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国王陛下的恋人

（我的身分，不配当国王陛下的宠妾……）

那一夜路德维克已然离去。

在阴暗的房间里，米娜正在收拾行囊。

多亏路德维克喂她吃药、让她喝营养的汤，米娜的身体状况大有起色。

原先的滂沱大雨也转弱了，天花板漏雨现象改善，雨声静了许多。

（若是「路迪」要我跟他在一起，那可是天底下最令人开心的事……）

米娜原本不打算看内容物，想就此放置不管。

有细细的腰身、圆圆的袖子、可爱的领口，加上翩然的宽口裙，那是一套穿起来像公主的礼服。

路德维克留下的礼服还装在箱子里，就扔在地上。

米娜停下手边收拾行囊的动作，打开返乡时不经意带回的「灰姑娘公主」绘本。那位女孩身穿美丽的礼服变成公主，在舞会上跟王子一起跳舞，当她垂望这张插画，视线逐渐模糊起来，泪水跟著滑落。

──嗯，你好厉害，米娜。

「她回老家，到现在都没回来吧？这样等同比赛弃权，跟冠军无缘了。」

上头有用色铅笔涂成水蓝色的荷叶边、天空蓝缎带、纯白蕾丝，还有澎澎裙配可爱的泡泡袖。

广场上洋溢著祝福的话语。

她立刻起身，脱去以往穿的朴素衣著，开始换穿路德维克送的礼服。

一声惊呼自卡特莉娜王妃口中逸出。

（唔，结果我得到的票数是零啊……亏我替丽塔宣传，在城里转得那么勤快，还拜托女孩子们「投给丽塔」、一天到晚跟她们握手……不对，又不是要她们「投给我」，自然是这种结果。不过，我那么高调，那些男人看在眼里，总该有个人出面投票给我才对……连骑士团的同袍都彻底忽略我，要嘛就说「我绝对支持克蕾朵小姐」，不然就是「宝菈妹妹竟然退赛！」，老是在聊其他候选人……不，我没有参赛的意思，但至少来一个人投我也好……不不，我是为国王陛下终生奉献的骑士，就算有男生喜欢我，也不能接受吧……）

「话说回来，福尔曼公爵家的特瑞莎小姐怎么了？刚开始还跟克蕾朵小姐争第一。」

（但我却自认配不上路迪，光顾著害怕，没有试著了解路迪。还说我想携手的对象是裁缝师路迪，不是国王陛下，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害路迪受伤。）

「这是不可能的。第七样人事物，你绝对得不到。」

迎选拔赛冠军当宠妾，为了避免陷入这种僵局，亏她刻意「调整」让前三名占比相同当上冠军，如今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路德维克国王亲自宣布将纳米娜为宠妾，总不能收回成命。

向下一看，吞噬双亲的漆黑河水奔腾，发出剧烈声响。

『希望她多点自信。』

「是丽塔，一定是丽塔。」

难道不会时时在意众人的目光，每天害怕自己是否有所闪失？

她一直很想回去那里。

她一脸苦闷。

「多谢各位的支持！」

最后一张是完成图。

以前曾见过一面的青发少女神不知鬼不觉站在他眼前。

「假如路迪……不是国王……只是一个裁缝师的话……」

她身上满是压迫感如此之强的威严气息和高贵气质。

少女身上湿透的连帽斗篷将那具细瘦身躯盖得严严实实。

「还是坚持路迪贵为国王，所以你们不能在一起？」

但那是事实。

「骗人！」

芙洛琳这句话让米娜彷佛当场被人劈成两半，她用力掐紧裙子的布，给对方答案。

芙洛琳离去后，她说过的话陆续在脑海中浮现，米娜为此心神不宁。

你也别放弃──

「总算来了。」

「她是从今天开始要被我纳为宠妾的米娜。」

『原本是想让米娜开心的。』

──不管有没有人看到总是努力工作，很会做针线活。还有像勿忘我的水蓝色眼眸、如花瓣的粉唇、纤细的手脚，这些都很有魅力，你哪有什么缺点？

城里也出现不少死者，这件事仍令米娜印象深刻。

『明明就很可爱。真想告诉她。』

事后她继续笔直向前冲，目标是远在前方的城堡。

想著米娜，做出适合米娜的礼服。

男人都不敢向克蕾朵小姐答话，只敢远观，嘴里说著「她真的好美啊──好有气质──」，在那徒留感叹。

在那之后有好几次，路德维克都试著跟米娜说话，甚至来到米娜的家，照顾生病的她。

（必须去见路迪。）

少女哭著说她想回后宫，这让路德维克想起米娜跟她的祖母，心越发苦涩。

──没关系。配合我的动作。

认为他一定很受女孩子欢迎。

舞台上立起看板。有红有黄，或蓝或粉或绿，这些缎带把看板钉得密密麻麻。候选人总数最后爬升到二十一位，名字上方叠了一堆缎带，谁胜谁负看缎带数量就一目了然。

──像、像这样？

某王妃混在欢欣鼓舞的围观群众里，抬头仰望舞台。

路迪送她的绘本提到一位灰姑娘女孩被魔法师变漂亮，还去参加城堡的舞会，王子殿下对她一见钟情，女孩成了皇后。

他们太过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关人员，人人平等都分到一票，所以我也想投票试试。」

