變成一尊姿勢非常前衛的雕像。看她那副德性,說她是這個國家的王女恐怕沒有人會相信。只會被叫去看眼科或腦外科吧。

艾卡話中有話,不懷好意地揚起嘴角,露出有些壞心的表情。

「哎,萬一落榜了……只要妳收回權力,讓他走後門入學也是小事一樁,對吧——」

「妳們究竟看到了多少!?是在哪裏看到的!?」

「騙人的吧……」

「如果他沒精神的原因不是考試,而是爲情所困的話…………」

艾卡的目光似乎聚焦在瑪麗的胸針上……瑪麗不禁爲之膽寒。

「啊啊啊啊現在想起來還是火大!我要毀了這個國家兩次!」

照這樣發展下去,恐怕會插下其他旗幟……沒錯,就是上面寫了『死亡』的那種。察覺到危險的她急忙爲自己辯解道:

「那個,請問有一位叫羅伊德的人沒有錄取嗎?」

當鏗當——!

「我也去。」

「妳就是爲了這個,才把羅伊德送到我這邊嗎!」

「我太怨恨十歲的我了!竟然跟這種人扯上關係。」

接着腦中浮現出剛纔從阿姨那兒聽來的宮中消息。

「都到齊了吧。」

「——要是我更振作一點,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不顧完全處於狀況外的科林,賽蓮居然也打算跟過去。

「唷,皮帶——」

「那個,師傅?」

「咦?怎麼啦?梅爾託瓦。」

「這個撲克臉竟然還附和!」

「喂!妳要蹺掉士官候補生重要的說明會嗎?」

那樣會被梅爾託瓦……想到這裏,她朝本人的方向一看。

「好!妳也一起過來!」

只見梅爾託瓦宛如歡迎同志一般豎起大拇指。科林看着他的眼神已經不只是看着傻子那麼簡單了。

「啊——我也可以跟去嗎?」

莉荷順勢提出同行的要求。這是爲了和賽蓮大小姐打好關係,並且多少打聽一些羅伊德的消息,同時順便蹺掉說明會——

「當然,一起來吧。」

梅爾託瓦同樣以歡迎盟友的態度,那張撲克臉依然沒有表情,可是他豎起雙手拇指誠懇地表達出歡迎之意的模樣,讓莉荷也忍不住苦笑。

(這個人原本是給人這種感覺嗎……算了。)

三人就那麼扔下目瞪口呆的科林,像風一般颯爽地走出講堂。

不用說,羅伊德小隊的目的地正是面試官所在之處。上校、美女學生和女傭兵這樣詭異的組合肩並肩走着的樣子,吸引了路上人們的目光。

梅爾託瓦挖出當時考試的資料,從名冊裏推斷出面試官是誰後,便迅速將該對象帶了出去……

「請莉荷抬着他的腳。」

「好喔。」

「喂,妳們?梅、梅爾託瓦上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之後再好好聽你解釋。」

「咦咦?什麼事啊啊啊?」

……更正,是把面試官『擄走』後帶去空教室。也因此,冷清的教室裏纔會呈現面無表情的梅爾託瓦對中年男性面試官壁咚——這樣一幅意義不明的景象。

「聽說你負責了羅伊德·貝多那的面試。」

傳聞的皮帶公主和女傭兵站在面試官的兩側……被死亡之花簇擁的現狀讓面試官臉色鐵青,不停點着頭表示肯定。

「這個……該怎麼說……」

被迫接下說明會工作的科林揮舞著名冊踏進空教室內,隨即用那本名冊朝梅爾託瓦的屁股用力拍下去。

賽蓮往前一步,把試卷遞到她眼前。

毀滅世界的龍……聽到如此超越常理的比喻,三人不禁屏住氣息。

「哎,我當時也露出那樣的表情喔。上校。」

「就是古代的超強魔法啦。」

「以前有個能夠詠唱這類咒文的候選對象,那個人在魔力方面的才能,堪稱本國頂尖的人才。」

三人同時發出疑問。

梅爾託瓦以相當沉重的口吻代替科林說出答案:

「換句話說,視單字、技巧和魔力量的高低而定,『古代盧恩文字』是一種不受現有魔法限制的強大咒語。不過消耗也非常劇烈就是了。」

「他是在筆試中抑止不住想畫畫的心情,還有在面試時說些可愛玩笑話的獨特人物。我認爲軍方正需要這種人才,請儘快安排他的錄取以及和我同寢的手續。」

「不好意思,我也有點在意。」

「…………雨?」

「……不會太簡短扼要了嗎?」

「漫畫小說的書名字體也會配合主題設計對吧?道理是一樣的。只不過,光認識單字還不夠,還需要使之顯現的感性和相應的魔力。」

「別說那麼不通情理的話嘛,賽蓮大小姐。我們好好相處吧。」

「慢着!不要把盧恩文字用在那種地方!妳太操之過急而且想太多了!」

「……唉。所以呢?那個叫羅伊德的人怎麼樣了?你們滿意了嗎?三個傻瓜。」

「塗鴉啊。他看起來不像會做那種事情的人呢。」

「稍微補充一下,根據單字的組合順序,就可以使用各種不同的魔法……這一題是要寫出火焰魔法『火球』的術式,但我想答案欄內是用盧恩文字寫着『放出』『火』『球』這三個單字……應該吧……我只認得『放出』,所以也只是猜個大概。」

