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蘭斯洛特•德比
《消滅魔王的龍騎士》 · 鷹山誠一 · 2.7萬 字
猶如地鳴的熱烈歡呼聲包圍圓形競技場。
第九場比賽已經結束,今日的壓軸、賽龍戰的顛峯之戰——德比終於要開始了。
觀衆的熱情無可避免地跟着到達最高潮。
巨大熒幕顯示出一隻只飛往起點的龍。
觀衆們會觀察賽龍的移動動作,判斷龍的狀態完成度,藉此決定下注的對象。
「公主,亞隆戴特的狀態如何?」
露涅特詢問夏洛特。
她還無法藉由龍飛行的模樣判斷出牠們的狀態。
做爲一位女僕,平常即使心中不明白,露涅特也會默默地跟在主人身側待命,但今天她實在過於在意,忍不住發問的衝動。
即便一年中只會用到幾次,位於圓形競技場最上層的主人休息室仍有人前來保養維持,放置在室內的裝飾品每個都散發亮眼的光澤。
夏洛特坐在豪華的沙發上呆呆地凝視遠方,彷彿心思根本就沒放在這裏。
露涅特忍不住張嘴嘆息。方纔夏洛特帶着憂思過度的表情獨自前去尋找蘭斯,回來後就一直是這個樣子。就算詢問原因,她也只是露出驚慌失措的模樣,說話更是語無論次。
她明白這肯定是蘭斯造成的,可是今天是夏洛特長久以來心心念唸的德比,蘭斯到底是做了什麼才讓她失魂落魄成這樣呢?
「公主!」
「嗚哇!」
露涅特以稍稍用力一點的語氣一喚,夏洛特便發出丟人的聲音縮起肩膀。
看到主人好似終於回到現實世界,露涅特放心地鬆了口氣。
嚇到主人並非本意,但這是亞隆戴特一生只有一次的重要時刻,萬一錯過,主人一定會後悔終生。
做爲一位忠臣,露涅特自是不能袖手旁觀。
「怎麼了,露……啊,亞隆戴特!」
夏洛特眨了幾下眼。
亞瑟調皮地眨了下眼。
「是!」
露涅特立刻走上前推開門。
當然,在現實中這種行爲無法加以管束,但兩人做得這麼明目張膽,她自然無法保持沉默。
冷不防地,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門中央刻着只有蘭卡斯特皇族才能使用的紋章,圖樣是相對的兩頭龍。
這樣的人物在蘭卡斯特帝國中僅有一人。
就連身爲十六翼將一員的公爵洛弗爾,在他的「等級」面前都明顯遜色不少。
但就連平常公正無私的英雄王也只是苦笑,沒有要責備兩人的意思。
露涅特也仿效主人,急忙直接跪下,低頭叩拜。
眼下只能期待『顛覆不可能的龍騎士』引發的奇蹟了。
聽到雪伍德公洛弗爾這麼說,克勞達斯公露出冷笑。
世間一般對亞瑟的評語,都是認真看待政務的正直之王,但他不愧是蘭斯的主人和桂妮薇兒的丈夫,夏洛特知道他其實是個挺愛惡作劇的人。
「不是,那個、我的意思是若您召見,我就會親自前去。我當然也想拜見陛下的尊容。」
以人類來比喻的話,現在的亞隆戴特等於只是在走路。
「「咦!?」」
連旁觀的夏洛特都能明顯看出這兩人是共謀,而且擁有某種企圖,牠們似乎也不打算隱瞞。
「那就好。好了,我的確是有事纔來。難得有這個機會,我來邀請妳去我房間一同觀戰。」
魔王莫德雷德已經突破了十秒之牆。
露涅特恭敬地打開門。
夏洛特當場單膝下跪,垂下頭。
克勞達斯公並未將視線從熒幕上移開,而是露出令人有些發寒的淺笑。桂妮薇兒也連連點頭同意,壞心地竊笑。
兩名少女就這樣跟在兩個老人身後,走過衛兵們一齊立着槍挺直不動的走廊。
那是名年紀約在五十五歲左右、身材中等的男子,身穿以紅白爲基底的豪華禮服。
「祖父……」
他的臉上佈滿皺紋,讓人判斷不出年齡,但看起來比五十五歲左右的洛弗爾和亞瑟還大上十或二十歲。
蘭斯可是狠狠揍了驕傲的蠑螈龍的臉面。最壞的狀況就是,亞隆戴特很有可能不認同蘭斯是能騎在牠背上的人。
雖說還不能大意,但按照他們的情況來看,應該是不要緊了。只能說真不愧是蘭斯啊。
「我可是一點都不懷念。以爲已經死透的傢伙忽然回來就已經夠讓人驚訝,沒想到他還維持着與那時相同的模樣,真是一如既往地荒唐。」
用雙眼所見,可以看出是因爲狀況不好纔會這樣,但沒有實際飛飛看果然還是無法判別身體的爆發力。
「有什麼關係,沒有一點障礙就不有趣了。」
蘭斯做出毆打亞隆戴特的野蠻行徑,不知何時雙方會陷入彼此無法妥協、一觸即發的狀況中。
龍的主人聯手參賽,自頭至尾都是個不正當的行爲。
「怎麼樣?」
「陛、陛下!?失、失禮了!」
另一位祖父——老公爵話都說到這裏,自然無法拒絕。夏洛特簡短地喊了一聲做爲應承,並對露涅特使了記眼色。
發出驚訝叫聲的兩名少女當場僵在原處。
「對啊,那傢伙的確是該狠狠摔上一次——」
洛弗爾在十六翼將中年紀較輕,因此哪怕雙方的爵位相等,他面對比自己年長一輪以上的克勞達斯公時仍會使用敬語。
「嗯,目前人與龍似乎是互相妥協了。」
「哈哈,那一位大人曾有過正經的時候嗎?」
爲了治世的安寧,皇帝的威嚴不容蔑視。
龍與人類相同,只要用力過度就無法發揮原本的能力,體力在這種時候也會消耗得更激烈。
「唉,她這種地方完全跟你一模一樣啊,洛弗爾。老實說,我希望她能更像桂妮薇兒一點。」
畢竟英雄譚中現今還活着的登場人物們,竟在此齊聚一堂。
即便已經年老也不願坦率表達自己內心,由這一點來看,他果然是個謀士。
雖然亞瑟有五個孫輩,但女孩只有夏洛特一人,因此他疼愛夏洛特到連含在嘴裏都怕她化了的程度,夏洛特對他卻客氣得宛如外人,老實說這令他感到很寂寞。
夏洛特立刻就找出愛龍的身影,用彷彿要鑽進熒幕的專注目光仔細地審視牠好一陣子。
儘管雙方有血緣關係,夏洛特依然只是個位列臣籍的小女孩。在年紀仍小的孩提時代倒還無所謂,但到了已經懂事的這個年紀若還親密地對待皇帝,就無法成爲其他人的表率。
可是在比賽前做這種事,只會白費體力,降低獲勝的機率。
裏頭寬敞得如同一個稍有規模的大廳,還擺着好幾張天鵝絨沙發,沙發對面立着一個又一個熒幕。
「嗯,連騎乘的龍都一模一樣,感覺好像真的回到了聖戰那時。哼,不過這樣反而正好。那傢伙的所作所爲每每都讓我頭痛得很,一次也好,真想看看他認輸的臉。」
「無妨,抬起頭吧。可愛的孫女在自己面前這麼拘謹,我也會爲難的。」
已步入老年的男子——亞瑟用帶有底蘊且強而有力的聲音說完,大方地揮揮手。
「面對尊貴的陛下,怎能有失體統。」
對方的身體纖瘦到感覺一折就會斷,只有那雙彷彿能夠看透一切的銳利細眼一如往昔。
忍不下去的夏洛特悄悄地小聲呼喚洛弗爾。
但兩人會如此詫異,是因爲站在他身後的人物。
他便是那位被贊爲帝國一百八十年曆史中少有的稀世名君——『英雄王』。
德比的起飛時間已迫在眉睫。
夏洛特站起身回應。
房裏已經有兩位先到的客人。
在這麼多不利的條件之下,若是再來一個敵人聯手,即便蘭斯是傳說的龍騎士,也不可能獲勝。
卡美洛圓形競技場和這個巴當圓形競技場都設有皇族專用的貴賓室,她無法確定身爲臣籍的自己適不適合進去。
「那麼,陛下親自前來是有什麼事嗎?」
儘管克勞達斯公憤憤地吐出這番話,但當他凝視蘭斯映在熒幕上的身姿時,雙眼隱約透出淚光。
一扇厚重的門出現在他們眼前。龍主人休息室的門扉也非常氣派,卻明顯比這一扇門遜色。
「……老實說,成效還真的不壞。」
亞隆戴特卻碰上距離之牆,而且目前正苦於狀態不順的問題。
「過來見見半年以上沒有見過的孫女,還需要理由嗎?我的孫女真是冷漠啊。」
即使是夏洛特,也只能被現場的空氣吞噬。

「怎麼這樣!」
夏洛特擔心的另外一件事,亞隆戴特或許會因爲太有幹勁而冷靜不下來,也就是所謂的「失控」——不過看起來好像也沒有發生。
祖父因爲不曉得事情的嚴重性,才能說出這麼悠哉的話。
夏洛特忍不住屏息。
「去陛下的房間嗎?」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那雙蘊含深厚知性的清澈藍瞳,他所散發出的沉穩氛圍中還混雜着無人敢冒犯的威嚴。
總而言之,看來他們是設法避開比賽開始前,大局就已經底定的最壞情況。
「體諒一下陛下的心吧,夏洛特。陛下也是人,也會想和可愛的孫女儘可能地相處久一些。」
更何況對手還是精通此道的十六翼將。可是現在也沒有時間可以讓她前去說明並抗議。
最擔心的事情沒了顧慮,夏洛特安心地吐出一聲嘆息。
夏洛特一面嘆氣,一面搖頭。
夏洛特不由自主地發出類似慘叫的聲音。
「夏洛特,是我,讓我進去吧。」
「請進,大老爺。」
夏洛特知道來的人是誰,便輕輕使了記眼色示意露涅特。
亞瑟嘆着氣向身旁的老公爵發起牢騒。
「呵呵,妳好像很驚訝啊。畢竟令人懷念的傢伙就這麼突然回來,感覺好像可以看到什麼有趣的事情,我纔想這次就邀請大家聚在一起觀戰。」
「這是……」
「也對。」
「這就表示……蘭斯大人的猛烈治療有起作用嗎?」
她本想就瓦爾特的事挖苦一下克勞達斯公,卻說不出話。
老公爵似乎立刻就從孫女的臉色察覺到她想說的事,卻露出從容的笑容眨了眨眼。
露涅特裝作沒看到主人的失態,佯裝出一無所知的表情問道:
