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狼的教育
《战斗面包师与机械看板娘》 · SOW · 1万 字
「这些是妳做的吗……?」
在第二矿山的矿坑休息小屋——离开监禁自己的仓库后,雅科布看到前方有将近十具亲卫队士兵的尸体倒在地上。
「正是。我判断让他们停止生命活动,是最有效果的镇压方式。」
出现在雅科布他们面前的这个少女,拥有红色头发与红色眼睛,连穿的衣服都是鲜红色的,全身可说是一身红。
不过,那件红色衣服染上了零星的不同红色——是士兵喷出的血。
「等一下……妳是何方神圣……?」
虽然已经老了,但为以防孙子被眼前这个不明少女所伤害,夏洛克还是挡在雅科布前面保护他。
「我不能说出身份,但我没有危害两位的意思,请跟我走。」
说完,少女朝雅科布伸出手。
「——!」
然而雅科布迅速避开她的手。
这也是正常的。
这名少女非常美丽。
就雅科布所知范围内,五官如此标致的女孩子,也只有丝薇恩而已。
但这个少女身上,却散发出一种近似毛骨悚然的氛围。
那种感觉很难解释,不过,光是看到她能在极短时间内残杀十个强壮军人,弱小的小孩子会恐惧也是理所当然的。
「…………」
少女看着自己的手一会儿。
她看着自己伸出去,却遭到雅科布拒绝的手。
上面沾着杀人时喷到的血。
蕾贝卡的战斗力远远高于范尼沙。
而是「妳不用管我」。
「约瑟夫•夏洛克先生,请站在那里不要动,因为您也是目标。」
「太慢了。」
「妳……认识我爸爸吗?」
少女——蕾贝卡一边擦手一边说道。
话虽如此,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少年。
子弹只剩一发——
「怎么可能……」
没想到突然间,蕾贝卡用力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并且迅速往后退。
雅科布在蕾贝卡怀中一边颤抖着,一边想开口说话。
「加上先前发射的弹数,总共八发……这就是那把枪的装弹数上限。」
范尼沙是职业军人。
打中头颅的子弹发出尖锐的金属声响后被弹到一边。
「白痴!!」
她一直盯着雅科布看,似乎期待着这一次他会回握。
范尼沙心生恐惧,手忙脚乱地想更换弹匣。
「我的名字是蕾贝卡•夏尔菈哈特。」
子弹肯定命中了蕾贝卡的后脑勺,她的头就像被铁锤打中一般,震动了一下。
她的职业就是专门以有限的战力突破眼前的状况。
虽然可能性不高,考量到对方可能穿着防弹性能高的衣物,她改为瞄准什么防护都没有的头部。
「别说。」
所以不能用常理去判断她。
如此一来,以保护少年及老人为第一要务的蕾贝卡,在离开前就完全不会理会她了。
「躲开了……?我这一枪完全是从死角射的,真是恐怖的反应速度。」
他要说的不是「救我」、「不要丢下我」。
每一次中弹,蕾贝卡的身体都会随之震动,不过她依旧没有放开抱住雅科布的手。她将他抱在怀中,用全身保护他不受子弹的伤害。
「正是。因为您当时露出非常哀伤的表情。」
「去死吧。」
她冷静观察,等待机会出现。
她已经事先预测出对方大概会采取什么行动,而这种做法是所有选择之中最愚蠢的一个。
夏洛克发出怒吼。
她可以在对方到达前装好子弹——
蕾贝卡确认似地低语,然后缓缓站起来转过身,红色的双眼看向范尼沙。
语毕,蕾贝卡抱紧雅科布,转身背对范尼沙蹲了下来。
性命出现危机的恐惧,让他无法按照理智开口。
那双看起来冰冷的红眼中,似乎正拼命压抑着即将满溢而出的某种情绪。
雅科布前一秒站着的地方出现一个弹孔。
对方乃「中弹也不会死的人」。
「我们之前在绍芬库特见过面,对吧……?」
雅科布是一个聪明的少年。
从蕾贝卡和部下们打斗的时候开始,范尼沙就一直躲着。
想获胜,方法很简单,只要蕾贝卡舍弃他就行了。
「妳做什么——!? 」
「不用担心,我会连那个人的份一起保护你们。」
但在这样的距离下,加上手枪这个武器的优点——如果蕾贝卡冲过来攻击,范尼沙会毫不犹豫开枪射击雅科布。
一个人类再厉害,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跑到她面前。
