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向您引薦這位小姐
《通往樂園的廉正之路》 · 野村美月 · 1.4萬 字
「好痛!」
「對、對不起……路迪。」
「不,沒關係,只是有點刺刺的。」
路德維克臉上滿是抓傷,待在國王專用的房間裏,由米娜爲他治療。
她用鑷子夾住沾了藥的棉塊,輕輕地觸碰傷口,並擔憂地垂下眉毛。
「真的沒關係。」
路德維克又朝她露出一個笑容。
米娜還是有點擔憂。
「那這樣……可以嗎?」
她更加溫柔、慎重地用棉塊擦拭傷口。
「嗯,這樣很舒服。」
「太好了。如果又會痛,要跟我說喔。」
米娜總算朝他展露溫婉的笑容。
另一隻手撫上路德維克的臉,內向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滑過這些新傷。
「希望傷快點好起來。」
那句輕喃讓路德維克很感動。
卡特莉娜王妃拿奇奇丟他,遭白色惡魔極盡所能地凌虐,那些衛兵趕來還用同情的目光看路德維克,國王陛下又被王妃的猴子抓臉,看來王妃跟她的寵物都厭惡他,所以事後米娜純粹的關心更令他心頭暖洋洋。
同時又對她感到抱歉。
(我跟特瑞莎接吻了。)
雖然發生這種意外非他所願,但路德維克跟特瑞莎接吻是鐵錚錚的事實。
那時王妃開朗地說着,話裏絕無半點虛假。
她明知路迪無法丟下傷心的女孩不管,他天性如此。
看她這樣,王妃這才知道艾芙琳先前紅着臉開心講述的「那個人」是誰。
「就算米娜小姐的外貌、性格與年齡都跟寶菈小姐一樣,我也願賭上性命發誓,不會在工作時間外偷窺。」
「……如果你成爲後宮的主人,這個後宮一定會像座樂園,既安詳又幸福。」
纖細身軀披着不曾見過的透明布料,少女有對酷似貓眼的金色眼眸,她對路德維克如此斷言。
他真的見過那名少女嗎?還是說,這是森林讓他作的白日夢?到現在還搞不清楚。
祖母講後宮的故事代替搖籃曲,米娜則露出安詳的目光,向路德維克轉述。
———不過,唯獨第七件,你永遠得不到。
一定是安慰特瑞莎安慰到情緒高漲,才演變成那樣吧。
兩人的臉就這樣越靠越近,路德維克正要吻上米娜的可人脣瓣。
似乎連多待在這一秒都不願意,掉落的斗篷再次從頭套上,接着匆匆離去。
「是說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待在屋裏的?我應該把房門鎖上啦。」
米娜說過,「後宮」是米娜祖母等人的家鄉話,意指「樂園」。
「你太抬舉我了。」
克勞斯接下來的話就像在說「我也不願意」。
路德維克深受感動,害羞的米娜看在他眼裏可愛得不得了。
那抹背影好渺小、好脆弱,令路德維克揪心,想起接吻時特瑞莎睜大雙眼,從上方看着他,他又覺得心裏難受。
他不希望米娜像卡特莉娜王妃那樣,拿鰻魚奶油派跟猴子丟人,不過,她好歹可以再焦急點,或是表現出更悲傷的樣子。
她的祖父母來自異國,那裏有片廣大的沙漠,之後流浪到路德維克等人居住的大陸,米娜還說祖母曾待過後宮。
他摟住那纖細的肩膀、將它拉向自己,用寵溺的語氣回應,米娜則羞紅着臉怯怯地望向路德維克,面露微笑。
眉頭深鎖、雙脣緊抿,臉上神情就像在死命隱忍般,以免情緒宣泄而出,還避免跟特瑞莎對上眼。
跨越重重阻礙與糾葛,這位內向的女孩才嫁給路德維克,她看路德維克的表情有點喫驚。
如她剛纔所說,彷彿路德維克就是那個獨一無二的特殊人物。
擬定作戰計劃好讓艾芙琳有情人終成眷屬。
他心痛地道歉。
「連、連我房間的鑰匙都有……」
「……我知道……路迪。」
她那清純的面頰頓時染上紅暈。
只見克勞斯神不知鬼不覺地站在門前,戴着眼鏡一臉認真地宣告。
並煽動在戀愛上沒膽的艾芙琳,甚至陪她練習告白,看艾芙琳因失敗沮喪———
路德維克內心深處一陣騷動。
原以爲是騎士團的同僚,或是在城裏工作卻隸屬其他單位的人,她還說出這句無腦的話———「跟同事結婚是樁美事」。
———聽說祖母的主人很偉大很溫柔。
「第七件」或許在暗示什麼……
(我真是的,這是在做什麼。)