雖然蘭斯洛特與萊昂內爾不在這裏,但因爲他們會在德比出場,便被魔法清楚地映照在熒幕上。
另一人是位白髮蒼蒼的老人。
過了一會兒,一行人便抵達圓形競技場的中央地帶。
由於亞隆戴特察覺到夏洛特的心情,鬥志變得遠比平常更旺盛,因此夏洛特有些憂心。
一位是亞瑟的正妃,桂妮薇兒。她的愛龍也有參加德比,因此她人會在這裏可說是理所當然。
他就是克勞達斯公——皮里亞斯•德•馬利斯,以『神機妙算』這個別名聞名,既是亞瑟的參謀,也是個優秀的龍騎士,成爲亞瑟的近臣後便立下許多軍功,是十六翼將的一員。
就如兩人預料,門口所站的的確是老公爵。他臉色紅潤地用雙腳穩穩站着,看起來老當益壯。
年輕且精悍的龍們一齊踏上表面裸露的山崖一角。
不愧是從幾千頭龍中脫穎而出的頂級菁英,就算比賽環境有了大幅度的變化,牠們卻個個都沒有顯露出動搖的樣子。
牠們背上載着龍騎士,正等着起飛時刻來臨。
聳立在兩旁的花崗岩巖壁看起來幾乎呈現垂直,感覺十分險峻。
連綿不絕的山巒冒出鮮豔的淺綠色嫩葉。
湍急的河流就在眼前相互碰撞,濺起水花。
一陣清爽的風吹過峽谷中央,帶來聲聲鳥囀。
「好久不見,兄長。我們的位置會排在一起,果然是……命運吧?」
乘在隔壁飛龍背上的老騎士露出感慨萬千的笑容,向蘭斯攀談。
老騎士的臉上有道橫過鼻樑的傷痕,由此可見他就是這場比賽中最受歡迎的莫德雷德主戰騎士——萊昂內爾。
而在他的繮繩前方,「魔王」正睜着燃起激烈鬥志的雙眼,與亞隆戴特互瞪。
能與最強的龍種蠑螈龍相互抗衡,莫德雷德的精神力果然非比尋常。難怪牠雖是飛龍種,卻仍能夠使用鬥志爆翔。
「我已經事先聽說了,您的外表真的還和那時一模一樣呢。」
「喲,好久不見啊,萊。你的技術有稍微提升一點了嗎?」
聽到蘭斯宛如試探的措辭,老騎士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您儘管期待吧。在這三十八年間,我一直都在拚命努力。當時看不見、感覺不到的事物,現在我都能清楚地明白。」
他的年紀已經超過五十歲,肌肉的力量確實比全盛時期下降許多,無法和以前一樣做出單手揮舞圓錐槍等技藝。
然而在賽龍戰中也毋須這麼做,充其量只需用上三分力氣攀住龍就足夠了。
現在的自己擁有比那種無用能力更棒的武器——藉由經驗磨練而來的洞察力,還有以前者爲基礎而成的精細「直覺」。
在這幾年內,他可以斷言自己絕對沒犯下任何一個判斷上的失誤。賽龍戰所要爭取的時間是以剎那爲單位,因此這是非常大的優勢。
經過壓抑卻仍湧出的鬥氣,讓在場的龍騎士們紛紛感受到無法形容的寒意,開始瑟瑟發抖。
但這兩人的「等級」明顯與他們不同。
別說是超越龍羣,反而還被愈甩愈遠。就算和墊底的集團相比,也已經被拉開了三龍身的距離。
兩人只在那一瞬間交換了視線,之後就將所有意識集中於前方。
龍是十四號的薩金特,在人氣排名位列十一,完全沒掀起任何的話題。
「那麼……!」
自己好不容易刻意「壓抑」住,真會給人添麻煩。
「嗯……!」
故意讓龍的翅膀相撞是種非常危險的犯規行爲,甚至有可能被吊銷騎士執照。
「不是,是祖父嚴令我要妨礙您。雖然我對這種事沒有興趣,但實在無法違抗祖父,還請您諒解。」
總而言之,想去除這種感覺,就只能贏過蘭斯。
她原本還期待傳說的龍騎士或許會做些什麼,但世界上果然不會有那麼多剛好的事發生。
「與其來妨礙大幅落後且目前處於最後一名的我們,去阻撓領先的莫德雷德不是更好嗎?」
要是給牠施加太多壓力,幹勁便會減弱,能力也會跟着減退。這可不是什麼好主意。
「莫德雷德的父龍日蝕是我們家擁有的種龍,就算是牠獲勝,克勞達斯公爵家也能賺進大筆金錢。」
「你也變得能說會道了,三十八年果然很長。」
克勞達斯公撥弄着變白的鬍子說。
他馬上就察覺到海克託卿的用意。是打算挑撥亞隆戴特,打亂牠的步調吧。
愈是優秀的種龍,配種費愈高。一次配種要付幾十枚金幣的例子很多,當中也有要收超過一百枚金幣的種龍。
「話雖這麼說,我也知道這已是難以實現的願望,便放棄了。老天爺也真是愛開玩笑。」
雖然她在逞強,說的卻是實話。
「做爲龍騎士,妨礙他人你不覺得羞愧嗎?」
……但使用時機是在最後需要全力衝刺時。
他是海克託•德•馬利斯——克勞達斯公的孫子。
賽況就如席達的轉播所說,領先的是莫德雷德。
在世間一般人的「常識」中,就連被誇爲「天才」的珀西瓦里也要再花上十年的時間才能成爲他的勁敵。
「好久不見,我還以爲您今天也會採取開場就領先的戰術呢。哈哈哈,跟我的預測完全不同。」
他打從心底憧憬對方,同時自豪是對方的弟弟,也一直只以那位君臨天空的「霸王」背影爲目標追逐至今。
也就是說,對克勞達斯公爵家而言,不管是莫德雷德還是疾風哈迪亞獲勝,他們都能賺錢。
一般來說,種龍在與母龍交配之際,母龍的主人要付給種龍的主人一筆配種費。
峽谷賽和城牆賽不同,無法助跑,因此起飛時的加速力就只能靠飛行能力。
蘭斯想起以前認識時對方十分在意名譽的事,於是姑且試着影響他,可是——
火花疾馳於大地,火種最終衝進大炮中。
不對,牠當然也有前進,只是速度明顯比其他龍慢上很多。
能夠出席德比的龍騎士,每一個都是世間知名的一流人物。
蘭斯很確定這些話即使說了也沒用,卻還是佯裝不知。
即使他的騎乘次數因爲體力衰退而比巔峯時期少了一半以上,並將最多勝利的頭銜拱手讓人,但勝率及獲得的獎金金額仍壓倒性地是第二名的三倍以上,穩穩甩開其他人。
萊昂內爾暗暗表示,現今的龍騎士沒有一個是自己的對手。
露涅特一臉鐵青地問道。
可是一直這樣並行齊飛,老實說也很麻煩。
儘管蘭斯語氣輕浮,臉上卻沒再戴上以往那張輕佻的面具,而是展現出他猙獰又好戰的真面目,猶如一隻蠑螈龍。
在大衆觀看的熒幕上,所有龍一齊自山崖落下,利用此勁勢加速。這種與城牆賽不同的開場也是峽谷賽的特徵。
讓我瞧瞧你的本領吧——彷彿在這麼宣示般,老將低聲笑了起來。
舉着火把的騎士在他們眼前緩緩走過。
『哎呀,第二受歡迎的七號亞隆戴特起步晚了!是最後一位出發!』
牠就猶如鬥爭心的集合體,肯定是想着「爲了獲勝,一定要超前」。
緊盯着熒幕的夏洛特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
另一方面,他其實也嫉妒對方。無論贏得多少次勝利,也完全無法消除那深深刻在心底深處的敗北感。
「「戰鬥開始!!」」
萊昂內爾心中有着一個鮮明得從未褪去的印象。

彷彿可以割裂肌膚的緊迫感充斥空氣。
大炮的聲音宛如要打破這種氣氛般高聲響起。
「哎呀,這真是個好消息。這樣啊,牠的狀態不好呀。」
夏洛特本來還不屑一顧地想,只要亞隆戴特能把握機會,就能一口氣追過其他龍,與莫德雷德並行——
爽朗地如此宣告後,海克託卿讓薩金特靠近亞隆戴特。
「好像是這樣沒錯。」
『好啦,第三十二屆的蘭斯洛特•德比現在開始!挾着強勁勢頭領先的是最受歡迎的六號莫德雷德!!』
「祖父曾告誡我,不要被您的花言巧語給騙了。」
「啊啊!?」
桂妮薇兒露出十分高興的笑容。
雖然面對孫女這樣的舉止相當不成熟,不過這是德比,和「帝國最強」的名譽息息相關。
「爲、爲什麼!?」
「嗚!算、算了,這也在我預料的範圍內。」
「難得參加德比還特地落後這麼多來跟我閒聊,看來你挺從容的嘛。」
以蘭斯的技術也不是無法持續壓制亞隆戴特,但牠是頭看心情飛翔的龍。
蘭斯誇張地低語完,又拍拍亞隆戴特的頸部,要牠忍耐。
焦躁感幾乎快要脹破夏洛特的胸口。在亞隆戴特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期間,莫德雷德仍持續加速,撇開其他龍。
夏洛特緊張地抿起嘴。
但這恰恰中了敵人的下懷。
說到這裏,萊昂內爾先停下話頭,然後目不轉睛地望着蘭斯的臉,並用食指指着他。
蘭斯彎起嘴角,笑得露出牙。
「啊?」
種龍一年間要與幾十頭母龍交配,因此優秀的種龍對貴族來說,是獲利非常可觀的收入來源。
屬於蠑螈種的亞隆戴特無論如何都會落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騎士前方設置了大炮,他將火靠向自大炮延伸而出的火繩。
抗議的意思透過繮繩傳來,經過七戰,亞隆戴特已經理解了比賽是怎麼回事。
亞隆戴特正在逐漸落後。
對於英雄蘭斯洛特的活躍事蹟,畢竟桂妮薇兒只聽過傳聞。相反地,同樣身爲十六翼將的他卻數度在近處見證了奇蹟。
這番豪言壯語出自於他口,自然不會有人有所異議。
「我知道原因是什麼,就是您,兄長。沒有打倒您,我怎能愚蠢地自稱是最強的龍騎士呢!就算其他人都認同了,我自己卻無法認同!」
「到了這個地步,我才終於明白您的心情。沒有能夠切磋琢磨的對手,實在很空虛。」

「嗯,真的呢,讓人很受不了,哈哈哈!」
兩位英雄面對彼此,愉悅地露出猙獰的笑容。
「嗯,關於這方面,我也有同感。呵呵呵,真讓人受不了啊。」