（对路迪来说……我不在也比较好吧，一定是的……）

她嘴里吐出米娜听不懂的字句。

「我是芙洛琳！开门吶！」

「其实我私底下也很期待这场选拔赛。放眼城内相关人员，人人平等都分到一票，所以我也想投票试试。」

米娜反射性起身，来到门前。当她把锁解开，芙洛琳就自动自发用力开门，老大不客气地进屋。

因为对乡下的平民女孩来说礼服是多余的。

那声音和紫眸都很真切，可见芙洛琳为了路迪不惜拚死拚活来到这里。

「对喔，受女孩子欢迎的骑士团成员艾芙琳出手帮忙，去厨房跟洗衣场绕过。」

「都怪他卧病在床一天，害我大意。看似无害，没想到这位大人如此难缠。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可以说想死这种话。我跟你一样，直到刚才都身陷绝望。我总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不是路迪的……恋人？」

接著转头露出一张激昂的表情，朝米娜大叫。

（你真的好像公主喔，米娜。）

「因此，我在此向各位介绍。」

「现现现在跟她道歉，她、她或许会原谅我们。」

◇　　◇　　◇

「好像公主……」

即便它是梦──路德维克感受到的心情仍无半点虚假。

路德维克开口试探。

「冠军是女仆米娜！」

等不急的看热闹群众开始三三两两聚集。

刚才芙洛琳在说什么呢？

猜想两人今后没机会再见。

话虽如此，那可是米娜的初恋。

眨著眼逼走泪水，她一张接著一张翻动纸片。

──可能得了去年在全大陆间流行的恶性风寒，医生这么说。

「我、我的目标是正宫，一、一介宠妾，不不不不不算什么！」

他越来越糊涂，米娜则让湿透的斗篷轻声坠地。

路德维克陛下的正宫王妃是位公主，拥有全大陆最高贵的血统，生著一头耀眼的金发、宛如宝石的紫眸，堪称绝世美女。想必她很有教养，一举手一投足都散发高雅气息。

吃完晚餐后，她从王室御用马厩偷骑最好的马，快马加鞭朝米娜的家赶去，告诉她路德维克生病了，拜托她跟自己一块儿回去，却没能扭转米娜的想法。

「啊啊啊啊啊啊，我被甩了。说什么国王很受欢迎天下佳丽任你挑，都是骗人的────」

◇　　◇　　◇

那名少女一手提油灯朝城堡接近，身上包著看似沉重的斗篷，斗篷底下大幅度澎起，轻盈蓬松的布料若隐若现，斗篷帽子落向后方，微卷的发垂在外头。

雨势略为转强。

门板正好在这时喀哒作响。

比起胆小的米娜，芙洛琳更在意路迪、为他著想，更愿意为路迪采取行动。眼看芙洛琳正要离开家门，米娜朝她提出疑问。

当他说要纳自己为宠妾，米娜从头到脚都笼罩在恐惧之中，让她眼前一暗。

能看懂这些，多亏路德维克教米娜识字。

周围有群男人正粗声吶喊。

「呵呵呵呵呵，像我这种天生就引人注目的人，行动上最好低调点。毕竟无论如何，最后受人注目、受人赞赏的都非我莫属。」

「我想回后宫。可是终其一生到死，肯定都没机会回去。既然回不去，我现在就不想活了！」

裁缝师路迪也好、国王路德维克陛下也罢，他们对米娜的心意都是真的，她说这些设计图就是证据。

让米娜想起先前卡特莉娜王妃对她们骂过的话，一连串优美词句听来就像某种旋律──那些高贵的话语甚至透著一丝冰冷。

有一次米娜曾就近遇上卡特莉娜王妃，她是不辱传闻的美人，某些同僚侍女总是说米娜的坏话，被王妃逼到全数下跪磕头。

话一出口，举凡喉矓、胸甚至是全身，都泛起苦楚，脑中一片黑暗。

这里他也来过。

「克蕾朵小姐、丽塔、米娜的票数一样──」

几位营运人员拿著看板现身，广场上顿时人声鼎沸。

米娜并不觉得羞愧，她带著开朗又沉稳的表情靠近。

米娜似乎对此相当歉疚，身子缩成一团。

看热闹的人群传出笑声。

可是，卡特莉娜王妃的心情很沉重。

『她的笑容很可爱。』

路德维克是国王，娶了血统高贵的王妃当正室，这些都是不容改变的事实。

──别担心！有我在。

路德维克边想边起身。

「Paster noe relarde!（我不是他的恋人！）Bella noe ana relarde becordia mroot Rudy happia leenay!（虽然我不是他的恋人，但这个世上最希望路迪幸福的人非我莫属！）」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在痛？）