既然对方以保护普通民众作为优先考量,那她就利用这一点颠复双方的战力差距——这是一个优秀士兵该有的想法。
「为什么妳就是死不了!? 」
「那……那个……!」
不过她是士兵。
「混帐,妳的脑袋在想什么!要是射中雅科布该怎么办!」
就像用自己的身体当盾牌,保护着少年。
遗憾的是,范尼沙遗忘了一点。
她忘了,身为一名士兵,最重要的判断是「顾好自己的性命」。
即使她用的枪不是破坏力强的大口径枪枝,但人中了好几枪后绝不可能依旧没事。
雅科布往前跨出一步,握住那只手。
她并没有使用什么武术的身法进行攻击。
「啧!」
「————!? 」
亲卫队准尉范尼沙举着枪,站在矿坑休息小屋的入口。
她过去杀死过无数敌兵,因此才能发现蕾贝卡身上重大的诡异之处。
仿佛期盼着,只要自己用干净的手再一次伸出去,对方就会愿意回握。
「请两位相信我。我的目的,是带领两位到安全的地方,仅此而已。」
「我的名字——夏尔菈哈特是您的父亲给予的,听说是取自他最爱的女性名字。」
「——!? 」
这种行为,在普通人看来或许属于卑鄙下流的举动。
他能从现状看出,只要蕾贝卡继续保护他,就无法打赢范尼沙。
「什么东西……妳究竟是什么东西……?」
范尼沙发出嗤笑声。
「哼……被妳看穿了吗?」
双方的距离将近有五公尺。
第一发、第二发、第三发,子弹接连射中蕾贝卡的背部。
「虽然不知道阁下是哪里的人,但我能肯定妳对那个老头和小鬼很执着……那我当然要利用他们了。」
然后,瞄准后发射。
第四发、第五发、第六发,范尼沙继续开枪。
范尼沙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少女从口袋中拿出手帕,擦起自己的手。
「我还没蠢到和把我部下全都杀死的怪物正面交锋。」
「什么……?」
回答完雅科布的问题后,蕾贝卡再度伸出手。
范尼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佩服,继续说道。
「妳要是乱动,那个小鬼会死喔?」
「正是。」
她很仔细、慎重甚至有些执着地把血拭去。
蕾贝卡仍然没有动作,就只是一心保护怀中的雅科布。
「噫——」
仿佛方才少年之所以不肯回握她的手,是因为她的手很脏的缘故。
下一秒,她挥出手掌,以掌底攻击对方。
就这样直直打上范尼沙的肚子。
恐惧的惨叫声响起——范尼沙到此刻才终于察觉。
夏洛克目前处于在仓库入口露出半边身体的姿势,而蕾贝卡以冷静的口吻叫他直接躲起来。
蕾贝卡轻声低喃。
同一时间,枪声响起。
「我明白了……我相信妳。」
「妳、妳不用……」
这种现象宛如子弹击中了做过曲面加工的装甲板。
她露出宛如虐待狂的笑容。
她那双毫无情绪的冰冷眼睛,仿佛看见猎物的猛禽般瞇了起来。
然而蕾贝卡似乎已经预测到这一点,制止了雅科布说话。
范尼沙微微改变了瞄准方向。
夏尔菈哈特——是雅科布的母亲•夏露蒂这个名字的威尔提亚语念法。
在范尼沙看清蕾贝卡『动了』之前,她已经进逼到眼前了。
自己应该选择的最佳手段,是在眼前的怪物发现她之前,尽可能逃得愈远愈好。
范尼沙脸上浮现焦急。
「————————!!!」
范尼沙连临死前的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这一招充满力量的攻击将她瞬间打飞出去,撞上墙壁后,在墙上形成宛如陨石坑的放射状裂痕,而人则像个粗糙的标本被钉在墙上。
这时候的范尼沙已经断气了。
蕾贝卡简单的一掌打碎了她的肋骨,不只肺脏与胃,连心脏都破裂,沦为一具全身上下流淌着鲜血的皮囊。
「威胁已铲除。」
确认敌人完全死亡后,蕾贝卡像是在宣布测量仪器的数值般,用冷漠无情的声音说道。
她的名字叫蕾贝卡•夏尔菈哈特——是由人称『魔术师』的稀世天才科学家戴安•福蒂纳所创造出的人型猎兵机。
在这世上,没有任何生物能以肉身战胜她。
另一方面,在柏伦矿山——
「那是什么鬼……啊哈哈哈哈!!!」
赫德嘉搭乘猎兵机堤佩诺因,看到眼前的东西后不禁笑了起来。