牠採用了與萊昂內爾錦標賽時相同的戰術,在一開始就搶得首位,眨眼間便甩開龍羣。
蘭斯判斷得沒錯,薩金特在與亞隆戴特並行的瞬間便停止減速,鞍上的騎士笑着露出潔白的牙齒。
「嗯,總之是彼此彼此。面對你這個對手,你也不會認爲我什麼都沒準備吧,蘭斯洛特?」
可是在保持安全距離的狀態下讓兩頭龍並行,能夠刺激龍的鬥爭本能,是相當有效的戰法。
「這是事實。在這幾年裏,我真的……很空虛。或許我說這種話會讓人更不愉快,但即使贏得了德比、成爲獲勝最多場的騎士、贏得一百場GI、被人贊爲最強的騎士,我的心可說是完全沒有被填滿……」
儘管速度減低,龍的飛翔情況看起來也並無異常,感覺不像是有什麼問題。
「嘖,都過三十八年了,那個大叔還是一樣陰險、卑鄙又貪婪。」
他也變得能與龍步調一致,到了可說是人龍合一的境界。如今的他更能輕易判斷出龍的心情,也能隨心所欲地駕馭牠們。
看到有一頭龍從飛在前方的龍羣中脫離並逐漸接近,蘭斯十分訝異,因爲坐在那頭龍背上的是他熟悉的面孔。
「要高興還太早囉,皇妃。他可不是因爲區區的一點狀態不好就可以小瞧的男人。」
「狀、狀態果然還沒調回來嗎?」
敵人愈強,他的鬥志就愈旺盛,這令他顧不上掩飾表情。
參加這種比賽,可不能說什麼「想跟處於巔峯狀態的敵人戰鬥」這種漂亮話。聽到自己視爲勁敵的龍狀態不好,會慶幸地竊笑也是人之常情。
克勞達斯公有種篤定的確信,覺得那個男人不可能讓比賽纔剛開始就早早結束,他必定會採取什麼行動。
「哎呀,看來聊天的時間結束了。」
「是嗎……真讓人受不了啊。」
蘭斯無奈地吐出這一句話。
面對深知自己手段的對手,實在是很難應付。
「今天不管您飛到哪裏,我都會一直緊跟着您的!」
「哦?」
惡作劇的念頭突然在蘭斯心中萌芽。
對生來就愛與人唱反調的他來說,對方說到這種地步,反倒會讓他無論如何都想超前。這已經成了他的本性。
不用說,這大概是克勞達斯公預料到這一步才制定的計策,於是蘭斯決定順着他的意來做。
自起飛後已經飛過了兩多蘭,加速用的直線也差不多要結束了。接下來就要開始進入峽谷賽的看點——結構複雜的『迷宮』。
這個時機點正好。
「那……你能跟得上的話就儘管跟吧!」
蘭斯操控繮繩,讓亞隆戴特維持原本的速度降低高度。
「別想逃!」
海克託卿也立刻反應過來,想緊緊跟着亞隆戴特。
可是沒過幾秒,海克託卿就拉住薩金特的繮繩停止下降,他不得不這麼做。
「這也太魯莽了……!」
雖說這與他無關,海克託卿仍感受到一陣急速竄過背脊的寒意。
峽谷賽與城牆賽不同,在一定的範圍內可容龍騎士自由選擇高度。
只要離地高度是三百梅託以下,想飛哪個空域都可以。會決定上限,單純只是因爲峽谷賽就是要跳下峽谷纔有趣。
不過德比今年邁入第三十二屆,哪個空域比較容易飛行早已被徹底地調查清楚,成爲衆所周知的情報。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蘭斯本該是擁有爵位的貴族。
「是他閉上眼睛的衝擊太強了嗎?妳現在好好看看繮繩。」
克勞達斯公則裝成一副繃着臉的樣子,卻藏不住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
在皇族用的貴賓室中,夏洛特、露涅特及桂妮薇兒三名女性對着熒幕顯示出的畫面一齊發出慘叫。
熒幕上,亞隆戴特還處於彎道處,期間蘭斯只有做過一次指示,就是用力地把繮繩往右扯。
「他說如果蝙蝠能做到,他大概也做得到。一開始我還以爲他在開玩笑,但根據本人說法,這一招似乎十分方便。因爲是以立體的方式來識別周遭的空間,所以在死角較多的地方特別有用。」
露涅特的低語可說是相當正常的疑問。
皇帝亞瑟及雪伍德公洛弗爾瘋狂大笑。
「蘭斯大人提升了步調?可是就算有鬥志爆翔,這也太快了……」
「不,蘭斯大人從起飛開始都一直維持相同的步調,改變步調的反而是其他人。」
夏洛特還沒遲鈍到察覺不了洛弗爾話中的涵義。
這個技能簡直就是,專門用來應付峽谷裏這個構造複雜的『迷宮』。
別忘了,亞隆戴特從起點到二多蘭的地點之間都是遠遠落後的最後一名。
洛弗爾覺得只有這些說明不太親切,於是開口補充:
夏洛特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第二名是離領頭龍約十龍身的三號疾風哈迪亞,牠後方是十二號的王者之劍,第四名是,哦哦,是第二受歡迎的七號亞隆戴特!牠居然一口氣提升了這麼多順位,從最後一名來到這裏啦!』
「呀——!?」
就算龍的肉體再怎麼強韌,要是在這種速度下撞上樹木或巖壁,絕不是輕傷就能了事。而坐在龍背上的騎士更不必說。
蘭斯閉起雙眼。
夏洛特回味起祖父的話。
不管怎麼想,這麼做肯定會撞上巖壁,沒撞上實在太奇怪了。可是,亞隆戴特仍從容地飛着。
即使落後其他的龍,他們的速度也比騎馬時快上數倍。
他們都有種自信,認爲在戰場上與蘭斯洛特共同戰鬥過的自己很瞭解他。
夏洛特按照洛弗爾說的做。
「那、那那那、那到底是怎麼做的?」
「聲音的迴音……嗎?」
重點是,克勞達斯公說的不是「驚訝」而是「顫抖」。
而亞隆戴特現在衝進的是五十梅託以下的空域,風也相當強勁。
海克託卿是前年的騎士新人王,對自己的技術有一定程度的矜持。但就連他都覺得,若自己採用這種高度飛行必定會喪命。
身爲帝國的騎士,他並不懼怕富有名譽的死亡,卻不想以這種方式離世,讓後世之人嘲笑自己是這種魯莽的笨蛋。因此他無法跟着蘭斯這麼做。
露涅特緊張地吞了口唾沫,用顫抖的聲音說出自己的疑問。
「什、什麼!?」
她其實不太清楚原理,卻想着既然區區蝙蝠能夠辦到,那蘭斯能做到也不奇怪。
老實說,他實在無法相信,甚至懷疑是眼睛產生了錯覺。
「沒……沒……沒沒沒……沒有減速!?」
克勞達斯公無趣似地回答她們這個疑問。
這三人因爲沒在新龍戰時發現蘭斯的真實身分,而遭到桂妮薇兒的輕視,因此全都暗暗地懷恨在心。
儘管有些遲,三位女性還是從這陣笑聲中察覺到蘭斯已經避開了危機。
「除了那個笨蛋,誰能做得到?我根本不想嘗試。」
「祖父?這是怎麼一回……」
夏洛特開始害怕,照這樣飛的話,亞隆戴特可能撐不到十多蘭處——
可是這回峽谷間的通道極度狹窄,再加上這裏還有推薦空域中沒有的天然障礙物——茂密樹木存在。
「那位大人……真的是人類嗎?」
可是若說有人可以靠着這種辦法,讓自己能宛如親眼所見般清楚掌握周遭的情況,老實說她無法想像這其中的理論。
但蘭斯的魯莽舉止並未就此停止,海克託卿的雙眼再次目睹到一幅不得了的情景。
蘭斯的行動就只有這一回,這令夏洛特的背脊竄過一道寒意。
這種成績放到城牆賽中還算是慢步調。
看到她們的舉動——
亞隆戴特本來就有距離之牆這個問題。
最容易飛的空域,正好就在離地高度五十到一百梅託這一區。
雖說戰鬥專家即使不看,也可以根據殺氣或氣息感知到敵人的位置,岩石及樹木卻不會發出那種東西。
「等等等等等等!?」
真要追究,露涅特的話確實是相當不敬,但沒有任何一人針對這一點責備她。
「您在做什麼啊————!!」
三人慌張的模樣完全正中他們的下懷。
她們戰戰兢兢地睜開雙眼,正好看見熒幕上亞隆戴特把身體往前傾,用最小的動作躲開樹木伸出的樹枝。
兩名少女終於親身體會到這句話的意思。
『六號莫德雷德,現在通過五多蘭處,時間是一分一秒六。好快!快到令人無法置信!這種超快步調宛如在參加海爾賽!』
但是——
一道巖壁無情聳立在蘭斯和亞隆戴特面前,幾位女性忍不住轉過臉並縮起身體,不想目睹即將上演的悲慘光景。
接着蘭斯又在巧妙的時間點把繮繩往右拉扯,避開再次出現在面前的巖壁。
「「「咿!!」」」
「眼睛果然還是閉着……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這、這種事辦得到……嗎!?」
「所以我才說啦,他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這過於巨大的衝擊使夏洛特的牙齒不斷打顫,舌頭也不聽使喚。
他很清楚聽到這種事不驚訝才奇怪。三位男性沒被嚇到,純粹是因爲他們已經「習慣」了。
亞隆戴特所飛的高度與其他的龍不同,令人難以確認牠的飛行情況。即便如此,還是會讓人疑惑牠到底是在什麼時候衝上前的。
「咦!?」
他完全沒有做出一個必須的動作。
若沒有完全把握周圍的情況,必定做不出這種特技。
「這是已故的大魔術師梅林老師在研究使魔時發現的。蝙蝠靠着聽取自己發出的聲音迴音,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清楚掌握周遭的狀態,彷彿親眼所見。」
因爲如此,計時成績自然普遍會遠高過城牆賽。
見祖父說到這種地步,海克託卿基本上也做好了覺悟。
「什……什麼……!?」
竟然在不減速的狀態下轉過「直角」彎道,這明顯違反「自然法則」。