再怎麼說也太離譜了。梅爾託瓦正爲此傷透腦筋,這次換面試官調換位置對他回以壁咚。雖然這一幕看起來仍舊意義不明。

「唔,原來這就是古代盧恩文字啊。」

「稍微冷靜下來了嗎?還是要我幫你用冰魔法冷卻一下腦袋!?結果你居然把工作全推給我……萬一有說明不夠清楚的部分可別來找我抱怨喔!一向把『紀律優先』當成座右銘且奉行不悖的你,怎麼突然調皮起來了?下次休假要是不請我喫聖代,我就要罷工!」

聞言,科林狠狠給了梅爾託瓦一個白眼。

「唉,用是會用——不過很花時間,成功率也不高……詠唱一般魔法還比較輕鬆呢。之前難得發現了召喚隕石落下的古代盧恩文字,可是我的魔力不夠,詠唱沒有成功……好不容易經過研究並且重現文字了。真受打擊。」

「科林上校會用嗎?」

「嗚喔!妳、妳來了啊。剛纔真抱歉。」

「面試官大人,方便讓我看看他的考卷嗎?我想親眼確認。」

「……我知道。我也覺得自己這次執着到失去平常心,但我從他身上感覺到非比尋常的可能性。而且莉荷也……」

看到莉荷簡直像在說「我已經膩了」的態度,科林清了清嗓子回答:

「妳是不是把士官學校跟搞笑藝人培訓班之類的地方搞錯了?」

爲了避免兩人再次沒完沒了地吵起來,莉荷在此時插嘴:

「是塗鴉呢。」

「不對不對!是妳,皮帶公主!讓我仔細看看那張考卷!」

「如果能夠人爲控制降雨,的確能減少乾旱歉收的情況……如果是他……不對,可是降雨,降雨……」

莉荷對垂頭喪氣的科林提出一個很基本的疑問:

羅伊德小隊同時皺起眉頭。另一方面,面試官終於冷靜下來,臉色恢復生氣,理了理衣襟說:

「我問他:『特技是什麼?』……他居然回答什麼『我會降雨』。」

她依然無視困惑的梅爾託瓦,雙眼緊盯着那張考卷不放。

莉荷回想起羅伊德耿直的面孔,這麼低語着。其他兩人也有同感,因此賽蓮跟着開口:

面對一開口就連珠炮似地發牢騷的科林,梅爾託瓦只能以簡短几句道歉回應。看到他那個樣子,科林一臉受不了地嘆息:

「對啊,這種文字很久以前就失傳了。現在由包含我在內的研究團隊進行調查。這上面的文字我沒見過,但是和我認識的字有幾處共通點……不會錯的。」

「只是舉例啦!要是那種人真的存在,世界老早就毀滅啦!」

科林把話說到一半的梅爾託瓦撇在一邊,搶過考卷。

「爲什麼要特地重現一個不能詠唱的咒文?」

「難道是傾吐對我的愛意嗎?」

「可是,實際上真的下雨唷。我還記得呢。」

另一方面,在東區魔女的家裏——

「——若真有足以毀滅世界的魔力,我看也不需要古代盧恩文字了吧?」

「等等唷,我現在就用他的答案來解釋到底厲害在哪裏……」

正在執行拯救世界於毀滅危機的任務。

那堪稱暴力的歸納方式讓梅爾託瓦非常傻眼。

「哈啊~啾!」

莉荷一副不甘示弱地口出辛辣的吐槽。

科林如同老練店員般做出回應,先放面試官回到工作崗位,讓他們三人在教室就座並展開授課:

「呀啊啊!眼睛!王女汁跑到眼睛裏了!」

語畢,科林便開始將試卷上的塗鴉一一劃分。

「夠了。我要毀滅這個世界!這個羅伊德不再關心我的世界毀掉算了!」

同樣爲賽蓮的言行感到頭大的莉荷要求收回三個傻瓜的指稱。梅爾託瓦冷靜地開口:

面試官一臉納悶地走出教室,幾分鐘後,他拿着一張試卷回來。試卷一擺到桌上攤開,羅伊德小隊的三名成員就彷彿見到藏寶圖般湊上前去爭相察看。

「……原來如此,看起來像塗鴉,其實是有意那麼做的。」

「好、好,對不起。」

「科林上校,請收回妳剛纔的發言。只有這傢伙纔是傻瓜。」

「唉呀~妳很在意?」

「什麼應該、大概的,真是有夠籠統欸。」

梅爾託瓦沒有理會兩邊的一搭一唱,用犀利的眼光進一步逼問:

「呃,這個嘛,因爲他面試時突然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極端而言是這樣。譬如『召喚』『毀滅』『世界』『龍』這幾個單字,用『召喚出毀滅世界的龍』這種形象的字體來寫的話……」

「不好意思~麻煩簡短扼要地說明~」

「好了好了……那麼,所謂的『古代盧恩文字』到底是什麼?」

「所謂的古代盧恩文字,就是超古代文明時期使用的魔法型態僅存的遺蹟。一般而言,魔法有『詠唱』或使用魔杖、寶珠等『媒介』的形式……」

「相反的,知道單字並且用其形象的字體書寫的話,就無所不能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難怪和我看過的文字完全不一樣。」

「——不是你提出要研究的嗎?說是爲了這個國家好!虧你好意思說得那麼事不關己的樣子!而且我連一句慰勞我的話都還沒聽到呢!」

「好喔,妳先閉嘴,皮帶公主。」

「「「古代盧恩文字?」」」

另一方面,在東區魔女的家裏——

「唉呀,對不起。也是嘛,這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我們彼此相愛……這又關妳什麼事了?」

「這種籠統的部分纔是重點!古代盧恩文字可不是把它排列起來這麼簡單!還得配合想發動的魔法,醞釀出與其相符的氛圍來書寫纔行。你們仔細看看這個,他畫得好像正要放出火球的樣子對吧?」