當他這麼說,米娜便害羞地搖搖頭。
「不,你不是我能獨佔的。」
「印象中屬下說的好像是『問候之吻』在許可範圍內……就我看來,剛纔那個吻可能會一直線衝向下一階段,保險起見,屬下才出面制止。」
她說話時的眼神,那是戀愛中的女人才會有的。
———衆人欣羨的一切將納入你手中。地位、財富、愛情、安穩的生活。爲此你需要六件人事物相助,這些東西將屬於你。
看到路德維克跟特瑞莎在庭院裏互擁相吻,艾芙琳非常震驚。
米娜的祖母和其中一名護衛也就是祖父一同搭船,半路上遇到海賊,祖父祖母從船上逃出,又經過一段漫長的旅程,後來在羅德西亞的某個小村落展開新生活。
臉上神情灰暗又苦澀,不想跟路德維克對上眼。就連艾芙琳要找她說話,特瑞莎也刻意避開。
她肯定把路德維克當成有妻子跟情婦、卻和別家閨秀在庭院裏偷情的浪蕩男,對他很失望。
『你在對國王陛下做什麼!』
「不。還有,就算你愛上別人,我相信你對我的愛也不會改變……」
受主人關愛、保護的女性有多麼幸福。
「……克勞斯,第一下接吻,你不是會裝作沒看到嗎?」
據說後宮裏頭只有一個主人,她們都侍奉這位主子。
說完,米娜臉上的紅潮漸深,一顆頭低垂下去。
告訴他那是多麼棒的地方。
認真的她或許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對路德維克這麼信賴,他光想就覺得心痛。
「到此爲止,國王陛下。」
「啊,不是那樣。我沒有那個意思……那個……我是真心愛慕你,我只屬於你……」
但這些都沒發生,她只是一臉苦澀、難受地隱忍。
「我對你的愛永遠不變,米娜。」
現在米娜正替他溫柔地處理傷勢,他竟然在想別的女人。

「敬請放心。我絕對不會拿來公器私用。」
「這個嘛……是說我劈腿也沒關係?好吧,但我好受傷。」
米娜眼裏浮現對路德維克的愛與信賴。
那對純稚雙眸的色調宛如勿忘我,正專情地凝視路德維克的眼睛,然後用細小的聲音一字一句用心譜出話語。
看路德維克變得垂頭喪氣,米娜趕緊補充。
(之前路迪還強調他跟特瑞莎沒搞外遇,卻在庭院裏接吻……都怪我欺負特瑞莎把她弄哭……反倒讓路迪跟特瑞莎走得更近。)
———我要回家,幫我準備馬車。還要修補衣服,順便把侍女叫來。
———加油!
那是世上最美麗最奢華的地方,在這生活的女性都美若天仙,散發甜美的芬芳氣息。
「也對,我看你只對十二歲的寶菈小姐感興趣吧。」
———後宮有好的主人,真的就像樂園……祖母很想一直待在那,但主人想將她變成最美最有價值的禮物送給異國國王,祖母就跟許多寶物一起長途跋涉,要去那個國家。
在森林裏遇到的青發少女曾做出一段預言,那些話在腦海中浮現。
『再接再厲!』
王妃會發怒合情合理,就連一直仰慕路德維克的騎士艾芙琳也緊抿雙脣,垂下眉毛、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臉上帶着難以言喻的哀傷神情,一跟路德維克對上眼,她就露骨地別開臉龐。
———我也會幫忙的!
◇ ◇ ◇
「可是,你就像……祖母提到的樂園主人,是位心胸寬大的人。」
路德維克知道這是男人的任性,但對方答得這麼心平氣和令他沮喪,懷疑米娜根本不愛他。
「抱歉……米娜。我跟其他女孩接吻了。」
滿臉通紅的米娜躲到路德維克身後。
「你要罵我也沒關係,雖然是意外,但我確實跟人接吻。」
———假如你願意,將會成爲樂園的主宰者。
(沒想到艾芙琳喜歡的人就是路迪。)
「不管是國王陛下的房間、寢室甚至是米娜小姐的房間,這些房間的備鑰我都有,已經做好萬全準備,以便隨時阻止二位造人。」
當時王妃心想,若是艾芙琳的專情可以傳達給對方就好了。
(還有特瑞莎……)
她用生硬的語氣吩咐衛兵,沒跟路德維克和艾芙琳打聲招呼就走了。
———他是很偉大的人,年紀輕輕就擔任要職卻不會驕矜自滿,爲人謙虛。
「所以,只要在我們獨處的時候……讓我喚你路迪,這樣我就滿足了。」
因爲路德維克張嘴大叫的關係,嘴邊與臉頰上的抓傷受到拉扯,害他再次發出喫痛的呼喊,讓米娜爲他擔憂。
那位少女是什麼人?