◇　　◇　　◇

向腰部收紧的曲线也纤细可人，更令大家目不转睛的在这──礼服裙子的崭新样式。

「人王啊。你又在哀叹了吗？」

◇　　◇　　◇

当路德维克坚定地道出这句，少女似乎正在他怀里抽泣，身体震了一下。

（必须跟他道歉。）

「因此，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很多话，让米娜铭记在心。

「我无法得到第七样对吧。什么第一第六都免了，给我第七样吧。」

──就算贵为国王，路迪还是路迪啊。

该说什么话鼓励他才好。

不，错了。

祖父母过世后，父母都很疼爱米娜，让她不至于感到寂寞、难受。

故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某些同僚侍女总是说米娜的坏话，被王妃逼到全数下跪磕头。

（原来他一直都有在注意我。试著理解我。）

雨已经停了，早晨第一道曙光照亮城堡庭院。这时侍奉国王的人纷纷出动，开始履行他们各自的职责。

（咦、咦？米娜怎么在笑。还有斗篷下──裙子鼓鼓的，那该不会是……）

──我没跳过舞。

无法跨越的桥──

芙洛琳的话让米娜无从答起。她用力握紧裙子，仍旧低头不语。

「稍安勿躁。在颁奖典礼前，有件事要向各位宣布。」

「为了替你量身打造一套礼服，这是路迪他拚命设计的。」

「我想回去──好想回去，待在后宫里不会挨饿受冻，也不用受苦受难。该怎么做，才能回到后宫？」

某几位侍女开始发抖。

只见路德维克国王从胸前口袋取出一个金色缎带。

（这里是……城内、我的房间……？啊啊，对了，从米娜家回来的路上，身体开始不舒服……我努力在凌晨回到城里，穿过秘密通道进庭院，芙洛琳在那，我一放松就昏倒了……）

路德维克国王伸出一只手，直指舞台的阶梯。一名女子自该处走来、模样端庄，大伙儿全都惊讶地张大眼睛。

所以一方面，她也觉得自己这个人跟无缘。

路德维克与米娜心意相通，真是太好了。

「那是我设计的礼服……你穿了。」

裙襬大大地澎起，勿忘我色的礼服就此现身。

那里有许多美好、开心的事物，听说住在该处的女性都美若天仙，带著甜美的香气。

自从在城堡后院与他邂逅，米娜就觉得路迪是一个很棒的人，闪耀的金发好耀眼，说话方式也很温柔。

另外还有迅速写过的细小文字，米娜从中捡选她看得懂的字。

据说米娜的祖母是异国人，流亡到这块大陆前，她待在名为「后宫」的地方。

去当国王的爱妾，她没办法！

那种风寒曾在罗德西亚的重点地区肆虐，相继夺走跟路德维克同父异母、时任国王的三位兄长性命。

「别因为路迪是国王，就否定他的心意，国王跟公主也会谈恋爱啊！」

脚下都是烂泥，她担心会弄脏礼服，却连回去换衣服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

「太好了……你没事。」

（我睡多久了……好像还是早上，头跟身体倒轻松许多……啊，肚子好像饿了……）

「路迪一直在呓语，呼唤米娜的名字。跟我一起进城吧！」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姐对丽塔，来场总决赛投票。」