「鄉下人不是能透過觀察雲的流動預知天氣嗎?把那種能力說成自己的特長,身爲面試官,我可不能容許這種欺騙行爲。」

「……這不是古代盧恩文字嗎!?」

「……可以嗎?梅爾託瓦上校。」

「抱、抱歉,因爲和我認識的文字差太多了。」

「塗鴉啊。」

「塗鴉。」

選擇題似乎答得很順,一眼看下來全都是打勾記號……問題在於下面的筆試部分,作答欄內寫着一連串讓人完全看不懂的文字。與其說是文字,那更像某種圖案,總歸一句就是——

「莫名其妙的話是指?」

「多謝。」

「——等一下。」

羅伊德小隊有如鑑賞前衛藝術的門外漢,發出曖昧的感嘆。就在這時候,一道高亢的嗓音從背後傳來。

「怎、怎麼了?科林,那麼認真的表情可不像妳啊。」

「喂!梅爾託瓦,你到底在幹嘛!?」

被這麼一問,科林神色尷尬地說:

「好……那我開門見山地問了……爲什麼刷掉他?」

「混帳東西!看我把妳連同這世界一起消毒啊啊啊!」

還真的是塗鴉。

「……真不像你……好吧,請等一下。」

完全恢復冷靜的面試官表現出自己已善盡職責的神態,朝梅爾託瓦看了一眼。這回輪到梅爾託露出有失立場的慚愧表情。

賽蓮和梅爾託瓦點頭表示理解,科林接着說明:

「不僅如此,我還聽說他在筆試的魔法科基礎題上隨便塗鴉……那種人實在不適合加入軍隊。」

「王女汁是什麼東西!呃,對不起!一定有人在背後說我壞話!我不是故意——」

聽見莉荷的嘀咕,科林說:「問得好。」然後露出滿面笑容咬住這個問題不放。儘管覺得有點厭煩,莉荷還是忍着沒表現出來。對方再怎麼說也好歹是長官。

「……老實說,面試官的意見也很合理。但就這樣淘汰掉人才也很可惜,我還是想嘗試以其他方法把他招到我們軍隊裏。」

「意思是隻要灌注足以毀掉這個世界的魔力,就能召喚出來的意思。」

「——那個人就是目前行蹤不明的王女,瑪麗亞·亞薩米殿下。」

「住手——!」

世界的危機不斷加速。

「瑪麗亞殿下的魔力量超越一般人之上,足以輕鬆操縱古代盧恩文字,所以我們纔會進行隕石盧恩文字的研究,爲了在即將爆發的戰爭中當作對付賈武帝國的撒手鐧。說到底,她本人目前失蹤,計劃也被迫中止……不曉得她人現在到底在哪裏呢。」

梅爾託瓦遙望窗外的天空。萬萬沒想到她其實近在眼前的東區某個雜貨店裏,而且正爲了阻止世界的危機奮鬥着。

「話是這麼說,我們也還不知道王女殿下願不願意爲了戰爭而學習那種恐怖的魔法呢。」

「這全是爲了國家。她肯定會點頭答應……不……應該說我會讓她答應的。」

沒有人聽清楚梅爾託瓦幾不可聞的最後一句話。

一旁的科林像想起什麼似地拍了拍手。

「噢,對了對了!說到王女我就想起來,今年也確實轉達消息給候補生囉。」

「……喔,那件事啊。」

聽到科林說的話,梅爾託瓦的臉色略爲變得凝重。莉荷並沒有錯過這一點。

「奇怪?梅爾託瓦上校怎麼看起來很不情願的樣子。」

「噢,也得讓妳們兩個知道纔行。拿去。」

科林有如打斷她的疑問般,拿出草紙和一張相片。

草紙上是一篇以打字機印製的官方制式文章,照片上則是個看起來純真無邪、年齡約十歲左右的女孩子,她面帶笑容地坐在一張高貴的椅子上。

莉荷以三白眼專注閱讀文章的內容。把文章看完後,驚訝地大聲詢問:

「……委託協尋失蹤的王女殿下?」

「沒錯。相片上的人就是目前仍下落不明的亞薩米王國王女,瑪麗亞·亞薩米殿下——雖然是五年前的影像。」

「是能感覺到王族高貴的氣場啦……但這不是重點,爲什麼這種大案子要交給我們菜鳥來辦?」

這次由梅爾託瓦回答她的問題:

三人無視皺眉發出沉吟聲的科林,互相對看了一眼。

另一方面,低着頭的莉荷滿意地揚起嘴角。

……隨你們高興吧。

稍微試探一下……克羅姆這麼想着,同時慢慢開口向羅伊德問:

「其他候補生也早就鼓起幹勁了。其中一個人看起來特別積極,記得他叫亞蘭?」

羅伊德一時浮現動搖的神色,但還是輕易避開了鐵拳。動作快得隱約可見殘像。他本人覺得自己的動作沒什麼大不了,但揮出鐵拳的男人卻驚訝地瞪大眼睛。

克羅姆臉上掛着泰然自若的表情,大膽地笑了一下。雙方之間的距離已經縮短到觸手可及的範圍內。

這實在是相當豪邁的字體,幾乎可以用寫得很爛來形容。他靠上前仔細一看,上面不正寫着「學生食堂誠徵臨時工」嗎?