路德維克向她懺悔,米娜則默默地閉着嘴,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最後露出一抹微笑。
———還拿這句話鼓勵她,讓她振作起來。
另一方面,卡特莉娜王妃在她房間的牀上抱住膝蓋。
若是平常的艾芙琳,她八成會逼近特瑞莎怒斥。
———沒錯,他是很棒的人!爲人誠懇又體恤下屬,氣質出衆一表人才,城裏的姑娘也很欣賞他。
躲在路德維克背後的米娜害怕地輕喃。
「你是說後宮的主人?」
「我說,你話說得瀟灑,但爲了工作偷窺也不行!虧我們剛纔氣氛這麼好。」
然後害羞地仰望路德維克,像在說悄悄話似的,朝他輕聲呢喃。
還有艾芙琳。
這是很棒的優點,當王妃如此誇讚,艾芙琳便開心地燦笑。
———謝、謝謝。
對方認真地回握她的手,王妃則更加用力地緊握它。
這麼棒的女孩竟然一直單相思,太浪費了。我一定要讓你們兩情相悅。
她還傻傻地做出這種決定。
———若是跟人結婚,以後就連在一旁看都沒機會了……
那哀傷的眼神讓王妃也覺得難過。
———就算失敗也不放棄,我會繼續挑戰。
當艾芙琳含笑說出這句話,她也跟着笑開。
可是,特瑞莎的事也好、艾芙琳的事也罷,卡特莉娜王妃採取的行動全都反將她一軍。
(要是當初沒多管閒事就好了。)
若她沒懷疑路德維克跟特瑞莎搞外遇,也沒去管艾芙琳的戀愛問題,安安分份地待着,路德維克就不會被特瑞莎吸引,艾芙琳也不會撞見心上人跟兒時玩伴接吻,露出哀傷的表情。
(去管特瑞莎,嘴上說都是爲了米娜好……其實是我討厭路迪對其他女人移情別戀。)
王妃好討厭自己,真想就此沉到地底去。
「Bru……(笨蛋……)」
路德維克曾偷跑到鎮上,沒發現她是卡特莉娜王妃還向她告白,之後她連呼某個字眼,現在又朝自己說一遍。
「Bru……(笨蛋……)、Bru、bru、bru(笨蛋、笨蛋、笨蛋)。」
◇ ◇ ◇
卡特莉娜王妃在沙龍上粉碎特瑞莎的自尊,後來路德維克陛下又在庭院裏被王妃養的寵物猴二度抓臉,事發隔天。
卡特莉娜王妃的惡名不曾在城內如此高漲,讓侍從長艾蒂海德發出頭痛的嘆息,同一時間,在福爾曼公爵家的宅邸裏,特瑞莎正關在房間裏,翻看小時候讀過的繪本。
火爐騎士戴着頭上有煙囪的頭盔,身披拆解火爐製成的拼湊式鎧甲,她則用憂傷的眼神垂望這張畫。
『我就是火爐騎士!爲了心愛的公主,連龍都能打倒!』
讓人不敢恭維對吧,特瑞莎帶着微笑說道。
並對路德維克放話「那是因爲我未來將當上王妃」,說得煞有其事。
還有,之前她就算被牆壁縫隙夾住還是表現得盛氣凌人,同時又爲只着內衣的模樣感到羞愧,整張臉紅通通。
不過,當她說起這個故事,特瑞莎自我解嘲的意味濃厚、看起來很落寞,令路德維克掛心。
曾與路德維克相吻的粉色脣瓣「呵……」地蕩起一抹苦笑,她繼續把話說下去。
(特瑞莎跟國王陛下竟然是那種關係……我都不知道。)
特瑞莎想起之前自己跟同行的千金小姐們一同在走廊上談天時,對方曾用眼神對她一人打暗號、只有她看得懂,即便現在路德維克的臉佈滿抓傷,她的心依然跟那時一樣,撲通直跳。
沒有其他要求了,你回去吧,我可不想再被可怕的王妃欺負———特瑞莎都這麼說了,這讓路德維克無話可說,從公爵家的宅邸離去。
可是昨晚卻避免跟艾芙琳講話,直接回去,聽說今天也沒去沙龍。
「打擾了。我來替您量新禮服的尺寸。」
「只是孩子們不懂事,說些童言童語拌嘴罷了……」
艾芙琳要結婚、將辭去騎士一職,這些路德維克都是第一次聽說,不過,特瑞莎現在爲什麼要提這件事?他一頭霧水。
「說吧,什麼都行。」
他心想「這女孩真有趣」……不禁多加留意,覺得她也有可愛的一面,所以她在心裏的分量又變得更重,從艾蒂海德那聽說特瑞莎命運坎坷,那份掛念隨之增長,得知她被卡特莉娜王妃修理,再也無法坐視不管。
◇ ◇ ◇
特瑞莎差點喊出「國王陛下」,路德維克則用眼神暗示,告訴她「麻煩配合我」。
「其實是因爲……我很在意你,總覺得,沒辦法丟下你不管。」
「我跟她從小就一天到晚吵架。我還叫她火爐。說她像童話裏的『火爐騎士』。」
「進入社交圈後,我成天盛裝打扮在沙龍玩樂度日,她則每天鍛鍊劍術和馬術,歷經一番努力,當上爲國王陛下效命的騎士。對這份工作相當自豪,自豪到令人厭煩的地步———雖然她馬上就要結婚了……到時也得辭去騎士一職吧……她本人明明就想終生爲國王陛下盡忠。」
直到腳步聲遠去,期間路德維克一直保持沉默與畢恭畢敬的姿態,特瑞莎也低頭看繪本。
昨天在那的人共四名,分別是艾芙琳、芙洛琳,還有當事人路德維克跟特瑞莎,路德維克跟芙洛琳自然會保持沉默,但連特瑞莎都絕口不提。
(等等,艾芙琳就快嫁人了吧?你卻要我納她當愛妾。)
「咦?咦?」
「若是不能當王妃,我死都不要,與其變成人家的寵妾,我寧可一生都當優雅的單身貴族,但她就跟笨蛋一樣專情,全心全意奉獻,耐操程度不輸火爐,值得推薦。但一方面又很纖細,挺麻煩的……好比前些日子城內舉辦的「理想嬌妻選拔賽」,她也在意自己沒拿到半張票,從遠處眺望廣場看板好幾次,又是沮喪又是嘆氣的,在那碎念『不,我是效忠國王陛下的騎士,用不着嫁人沒關係。』……」
最後腳步聲終於完全聽不見,特瑞莎沒有回望眼前這位流有一半庶民血液的國王,高高在上地開口。
特瑞莎的兒時玩伴,莫非是芙洛琳?但她們兩人似乎關係不好,常吵架的樣子。
那毅然決然的眼神甚至令路德維克下意識挺直背脊,她用果決的語氣續言。
覺得胸口發疼,對她耿耿於懷。
「咦?」
「我有個兒時玩伴,一點女人味都沒有。」
「可否請國王陛下納艾芙琳當寵妃?」
就連這聲呢喃都如此溫柔、苦澀……
得知特瑞莎有機會嫁給他當王妃,他就開始放在心上。
那跟我們現在在談的有什麼關係?