夏洛特那顆爲蘭斯高超的技巧而高揚的心頓時充滿焦躁。
聲音會反彈——她姑且能從迴響等現象多少理解這件事。
「「噗哈哈哈哈!」」
「我以前曾問過他騎乘的訣竅。好像是找出理想的動線,讓龍絲毫不差地按照動線飛……就可以了吧?」
她仔細地看着熒幕,發現蘭斯確實正嘟着嘴。從剛纔的討論來看,他應該是在吹口哨。
「嗯,事情確實發生了,否定現實也沒有用啊。我們是完全無法模仿啦。」
當然,這麼做也會讓難度上升好幾個等級,明明連推薦空域都難到會讓騎士哭出來。
即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叫了出來:
即使峽谷賽的步調比城牆賽更慢,亞隆戴特眼下一個小時的飛行速度大概也有將近三百多蘭(一多蘭約一公里),這在現實中可是非同尋常的超高速。
蘭斯不僅選了離地高度低於五十梅託的最難路線,更誇張的是——
「眼睛!快睜開眼睛!蘭斯大人!!」
這也是當然的。
「聽完跪下顫抖吧。是靠聲音與直覺。」
會採取這種高步調的原因之一,在於牠擁有鬥志爆翔這張王牌,更重要的就是鞍上的騎士萊昂內爾技術精湛。
莫德雷德與第二名相差的距離已高達十龍身以上。
也就是說,亞隆戴特剛纔是在短短的三多蘭內超越了十二頭龍,這樣的超高步調甚至遠超過莫德雷德。
祖父曾殷殷囑咐自己,蘭斯絕對會做出什麼驚人之舉,要自己別驚訝。
峽谷賽的平均速度是一分四秒,藉此可以得知莫德雷德是以非比尋常的步調在飛行。
無法置信,這比剛剛那「以聲音認知空間」更讓人難以相信。
原因在於,由於地形的關係,峽谷間的風比平地更大。高度更高的空域會颳起更強的逆風,讓龍無法發揮出速度。
但這是峽谷賽,需要不斷地反覆減速來應付連續的急轉彎。
洛弗爾一臉得意洋洋地眨了眨眼。
在他們交談的期間,蘭斯光是微微歪過頭,就輕易躲開一隻倒楣地闖入通道內的小鳥。
他情不自禁地眨了好幾眼,所見的景象卻仍未改變。
這是因爲大家都抱着相同的想法。
聽到席達的叫聲,夏洛特急忙把視線轉到一般大衆用的熒幕上。
總之說得更明白點,蘭斯所做的就是貨真價實的「自殺行爲」。
「沒錯,在學會前就會先死人的。」
「而且他還說只有這一招不夠,設計出了什麼爆旋翔。真是的,魯莽亂來成這樣,那傢伙爲何還能活着啊?幸運女神早就應該厭惡他了。」
雪伍德公苦笑着說完後,克勞達斯公也憤憤地吐出這番話。
兩位老人在帝國一百八十年曆史中也是數一數二傑出的龍騎士,連他們都間接表示自己做不到。
這件事讓夏洛特覺得胸口發熱。
這就是,這就是……
「顛覆不可能的龍騎士……!」
騎士瓦爾特的自尊已經一敗塗地。
他雖未曾獲得GI頭銜,卻也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實力。
瓦爾特深信自己的實力肯定能躋身一流之列,只是沒有一頭好龍。
這應該不是他過於自負才對。
換乘疾風哈迪亞後,他在五戰中獲得三勝,其中有兩次是第二名,這已是足以令騎士自豪的成績。
就連先前獲得第二名的萊昂內爾錦標賽,他也飛出比往年最好紀錄更優秀的成績。
要是沒有魔王莫德雷德這頭異於常龍的怪物,按照以往的賽事程度,他必定能奪得GI。
他瞧了瞧後方隊伍。
在距離約五龍身處,王者之劍正緊追在後。牠鞍上的騎士爲阿蘭•摩爾,雖不像名手萊昂內爾及天才珀西瓦里那樣顯眼,卻也是堂堂頂尖騎士的其中一人,獲得GI的次數已達到二位數。
在萊昂內爾錦標賽中,王者之劍曾與疾風哈迪亞激烈地互爭第二名的位置,但這回雙方之間卻有這麼大的差距。
倘若龍的實力在伯仲之間,那是什麼原因造成了這種落差?
不用說,自然就是龍騎士的實力之差。
峽谷賽比城牆賽更注重技術,自己的實力不僅沒比頂級騎手遜色,甚至更勝過對方。
也就是說,在這也許有幾萬人的圓形競技場內,恐怕只有在這貴賓室裏的六人,能夠在極近距離觀賞到這空前絕後的連續神技。
「就連盤據之蛇區域……他都這樣啊。」
牠原本就不適合成爲競爭速度的賽龍。更進一步地說,牠那比飛龍種更加巨大的身體及低落的加速能力,特別不適合需要隨機應變的峽谷賽。
不過他們早已「習慣」,所以還無所謂。
雖然無法接受,但他已經換過一次僱主了。
洛弗爾的問題彷彿是在確認。
那隻可恨的龍在自己騎乘時明明完全不聽指令,自從換了個不知從哪來的騎士後就風光地踏上連勝的道路,還連連刷新最高紀錄。
一些後輩還想着要在僅僅三十歲就抵達那種領域,這想法本身就很可笑。
這件事反倒令他們更爲心痛。
有個未滿二十歲、纔剛飛第四戰、可說是還在顢頇學步的新人騎士,讓他徹底地體會到彼此的實力差距。
即使是以冷靜沉着爲重的克勞達斯公都忍不住探出身體,沉浸在蘭斯的表現中。
但現在不同。
在他們認識蘭斯洛特時,他的技術已高到超出一般水準。
不可能,再怎麼跳脫常軌也要有個限度。
更何況他們目前正要進入『盤據之蛇』的區域。
對,本來應該是這樣。可是亞隆戴特及那個紅髮騎士從後方逼近,輕易超越疾風哈迪亞,接着不斷拉開差距。
兩位公爵在比賽一開始還表現得頗爲從容,現在臉上卻已經浮現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們心中不斷產生出一種「錯覺」——自己被捧爲十六翼將亦或是其他名堂,受到衆人盛讚,是不是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而且今天的亞隆戴特與過去三戰不同,完全沒有拿出速度。
總之,爲了不在機會來臨前被亞隆戴特甩開,瓦爾特與疾風哈迪亞傾盡了自己所有的力量。
瓦爾特開始半認真地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魔族施以幻覺魔法。不如說,這種推論還更能讓他信服。
「……他還有成長空間啊?」
「爲什麼那種小鬼可以做出那種程度的騎乘!?」
這番話若是讓旁人聽到,或許會被唾罵「你這個人怎麼這麼過分」,但瓦爾特已經沒有顧慮這種事的餘裕。
瓦爾特宛如要說服自己般地叫道。
但沒有任何人指責她。不對,是沒注意到。
而那精湛的技巧現下又有所成長,真是太荒唐了。
瓦爾特回想起萊昂內爾不久前那遠遠飛到前方、早已看不見的背影,當時他並不覺得悔恨。
衆人完全被蘭斯騎乘的英姿吸引,顧不得其他。
再加上,和追逐莫德雷德時不同,現在的疾風哈迪亞必須全速追上亞隆戴特。
「你死定了!在這裏就算是你也活不了!!你就在冥府哀嘆自己的愚蠢吧!」
但正因爲他有寬大的度量,才能在這種狀況下還去在意這些事情。
儘管心中明白不正常的人是蘭斯,依舊會不由自主地這麼想。
「那個紅髮小鬼究竟是什麼人!?」
瓦爾特坦率地接受了事實,並以此激勵自己,覺得總有一天也能做到。
僅僅一多蘭的距離裏,就需要經過四十六度、三十三度、二十九度與四十二度等一下左一下右的連續四個急轉彎,難度和卡美洛路線的北門區相當,是巴當峽谷最大的難關。
這本是亞瑟在無意間說出的低語,但自認是蘭斯洛特狂熱粉絲的夏洛特卻無法置之不理。
「是在跟魔王的戰鬥中掌握了什麼嗎?」
他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探出身體凝視熒幕,拿着柺杖的手正微微顫抖。
瓦爾特緊咬牙關憤憤地說。
可是年邁的身體似乎對這激動的情緒產生反應,在嘆了口漫長的氣後,他倏地整個人靠到椅背上。
怎麼不降低速度過彎,離開別道後要怎麼流暢地加速,這兩處本來就該是騎士展現自己技巧的地方。
不管是減速的時機、巧妙的走位,還是毫無停滯且流暢的再次加速——萊昂內爾的騎乘完全就是瓦爾特至今「理想」的體現,令他深深認爲自己敵不過對方。
即使就在近處觀察,他依然完全無法理解。使出高速衝進彎道,外側的空氣便會膨脹。
所以即使輸了,他也可以不服輸地說自己被甩開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已經不是程度不同的問題,而是所處次元的差異了。
亞隆戴特卻沿着「內側」的巖壁過彎。
沒錯,在僅僅十秒前,瓦爾特都沉浸在這股優越感之中。
但蘭斯做的事,可說是徹底顛覆這項慣例的「創舉」。
僱主克勞達斯公嚴命瓦爾特在海克託卿失敗時阻撓蘭斯,讓莫德雷德贏得勝利。
就算是那個脫離常識的怪物,在這裏也只能減速了吧。
「嗯,雖說過去會被美化,但他的技巧明顯有所提升。」
沒有什麼比這更令他感到屈辱。
更可怕的是,那個紅髮小子幾乎完全沒有放鬆繮繩。
瓦爾特過去曾三次挑戰這個賽道。
在所有經驗中,他自詡這次是自己表現得「最好」的一次。
瓦爾特在無意識間發出乾巴巴的空洞笑聲。
原因很簡單,是因爲龍騎士的技術相差太多。
就算是隻使用「縱龍飛翔」,速度也是馬使出全力奔跑時的五倍。不管怎麼想,維持這種速度衝進彎道,要在不減速的狀態下通過這一區實在太不合理了。
爲什麼?