「好的……你方便的話……要我現在開始也可以。」

「我擅長做菜和打掃。」

在這場小爭執發生不久前,我們的主角羅伊德確認過公佈合格的看板上沒有自己的號碼後,就離開了有悲有喜的人羣,低着頭漫無目的地離開了。

「算我拜託了,妳別太亂來。我剛纔也說過,要收拾殘局可是很麻煩的……關於安排羅伊德入學的問題,我會先想出搜尋王女下落以外的手段。」

「聽說最近賈武帝國的間諜愈來愈活躍了。那麼多報酬也算合情合理。」

那個身軀粗獷魁梧的男人維持出拳的姿勢僵在原地,他的容貌儼然經歷過無數生死關頭……

正因爲他身經百戰,才能在對方躲過第一招後,立即看穿兩者間的力量差距是何等懸殊。克羅姆任由臉上的汗水滑落,大腦飛快地運轉起來。

「賞金一筆、官階晉升以及其他人事安排……在可能範圍內滿足所有要求!騙人,這報酬未免太大方了吧!」

「哦……是這樣啊。我們這邊是食堂,你有什麼拿手技巧嗎?」

「啊啊,羅伊德大人……想不到你竟不惜運用盧恩文字也要合格,以便來到我身邊——」

「科林上校,那件事請詳細說給我聽聽!尤其是關於報酬可以要求到什麼程度那方面!」

出於某些原因,他現在安於食堂老闆這個與前一份工作大不相同的位置,但這並不代表他失去了對王家的忠心。

「妳沒聽到我說的話嗎?賽蓮·赫姆哈恩……」

「——村子裏的大家,對不起。請讓我再任性這一次。」

梅爾託瓦嚴肅的面孔下,更是下定了決心。

他來到一個既不是自助餐廳也不是美食區的地方,此處看起來儼然就是一間不折不扣的食堂。若不是位在校地裏面,整間店的氛圍就算被誤認成立食居酒屋也不奇怪,難怪徵人啓事上會寫着那樣豪邁的字體。

「你們那邊(組織)是吧。」

「做菜(殺人)和打掃(善後)啊。」

「……別說是潛力股了,根本是中樂透了吧。保證可以降雨的術士可是非常搶手的。財源滾滾來啊……」

「除了羅伊德的事,還有賞金以及其他好處多多的附加獎品,教我怎麼不心動呢。」

軍職人員、士官學校的學生、商人以及觀光客……羅伊德順着人潮而行,不知要走去哪個方向,最後來到——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可疑人物!」

「雖說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很受打擊……」

羅伊德把手搭上門屝,很輕易地就打開了門。看樣子似乎沒鎖。他期待着裏面會有人,邁步走了進去。

一聽到雀躍不已的科林無意間說出口的字眼,三人齊聲反問。絕佳的默契有如三重唱藝人

「士官學校的校園啊。」

「換句話說,只要找到王女殿下,就可以安排羅伊德大人進入士官學校。」

克羅姆曲解他所說的每一句話,同時做出「這傢伙不會那麼簡單就從實招來」的結論,於是放低身體重心,進入備戰狀態。背對入口的自己佔有地利。絕不能放任這種危險分子不管。他身爲前近衛軍的敬業心正熊熊燃燒着。

理解了過程的莉荷又露出平時那不懷好意的笑臉。腦中飛快打起羅伊德加入以後獲得大筆賞金的如意算盤。

「說得沒錯。何況最近官方搜索的態度也漸漸變得敷衍,我認爲還不如在充滿幹勁的候補生眼前吊根胡蘿蔔當獎勵還來得更有效率。如果能在王女殿下出事以前保護好她,這些報酬都不算什麼。」

「該回去了……留在這裏只會更傷心。」

「莉荷·弗拉敏……妳也是嗎?」

至於賽蓮則是——

看過傳單後,羅伊德沉思片刻,最後下定決心、邁開步伐。穿過路上的人潮,抬頭挺胸地看着前方。

克羅姆沒把他的話當真。這種謊言騙不了人……

眼前是士官候補生羣衆的學校。校地和普通的大學一樣對外開放,四處可見長椅,景色綠意盎然,很適合悠閒地打發時間。

「那麼,能露一手讓我瞧瞧嗎?」

「梅爾託瓦上校並不贊成嗎?」

「就算把希望寄託在剛入伍的士官候補生身上,我覺得也是白忙一場……與其做這些事,還不如去鍛鍊肌肉……賽蓮·赫姆哈恩、莉荷·弗拉敏,妳們也別太當一回事了。至於羅伊德那邊,我會再想想辦法。」

(一瞬間露出喫驚的神情,又很快恢復冷靜……是個老手啊……算了。我就陪他聊聊,看他有何企圖。)

羅伊德稍微調整呼吸,接着以沉着冷靜的語調回答——他從先前的面試中學到了教訓,因此試着儘量以遊刃有餘的態度答話。可令人悲傷的是,這麼做反而加深了克羅姆的誤會……

羅伊德自然不知道這種事情,他只是覺得這店員的體格真不錯。

羅伊德思考片刻,然後帶着溫和的笑容答道:

他名爲『克羅姆·莫布登』,過去是隨侍王女的近衛兵。

「做燉飯可以嗎?」

「我剛纔看到徵人啓事,所以過來看看。」

羅伊德慢慢走向櫃檯,觀察後方的情況,卻沒看到任何人影。就在他心想「果然沒人,今天還是打道回府吧」的時候——

「啊、好。」

克羅姆·莫布登過去曾任統率王家近衛軍的近衛軍長一職,過着忙碌的日子。

克羅姆依然沒有解除防備,逐漸縮短距離,並以從容不迫的態度接口:

而那一線希望終究還是破滅了,他只能低下頭髮出乾笑聲。

「……算我拜託妳們了。」

克羅姆重新擺好架勢。原本隱藏起來的肌肉賁張,顯得整個人更是健壯如牛。

「羅伊德·貝多那……只要能夠網羅他加入我軍,這個國家的軍事力量必將堅如磐石,不可撼動……一定要讓他……」

即使他一直抱着自己這種人不可能合格的想法,其實心底還是有點期待的吧。

腳一踏進店裏,油膩膩的地板便歡迎着羅伊德的到來。雖然從外觀也能輕易想像,但這間食堂未免太不負所望了。

克羅姆剛外出回來,就發現有個來路不明的少年走進店裏,正在裏面東張西望。

唸完以後,她吹了一聲口哨。

儘管梅爾託瓦仍板着一張臉,卻隱約流露出對此不置可否的態度。察覺到這點的賽蓮問:

眼前的羅伊德少年臉上浮現讓人戰意全失的笑容,那張自然的笑臉讓他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恐懼。

說時遲那時快,他先是聽到低沉渾厚的可怕嗓音從身後傳來,背後隨即飛來一道鐵拳。

「有人在嗎?」

「你是誰?」

(……他的目的是什麼?難不成想從我這個前近衛軍身上挖出國家情報?)

不過他文風不動。維持準備出手的架勢,用內心一點也不平靜的表情緊盯着羅伊德不放。

「公休……嗎?」

「對。建國慶典在即,這個時期明明還得幫候補生們加緊訓練……而且年年都會有一定比例的學生爲了獲得報酬惹上麻煩,害我們得四處奔走、收拾善後。」

「……徵人?……食堂打工?」

「那就……讓我瞧瞧你的能耐!」

聽見報酬兩字,莉荷頓時兩眼發光,接着語帶感嘆地念出那些項目:

「這傢伙是什麼來頭!?」克羅姆一察覺有危險,便毫不猶豫地揮出鐵拳,結果卻被輕易避開了。一滴冷汗滑過他的臉頰。

始終抱持否定態度的梅爾託瓦對高層抱怨了幾句,同時提醒兩人。

當他準備掉頭離去時,被一個貼着許多通知單和活動宣傳單的公佈欄上……很有男子氣概的字體吸引住了。

莉荷甚至已經考慮到下一步,如果能賣人情給羅伊德,事情應該會進行得更順利吧。這個送上門的好機會,莉荷自是沒有錯過的道理。

店內寂靜無聲。畢竟今天是放榜日,食堂休息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只是這家店的格局原本就跟生意興隆無緣,不禁讓人覺得就算看到它在營業也一點都不意外。

「「「雨!?」」」

「就是那股氣勢。找到王女殿下的話,你們開心,我們也能實行召喚隕石降落的盧恩文字,可說是雙贏的局面。唉,早知道研究咒文這麼花時間,一開始就該研究開花或降雨的盧恩文字了……真想快點動手試試。」

梅爾託瓦一下變得委靡不振。他身旁的科林笑咪咪地點頭。

科林則挺起胸膛,得意地說:「厲害吧!」,無視身旁的撲克臉那種「妳得意什麼?」的視線,接着說明:

「什麼!?」

中央區除了軍方設施和軍人宿舍以外,隨處可見專門做軍人生意的酒館等形形色色的店家。愈往核心區走,愈多王族和達官貴人的宅邸,有如被軍方設施保護一般,呈現出戒備森嚴與富麗堂皇兩種壁壘分明的風格,深深吸引路上行人的眼光。

「梅爾託瓦上校……假如這是事實,那羅伊德大人不就合格了?」

可惜羅伊德看到眼前景象只覺得觸景傷情。假如羅伊德有上榜,他應該也會在那裏和朋友天南地北地閒聊……突然掠過腦海中的畫面,讓他心中又湧起一股悲傷的情緒。

「——沒頭沒腦的提出那可能是古代盧恩文字的論點,應該很難被接受……但如果是事實,就更讓人捨不得這個人才了。」

「對。不是我自賣自誇,在我們那邊稱得上是手藝最好的。」

「軍部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搜索她的行蹤,可惜沒什麼進展……只好採用亂槍打鳥的方式……上頭的人正在執行這樣膚淺的做法。」

(他怎麼理所當然地開始做料理?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啊對啊,也有那一類的盧恩文字……話說回來,爲什麼試卷上會有古代盧恩文字呢?……嗯嗯。」

「啊——能爲了羅伊德大人行動就是福!再以報恩的名義讓兩個人一起……啊啊——!」

然而,他的所作所爲卻是徒勞……賽蓮撞倒椅子站起身,朝科林走去。

(他究竟是誰………… !那股令人下意識揮拳出擊的力量太過深不可測!還有一旦正面對上就使人動彈不得的……強悍!)

沒有理會以疲憊的口吻說話,並伸手按住眼角的梅爾託瓦,莉荷也賊笑着靠近科林。

克羅姆豁盡決心的一句「讓我瞧瞧你的能耐!」在食堂中響起的那一剎那,羅伊德就興沖沖地走進廚房,非常正常地開始做起料理了。他好幾次拿起食材詢問:「這個可以用嗎?」克羅姆也漸漸解除防備,在櫃檯前的位子上就座。

正在徵臨時工的食堂老闆一時忘記少年來應徵的可能性,而出拳相向的原因,正是因爲他從對方身上感覺到非比尋常的力量。

他不想就這樣回瑪麗家,於是便踩着蹣跚的腳步在中央區閒晃。

「客人……請問有什麼事?」

羅伊德也充滿幹勁地捲起袖子。

儘管解除了防備,但克羅姆仍沒有疏於警戒。這時,羅伊德開口跟他話家常。

「其實我在士官學校的考試落榜了……」

「哦。」

這也是騙人的吧,克羅姆心中暗忖,這種強者不可能會落榜。

「所以我想,村裏的人那麼盛大地送我來王都,我也不好意思就這樣回去……希望能在王都這裏再努力一陣子,明年再去考一次看看……」

廚房開始傳出香噴噴的味道及令人垂涎的聲響。在後方的羅伊德臉上依然是溫和的笑容,談着自己的事情。

克羅姆皺起眉頭,靜靜聽他說。

「搬到都市住也許就會有所成長……這說不定只是鄉下人一廂情願的想法呢。」

克羅姆仍皺着眉,腦中突然浮現某個念頭。

(奇怪?感覺好像真的是一般的鄉下孩子?)