「你要用那种东西!用那种工业用机和我交手吗,狼!」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路特操纵的工业用机。
既没有装甲也没有武器,这就是旧型猎兵机的落魄下场。
「好啊,没关系、没关系……我正觉得单方面攻击的游戏很让人没劲呢。这种程度的垂死挣扎,就随你高兴吧!」
驾驶舱内,赫德嘉屈着娇小的身体,受不了眼前可笑的光景而扭动着身体。
她的家族黑森家,是太过执着『武术』而没落的贵族。
不过,现在他们终于等到了卷土重来的机会。
那就是新兵器『猎兵机』的诞生。
工业用机的攻击,并不是要打穿堤佩诺因的装甲。
「敬告前方的猎兵机驾驶员!」
赫德嘉大叫,然后举起机关枪想进行追击,可是正如艾维的讲解,如果是手持式枪械也就罢了,内藏式枪械必须要移动全身才能转动枪口。
赫德嘉完全失去了建立功勋的机会。
外部收音麦克风接收到了艾维的声音。
「什么!!」
只是脚被勾住后摔倒的简单小事,就能给驾驶员造成好几倍的冲击。
她的念头只是如字面上所云,要让眼前这个沉溺于力量中的愚蠢小孩,好好搞清楚自己有几两重。
那个男人正是路特•兰加特,「白银之狼」。
赫德嘉随之震怒。
赫德嘉不服输,也使用外部扩音器回答。
「怎么回事!? 」
不过,堤佩诺因的优点,就是身上的重装甲设计,甚至可以承受住战车炮的攻击。
「轻盈」也能当作一种武器。
而眼前的工业用机则对她开启了外部扩音器。
而是要破坏它右手臂内藏的机关枪枪口,使之无法射出子弹。
然而,在她入学没多久,大战就结束了。
「少瞧不起人了!!」
「什么……?」
驾驶舱内响起了警报声。
那是用特殊钢纤维材质所制作的缆索,甚至可以承受一台猎兵机的重量。
正如方才宣告的「教育她一下吧」,艾维很详细地进行讲解。
没有装甲,就代表机身少了那一部分的重量。
「重复一遍。请现在立刻撤退。这是尊重人命的人道考量。」
面对逼近的堤佩诺因,工业用机既不后退也不闪避,而是要正面迎击般往前跑,并在被攻击的前一刻跳了起来。
「你要敲到什么时候!」
是没有维修好,或是发生故障,还是——
工业用机的右手上,有形似小刀的某种东西——
「呜!!」
这是艾维的第三次警告。
对方是工业用旧型机,她的则是军用新型机。
「这、这个是——!? 」
艾维的语气中完全没有骄傲、自大、傲慢的意思。
堤佩诺因的右臂被炸得粉碎,碎片从内侧弹出、变形扭曲。
可是,这种做法反而刺激到整个人陷入焦躁的赫德嘉的神经。
那并不是路特的声音。
就算失去一只手臂,就算无法使用枪械,堤佩诺因的战斗能力还是拥有绝对优势。
它随后把堤佩诺因的头当成垫脚石,再次进行跳跃动作。
「狼……我要杀了你……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比我还厉害。诞生在武门一族黑森家的我,才有资格成为骑士……」
等赫德嘉发现时,为时已晚。
下一秒,堤佩诺因的右臂发生爆炸。
「真是愚蠢!!那种工业器具怎么可能破坏得了这台堤佩诺因的装甲!」
赫德嘉愣了一会儿。
「因为,枪械是直线攻击武器,可以很快从枪口方向判读出射角范围。再加上手臂内藏式枪械无法小幅度移动,因而难以迅速作出回应。」
她马上启动堤佩诺因上臂内藏的机关枪。
「重新警告,如果妳现在逃走,我不会追杀。」
那是索敌探测器通知她,敌人往左边闪避的声音。
不管武器、装甲、出力还是速度,全都是赫德嘉稳占上风。
「如果是在多对多的战斗中也就罢了,在一对一的场合里,有时候枪械会比较不利。」
在这样的位置下,路特无处可躲。
所谓的某种东西,就是工业用机备有的作业用缆索起重机。
猎兵机总长有八公尺,大约是人类的四到五倍大。
「为什么,怎么会……为什么!? 」
「哈、哈哈哈哈哈!!你是白痴吗!你以为现在是谁有优势!」
军旅经验长的人,甚至会觉得铁锹比小刀或刺刀更方便使用。
「现在立刻中止战斗行为,并且撤退。这是警告。」
「战斗时,重要的不是拥有什么武器,而是如何使用自己拥有的武器。」
与路特尚在军队时登场的独眼巨人型相比,堤佩诺因的装甲增厚了50%以上,也就是所谓的重装骑士的铠甲。区区铁锹是不可能打穿它的。