「不，是克蕾朵小姐才对。」

只想跟最爱的人共筑祥和家庭，就像她的父母一样。

（我得快点。）

血统的事害她长期受人排挤，米娜也因此感到自卑，他愿意像那样肯定自已，米娜感动到快哭了。

「后宫？」

接著面对来看热闹的广大群众，用响亮又爽朗的声音发话。

「恕我失礼，特瑞莎小姐。」

「我……不能去。」

鼻子酸酸的，她赶紧笑著轻喃。

『裙襬宽一点。让人们大吃一惊，知道米娜的腰有多细。』

「被您摆了一道，国王陛下。」

他说出跟上次一样的话，少女则在岸边双手撑地，趴著哭泣。

但即便如此──

──其实我……也想去那……

戴著丝质手套的小手优雅地放到路德维克手上──

芙洛琳说话的语气相当激动。

可是，见她如此拚命就为了赶到自己身边，反倒涌现一股怜爱之情，全身都为之发烫颤抖──路德维克就此下床。

『楚楚可怜、梦幻、温柔婉约。』

设计图用轻柔的笔触、淡淡的颜色绘制，处处流露路德维克的心意，宛如璀灿辉煌的宝石，洒落各处。

回城可能会碰到路德维克。那份煎熬势必让她难挨，还是去别的城镇吧。

（因为路迪并非裁缝师而是国王陛下，所以我认为自已再也不能与他相伴。）

这时房门碰巧打开。

之后「城内理想娇妻选拔赛」冠军将在该处发表。

或者被人嘲笑，说迎市井小民当皇后配不上王子殿下，因此变得畏畏缩缩？

再来是全程观望的某男装侍从长。

「不是谎言。若你愿意可以成为乐园的主宰者，第一到第六样人事物都属于你。只是──」

建筑物正面的广场上，高台设置作业正在进行中，大批人群忙著工作。

她不想这么说。

路德维克作了一个梦。

『希望她多点笑容。』

少女抖著肩呜咽，用悲痛的声音不断重复，说她想回去。那份悲伤让路德维克心有所感，而似曾相识的话让他心头颤了一下。

就因他知道这是梦，才肆无忌惮地叫嚣。

桥因风势大力摇晃，行进间身体晃动倾斜。

但真正的难关还在后头。不是贵族又没什么教养，再加上这个村姑不谙宫廷礼仪，她有办法待在华美的城堡里，被王子立为皇后还能称职的过活吗？

（这女孩也来自「后宫」？）

小小的屋子里总是一片祥和，爸爸妈妈真心相爱，彼此呵护，被这样的氛围拥抱，米娜心里满满都是幸福。

米娜脸一红，答话的声音洋溢著喜悦。

芙洛琳背对著米娜顿住，就此沉默一会儿。

「好吧，那就免了。」

被雨淋湿跑过城堡走廊会不会有问题、踏进米娜这种低阶侍女不曾涉足的地点等等，米娜没余力为眼下这种过分逾矩状况操烦，光是追随芙洛琳就拚尽全力，满脑子都是路德维克的事。