就是因爲不可能辦到,大家纔會減速。
再繼續看着這場惡夢,他做爲龍騎士花費十年鍛練出的矜持就會被粉碎到不留一點痕跡。沒有什麼比這更可怕。
「算了,這樣反倒合適,畢竟那傢伙的『招式』原則上都是祕藏又禁止泄漏的。」
「什麼!?居然……已經衝得這麼遠了……」
這讓他只能認爲,只有那個男人及亞隆戴特是處在他們不知道的「法則」之中。
無論瓦爾特是否願意,從孩提時代就一直憧憬的龍騎士別名仍舊這麼閃過他的腦中。
可是瓦爾特充滿怨念的希望註定只是枉然,蘭斯維持原本的速度飛入盤據之蛇區。
夏洛特在貴賓室握緊拳頭,整個人非常激動。
英雄王感嘆只有這麼少數人能欣賞這一幕,實在是太可惜了。
而且蘭斯還是以閉上雙眼的狀態做出如此異想天開的騎乘。
前方已經看不見亞隆戴特的身影了。
「呵呵,總覺得只能從遠處眺望到這種高超技術的大衆有些可憐呢。」
萊昂內爾的騎乘技術,精深到即使從後方眺望也讓人神往。
爲了照到所有龍,大衆用的熒幕只能採用遠眺的視點。
「哈、哈哈哈……」
總是在近處看着那個『顛覆不可能的龍騎士』的所有十六翼將,都一直抱着這種沒有道理的想法嗎?他打從心裏認爲,這些人沒有喪氣還真是奇蹟。
萊昂內爾以十六翼將一員的身分打過聖戰,之後也花了四十年鑽研此道。
莫德雷德明顯是以在十二多蘭這個距離的條件下,無法想像的超高步調在飛行。
一離開彎道,亞隆戴特與疾風哈迪亞之間已拉開將近五龍身的差距。
「咦!?陛下!您這是什麼意思!?」
於新龍戰讓疾風哈迪亞敗北的蠑螈龍就在眼前。
但是亞隆戴特不一樣。
貴賓室內只有一人維持從容的神態,那就是英雄王。
但說要阻撓,亞隆戴特所處的又是離地高度低於五十梅託的高危險空域。老實說,他根本束手無策。
即使如此,若輕易被對方超前一定會被僱主責備。
由於不能再接着跳槽,瓦爾特只能默默地接受。
這就是「法則」,就連神也不能違抗的自然定理。
她無法冷靜地坐在沙發上,而是跪坐着膝行慢慢靠近熒幕,表現得十分粗俗,不像個流有皇族血脈的公爵千金。
結果亞隆戴特完全沒有會猛撞到巖壁的跡象,答案只有一個。
「他、他是不是比聖戰那時還要厲害啊?」
而瓦爾特考慮到步調分配,只維持比平均步調稍快一點的速度。
「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蘭斯大人太厲害了!」
在正式比賽中突然見識到蘭斯本領的騎士們實在太可憐了。他們只能發自內心祈禱,這些騎士不要因爲失去自我而發生意外。
直到「那傢伙」出現爲止。
視野轉爲開闊。
他使出至今培養出的技術精髓,讓自己處於最適當的位置,不斷使出巧妙的加速減速,確實地越過難關。
應該會減速吧,他必須這麼做。要胡鬧也該有個限度。
不過被甩開的原因,有一半以上只是因爲龍的速度不同。
瓦爾特也跟着進入盤據之蛇區。
但如今的瓦爾特心中只有空虛,他覺得自己非常可悲,想着至今的修練到底算什麼。
從一進入直線賽道彼此差距就會縮短這一點,便可明顯看出這件事。但在彎道,亞隆戴特便會一口氣甩開其他龍。
她沉迷於眼前不停重複展現的各種神技,情緒激動到沒有想到這方面。但仔細思考過後,才發現的確是很奇怪。
夏洛特從年幼時期開始就最喜歡蘭斯洛特的英雄傳說,多次纏着祖父談論往昔。
流傳於街上的傳聞,她也幾乎都有收集到。
但是她對剛纔那招利用聲音迴響的招式、沒有減速的迴旋與爆旋翔都沒有印象。
若是亞瑟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曾下過封口令,她就能理解了。
然而蘭斯洛特是打倒魔王、歷史上最棒的英雄,而且當時大家都認爲他是戰死的。
對於爲國家人民果敢戰鬥之戰士,忘記對他的敬意、隱匿其功績不讓民衆知道,這實在不像是「英雄王」的作爲,反倒像是心胸狹小的蠢貨纔會做的事。
看到孫女用義憤填膺的目光望着自己,英雄王不禁苦笑辯解道:
「要是年輕人跑去模仿他,那就糟了,不是嗎?」
亞瑟輕眨了下一邊的眼睛。
他這充滿詼諧卻又深具說服力的一言,令偏愛蘭斯洛特的夏洛特也只能陷入沉默。
「最後的十六翼將」萊昂內爾獨自在無人的空中飛翔。
老實說,他預估今年的德比會是自己與亞隆戴特激烈地爭搶領頭,也十分期待這一刻。他不諱言,現在感到有些掃興。
可是對方是那個『魔王殺手』。
做爲弟弟,萊昂內爾很清楚蘭斯乍看之下行爲舉止頗爲輕浮,卻是個非常棘手的男子。
蘭斯應該有什麼策略。
所以即使自己領先,也完全不能大意。
他反而一直感受到一股深不可測的壓力。
這對騎乘帶來了好的影響。
流逝的景色看起來比以往更加緩慢。
轉彎之際,頸部必須承受感覺上約有五個大人的重量。
「呵呵,就算是萊昂內爾,面對那位大人也覺得棘手吧。」
而且他已經在牠曾祖父的墓前發過誓。
『好,通過八多蘭處了!領先的依然是六號莫德雷德,暫居第二的是離莫德雷德約有六龍身的七號亞隆戴特!雖然亞隆戴特在剛剛與領頭龍有着二十龍身以上的差距,在這時卻一口氣縮短了距離!看,戰況忽然開始有趣起來了!』
而且進入『迷宮』後的時間,明顯是亞隆戴特較爲優異。
雖比莫德雷德慢了零點六秒,卻也是足以刷新以往紀錄的數字。
(啊——真受不了啊。)
亞隆戴特似乎是察覺到鞍上龍騎士的異常,彷彿在問「怎麼了?」的訝異氣息從繮繩傳來。
在這種競技中,龍的能力反而比起騎士更能牽動勝敗。
牠把性命交在別人手上,必定要克服相當程度的恐懼。
爲了確認愛龍的時間,貴賓室裏也有放置魔法時鐘。
「說是狀態不好,也只到比賽前而已,祖母。」
『迷宮』還剩將近兩多蘭的距離,這種冒險的飛行真的能夠繼續下去嗎?