路德維克不禁回問。
畢竟特瑞莎說她只想當「王妃」,對路德維克陛下本人沒有半點愛戀之情。
「那是場意外。」
在大家面前裝得生龍活虎,開超加速處理將近平常兩倍的工作,一旦落單就會想起昨天的事,心情跟着灰暗起來。
願意冒這麼大的危險過來見她,理由在於……
「可笑的是,其實那個毫無魅力的兒時玩伴希望自己有女人味,假裝自己很可愛,夢想嫁給心上人。所以說,若是心上人追求她,她會樂到飛上天,將對那個人心懷感激、愛戀,此生絕不變心,並對他忠貞不二,我保證她會善盡本分。」
———只是證明一件事,就是我跟『養豬伯爵』裏登場的愚蠢公主一樣。
話說「養豬伯爵」的內容,路德維克不太清楚。
「特瑞莎小姐,有位裁縫師求見。」
聽說艾芙琳很想繼續待在工作崗位上,卻不得不辭去騎士一職,確實令人同情,今後再也無緣見到艾芙琳賣力工作的模樣,路德維克個人也爲此感到惋惜。
兒時玩伴……?
「讓國王陛下……做些什麼?」
在那瞬間,她看起來好像快哭了,正當路德維克爲之屏息,特瑞莎再次將臉別開,之後神色一凜,向下望着攤在棉被上的繪本、一面開口。
可是,他無法置之不理。
艾芙琳穿着騎士制服,垂頭走在人煙稀少的走廊上。
特瑞莎原本神情不悅地面向一旁,這時轉臉看向路德維克,一臉喫驚地嘟噥。
「裁縫師……?」
像在緬懷遙遠的過去,特瑞莎目光搖曳。
「那種意外『衝突』不算數。我的嘴脣依然很純潔。」
正因如此,特瑞莎要把卡特莉娜王妃擠掉,強調自己纔是配當王妃的高貴之人,艾芙琳對此再三譴責。
昨天在城堡庭院裏,特瑞莎曾說過這句話。
「辛、辛苦你了……」
「我能爲你做些什麼嗎?」
「就是……因爲我、對你做了那種事情。」
特瑞莎露出有些難過的表情。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
就好像對方不是國王,彷彿在跟裁縫師說話一般,她神情冷淡又高傲,來個相應不理,接下來還有其他話要說。
(可是昨天她在庭院跟國王陛下接……接吻……的時候,看起來似乎真心喜歡國王陛下。否則那個特瑞莎不會乖得跟小貓一樣。)
那人穿着工匠服屈身入內,正是滿臉抓傷的路德維克國王。
「火爐騎士」的故事很有名,路德維克也知道。特瑞莎翻開的繪本就是那個「火爐騎士」傳奇。
(我身邊已經有王妃跟米娜。就算像這樣接近她,也不知道我能爲她做什麼……)
路德維克驚叫一聲。
懷着不安的心情,路德維克好不容易纔擠出聲音,認真地問道。
連路德維克自己都被搞糊塗了。
特瑞莎的表情又逐漸緊繃,說到一半還將目光從路德維克身上移開,臉轉向一旁。
騎士頂着冒煙的煙囪前去討伐惡龍,特瑞莎停下翻頁的手,目不轉睛地望着他。這時有人敲敲門,走廊上傳來人聲。
看特瑞莎平常那麼傲慢實在難以想象,她露出這麼溫柔的微笑,路德維克還是頭一遭看到。
昨天特瑞莎在庭院裏縮着身子哭泣,跟現在這個目中無人的她前後差距過大,令路德維克不知所措。
特瑞莎再次斬釘截鐵地斷言,這讓路德維克詞窮。
在一聲僵硬的應答後,特瑞莎要家僕退下。
騎士……?
「你來這有何貴幹?」
要是扮成裁縫師造訪福爾曼公爵家的事被卡特莉娜王妃發現,她又會火大拿奇奇丟人吧。
(國王陛下不會因爲一時好玩,就對女性做出下流事。要是對三大公爵家的千金出手一事鬧得人盡皆知,將會引發騷動,這點陛下應該清楚纔對。但他還是對特瑞莎做出那種事,表示國王陛下也不討厭她。)
當路德維克錯愕地應個幾聲後,帶着憂鬱神情眺望繪本的特瑞莎突然朝路德維克張望。
特瑞莎愛上路德維克陛下。
她不記得自己有叫裁縫師,是不是常來的裁縫師記錯日期?
「!」
◇ ◇ ◇
若是平常的特瑞莎,一定會向其他人高傲地炫耀她跟國王有一腿,一副當上王妃的樣子。
想到這邊,艾芙琳的心跳了一下,之後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可是,這跟特瑞莎的請託有何關聯?