当然，这是梦，不管发生多么奇妙的事都没什么好讶异的。

「好棒喔！好像童话故事。」

（路迪在呼唤我？）

「路迪不是说了，希望你当他的恋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觉得自己这个人跟无缘。

「我的身分……不配探望国王陛下……对陛下来说也会造成困扰。」

「我没资格。因为我……拒绝了。」

最重要的是，穿著这套礼服的米娜一脸明亮澄澈，让路德维克的心跳越发剧烈。

「是国王陛下！」

就跟那时一样，长长的青发如羽翼般垂至膝盖以下，透明的布裹住细瘦身躯，睁著不可思议的金色杏眼，凝视路德维克。

「会出现奇迹的。」

「米娜第一名！」

而她选择抬起脸庞──迈步奔走。

「我没放弃，你也不能放弃。」

──那要不要跟我跳支舞？虽然现在没礼服可换。

这条手臂、这只手，似曾相识。

「就算活下去，也不会碰到任何好事，只有更痛苦的遭遇。我受够了，不想活了！我想回──后宫。」

反正到哪去都是孤身一人，在哪生活都一样。

除此之外，路迪还说过很多话，让米娜铭记在心。

『胸口那边要做得惹人怜爱。』

想必是卡特莉娜王妃叫人过来，将路德维克搬进房间里吧。

路德维克缠著青发少女跟她争辩这些，接著又来到其他地方。

『被米娜发现了。』

如花瓣的唇绽放，凝视路德维克的勿忘我瞳眸随之染上光芒。

夜已经深了，道路放眼望去一片漆黑，靠油灯的细小火光充当照明，米娜向前迈进。

「但米娜不是因病疗养吗？这不就跟退赛一样了。」

路迪每天晚上都教她认字，跟他人共处竟能如此心旷神怡，这种感觉还是头一遭，彷佛回到在村子里跟祖父母和双亲一同生活的时候。

那好像是设计图，上头记有礼服的详细分解图，还标注文字。

可是，渡桥事件过后，她开始爱看路迪的脸。

这位特别的女性跟自己有著天壤之别。

从那天开始，每当要过高空中的桥就让她心悸，无法呼吸，就迈个步伐都踏不出去。所以返乡回村庄的时候，她都花半天绕远路。

让她惧怕不已的桥──

这话芙洛琳说得苦涩。

三列缎带原本呈水平状，此时其中一列变得特别突出。

既开朗又活泼，积极得叫人吃惊，无论路德维克多么消沉，那强而有力的手都会拉他重新站起。

虽然富足程度不若祖母口中的「后宫」，但那个地方有家人和睦共处，对米娜来说就是真正的乐园。

接著慌慌张张走到路德维克放的箱子前，打开盖子──霎时间口中发出一声赞叹。

卡特莉娜王妃继续向前冲，朝米娜迅速吐露字句。

米娜看到好几个人，大家看到跑过庭院的亚麻色秀发女孩、穿著连帽斗篷将头彻底罩住的女子，瞬间露出诧异的表情，却没有出声叫住她们。

同时米娜想起路德维克发高烧情况危急，她被迫做出抉择。

──路迪发高烧病倒了！

她只知道害怕，不看路德维克、不愿倾听，持续逃避。可是，路德维克确实很努力，一直想要了解米娜。

少女胡乱挣扎，路德维克想办法将她拉回岸边。

被他抓住的手也很细小，云遮去月光，几乎无法看清她的长相和身姿，年纪或许跟萝蒂差不多。

要是路迪染上那种恶性风寒，他会有性命危险。

一面绑起制服围裙的系带，跟自己共事的侍女、厨师、马夫、园丁踩著匆忙的脚步走动──

（把裙子剪短是对的。）

看来国王登台不在预定行程内。营运人员正要慌慌张张地赶去，路德维克国王带著亲切的笑容伸手制止他，自行爬上舞台。

当路德维克国王挥手回应大家的欢呼，广场的热度更为增温。

这次那名女子没有回头，就这样静静地前进。水淹过女子的腰、胸。

（一定要传达给他。）

「这么说来，第一名果然是瓦尔达公爵家的克蕾朵小姐啰？三天前她还是第一名呢。」

「怎么办！米娜变成国王的宠妾了！我们对米、米娜不好。可能会遭报复。」

卡特莉娜王妃像只兔子般冲下高塔，让差不多要换班睡眼惺忪的守门人看令状，请他打开城门。

◇　　◇　　◇

「后宫」的意思是乐园。

「我、我得到两票……」

「往这边！跟我来！」

当她换完衣服，脸颊便涌现热意，心变得更洒脱、更雀跃高昂。

全因国王路德维克一世陛下驾到。

城门在眼前自动敞开似乎令她吃惊。米娜双眼大睁。

「我们对您有信心，特瑞莎小姐。」

「你来得正好。我想跟你抱怨几句。你说我是超级幸运儿，这些都是谎言吧？」

认为那传闻只是一厢情愿，国王出面当玩笑处理，彻底被他否决。

礼服乍看之下又重又紧，实际上穿起来并非如此，再加上她心情高昂，总觉得比自己平常穿的侍女制服还要来得舒适轻盈。

接著她跑过长长的走廊，在转角拐弯，爬上阶梯，再跑一段好长好长的走廊。

再来看看另一边的克蕾朵小姐，四周严密部署维护其人身安全的青年军，带著沉静的神情等待结果揭晓。

选拔赛冠军是──

「国王陛下竟然纳妾……不、不对，不管陛下纳多少爱妾，我都要诚心诚意侍奉他……」

手里拿著这个特别的金色缎带，路德维克国王缓缓走向看板，某个栏位记有米娜的名字，他将缎带别到该栏的最上方。

斗篷的帽子吹到后方，束起的发解开，垂到她的脸上。

以上是她们两人的败犬低吼。

不需要奢华的生活，也不需要人人皆对自己跪拜的身分。

她们朝特瑞莎说得信誓旦旦。

「看，第一样已经属于你啰。」

在月光也鞭长莫及的黑暗中，少女用力抓住路德维克衬衫的胸口处，当他抱住这名少女，背上突然浮现一阵暖意。

虽然听不懂，但那对怒意盎然又难过的眸子、真切的声音，在在都令米娜的心为之撼动。

接著半信半疑地定睛凝望。

还有芙洛琳，她可能也喜欢路德维克。问她是不是路德维克的恋人，听不出答案是肯定或否定，但人不会为可有可无的对象拚命到这种地步。

她说话时脸上挂著有些僵硬的笑容。

她说完从怀里取出一捆纸，硬是塞给米娜。

「咦！等等，那是米娜？」

如果是平常作给萝蒂穿的那种短版服饰，路德维克猜想米娜会不好意思穿它，所以原先设计成一般长度，但最后还是短到能让他大显身手的程度。

芙洛琳留下的设计图就在米娜手中。

「选拔赛冠军是位大美人，我们的国王陛下真的娶她啦！不愧是陛下！太棒啦！」

米娜已经拒绝我了。她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对啊，应该让克蕾朵小姐对丽塔，来场总决赛投票。」