要讓亞隆戴特成爲德比龍。
這頭可靠的夥伴光靠幹勁,就把身體的不舒服趕跑。煽動牠的自己要是先筋疲力盡,就太丟臉了。
腦中像是佈滿白茫茫的霧靄,意識朦朧,無法確定。
亞隆戴特現在飛翔的模樣非常輕盈且富有力道,比以往都還要出色,是牠發揮超羣且最棒的一次。
沒錯,亞隆戴特有絕對贏不了的原因。
假使是一般的旋轉,只要在轉彎期間收縮肌肉就能預防,然而在最高速的狀態下,再怎麼抑制也有限。
萊昂內爾的確展現出自己生涯最棒的一次騎乘。
不對,不只有恢復。
露涅特真心希望這是自己想太多。
萊昂內爾很確信,今日的騎乘肯定是自己四十年騎士生活中最爲出衆的一次。
而他心中也很篤定,即使面臨壓倒性的不利,「他」還是會追上。
陪蘭斯去掃伊萊恩女士的墓時感受到的異樣感。
然而,在賽龍戰相爭的並不只有龍騎士。
大勢底定了吧——雪伍德公用手摸着下顎,得意地笑了起來。
鬥氣以非常強勁的勁勢在縮短和萊昂內爾之間的差距。按照這個節奏,大概不用十秒就會與自己並行。
然後有一天,她突然發現。
「現在高興還太早囉,洛弗爾。」
他處於這種狀態,但『迷宮』還剩下兩多蘭。
即使騎乘技術宛如怪物,蘭斯的肉體終究還是人類。
峽谷八多蘭處的最高紀錄其實已經刷新了一秒左右,而且還不是比賽途中經過的時間,而是比賽距離只有八多蘭的一海爾戰最高紀錄。
亞隆戴特也正陪着他進行這種魯莽的飛翔。
蘭斯用恍惚的頭腦想着。
他在這幾年從未有過失誤——這句話絕非虛假。
老實說,光是想到這件事,就讓他的意識愈變愈模糊。
所以爲了能夠多少耐得住壓力,他纔會把握那不多的時間來鍛練頸部。
由於早有心理準備,因此萊昂內爾並不驚訝。他宛如理所當然般地處在那股越過後背、彷彿可以刺痛肌膚的鬥氣之中。
蘭斯會把自己努力的樣子暴露於人前,這件事本身就是不可能的。
那就是血液逆流。儘管只是暫時的現象,但每當他轉彎時,體內的血都會往身體的一邊大幅偏移。
「什麼嘛,牠不是狀況不好嗎!?」
也對那個堅強的可愛少女發過誓。
自己正處於皇帝御前的意識,已經完全被她拋到九霄雲外。
而夏洛特從亞隆戴特誕生開始就一直看着牠,馬上就看出牠正在恢復狀態。
就像萊昂內爾贏不過蘭斯洛特,亞隆戴特同樣也贏不過莫德雷德。
持續做出這種魯莽的舉動,不可能沒有任何一點損傷。
痛苦的不是隻有自己。
這樣還叫狀況不好,簡直就是詐欺——這是桂妮薇兒目前真正的心情。
夏洛特笑容滿面地回答。
「亞隆戴特的狀態絕佳!」
蘭斯像是要說服、激勵自己般地大吼。
看到亞隆戴特快速的衝刺,夏洛特興奮地用力揮舞雙拳。
她當然會想叫出聲來。
因爲祖母在聽到亞隆戴特狀態不好時還暗自竊笑,這是夏洛特對她的報復。
洛弗爾知道,當事態按照克勞達斯公的預料進行時,他就會這樣笑。
蘭斯目前正讓亞隆戴特按照牠的意思飛。
如果是連十六翼將都稱之爲怪物的蘭斯,應該沒問題——她試着這麼說服自己。
心底的忐忑卻沒有消失。
若是門外漢,連一次速度降低一半以上的普通旋轉,都會對頸部施加足以造成※揮鞭式損傷的強烈壓力。(譯註:車禍時引起的各種頸部及其周遭部位外傷統稱。)
另一方面,露涅特和激動的主人相反,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而且狀態還沒來得及回覆,下一個彎道便緊接而來。
嗯,視野也是有「反射世界」這回事,應該不用擔心——這個想法本身就很奇怪,但本人沒有自覺——目前比較麻煩的,是他幾乎記不起自己是怎麼彎過前一個彎道的。
「來了來了來了——————!!」
也就是說,他是發揮出自己所有的本領在飛。
當時她並未察覺這種感覺爲何,心裏卻留下一個奇怪的疙瘩,後來一直爲此鬱悶不已。
亞隆戴特維持與地面平行的姿勢飛上上坡,緊跟在莫德雷德斜下方,雙方之間的差距已縮小到只剩一龍身的程度。
儘管比賽開始前曾那樣乾脆地宣告,但其實萊昂內爾從一開始就未曾想過要用龍騎士的技術勝過蘭斯。
「終於出場了嗎?」
這讓蘭斯的身體產生嚴重的異常。
「我怎麼能……再次毀約呢!」
那麼他爲什麼要刻意暴露自己的樣子?看到今天的比賽發展,這個謎題也隨之解開。
上頭顯示亞隆戴特通過八多蘭的時間是一分三十七秒六。
讓蠑螈龍贏得德比是他這三十年來的悲願,看到這個夢想即將實現,強烈的欣喜之情滿溢而出。
光是想像蘭斯要承受多麼沉重的壓力,露涅特的背脊便陣陣發涼。
只有幾次還好,但在短時間內做出這種動作二十次以上,就算是蘭斯也受不了。
可是現今的萊昂內爾找到比平常「更高一階的正確答案」。他付出細心的注意力,細密地完成每一個步驟。
自己的力量,自己最清楚。他絕不會自我膨脹,認爲能贏過那個「怪物」。
萊昂內爾覺得集中力前所未有地敏銳。
桂妮薇兒發出歇斯底里的悲鳴。
圓形競技場中央的魔法時鐘上顯示的數字,是一分三十七秒整。
「等等等等等等!?」
『迷宮』的區域還有最後的兩多蘭,追上莫德雷德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雖然比每次使用視野都會變成一片黑暗的爆旋翔要好上太多,視覺已經靠不住這點倒是沒什麼差別。
克勞達斯公露出怪異的笑容。
(沒什麼。)
這也是當然的,因爲現在的狀況同樣在他的預料之中。
視野肯定也變得極度狹小。
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只有這項堅持支撐着他。
但與過去參加的第三十一回德比相比,這次他採用的絕對是不同程度的最快速度。
從過去的經驗來推斷,即使他現在打開雙眼,也已經看不出「顏色」。
頸部的肌肉發出哀鳴。
他看起來非常輕易地就越過難關,實際上會不會已經快到極限?
但萊昂內爾一點也不着急,他心中的湖面非常平穩,沒有掀起一點漣漪。
蘭斯維持快要遠去的意識,在心中低語。
更何況他還有另一個問題。
莫德雷德也是賽龍戰開辦三十二年來最快的名龍,但現實就如洶湧的波濤般緊追了上來。
「我早就曉得萊昂內爾不及那個笨蛋,更別說是我孫子和瓦爾特做了什麼也奈何不了他的事了。」
克勞達斯公很清楚,不管耍什麼小手段,那個「怪物」都會克服。
因此他纔沒有給孫子及瓦爾特什麼具體的策略。
克勞達斯公計劃的計策僅只一個,就是讓蘭斯知道自己有所企圖,就只有這樣。
之後蘭斯腦中的『神機妙算』印象會擅自產生作用。
策略被識破也沒關係。
蘭斯是戰士,爲了以防萬一,絕對不會疏於警戒。
然後,蘭斯果然「不出所料」地衝進五十梅託以下的超危險空域。
與其要一一去操心煩惱這個,不如直接讓對方無法出手。
這個選擇實在很有他的風格。
但那個空域經常會伴隨着死亡的恐怖。
這份恐懼會如同軟刀子殺人般,一點一點地消耗身心。
這就可以了。光是這樣,對他們來說就足以致命。
「那個笨蛋的確是最強最棒的龍騎士,可是無論是什麼人,只要乘坐的是亞隆戴特,就無法勝過莫德雷德,絕對。」
「請不要小看牠!」
發出這句尖銳怒吼的自然就是夏洛特。
夏洛特平常總是恪守對長輩的禮儀,但聽到自己放在掌心中疼愛有加的愛龍被如此惡意貶低,實在無法保持沉默。
她的雙眼燃起猶如烈火般的憤怒。
「我的亞隆戴特是最棒的蠑螈龍,蘭斯大人曾表示牠並不輸給加拉哈德,我也以牠爲傲!看了那個,您還能說出那種蠢話嗎!」
在夏洛特所指的熒幕上,亞隆戴特正緊接在莫德雷德身後衝入彎道。
即使隔着熒幕,也能感覺到他的呼吸相當困難。
但在現實中,他就是用出來了。
在前一個彎道,他就已大致看出那個「魔法」的真面目。
他們簡直是使盡渾身的力氣來瘋狂飛翔。
根據萊昂內爾的計算,莫德雷德通過八多蘭處的時間正好是一分三十七秒。
萊昂內爾宛如要高唱凱歌般地高舉鞭子,用力揮落。
——接着牠卻失去了速度。
蘭斯把手伸向亞隆戴特的脖頸——
莫德雷德飛翔的樣子與「魔王」的別名十分相襯,散發出絕對的氣勢。
龍雙翼底部的肌肉同時也是頸部的底部,當龍消耗過多體力、耐不住風壓時,就會使用這裏的肌肉抬起頸部。
爲了讓蠑螈龍晉級德比,他不得不用。
蘭斯用力壓下亞隆戴特的頭。就算是萊昂內爾,看到此景也不僅僅是驚訝,更是傻眼了。
與直到剛纔爲止的氣喘吁吁不同,牠的飛行已經取回了力量。
對如今的萊昂內爾而言,這些東西的價值還比不上路邊的石頭。就算全部捨棄,他也完全不在乎。
雙方於這場比賽的條件實在很難說是對等。
可是掉到慢步調的話,距離之牆就會延伸得更多!
身體也染上焰紅的亞隆戴特緊追魔王。
蘭斯胡亂地揮着鞭子。
「不過,也只能到此爲止了!」
從超級高步調減速到超高步調,距離之牆也不會延伸太多。
在空中勝過這個男人——這是十六翼將的任何一人從未做到、連那個魔王也並未辦到的難題。
在熒幕上,莫德雷德全身轉爲鮮紅色,用如同字面上所示的爆發性加速力,眼看就快要甩掉亞隆戴特。
因此,只要騎士壓下牠的頭,龍的負擔就可以減輕,空氣的阻力也會減緩,可說是個一石二鳥的計策。
一語道破的萊昂內爾更用力地扯緊繮繩,讓莫德雷德明確拉開差距。
「你只是在掙扎罷了!龍的體力怎麼可能回覆!」
而目前結果是莫德雷德領先了一龍身,萊昂內爾成功了。
這是至今數度引導亞隆戴特獲得勝利的王牌,鬥志爆翔。
「九多蘭……嗯,算是撐得挺久的吧。」
「不要先亮出自己的王牌——這是你的主張吧,這句話說得的確沒錯。如果不是你使出來,那這場比賽肯定就是你的勝利……」
萊昂內爾是有三十年賽龍戰資歷的老手騎士。
而現在正是自己要將死對方的那一刻!