他隨即又推翻這樣的想法。

(不行不行!這麼想就正中他下懷了!那樣敏捷的動作!不可能只是普通人!別放鬆警惕了!)

他使勁握住拳頭。這時,羅伊德對他說:

「啊。我要處理魚,跟你借一下菜刀喔。」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像這樣閒聊,降低對手的戒心以後,再假裝要處理魚肉,用菜刀發動突襲!多麼狡猾!克羅姆心想。

「請問?可以嗎?」

「……好。」

克羅姆靜靜點頭,以免讓他發現自己已經注意到他的如意算盤。

(好!就在你突襲的瞬間發動反擊!)

「啊,幸會。我是克羅姆·莫布登。」

「……」

「啊——你叫羅伊德是吧。嗯,我會僱用你。」

現在的他萬萬沒想到,那個亂來的傢伙就是他正在尋找的失蹤王女——瑪麗亞,更不會想到日後會透過羅伊德,實現奇蹟般的重逢。

瑪麗看着手上許許多多的傷痕,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

「是的,所以我明天打算前往之前因害怕身分曝光而不敢靠近的中央區。說實話,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停頓了好一會兒後,艾卡淡然地展開盧恩文字的術式。

「什麼!別以爲最後硬稱讚一句,開頭罵我的話我就會當作沒聽見!」

「啊、不。很好喫。」

看見羅伊德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樣子,他又接着補充:

「啊,不好意思!我叫作羅伊德·貝多那!」

「啊,你回來啦,羅伊德——」

「那根本不算提醒,已經是死亡宣告了吧。而且妳怎麼擅自幫別人寫遺書!那可是僞造文書罪耶!」

「…………那個……」

「謝、謝謝您!」

聽到他這麼說,羅伊德說:「太好了。」,他發自內心感到高興的模樣,讓克羅姆終於徹底解除對他的戒心,用沉穩的語調問道:

「……咦?」

「一如字面所述,用瞬間移動飛過來了呢……真的那麼寶貝的話,就別再咬他了吧。」

「但妳不知道最關鍵的幕後黑手是誰。」

《比方說,這是個出身魔王關附近的少年在新手村生活的故事》1 第三章 比方說,在招聘事務職員時來了個筋骨粗勇的男人,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把這裏跟健身房搞錯了?」的插圖(1)
《比方說,這是個出身魔王關附近的少年在新手村生活的故事》 · 1 · 第三章 比方說,在招聘事務職員時來了個筋骨粗勇的男人,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把這裏跟健身房搞錯了?」的 · 第1張插圖

少年羅伊德有禮貌地低頭鞠躬,克羅姆也垂首回禮。

(怎麼會……竟然當真做出料理了!)

「可是我不提供住宿。你說你是離開村子到王都來的,那有地方落腳嗎?」

「這表示幕後黑手開始行動了。」

(這樣啊!人類在喫飯的時候最容易放鬆警惕!這傢伙一定是打算伺機行動!)

「我回……村長爲什麼在這裏!?」

「不,不是那樣……啊!」

——然後,他順利地享用完了料理。

當兩人又將開始鬥嘴的時候,入口的門被沉重地打開了。一臉五味雜陳的羅伊德從門後方現身,他臉上的表情就像撿到流浪貓狗的孩子。

「啊、好。」

「呼、呼……我只是說或許有那個可能而已不是嗎?」

「羅伊德才不是那樣的孩子!他最後一定會喊着『村長村長』並回到人家身邊啦!」

對於她不經意說出的一句話,艾卡只是笑了笑,然後難得以充滿師傅威嚴的態度反駁:

(真是……居然有人會滿不在乎地把這麼不得了的孩子留在身邊,到底是多麼亂來的傢伙?)

下一秒,克羅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說話方式改變了……真是的,既然溺愛他到恨不得捧在掌心疼愛,爲什麼妳要把他送到這個國家?老實說,軍方可應付不了崑崙的村民。」

羅伊德熟練地盛裝上菜。面對一盤散發着番茄甜中帶酸的香氣、看起來十分美味的燉飯,克羅姆掩飾不住心裏的動搖。

「……那個,請你試喫。」

「對,而且在建國慶典上……各國的外交人士和領導人都會到場。我掌握了線報,父王很有可能在那個場合正式宣戰……」

(好吧!我就假裝上了你的當!可別看扁我這個前王家近衛軍長克羅姆·莫布登了。小鬼!)