因此从前在村里遭人孤立，她也不难过。

「放开我，让我死。」

发出跟当时一样的呼喊，做出一样的事，路德维克朝她跑去。

沉稳甜美的声音在路德维克耳边轻声作响。

只见米娜的眉头微微蹙起，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接著她小声细语。

那个人，该不会是──

在黑暗笼罩的静谧空间中，有座水面幽暗的辽阔湖泊。

甚至还幻想自己若能跟路迪在一起，会不会找回曾与家人共同生活的美好时光，日子过得很祥和、很幸福。

只有第七样得不到，未免太过分了吧。反正第一到第六也不会属于我。

一股热意逐渐在米娜的胸口涌现。

她跟伙伴们一同挥手致意。

「丽塔是我心目中的第一名！」

伴随啪唰声，路德维克赶紧跟著拨水进入湖里，一把抓住女子的手。

「米娜……」

◇　　◇　　◇

那触感好轻、好柔。

门一打开，身披湿濡斗篷的米娜便穿过城门入内。

「你在做什么！」

「没想到三人竟然同票。」

「路迪发高烧病倒了！他淋雨回家，当场倒下。后来一觉不醒，可能得了去年在全大陆间流行的恶性风寒，医生这么说。」

丽塔的魅力在于活泼开朗带出的健康美与那对大胸部，身旁环绕跟她同一阵线的侍女们。

这时芙洛琳的斗篷外摆一掀，门应声关上。

◇　　◇　　◇

下一刻，油灯的火光映照，在风中摇曳的吊桥被照得像只骇人怪物，让米娜顿住脚步。

呼吸急促，任雨水拍打，米娜一个劲地跑著，「越过」那条桥！

（没错，在最后一刻登上冠军宝座的人就是我。照理说结果肯定是那样。话虽如此，三天前的最后关头计票竟然掉到第六名，未免太落后了吧？还有，贝兹家那位性感过头的老女人、既嚣张又吵闹的小姑娘都退赛了，我还在第六名。要是她们两个没退赛，我就变第八──不！没那回事！就等著看最终结果吧。）

「不可以说想死这种话。我跟你一样，直到刚才都身陷绝望。我总是孤身一人，真正想要的东西永远得不到，一点转机都没有。虽然现在──依旧绝望，但我不能被它吞噬。」

「我也太不受欢迎了吧？以前在镇上，人们都叫我大鹿街的王子，身边有一堆女孩子，但我喜欢的，都变别人的女朋友，当上国王还是一样，艾蒂海德明明说『新国王很受年轻女孩欢迎』，我却被芙洛琳甩掉，被米娜拒绝，连件好事都没有。我这一生永远没人爱──！」

「不不，还有侍女丽塔，后期的宣传活动要战友侍女总动员，那可不是盖的。不只拉到男性票，连女生都投给她呢。」

踩著烂泥的啪唰声渐行渐远，接著一切归于平静。

「恭喜你们，国王陛下！米娜小姐！」。

公开投票状况的看板早在三天前撤下，无法预测哪位候选人将荣获冠军。

他抱住哭泣的少女，怀著真挚的心念、在她耳边诉说。

看来她拚命沿著泥泞的道路跑过来。水蓝色礼服的下摆出现好几滩茶色污渍。由于布料颜色偏淡，那些脏污便格外醒目。

「像这种情况，她们会并列第一吗？」

至今米娜鲜少与他人来往，再加上没跟多少男性有过像样的对话，所以刚开始不知道跟路迪在一起会感到心动、觉得开心是为什么。

当她将帽子向后放，泛著柔和卷度的淡茶色发丝向外垂落，色如勿忘我的瞳眸望著路德维克，眼里是满满的专情。

故事到这结束。

裙子短到膝盖以下几乎全数裸露在外，上头还有一段同色系的淡雅薄蕾丝与之翩然交叠。这块蕾丝长及脚踝，一衬之下让短裙更显高雅、楚楚动人。小巧双足套著配有珍珠及缎带的蓝色鞋子。

对于遭村民排挤的米娜而言，他们四个人就是全世界，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恭喜你们，路迪、米娜。」

「我才第七名？这这这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无妨，任谁都有说错话的时候，喔呵呵。」

继那声呢喃后，这次换上欣喜的微笑。

看看是否能在最后成果揭晓的那一刻至少拿个一票，艾芙琳紧张地望著设在广场上的舞台，而右边不远处，特瑞莎正被一群马屁精小姐围绕。

他还在作梦吗。

另一位出声的公爵千金模样好狼狈，这句话被其他人的声音盖过，营运人员正想做个总结，宣布「选拔赛冠军有三人」。

当时她正想阖上绘本。

当他醒来，大量的光自窗棂洒落。

正当她抱住屈起的膝盖、坐在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她看见一抹亮光穿越天亮前微暗的丘陵路，朝城门接近。