艾维所说的话是『最后通牒』——也就是警告对方「现在马上逃走的话,我就放过妳」。
从工业用机的扩音器,再度传出劝她撤退的警告。
只是再次确认,把话重复说了一次。
目标是得到最优秀的猎兵机驾驶员所能得到的荣誉——「
装甲骑士
」的称号。
猎兵机不像战车,需要多人操控,也不像战斗机,以空中为主战场。
「可恶……可恶……你开什么玩笑!!」
「呜——!? 」
赫德嘉的堤佩诺再次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焦躁代表失去冷静。失去冷静的话,就会忘记留意脚边,比如这样——」
赫德嘉带着必胜的信心,扣下扳机。但是——
猎兵机上当然备有各种减缓撞击的构造,但驾驶员的注意力已因此被转移了。
透过那充满机械感、毫无情绪的声音。
在那样的状态下射击,会爆炸也是正常的。
匡锵!金属与金属激烈碰撞,如闪光般发出巨响。
「胡说八道!!」
同时,她甩开想抓住她的工业用机,第三次将枪口瞄准对方。
那是作业用挖掘铁锹。
赫德嘉看到工业用机朝倒在地上的堤佩诺因发动攻势。
它能像从前的骑士时代,穿着钢铁盔甲朝敌人进军,这样的战斗方式正是『武者』一族渴望已久的型态。
「已确认对方是无法理解敌我战力差距的不成熟士兵,教育她一下吧。」
很难找出她有哪些条件不如路特。
赫德嘉的斗争心愈来愈强烈。
工业用机完全不把赫德嘉的叫骂当一回事。
咚咚咚咚咚咚咚!类似切割金属般尖锐的发射声,在矿山中回荡。
取得路特的首级,是弥补她无法得到荣誉的唯一方式。
黑森家将赫德嘉送入了猎兵机驾驶员训练学校,将一切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其尺寸是人类用的四倍以上,是为了捣碎岩石而被制造出来。这种铁锹化身成厉害的武器,铲向堤佩诺因。
「哇啊!」
为了家族荣誉,为了复兴家族,她也带着坚强的决心前往挑战。
「没有装甲的工业用机,我只要一招就能解决掉!!」
「倘若对手拥有比自己还强大的力量,那就直接利用对手的力量。如果能在其中加入自己的力量,就能化为一记强大无比的攻击。例如这样——」
「战场上,没有所谓的缺点两字。因为,缺点正是优点的反面。」
「原来如此,瞭解……您无论如何都想进行战斗对吧?」
感到绝望的她,听到了一个传闻。
这种理直气壮、带着施舍意味的说法,让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而是再度出现在他身旁的艾维。
赫德嘉硬是想要转动枪口,结果堤佩诺因的身体产生些微失衡。就在这时,似乎有某种东西延伸到它的脚边。
赫德嘉流下了冷汗,同时,艾维的声音响起。
但是,在赫德嘉抬手、射击之前,工业用机早就消失无踪了。
「竟然会……爆炸……竟然会!? 就因为那把铁锹!!」
从堤佩诺因双脚中间穿过的缆索用力往上卷,缠绕住机体,让它翻覆在地。
赫德嘉启动自动平衡器,强行站起来。
据说某个猎兵机驾驶员婉拒了「装甲骑士」的称号,并离开军队。
赫德嘉启动最大功率,准备尽全力朝路特撞过去施展擒抱动作。
就在接触的前一秒,响起艾维的『讲解』。
以步兵来说,铁锹是相当优秀的武器。
腾空的工业用机,从借用敌人力量才达到的高空中落下,利用自由落体的速度加上本身重量,再次使用铁锹铲向对方。
这次,它瞄准的是头部正面。以人类来说就是脸。
铁锹深深戳入堤佩诺因的机体,破坏了视觉探测器摄影机。
「还没结束……还没……只不过是摄影机被破坏了而已……还没结束,还没……!」
驾驶臆内部,赫德嘉看着面前变成一片漆黑的萤幕,设法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先让机体站起来,再切换到备用摄影机……不,干脆打开舱门,直接以肉眼辨识战斗情况……)
各种想法在赫德嘉脑海中回荡。
「怎么回事……骗人……为什么……我会……发抖?」
她终于发现了。
发现自己的牙齿正在喀吱喀吱地打颤作响,发现自己的手正哆嗦地抖个不停。
接下来不管使出任何手段,眼前的敌人或许都会以高出好几倍的实力将她打趴在地——这样的恐惧,笼罩住她整个人。