「歡迎回來!羅伊德喔喔喔!我是你最喜歡的艾卡村長喔!」

「我聽過好幾百遍了。妳說人類犯錯後就需要反省、懺悔,從而獲得成長。即使因此毀滅也無可奈何……所以我纔會拚命向妳學習解咒的盧恩文字啊。」

「順便再把妳變成青蛙放着三天不管。別擔心,遺書我都幫妳寫好了。還恰如其分地穿插了一些錯漏字,呈現出決心尋死的感覺,是一封真實感滿分的作品。」

「純粹的惡意。」

有如天花板的樑柱被留下齧咬痕跡的羅伊德,臉上的表情不太像是覺得難爲情。他低垂着頭一字一句說:

克羅姆端坐在椅子上,再次進入備戰狀態。

看到克羅姆大爲錯愕的模樣,羅伊德不安地觀察他的臉色。

「所以呢?事情進展得如何?——瑪麗亞王女殿下。」

克羅姆同樣難以掩飾他內心的動搖。因爲自己不僅沒發生任何問題就喫完了燉飯,而且還挺好喫的。到了這個地步,他再也無法怱視腦中浮現出的某種可能性。

思緒千迴百轉,他最後的決定是「不能把這種猛將放着不管,還是把他留在自己的監視範圍中吧。」

在王都另一頭東區的魔女家中,這個國家的王女瑪麗亞——即魔女瑪麗已經花了大約一小時,拚命試圖阻止嘴裏不斷嚷嚷着要「毀滅這個世界」的艾卡。

「拜託妳手下留情!小孩子也在看哦!」

瑪麗的臉色凝重,握緊拳頭,極力壓抑着焦躁不安的情緒。

(啊,絕對是很沒營養的事。)

「有的!透過村長介紹,暫住在某人家裏……只要付伙食費,她應該會讓我繼續住下去。」

「謝謝您的忠告。」

艾卡沉吟一聲,手抵着下巴說:

「啊,在東區的一間雜貨店。」

「另外八成是什麼!?」

「……感謝您的提醒。」

「如果是過去在我身邊擔任護衛的克羅姆·莫布登的話……至於其他人,老實說我看不出他們是否和幕後黑手有所掛鉤,因此我不能輕易暴露身分……而且我聽說克羅姆也辭去了近衛軍的職務。」

根本沒料到他真的是來應徵打工的,克羅姆百思不解,只能暗自抱頭苦嘆。真的可以僱用這樣的一員猛將來打工嗎……就算他沒有暗懷鬼胎,但這麼危險的人物……話又說回來,爲什麼軍方會刷掉這種人啊?梅爾託瓦的考試到底是……

他看起來不像在說謊。克羅姆再次感慨地想:「真的是來打工的啊。」

「視當天的心情,就能隨便把山變成盆地的人還有什麼不滿足的?說真的,如果妳有這種餘力,能不能先請妳救救這個國家啊?」

「是的,就算直接闖進宮裏解放父王,如果不抓到幕後策劃人,相同的事情遲早會再重演。」

「……」

(他好像在說什麼奇怪的事情,不要因此動搖!專注在他的一舉一動上!)

「倘若這是魔王搞的鬼或是某種天然災害,我也能出一份力,但因爲不曉得這件事是否單純起因於國內的權力鬥爭,所以我也無能爲力……妳在潛入敵陣時,各方面都要小心啊。」

這是剛纔差點因爲男女情事而毀滅世界的人該說的話嗎?

瑪麗面前的這個假國中女生只要有意,轉眼間就能毀掉成打的國家……艾卡是足以和地震、雷擊及火災相提並論的行動天災。總是被這個麻煩精要得團團轉的瑪麗,突然露出看破紅塵的眼神。

「瑪麗……跟妳說過好幾次了。我和崑崙村的人只會在諸如『魔王』或『災厄』等超越人智的現象出現時出面對抗。我們完全不打算介入人類因無聊的意氣之爭而釀出的戰爭或事件喔。」

見瑪麗即使低垂着頭,仍展現出堅定的決心,艾卡開口了——不,應該說她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方處於劣勢,時間也不多了。現在是必須站穩腳跟堅持住的時候。雖然對十五歲的小姑娘來說是有些喫力。」

被她這麼一問,艾卡忽然以無比認真的神色回答:

——沒多久,料理順利地完成了。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瑪麗好不容易拯救世界脫離危機,她雙腿開開地以大字型癱在地板上,感受不到一點身爲王女的威嚴。

羅伊德仔細打量他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安地問道:

「做好了,這是燉飯。」

「……唉唷,好險好險……這只是個俏皮的笑話嘛,玩笑成分大約兩成。」

「那個……對不起……我落榜了。」

「給我住手妳這超齡蘿莉!笨蛋師傅!妳今天也非常可愛唷!」

「……」

「……這與妳無關。是爲了實現我的宏願。」

坦白講,無關放榜與否,艾卡最近動不動就突然冒出來詢問羅伊德的近況,甚至擅自在家裏到處翻找食材,因此對瑪麗來說,她簡直和住在倉庫的老鼠沒兩樣。

(…………咦?他真的只是來應徵打工的孩子?)

羅伊德難以掩飾他內心的動搖。大概是因爲對方喫完的感想既不是「好喫」也不是「難喫」,而是帶着問號的「咦?」的緣故。

「……」

「說實在,相當棘手……國王……父親恐怕遭到操控了。我也得到情報,有人暗中做了許多手腳,試圖把輿論帶往贊成開戰的方向。」

聽到羅伊德的回答,克羅姆手抵着下巴心想:

艾卡壓根兒不顧他難以言喻的表情,假借思念之名——實爲出自一片邪惡私心,一頭朝他撲了過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羅伊德喔喔喔喔喔!」

「你的名字是?」

「你想嘛(磨蹭)因爲(磨蹭)今天可是我寶貝的羅伊德考試的放榜日(撫摸撫摸),我當然會忍不住飛奔而來啦(咬咬)。」

「……啊,都市的魚果然沒有利牙和角嘛,爺爺。」

羅伊德幫胃痛不已而垂首的瑪麗拍拍背,並接着說:

「那個……請問不合你的胃口嗎?」

「………………咦?」

「請問,是不是有哪裏做錯了……還是你不喜歡番茄……」

雖然艾卡表現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卻可以從說話的語氣中感受到她的關心。察覺到這點的瑪麗臉色更是凝重。