（路迪当下断言就算我流有异国血统也不要紧，我好高兴……）

「在我们这些平民里，竟有人被选为国王陛下的宠妾！」

「国王陛下万岁！」

王妃不由得起身，差点从屋顶滑下，她赶紧稳住脚。

必须让路德维克看看自己穿礼服的模样，这份类似使命感的殷切心念促使米娜不断向前进。

米娜笨拙地动著脚，路德维克则熟练地引领她。还说他最喜欢跳舞，送上开朗的微笑。

『害她感到害怕，造成她的困扰。』

强而有力的声音灌入米娜耳内。

「谁知道，好像在第六名那打转吧。」

芙洛琳大声喊出这句。

（要是路迪醒来，到时该怎么办……）

对，好像魔法师，让灰姑娘摇身一变、成为公主殿下。

他找到恋人、获得幸福，令人开心。

米娜的胸口顿时一寒。

有平凡、小小的幸福就够了。

还有她现在也为了路迪，对米娜的话感到烦躁，正一肚子火。

米娜俯瞰它们。

（那种事，跟国王在一起……无法实现。）

路德维克与米娜视线交会，他们朝彼此微微一笑，接著路德维克的目光重新回到观众身上，骄傲地宣示。

正面盯著他瞧太过羞耻没办法那么做，但她会偷看路迪漂亮的侧脸，当路迪眼里闪著温柔的光芒、当他绽放微笑，米娜的心就好充实，觉得好幸福。

暴风雨来临的夜晚，受强风吹袭的桥在眼前断裂，当时还是少女的她一面尖叫，眼睁睁看著双亲翻落。

被泥巴弄脏的裙襬用剪刀大胆剔除，快马加鞭替裙襬收边，上头再叠一片蕾丝。

（都怪那场大雨长时间打在他身上……不，可能是我把感冒传染给他。都怪我不好……）

「可是，裙襬弄脏了。」

路德维克抱住来自异国的少女，纤细温柔的手轻轻地回抱他。

如此美丽──如此可爱、令人心动的美好之物，是他为米娜缝制的。

本文来自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份悲伤让路德维克心有所感，而似曾相识的话让他心头颤了一下。

「可是，裁缝师路迪也好、国王路德维克陛下也罢，他们对米娜的心意都是真的。证据在这。」

有人扯开喉咙高喊，其他观众也跟著「哇！」地骚动起来。

她的脚跟开始晃动。

他们太过伟大，教米娜无法逼视。

这些意见一出，路德维克国王再次举手。

「快开城门！」

米娜心痛欲裂，她用力抱紧路德维克画的设计图。

再说要是看了，只是徒增心酸罢了。

这时气氛越来越冷的广场一口气热闹起来。

路德维克国王脸上浮现有点调皮的甜蜜神情。

大家都很在意结果，工作做到一半就跑到广场聚集。连该督促他们的上司也去凑热闹，所以发表倒数前五分，广场上可说是人满为患。

要说谁才配得上路德维克，一定是像芙洛琳那样的女孩，既坚强又绚丽。

是那条桥──

（我得去见他。）

窗口降下亮晶晶的金色光粉，让来访者的脸和身姿笼罩在耀眼光芒下。

「……这是要、给我的。」

「芙洛琳……你是不是路迪的……恋人？」

虽然富足程度不若祖母口中的「后宫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走跟路德维克同父异母、时任国王的三位兄长性命。