他的臉已經沒了血氣,明顯看不出生氣,實在不像還有餘力。
這是之前從未有過的事。以前蘭斯要使用鬥志爆翔時,也只會揮下一鞭。
到了這時,夏洛特興奮的情緒到達最高潮。
「什麼!?」
即便如此,他也無所謂。要贏過這個「怪物」,就不能說什麼漂亮話,無法選擇手段。
面對以超高步調飛行、由萊昂內爾駕馭的莫德雷德,慢速飛翔的蠑螈龍能與前者幾乎同時進入最後的直線,由這便能看出蘭斯的技術真的精妙得有如傳說所言——不對,是超出傳說,無人能出其右。
露涅特捂住嘴,發出悲鳴。
「鬥志爆翔!!」
「加油,亞隆戴特————!!」
這就成了他的敗因。
想起半神半人的英雄『魔槍』庫夫林的傳說,萊昂內爾立刻發覺是怎麼一回事。
對方是那個『魔王殺手』,不是失去冷靜的人能贏得了的對手。他的心中非常地警惕,更別說是大意。
他曾聽說,接收神之血的人會獲得人身沒有的「力量」。蘭斯恐怕是在打倒魔王莫德雷德之際,因爲某種原因而將莫德雷德的血液接收進了體內。
藉由長年的經驗,萊昂內爾輕易地看破亞隆戴特在八多蘭附近有距離之牆的事。
轉眼間,莫德雷德便反過來追過亞隆戴特。
連續兩年贏得賽龍戰最高殿堂的比賽——德比。
當然,牠依舊沒有減速。
接着,止不住的笑意不斷湧現。要不是目前正在比賽,他很想高聲大笑一場。
他計算過數百數千次的步調,現在那座「寄宿在體內的時鐘」可說是精密無比,絲毫不輸給魔法時鐘。
只要一次,對,只要「一次」就好。
「啊啊!?」
明明已經因爲翅膀疲勞而減速,若再加上抬起的頭部,增加更多的空氣阻力,龍便會陷入速度衰退的惡性循環中。
但是龍頭部的重量,遠超過身穿鎧甲的騎士體重。
不難想像,亞隆戴特到目前爲止一直沒有減速地在飛翔,蘭斯的氣力應該也消耗得相當厲害。
弄不好的話,就算失去約一半的意識也不奇怪。即便如此,蘭斯騎乘的模樣仍不見衰退的跡象。
既然來到了最後的直線,表示德比即將來到終幕。
因此在體力上,亞隆戴特根本無法與莫德雷德相比。牠還留有餘力。
蘭斯居然能在高速飛翔造成的風壓中單手壓下龍的頭部,力氣大得實在不像是人類。
儘管一直維持超高步調令莫德雷德十分疲憊,但牠有個隸屬飛龍種的地龍母親。
「……原來如此,是魔王的血嗎?」
雙方之間的距離又進一步地緩緩加大。
但就算他還有餘力,面臨這種事態也已無計可施。
要不是克勞達斯公的阻礙削減了亞隆戴特的體力,牠或許可以在速度不減的情況下撐到十多蘭處。
完全取得共十七場GI賽的所有冠軍。
對龍騎士來說,還有比這更高的榮譽嗎!
爲此,他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抱着這種不利的條件,就算是蘭斯,面對「名手萊昂內爾」所乘的最速飛龍莫德雷德,也做不到這件事。
事情果然就如露涅特所料,沒有減速過的飛行對蘭斯來說也是項魯莽至極的舉動。
贏得總計一百場GI,獲得『百龍將』的稱號。
亞隆戴特在進入這條直線前,最少也必須和莫德雷德拉開十龍身以上的距離。
同樣使出鬥志爆翔,比起戰鬥能力經過強化的蠑螈龍,強化過飛行能力的飛龍速度會更快老實說也是理所當然的。
萊昂內爾淡然且又極度冷靜地低語。
在亞隆戴特的鞍上,蘭斯邋遢地張着嘴,肩膀也不停上下起伏。
一條筆直的道路在眼前展開,彷彿沒有盡頭。
騎乘的龍明顯是這邊更佔上風,他也知道克勞達斯公有在執行什麼阻撓行動。
但敵人果然也採取了出人意料的行動。
牠被自己視爲德比中最大的對手。
兩人在賽龍戰方面的經驗差距遠得彷彿是天和地。
彎道衆多的『迷宮』會如實反應鞍上龍騎士的實力之差。
亞隆戴特宛如在回應少女發自靈魂的咆哮,終於追過莫德雷德——
「不,在體力消耗更加激烈的峽谷還使出這種前所未見的高步調,實在該稱讚那位的技術,居然還能夠延續一多蘭,這也不辱他『顛覆不可能的龍騎士』之名了。」
既無情又冷酷,這就是現實。
這在峽谷賽是意想不到的超高步調,以城牆賽的標準來看卻算是很慢。
然後,亞隆戴特幾乎沒有加速及減速,只維持一定的步調飛行,漂亮地在峽谷再現「城牆賽」的情景。
亞隆戴特的計時則大概要再加上零點五秒吧。
「你啊……還真是個不得了的人!居然變得比打倒魔王那時更強!實在是太荒唐了!如此地深不見底!可是就因爲你是這個樣子,我纔想着無論如何都要打敗你!」
不,賭上十六翼將的面子,只有這一點他絕不允許。
穿過最後的彎道,莫德雷德終於離開漫長的『迷宮』。
王牌之差會直接分出勝負。
亞隆戴特於升級戰和藍礁賞飛翔的模樣烙印在他的腦海中,連細節都很清楚。
可是亞隆戴特有距離之牆的障礙。
但亞隆戴特依舊被甩開。莫德雷德扔下了牠,牠不斷落後。
距離一口氣被縮短,兩頭龍終於上下並行。
確定自己將會勝利,萊昂內爾的嘴角綻放出笑意。
每當轉彎之際,亞隆戴特便會縮短拉開的差距,緊咬着不放,怎麼樣也甩不掉。
他想要自己贏過這位『龍騎士中的龍騎士』的事實。
眼前的亞隆戴特正仰起脖頸,似乎覺得呼吸困難。
但對手是最強最棒的龍騎士,事情的進展沒有這麼順利。
真不愧是他。
萊昂內爾一拉緊繮繩,莫德雷德就沉下頭部,一口氣加速。
但直線就只看龍的實力之差。
無論鞍上騎士的能力有多麼卓越,也無法提升龍的最高速度。
如果龍在進入直線前心情不悅之類的,倒還另當別論。但名手萊昂內爾絕不會犯下這等失誤。
莫德雷德得以毫無遺憾發揮出自己所有的最強實力。
比賽只剩一多蘭,雙方之差已拉大至六龍身。
他們已經完全喪失勝機。
只憑一多蘭就被拉開這種程度的差距,他們又要怎麼樣在剩下的一多蘭逆轉?
除非發生「奇蹟」,不然他們束手無策。
「啊……」
想到這裏,露涅特開始擔心起主人,於是轉過頭去看着旁邊。
夏洛特宛如祈禱般將手指交叉在胸前,專注地凝視熒幕。
她出乎露涅特的預料,一點都沒有陷入慌亂。從夏洛特的表情來看,她仍未失去「希望」。
她是調教師,肯定比露涅特更瞭解目前的狀態有多麼嚴峻。
她不可能認知不到眼前的情況有多絕望。
即使是這樣,夏洛特也還是相信。
相信越過各種逆境的『顛覆不可能的龍騎士』會引發奇蹟。
她只是單純、純粹、毫無懷疑地相信這一點。
「你真的……很努力了。」
蘭斯停下揮舞鞭子的手,撫摸亞隆戴特的頸部,說出慰勞的話語。
穿過『迷宮』之後,蘭斯已經睜開了眼睛。
自那之後,已經過了多少年月了呢?
而知曉這項訣竅的,只有身上同樣寄宿了魔王之血、又能夠熟練使出這股力量的蘭斯。
那些孩子裏也出現三頭GI龍,其中的光之劍與蘭斯搭檔後也是連戰連勝,這頭龍在四歲時達成了父親沒能獲得的三冠悲願,甚至在粉絲之間掀起牠與父親究竟誰比較強的論戰。
這份能夠將地上最強之龍都逼向死路的驚人力量,現在就在明確的意志下發揮出威猛的效果。
「……血翔————!!」
熒幕映出的光景,令身爲聖戰英雄的三人齊聲大喊。
「「「什……什……什什什麼!怎麼回事————!」」」
『壓……壓……壓倒性的勝利!!七號亞隆戴特,毫無異議!面對魔王莫德雷德也仍遙遙領先!第三十二回蘭斯洛特•德比的霸主,是七號亞隆戴特!蘭斯洛特大人的愛騎,加拉哈德的直系血脈竭盡全力顛覆了蠑螈種的不利!終於終於終於!贏得德比了——————!!』
蘭斯使盡渾身的力量,不斷使出神速的突刺。
而亞隆戴特還保有『魔王殺手』加拉哈德十八•七五%的血量。
萊昂內爾有種自負,認爲自己幾乎熟知龍的一切事情。但對於要如何引出這種力量,老實說他也是沒有頭緒。
「該……該不會是!?」
但她仍然相信。
沒錯,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蘭斯才能把魔王之力傳給龍!