路德維克坦率地表態。
對方突然沉着聲問他來這有何貴幹,扮成裁縫師混進特瑞莎房間的路德維克頓時沒了氣勢。
「我只希望你幫這個忙。」
路德維克不知該說什麼纔好,特瑞莎則對他用高高在上的語氣———又像有什麼東西在催她一樣,接下來的話是一串連珠炮。
(特瑞莎確實是強大的王妃候選人,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不管她再怎麼渴望得到卡特莉娜王妃返回老家之後的王妃寶座,國王與王妃都不可能離婚……我一直把它當成特瑞莎在唱獨角戲……)
卡特莉娜王妃之所以在衆人面前羞辱特瑞莎,就是因爲她察覺路德維克有這份心思吧。
「咦咦!」
(咦?我到底來這做什麼?)
話說回來,話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調的?
「竟然說她像那種頭上頂着煙囪,一身破銅爛鐵又遜又難看的騎士,她氣死了,爲了報仇,就說我像『養豬伯爵』裏出現的傲慢公主。」
「她只是在逞強罷了。」
重點是特瑞莎被卡特莉娜王妃修理、卡特莉娜王妃的寵物冒犯國王,這些事已經在城內各處傳得沸沸揚揚,卻沒聽說特瑞莎跟國王有一腿。
若特瑞莎真心喜歡路德維克,路德維克也愛特瑞莎,就沒有艾芙琳出場的餘地。
受芙洛琳鼓勵,她想「至少要把先前一直藏在心底的情意傳達給他」。
這是結婚前最後的機會。
(可是,既然國王陛下愛上特瑞莎,那我……)
就在這時,走廊上有道宏亮的聲音打破寂靜。
「還真巧啊,這不是我老婆嗎!」
伴隨喀鏘喀鏘的甲冑撞擊聲,一個高頭大馬的男子從走廊另一頭走來,是艾芙琳的婚約對象哥斯塔夫。
在決定羅德西亞頭號勇士的武鬥大會上連續十年守住冠軍寶座,人們誇他是活傳說,平常從頭到腳都穿着亮晶晶的鎧甲。
鎧甲會發出喀鏘喀鏘的吵鬧聲,遠遠的,大家就知道傳奇王者朝這走來,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哥斯塔夫刻意將胸膛和下巴挺起,帶着一臉笑意走向艾芙琳。
「我們下週終於要舉行結婚典禮。到時再換上成對的鎧甲,讓那些挑戰者見識我們夫妻倆的厲害。」
「好……好的。」
她的父親是武人,對哥斯塔夫訓練有素的體魄、那股猛勁和豪爽性格讚不絕口,但艾芙琳比較喜歡身材更瘦一些、性情溫和的男子。哥斯塔夫的嗓門大到就近聆聽時,耳朵會突然耳鳴,這也讓她難以招架。
這嗓門也好、吐出的氣息帶酒味也罷,等她們婚後一起生活,是否就能習以爲常?
哥斯塔夫伸出毛茸茸的手朝艾芙琳肩頭搭去,再把臉湊過去。
「我也很期待跟你生下最強的繼承人。」
當他這麼說,艾芙琳背後突然有陣惡寒竄過。
「等一下來討論婚禮賽事的作戰計劃,你看怎樣?」
「咦,但是我……」
「工作上的事用不着擔心。我去跟艾芙琳小姐的上司說一聲。騎士團成員都很敬重我這個十年霸主。」
「沒關係,國王陛下請自便。」
「克勞斯,我想喝你泡的美味紅茶,可以麻煩你泡兩杯嗎?我不會跟她做出需要你阻止的事。」
「不會,這是身爲騎士應該做的。」
侍從長艾蒂海德偶爾會糾正國王,他就會露出「好失敗」的表情,卻不會灰暗地自怨自艾,在那之後立刻展露開朗的笑容。
(特瑞莎……你真傻。)
「不。」
「———國王陛下在大家面前總是笑臉迎人,還會跟地位低賤的人親切地搭話,對此,大家不曉得有多開心。我也一樣,每當國王陛下向我道『早安』,我就會挺直背脊、處理工作幹勁十足。」
他催促道。
像這種時候,艾芙琳很想對他說「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支持國王陛下」。
在路德維克的邀請下,艾芙琳戰戰兢兢地坐到沙發上。他則坐到艾芙琳正對面,一臉認真地開口。
路德維克又換上溫柔的目光。
若非如此,他不會特地跟艾芙琳兩人獨處。
艾芙琳的話似乎令路德維克爲之動搖。眼睛下方羞紅一片,一下子別開眼、一下子又拉回來,倒吸好幾口氣。
對,她一直愛着這位大人。
路德維克有時會怯弱地垂下眉毛,褪下國王的外衣,看起來就像一位煩惱的青年,看得艾芙琳爲之心喜,心頭難受。
◇ ◇ ◇
只見路德維克仍大睜着眼,輕輕地「哦」了一聲。
「還說你專情,願意爲對方犧牲奉獻,一方面又很纖細,卻跟火爐一樣耐操,值得推薦。」
是路德維克國王。
「自從新國王即位,大家都說工作起來變得更愉快,職場環境也獲得改善,工作得更加順手。鎮上也充滿活力。這些都是國王陛下的功勞。」
國王陛下要爲昨天的事下封口令吧。
不過,他依然用那刺耳的大嗓門回應。
她的聲音不再顫抖。
「我很仰慕國王陛下。之前在加冕大典的遊行上擔任警衛,被觀衆擠到大街上,看我跌倒,國王陛下特地走下馬車,對我伸出援手。」
連呼吸都覺得異常困難,最後她終於問出口,路德維克也露出困惑的表情。
「很抱歉。我還沒……釐清狀況……特瑞莎怎麼會對國王陛下提出如此無禮的要求?」
這問題一出,對方就擺出歉疚的表情。
不對,特瑞莎不是國王陛下的愛人嗎?爲什麼推薦我當國王陛下的寵妾!