接着,他換上了然於心的表情,拿起湯匙開始把燉飯往嘴裏送。而犀利的眼光仍緊盯在羅伊德身上。

「順便提醒妳,假如這件事連累了羅伊德,我就會把他帶回村子。」

「對方應該也會提防……妳在宮裏沒有可以信賴的人嗎?」

「是嗎?順便問問,你住在哪裏?」

瑪麗深深低下頭,儘量掩飾心裏某處的一陣抽痛。

「是嗎?那就毀了這個國家吧。」

「還有啊……有件事想跟村長商量一下……」

看到羅伊德撫着瑪麗的背且欲言又止的模樣,艾卡則——

「…………果然是……女人。」

一本正經地再度展開盧恩文字。見狀,瑪麗立刻捂着胃拚命地試圖阻止。

「饒命!拜託饒命!要我做鬼臉還是下跪都無所謂!算我求妳了不要毀了這個國家!」

順帶一提,這是貴爲一國王女的發言。羅伊德看準兩人莫名其妙的爭論告一段落的時機,插嘴道:

「呃,我知道這樣講很任性,可是明年我還想再考一次……」

聽他這麼說,艾卡擺出十足的村長威嚴回答:

「果然如此。羅伊德啊,這一切我早就心裏有數了。」

「真的騙很大……」

瑪麗忿忿地注視着神色自若的艾卡。

「——我還有一個很厚臉皮的要求……我希望可以先不回村子,在瑪麗小姐的雜貨店再叨擾一陣子。我想再多瞭解城市的生活……而且我也沒臉就這樣回去見村子的大家……啊,我會付錢!我剛纔找到臨時的工作了!」

「————不回村子?」

「請不要因此動搖,師傅。妳早就料到這一切了對吧?」

羅伊德不顧呈現茫然狀態的艾卡,轉過身對着瑪麗深深低頭懇求:

「拜託妳了,瑪麗小姐!」

「嗯、哎呀,我是完全沒差啦。」

被羅伊德真誠的態度打動的瑪麗微微紅着臉頰,看起來頗爲滿意地答應了,但她很快就產生某種不祥的預感,按住太陽穴。

(那個超齡蘿莉會擅自胡思亂想而猛烈反對吧。)

畢竟對方是那個艾卡。搞不好還會威脅她「在愛情萌芽前先要了妳的命!」也說不定。瑪麗當場做出鬼臉並作勢下跪,試着平息師傅的怒火,但艾卡本人卻表現得意外冷靜。

不停埋怨的瑪麗在把胃藥送進口中的那剎那,竟被藥粉堵住了支氣管。

「……明天也許會有隕石墜落呢。」

只見某個變態女子的長袍完全敞開,被人看光光。長袍掀到脖子,露出豐滿的胸部。呈現的狀態儼然『準備讓醫生用聽診器診斷的少女』。

艾卡徹底無視像個被判犯規的足球選手一樣逼近抗議的瑪麗。

「……先喫胃藥,喫完再來思考吧。」

瑪麗愣愣望着留下這句話後迅速鑽進衣櫃的惡魔,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重新開始思索。

「好吧。那麼就用小小不幸的詛咒當作扯平吧。」

「噢,該開始工作了……太晚回去會被村子裏的人臭罵一頓——羅伊德!我會再來喔!」

「Y E S!Y E S~!算我求妳了,不要把我變成青蛙!」

「…………」

然而,自己之後將爲此做出「一時鬼迷心竅,現正深刻反省」的自白,如今她尚對此全然不知……

聞言,羅伊德的臉上一下子綻開笑容,瑪麗則是一臉詫異地嘀咕:

看她那副難看的德性,艾卡臉上浮現出惡魔般的邪惡微笑。

「如果做得到,我就不必這麼辛苦了!只是妳爲什麼不惜做到這一步,也要讓羅伊德成爲軍人啊!?」

她輕撫自己的胃部,望着因爲被允許留下而高興得像個新婚妻子,哼着歌站在廚房做飯的羅伊德,最後得到的結論是——

「我想聽的只有Y E S這個答案……妳還想被下會遭遇小小不幸的詛咒嗎?還是把妳變成睽違已久的青蛙呢?」

「黑……我、我沒看到!」

還是先保護自己的胃黏膜重要。她從藥櫃中拿出油紙包着的胃藥,一邊打開包裝,嘴裏一邊發着牢騷:

「沒辦法……我就允許你留下吧。」

接着,她又因爲狠狠嗆到,不慎讓小腳趾撞上桌腳,猛地跌了一交。廚房裏的羅伊德聽到跌倒的聲音,連忙回過頭。

「事情就是這樣。妳趕緊把事情解決,趕緊恢復王女的身分,趕緊利用權勢安排羅伊德進入士官學校吧。卡緊喔~」

瑪麗又手腳俐落地準備下跪,艾卡卻一把將她拉起來,匆匆帶往房間的角落對她耳語:

「嗯?我就讓隕石真的落下吧?在這個國家境內。」

看見了絕不能看見的東西,羅伊德大喫一驚,隨即勢如脫兔地從屋裏奪門而出。

「請饒了我們。」

「噗咳咳噗咳咳!」

「可惡……下次她再玩我,我就把那個瞬間移動的通路水晶扔到井裏好了。」

「喂,超齡蘿莉!妳沒說過那是二選一啊!」

「瑪麗小姐?妳怎麼……」

至於從王女成爲魔女,如今淪爲變態女子的瑪麗,則默默地拿出衣櫃中的水晶,毫不猶豫地扔進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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