黑色閃光留下這句萊昂內爾耳熟能詳的話後,真的輕易超越了莫德雷德。
在蘭斯發出咆哮聲的同時,左手隨之噴出不祥的黑炎,那道火焰如同要纏住他的手腕般捲起漩渦,延伸向繮繩,然後逐漸吞沒亞隆戴特的背。
蘭斯不禁想露出苦笑,他幾乎都是以這圓錐槍突擊或加拉哈德的攻擊來解決敵人。
「太厲害了,蘭斯洛特。雖然我已經做好不會再被你嚇到的心理準備,你卻總是超乎我的想像……!」
要騎乘龍來戰鬥,劍的攻擊範圍太短,根本無法碰到敵人。實際上,他也只有在魔王戰時才用過亞隆戴特那把劍。
連桂妮薇兒也像是已經站不起來般地靠在沙發上,身體不住顫抖。
他有發現自己身體中蘊含『新的力量』,可是要加以控制,再加上要讓愛龍一起同步,實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順利完成。
而亞瑟不愧是英雄王,只有他瞬間從動搖中回覆,接着感慨萬千地搖搖頭,露出帶有自嘲意味的笑容。
對手已經沒有逆轉的可能性。
按常識來思考,無論怎麼做都不可能逆轉。
陷入詭異的意氣之爭給龍增加負擔,是二流的龍騎士才做的事。會想着放棄以減輕龍的負擔,纔是一流龍騎士的義務。
蘭斯把鞭子舉到與肩同高,並橫着握住。這是聖戰時,他最擅長的「圓錐槍突擊」的姿勢。
「在這三十八年裏,你好像忘記我是怎麼樣的人了,萊。你真的以爲,我會那麼輕易就把王牌攤出來嗎?」
一想到還剩一多蘭,意識開始逐漸模糊。
「真虧、真虧你……能壓制住『這種程度的差距』!」
蘭斯會引發奇蹟。
莫德雷德並不是狀態不好,反倒還發揮出前所未有、最棒的力量。
他突然理解了。
「上吧————————————————!」
自己來到這個時代時不是春天而是冬天,真是太好了。
要用出這份力量,必定需要某種訣竅。
從理論上來看,牠應該也和亞隆戴特一樣可以使用這種「魔王之力」。
雙方的差距大概是六龍身左右吧。
十冠龍的成績對產龍的專家們似乎非常有魅力,第一年就湧來許多配種的申請。
從進入最後的直線開始,他就覺得時間流逝得特別慢。
蘭斯像是要吐出至今的辛苦般,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呵呵呵呵。」
這不是比喻。牠的雙翼就如字面上所示,正噴出漆黑的火焰。

他視爲最大強敵的亞隆戴特,已經被自己甩得遠遠的。
「哈哈哈!真讓人無法抗拒!」
亞隆戴特又進一步持續加速,眨眼間就甩開莫德雷德十龍身以上的距離,就這麼直接勢頭強勁地衝進終點。
就連透過熒幕觀看,都會帶給觀者的心與身體壓倒性的恐懼,彷彿被蛇盯着的青蛙。
說到蘭斯洛特就會想到亞隆戴特,這似乎是世間氾濫的英雄譚中的定律。事實上,夏洛特也被這先入爲主的觀念束縛住了。
萊昂內爾以一副陰森的模樣揮動鞭子。
可是到目前爲止,都沒有過加拉哈德子孫發揮出這種力量的紀錄。
三人也差不多習慣了蘭斯的亂來,累積了這等程度的人生經驗,大部分的事也早已無法嚇到他們。但就連這三人,看到此景也只能驚訝地瞪大雙眼,嘴巴張大到關節幾乎快要鬆脫的地步。
露涅特也嚇到腿軟,無力地當場癱坐在地。
快點,快點,再快零點一秒也好——萊昂內爾只是一心這麼希望,並專注地揮動鞭子。
現在自己看到的力量,便是以前令人類陷入恐怖深淵的「魔王」之力,如此具有壓倒性,超越人類,且令人絕望。
只出現在加拉哈德血親身上的怪病「黑血病」,正是這份強大力量的副作用。
「好……要甩開他們囉!魔王……」
那是幅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光之劍也在成爲種龍後的第一年產出GI龍,眼下亞隆戴特的父系血脈十分繁盛,那場一時的衰亡危機彷彿一場謊言。
到底是什麼?
就算蘭斯有異於常人的技術,在直線卻無法發揮。
所以萊昂內爾的勝利不會遭到動搖。本該是這樣纔對。
因此,她要做的事只有一個。
她怎麼可能不驚訝。
儘管不清楚會引發什麼,不過可以確信會出現一些變化。
不對,洛弗爾曾經說過,加拉哈德的牙曾經咬穿魔王的胸膛。
見識到這種程度的差距,他心中已經連悔恨都湧現不出來。
贏得德比後,亞隆戴特也囊括了所有GI賽的冠軍,維持在蘭斯騎乘後的無敗戰績引退,現在就待在雪伍德領地悠閒自在地過着做爲種龍的第二龍生。
也不可能不害怕。
油汗接二連三地從他的臉淌落。以前在近處接觸到對方時,那股怕得幾乎快要漏尿的恐懼便深深刻進他的心底。
覆蓋在腦中的白色霧靄也退得一乾二淨。
戰鬥在德比之後還要繼續。
牠把這股力量轉變爲推進力,用讓人難以置信的速度不斷縮短和自己之間的差距。
牠超越了新龍戰史上以最爲出衆、以「最速」爲傲的莫德雷德。
在她的眼中,這只是個應當要發生的事,而現實中也真的發生了而已。
亞隆戴特捕捉到出現在視野一角的鞭頭,高聲發出歡喜的咆哮。
而且就算展現出這種速度,亞隆戴特也還沒有到達極限。
夏洛特拚命握緊手上的拳頭,用力地伸向前。
亞隆戴特在第二年及第三年產下的孩子也是GI龍輩出,做爲種龍的評價如今已無可動搖。
德比也只剩下一多蘭,而莫德雷德是可以用十秒飛完一多蘭的怪物。
雖然身體狀態還非常差,他的心情卻是興奮到最高點。
「已經……可以了,亞隆戴特……」
他付出自己的薪水,爲了這一天悄悄地請師傅做出這一條鞭子。
「喝————————————!」
蘭斯現在握着的鞭子不是龍騎士所用的普通鞭子,而是長上三倍的特製品。
看到周遭的反應,夏洛特也領悟到「奇蹟」真的發生了。她睜開雙眼看向熒幕,滿足地微笑。
如果蘭斯得到了「魔王之力」,他的愛騎加拉哈德當然也能獲得這份力量。
亞隆戴特的翅膀正燃燒着烏黑的火焰。
當然,莫德雷德也擁有加拉哈德十八•七五%的血量。
視野已經取回「色彩」。
「居……居然是……魔王!?」
簡單來說,就是「次元」不同。
高聳於兩側的灰色花崗岩壁挾着一條又細又長、沒有盡頭的長廊,前頭的遠方映出莫德雷德小小的身影。
他記得這種不祥的感覺。
就在這時!一道最可怕的惡寒突然竄過萊昂內爾後背。
他甚至產生一種錯覺,認爲這應當不滿十秒的時間彷彿是永遠。
蘭斯露出往常的那個無畏笑容吼道。
明明應該是這樣,他心中的不安卻沒有消失。
萊昂內爾急忙轉向身後,明明還在比賽,他仍詫異到渾身僵硬。
他無論如何都需要一定程度的時間,幸好在這兩個月僥倖完成了。
沒錯,時光就是過得這麼快。
即便如此,夏洛特就算閉上雙眼也能鮮明回想起那場激烈的德比。
對她而言,那興奮的一年正是她的青春本身。
「我回來啦。夏爾——我回來囉——」
玄關傳來熟悉的聲音。
夏洛特猛然站起身,顧不得翻倒的椅子,就匆忙前去迎接。
那個她所深愛、隨着年月而增加幾分成熟感的男人就站在那裏,露出一張可說是他招牌的無畏笑容。
光是看到他這個模樣,夏洛特便感覺胸口淌過一股暖流,心情會變得愉悅。這是因爲她體會到,自己還愛着他。
「歡迎回來,蘭斯大人,您去哪裏了?」
「嗯,就是、有點事。」
「……好好好,真拿蘭斯大人沒辦法呢。」
見蘭斯含糊其詞,夏洛特像是理解一切似地點點頭,然後嘆息。
自己這麼專情地只愛着他,但看樣子他這次是去其他女人那裏了。
那些女人的數目,光是夏洛特知道的,用雙手都數不清。
夏洛特也是女人,當然也希望他只看着自己。
但要是束縛他,這個自由自在的男人就會立刻飛往其他地方吧。
這男人真的就跟祖母說的一樣。
真是個會讓女人哭泣的過分男人!
但另一方面,以她站在產龍相關者的角度來看,又認爲應該要多讓這名非凡龍騎士的血流傳至後世。
而且,她也明白會對他說「歡迎回來」的女人只有自己。
這場由最強血統編織出的戲劇再度揭開了序幕。
完全不嫉妒的冷漠關係很無趣。
隨着一道高亢的聲音響起,一個東西突然用力撞向蘭斯的腳。蘭斯一往下看,發現一名頭髮顏色宛如燃燒赤焰的少年正攀着自己的雙腿。
「爸爸!」
蘭斯聳聳肩回以苦笑。
「喂!爸爸纔剛回來,你就……」
他把孩子高高抱起,凝視着孩子的雙眼問道:
「喲,好久不見。」
他打從心底覺得,這種能夠用一點小懲罰就帶過丈夫花心的妻子,世間男子必定是垂涎萬千。
「吶,你喜歡龍嗎?」
「爸爸,讓我騎龍!」
「只有這等程度,應該不會遭到報應吧?」
「像我一樣?哦哦?還真敢說啊。」
血會連綿不斷地延續至新世代。
也就是說,這世上已經沒有能夠讓他滿足的敵人了。
「真受不了妳。」
他深深覺得待在她身邊十分舒適。
儘管經歷過幾百場比賽,他仍持續着不敗的神話。
夏洛特雙手扠腰,憤憤地嘟起嘴。
「還真是令人期待。好,那你要變強,然後超越我啊!」
他現在打從心底渴望,可以讓自己使出渾身解數的勁敵。
他早已習慣了賽龍戰,技術也獲得進一步的磨練,早就沒有空隙。
「嗯,最喜歡了!我長大了之後一定要成爲像爸爸一樣的龍騎士!」
「好痛!」
「好啊。」
這一幕看起來是多麼地快樂,多麼地舒服。
她還和以前一樣——不對,她的美貌雖然被打磨得更加閃耀,但在這種地方卻很符合母親該有的形象。
夏洛特捏着蘭斯的大腿,甜甜地露出微笑。
他確信,這裏果然就是自己的窩。
蘭斯揮揮手製止夏洛特,抱起自己的孩子。
可是他對那種燃起嫉妒火焰、歇斯底里且遭到束縛的關係也退避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