看到那張爽朗的笑容,她的心不曉得有多雀躍、受到多大的洗滌。
只見艾芙琳立刻挺直背脊答話。
「聽說在秋季慶典上逮捕竊盜集團後,國王陛下下令加強防範鎮上的犯罪行爲。會發現西邁爾首長瀆職,據說也是國王陛下暗中派人調查。」
「國王陛下,我知道這麼說很失禮。」
(啊啊,原來是這樣……)
當芙洛琳這麼問她,她頓時羞紅臉,內心洋溢甜蜜的感覺。
「……」
「那是……」
「敢問您的意思是?」
「除了要我納你當寵妾,她對我沒有其他要求。」
雖然這麼做合情合理,但艾芙琳好哀傷,爲了避免這份情感外露,她語氣平靜地表態。
臉頰原本一片滾燙,這下熱度迅速減退。
艾芙琳差點從沙發上滑下來。
在心裏默唸之餘,艾芙琳吞下一湧而上的熱意,露出坦然的微笑。
光從遠方看着他就心跳加速,害羞得不得了、緊張得要命,真沒想到有一天會跟這位尊貴之人面對面說話。
路德維克臉上的紅暈又加深一些。
———您、您您您記得我的名字嗎!
「嗯,果然是這樣,你也很喫驚吧。不過特瑞莎很認真。她認爲你對騎士一職引以爲傲,今生只想爲我盡忠,纔要我納你爲妾,助你實現願望。」
(咦……)
一道年輕的聲音響起,頂着金髮的細瘦男子帶着爽朗笑容現身。
「來,艾芙琳小姐,請往這邊。」
———艾芙琳讓人印象深刻,所以我馬上就記住了。
「那、那是……」
「什麼!」
過度混亂讓她腦中一片空白。
「謝謝你,真是幫了大忙。」
所以他才把艾芙琳叫到房間裏,跟她說特瑞莎的事。
「其實是這樣的,特瑞莎希望我納你當寵妾。」
手被對方抓住,艾芙琳心底更毛。
他這麼愛你,你卻想抽身。
他說克勞斯,是因西邁爾首長瀆職被捕,從茶僮晉升爲國王貼身官僚的眼鏡男?
聽到這句話,艾芙琳甚至覺得「爲了這位大人,死也甘願」。
國王陛下萬萬沒想到對方會如此要求,一定很困擾,艾芙琳滿心悸動地想着。
艾芙琳愣住,路德維克則用溫和的眼神看她。
———你還好吧?有沒有受傷?
國王陛下每天都在這個房間辦公吧……望着茶色的桌子、擺滿資料和史書的書櫃,她心裏一陣感動,這時路德維克突然朝門口的方向出聲。
(特瑞莎那傢伙,竟然說這種話!)
據說此人非常優秀,由國王陛下親自提拔。
剛纔那是誰的聲音?
門對面傳來嚴肅的聲音。
話講到一半被人打斷,哥斯塔夫露出不悅的表情,但他發現對方是國王,半張的嘴暫時闔上,並低頭行禮。
莫大的殊榮令艾芙琳語氣激動並瞪大雙眼,對方則用非常悠閒的語氣回應。
「昨天看到的事,我沒跟任何人說過,今後也不打算對外宣揚。請您放心。」
鑲着金色滾邊的純白馬車開啓車門,一位青年頂着燦爛的金髮走下,朝艾芙琳伸出援手,對她露出溫和的微笑,這些事情一直重回腦海,令艾芙琳心動。
「但要談的不只這些。」
艾芙琳的心狂跳一下。
當時這位年輕國王體恤艾芙琳還拉她起來,她想賭上自己的一切效忠他。
「可、可是———」
對庶出國王有意見的家臣不在少數。
當艾芙琳睜大眼睛看着門口處,路德維克便用平穩的語氣接話。
「遵命。」
「可以跟我走一趟嗎,艾芙琳?」
路德維克隨之睜大雙眼。
「是,國王陛下。」
她拼命忍住,以免說話聲音緊張到發抖。
他們皺着眉頭,認爲庶出國王果然不夠格,不懂國政爲何物,對底下的人說話太過親切、過度展露笑容,未先知會就跑去廚房、工房和衣物間,跟那些人相談甚歡,在他們看來這也不可取,每當艾芙琳聽說這些就爲之痛心,比別人說她壞話還要心痛。
無法對那個人說出口的話———無法傳達給他的話,現在將要對他訴說。
艾芙琳報以微笑,朝他坦言。
「艾芙琳,真是巧啊。我剛好有事想拜託你。」
「抱歉,哥斯塔夫。她先借我一下。」
國王這麼說,之後嘴邊漾起一抹笑容。
「……」
這是更幸福的事。
「剛纔說有事要拜託你是騙人的。我想跟你談特瑞莎的事,所以才那麼說。」
艾芙琳依言踏進辦公室。
———早安,艾芙琳。
———之後你就一直對他有好感吧。
———我受到許多人關照,那是他們的名字嘛。在城裏工作的人叫什麼名字,我全都要認識一下。
他慚愧地說着。
「成爲正規騎士後,那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我不希望出紕漏,已經緊張好幾天,可是當天卻出現那種失誤,我覺得好丟臉,連頭都抬不起來,國王陛下卻執起我的手,把我拉起來。」