亚麻色秀发紊乱，披在肩上附了帽子的斗篷也被雨淋到湿答答。

当时米娜感到不安，不确定自己能否学会识字，当时路德维克这么说，那开朗明亮的笑容占据脑海。

米娜远眺这些场面，跟著芙洛琳进到建筑物里。

他朝不见月光的天空叫唤。

这道柔柔的微笑令路德维克看痴。

特瑞莎在心里夸下海口，至于那帮千金小姐──

为了让米娜举手投足间更有自信。

它穿起来比平常穿的衣服更加繁复，确实令人手忙脚乱，但身为侍女曾替千金小姐们换穿衣服，那些经验帮了大忙。

（不过，路迪……是国王，不是我这种人能攀谈的对象……）

看样子她来得十万火急。正气喘吁吁。

下一刻，就跟那时一模一样，湖里出现一名女性朝湖中央走去，她的背影窜入眼帘。

离天亮已经不远。雨差不多停了，东方天色开始泛白。

◇　　◇　　◇

「真希望他……不是国王。」

此外，不管处在多么深的绝望之中、不管他表现出多么没用的样子，它都会轻抚路德维克的头，那只手是如此温柔。

领口敞开露出丰满的白皙胸脯，看起来好耀眼，长而高雅的项颈楚楚可怜，纤纤玉手自圆澎澎的袖子延伸出去，镶有松软毛皮的丝质手套覆至手肘。

在渡桥前，路迪抱住蹲坐的米娜，而米娜爱上那样的他。

这时米娜突然垂下眼，一副害羞样。

「是的，很适合我。」

观众们全都安静下来。

（一定是路迪刻意作成这样的。）

自己肯定无法胜任！

这句话传遍广场各个角落。

（不晓得路迪的情况怎样了。芙洛琳说他的情况很差。啊啊，希望路迪没事。）

路德维克在梦里都不知是第几次尝到绝望滋味了，这时卡特莉娜王妃仍扮成芙洛琳，在城堡的屋顶上抱膝而坐。

「不知道你有何遭遇，但你不能自杀。」

这三人的缎带数量完全一致，围观群众全都一脸困惑。

就在同一个广场上，话说女骑士艾芙琳跟福尔曼公爵家的千金小姐特瑞莎，她们各有各的沮丧与期待。

叠在礼服上的蕾丝配合米娜行进步调大放光彩、翩然摇曳，路德维克看在眼里喜不自胜，得意得很。

「路迪不是说了，希望你当他的恋人？所以你有那个权利，以国王宠妾的身分前去看望卧病在床的国王。」

路德维克与她四目相交，柔情似水，互相望著彼此脸上浮现的和煦微笑。

那个纯金制缎带是米娜得到的第一票，曾蔚为话题，后来就没留在看板上。

──我替你做了套礼服。你看到绘本插画里的公主，曾说自己也想穿穿看礼服，希望这么做能让你开心。

「听说声势浩荡的候选人米娜正因病疗养。」

米娜穿著胸前缀有荷叶边的水蓝色礼服。微卷的发自然垂坠，各处皆饰有闪闪发亮的珍珠。

再快一点。

「可否交给我处理？」

「你不打算更改答案吗？」

月亮没出来露脸，少女周围却散发淡淡的光芒，她那奇幻又神秘、充满威严的身姿清晰可见。

『勿忘我的颜色！跟米娜的眸色一样！』

下一剎那，现场响起至今为止最大的欢呼声。

她的喉咙在颤抖，泪水接连滑落。

可是路迪却主动靠近，跟她的接触越来越频繁。害她每天都惊愕连连、常常不知所措，连让自己乐在其中的余力都没有，路迪也好芙洛琳也罢，他们彷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还是坚持路迪贵为国王，所以你们不能在一起？

是不是要另外投票一决胜负？在议论纷纷的围观群众里──

路德维克抱怨完，青发少女不慌不忙地作答。

就好像「灰姑娘公主」，米娜彷佛也在舞会上和王子跳舞，整个人轻飘飘的。

克蕾朵小姐今天穿的衣裳与那对眼眸相仿，是淡绿色的素雅礼服，表面施以金色的刺绣，不光是袖口和领口，整件裙子缀满飞鸟展翅图，这方面也让女性同胞为之赞叹。

礼服的裙襬散开，在风中掀动，米娜被拉向一旁，差点从桥上掉下去。

礼服由富含光泽的美丽丝绢、细细编织的蕾丝制成，米娜怯怯地触碰它。

有位兴奋到颤抖的女骑士出声。

在放眼望去都是草木的黑暗森林里，他满心绝望地走著。

高雅的荷叶边温柔妆点胸口，还有可爱的泡泡袖，纤细的腰线模样优雅，裙子长及脚踝，那华丽姿态有如盛开的花朵。

重点是眼神凌厉，平常那双眼已经很有神了，这下被她狠盯著看，米娜不由得缩起身子。

米娜单手拉起礼服裙襬，另一手提著油灯，埋首跑过吊桥。

「好美……」

声音还很稚嫩！

「这是当然，但我得到冠军并非奇迹，那是必然的结果。」

「好棒喔！」

可喜可贺。

「是米娜。」

面对温柔又外向的裁缝师路迪，米娜一直抱有恋慕之情。

出门的时候雨停，现在又开始哗啦哗啦地下起来。

芙洛琳跑啊跑，米娜在后头拚命追赶。

「你是认真的？路迪可能在跟死神拔河啊！」

城堡正面的广场上，「城内理想娇妻选拔赛」即将揭晓最终结果。

丝滑触感令人陶醉，米娜再度发出叹息，她拉起双肩部分仰望礼服，眼前是一片有如米娜瞳色写照的勿忘我水蓝。

「据传闻指出，哪位女子在这场选拔赛中荣获冠军，将被我纳为宠妾。」

还有某女骑士和某公爵千金。

（当路迪说他不在意我流有异国血统时，我好高兴，但我知道路迪是国王却改变态度逃跑。）

「就算贵为国王，路迪还是路迪啊。」

「那不就没所谓第一名了？」

『要将米娜的温和气质衬托出来。』

后期争冠军宝座杀得你死我活，替选拔赛炒热气氛──瓦尔达公爵家的克蕾朵小姐和侍女丽塔也在广场上。

（安德拉语……？）

继某人的喃喃自语后，周遭众人也被他感染，越来越多人称赞米娜，还用陶醉的目光看她。

身穿礼服，她拿附帽子的粗糙斗篷将自己从头罩个扎实，手上只拿了一盏油灯，再朝外头飞奔出去。

啪哒一声，泪水再度落到手掌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