「艾蒂海德因公外出,克勞斯還沒回來之前,這個房間裏頭就只有你跟我二人。」
她沉浸在幸福裏。
「她說不能當上王妃,自己寧可不嫁,但心上人追求你,你會樂到飛上天,將對那個人心懷感激、愛戀,此生絕不變心,並對他忠貞不二。」
「從那天開始,我就一直看着國王陛下。您之前一直在鎮上以尋常的平民身份過活,卻突然變成一國之君,一路走來真的喫了不少苦頭,日子也過得辛苦。」
「我只有替文件蓋印章而已。」
「還開放王室庭園讓鎮民自由使用,去看假日劇場,兒童的入場費砍半。」
「這、這方面,艾蒂海德的反應很冷淡,她說『雖然無利可圖又麻煩,但不至於構成危害,其實也無不可』,至於增加庭園管理人、調整劇場補助金額度似乎也挺辛苦的,營運單位好像不大能接受……」
「當我在城裏巡邏時,無論庭園或劇場,我都看到不少鎮民臉上洋溢喜悅。也聽到許多人謝國王陛下大恩。每次我都覺得與有榮焉。」
這讓路德維克雙脣微開,用震驚不已的眼神凝視艾芙琳。
說再多的話都不夠表達。
你爲我———爲我們做了這麼棒的事,那些小事令我們如此開心,只想讓你知道這些,這種心情如雨後春筍般接連湧現。
———那位大人都很注重這些小細節,不曾遺漏。我發現他是這樣的人,對他的仰慕也更深。
———真棒……
———光是能爲他效力就很幸福。在城裏看到他的身影就滿足了……
「能侍奉這麼偉大的國王,我由衷感到喜悅。身爲一個『臣子』,我很仰慕您。」
身爲一個「臣子」,艾芙琳是這麼說的。
帶着今日最棒的笑容。
「我下星期要結婚。會跟新郎穿一樣的甲冑,在鎮上競技場舉行婚宴賽。家人和城內居民都說新郎跟我很相配。我也這麼認爲。雖然不能繼續當騎士,但我想侍奉國王陛下的心情永遠不會改變。」
那是今日最開朗的語氣。
這些話一直無法說出口,她終於說了。
(我已經盡全力了,芙洛琳。)
這位有着亞麻色秀髮的友人給了她不少鼓勵,她悄悄跟對方道謝。
(再來就是……)
「你的丈夫……好像是哥斯塔夫對吧……」
這時路德維克嘴裏唸唸有詞,似乎不大能接受。艾芙琳則用認真的心情訴說。
「是啊,那又如何?你一直拖拖拉拉不把那些話說出口,我不過是代替你說罷了。你這個人啊,對我講話毫不客氣,在戀愛這方面卻像剛從鄉下出來的內向女孩。」
撤掉有可愛兔子圖案的窗簾,換成豔麗的薔薇簾幕。琳琅滿目的布娃娃已不復見,由陶器與人偶、亮晶晶的音樂盒取而代之。特瑞莎畫的家族肖像畫沒了,改用著名畫家畫的浪漫歌謠故事一景加上金框,做爲裝飾。
路德維克面色凝重地坐在沙發上,克勞斯隔着眼鏡鏡片靜靜地望着他,淡淡地開口。
(竟然在國王陛下的面前哭出來。)
「誰要去參加你的結婚典禮啊!」
「看在其他國家眼裏,羅德西亞是鄉下地方,小小的領土上草木茂盛,有一大片未開發的森林。在這種偏僻國家擁有最高貴的血統又怎樣。那沒什麼大不了,不能用那種東西衡量一個人的價值跟女性魅力。」
「不過,我要展開新生活了,希望老朋友能祝福我。」
只見路德維克一隻手擱在下巴上,閉口不發一語。
「對!那種事情,北方大帝國的公主殿下已經教過我了!我只不過是『養豬伯爵』裏的愚蠢公主罷了!你從以前就這樣說我對吧,這下滿意了?」
『開什麼玩笑,假如我是男的,誰都願意娶就是不娶你。』當她用這句話拒絕,對方立刻怒火高漲。
艾芙琳自認正露出最棒的笑容。
「吵吵鬧鬧又自以爲是,就算我不想看不想聽,你還是會擅自闖進來。無視周遭氣氛,想講什麼就講,隨自己的意做事情。還對外宣稱自己比任何人都要來得高貴,應當受到敬重,一點羞恥心都沒有。這纔像福爾曼公爵家的千金特瑞莎吧!」
跟高聲主張的特瑞莎告別後,艾芙琳離開房間。
「我要回去工作。先失陪了。」
嘴角沒有繃住,自然上揚。
當時特瑞莎氣得大叫。
◇ ◇ ◇
淚水滑落,艾芙琳用一隻手擦了又擦。
特瑞莎一臉呆愣地輕喃。
在僕人的帶領下,艾芙琳走向小時候常去造訪的特瑞莎私室。看看從走廊到門前的這段景象,用來裝飾的畫和雕像都沒有太大改變。
這時特瑞莎看似懊惱地緊咬脣瓣。
這讓特瑞莎豎起眉毛。
即便門關上,特瑞莎的聲音仍從背後傳來。
艾芙琳的叫喊令特瑞莎啞然失聲。
都這樣了,怎麼能勸他納其他女人當寵妾!
在當騎士卻這麼沒用。

先跟上司說自己有要事待辦,想早點回去,接着艾芙琳就離開城堡、騎馬去某個地方,她往福爾曼公爵家的宅邸前進。
◇ ◇ ◇
被克勞斯一點,路德維克這才蓋住滾燙的臉,抬頭望着天花板低吟。
「……」
她頻頻眨眼,擦擦臉、咬緊牙關快步走着。
「艾芙琳……」
可是門一打開,在那的是———已經長大成人、變成一位成熟女性的特瑞莎,房中景色也跟孩提時代大不相同。
此外……
「你勸國王陛下納我爲愛妾是吧。」
對,她自己的事,已經不留任何悔恨了。
「除此之外,哥斯塔夫少爺跟我似乎是很相配的一對,船到橋頭自然直。你也去實現你的夢想吧。我會披上鎧甲,成爲哥斯塔夫少爺的妻子。我們還要在婚禮上辦比賽,你一定要來參觀。」
大概是艾芙琳語氣沉穩的關係。特瑞莎看似喫驚地閉上嘴巴。
「你說什麼,意思是我跟鄉下人一樣土氣嗎!你說的可是我這個福爾曼公爵家長女?」
「這樣啊……」
她在走廊上前進,喀喀地踩着昂然步伐,用緊握的拳頭大力擦拭眼睛下緣和臉頰。
不過,有樣冰冷物體自雙頰滾落,當路德維克喫驚地屏息,艾芙琳這才發現自己帶着笑容哭泣。
特瑞莎的肩膀震了一下。但她立刻換上不服輸的眼神,朝對方回嘴。
「我知道你小時候老愛看有身材修長金髮王子登場的繪本!」
「麻煩您照顧特瑞莎。因爲她被養成一個大小姐,所以很任性,傲慢又沒常識,參加理想嬌妻選拔賽時,她還找一天到晚跟她吵架的我放話,挺起那片平胸對我說『準你替我加油』,是個讓人不敢領教的女人———」
讓她有種錯覺,彷彿回到以前那段日子,以前會跟年幼的特瑞莎和克蕾朵一起玩扮家家酒,拿雪做熊跟兔子,一起用奶油在鬆餅上畫圖。當時艾芙琳也跟大家一樣,還穿着裙子。
「國王陛下?您的臉好紅。」
那對綠眸燃起熊熊怒火,特瑞莎出言挑釁。
「唔唔,真是敗給她了……這還是第一次,我慶幸自己當上國王。」
當克勞斯端着放有銀色茶壺與藍花茶杯的托盤返回此處,艾芙琳正好在上一秒離去。
「什———」
「最後,請容我做個無禮要求。」
沒問題。
但她仍用有條不紊的語氣和態度、努力擠出笑容回應,並離開國王的辦公室。
眼睛和周圍的肌肉都很柔軟。
「但她不會說謊騙人,也有可愛的一面。是一直夢想嫁給國王陛下的女孩。」
「那是你吧,特瑞莎。」
艾芙琳用有些苦澀的表情輕語。
「我絕對、絕對不會去參加新娘披着鎧甲的結婚典禮!」
「你是說真的?我看他就算上牀就寢也不會脫鎧甲,這種大嗓門肌肉男不對你的味吧?」
「沒錯,你跟那個虛華又膚淺的公主一模一樣!可是!你敢理直氣壯說自己以後會當上這個國家的王妃,耀眼到令人煩躁的地步!」
愛的不是其他國王,而是流有一半庶民之血———羅德西亞最新一任、最親切最平易近人的國王。
卻爲膚淺、不諳世事的兒時玩伴掛心……
———像你這種沒半點女人味的粗暴老婆,我纔不想娶!
「……我不會去的。」
「你怎麼……」
「不需要。」
艾芙琳哭泣的原因令他介意。雖然她笑着說未來夫婿哥斯塔夫跟自己很相配。
我在笑。
「哥斯塔夫少爺確實跟我喜歡的男性類型有點落差,但貴族聯姻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婚後纔會更加貼近彼此。」
「我下星期要跟哥斯塔夫少爺結婚。」
特瑞莎先是低着頭、抖着肩膀低喃,接着就抬起臉龐大叫,力道大到讓那頭紅髮隨之飛散。
「纔不要。」
你不是愛着路德維克陛下嗎?
「看樣子其中一隻杯子已經不需要了。」
這麼堅強懂事的你,感覺好惡心!
艾芙琳瞪着特瑞莎,說話語氣很嚴肅。
「對,而你只看裏頭有公主穿豪華禮服的繪本。」
「如果你得償所願,我會祝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