「怎么可能会这样!怎么可能!」
赫德嘉紧紧握住控制杆,想要再次站起来。
遗憾的是,脚部关节只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机体姿势并没有变化。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这是……!!」
显示机体状态的讯息显示器上,标示着脚部发生异常。
「有什么东西卷住了关节……导致脚……动不了……?」
赫德嘉被眼前的情势逼到混乱的边缘,她的脑海中掠过「难道说……」的念头。恰好就在这时候,艾维开口了。
「方才我应该说过,人一焦躁,就会忘记留意脚边。」
工业用机在战斗一开始使用的缆索,缠住了堤佩诺因的脚部关节,导致它产生故障。
如果要把那个部位露给某个人看的话,那肯定是——
可是,有一点路特很肯定。
(这样的男人只是下士……?他究竟隐藏了多少实力……)
「我不明白您指摘的意思。」
路特大可回答不可能,不过他还是答应了。
但她们没有身为家人的感情。
眼前的少女已经为了战争而走火入魔了。
下士一拳用力打进赫德嘉肚子,使她昏迷。
因为他正与怀念的伙伴进行怀念的对话。
这正是纸牌游戏的诀窍。
「是吗……谢谢你,艾维,下次见。」
所以,没必要去做那种事。
下士用双手抱起赫德嘉,同时朝路特说道。
艾维开口鼓舞陷入自我厌恶的他。
「由于双方机体的战斗力差距过大,利用对手经验的缺乏是最适当的方法。」
因为她这么想,于是对方采用不让她得逞的方式赢得胜利。
鑸反应炉已经停止运转,艾维也不再出声回应。
「抱歉……是我失言了。我答应您的要求,以后不会再出现在这里。那么,告辞了。」
下士的劝谏,无法传入哭泣、大喊大叫、又打又闹的赫德嘉耳中。
「请别误会。局长……戴安•福蒂纳并不想做那种事。因此,我并没有接到捕捉妳并带回去的任务。」
在口吐白沫、翻着白眼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赫德嘉依旧不断发出咒骂声。
丝薇恩怎么可能让路特看到这一幕。
就在气氛紧绷的瞬间,有人偷偷走到她背后,抓住了她的手。
「妳不打算带我回去……?这是怎么一回事?」
战斗结束后,她立刻拔掉与自己相连的电子连接器,从『艾维』恢复成『丝薇恩』,然后前去拯救雅科布二人。
「原来如此,有道理。」
破洞大到只看一眼就能明白她不是人类。
下士明明只是站着,但那细微的身体动作以及视线的方向,全在诉说着这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但丝薇恩明白了。
「他离开了吗……?」
夜晚已经过去,东边的天空开始露出阳光。
这场战斗,由路特与艾维——「白银之狼」获得压倒性胜利。
「妳确实应该感到害羞,斯维尔根•艾维。」
「您即使抛弃自己的信念,也会杀死我们吗?」
丝薇恩也认识蕾贝卡。
「妳会出现在这里,就代表……妳是要来把我带回去的吗!」
「那一位大人的想法,不是我能推测得到的。」
路特在工业用机的驾驶舱内,稍微陷入自我厌恶之中。
「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您是否能放我们离开呢?」
「算了,反正破洞在衣服底下,不是其他人能随便看到的位置……」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丝薇恩停下了脚步。
路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开什么玩笑……可恶……可恶……」
「请住手吧,中尉大人!」
蕾贝卡以毫无表情的脸、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回答。
「……恕我失礼了!!」
等了一小段时间后,路特以手动方式打开驾驶舱的舱门,准备从工业用机上下去。
「咕——」
由于她将胸口的鑸反应炉与工业用机连结起来,胡乱连结的后果,就是表面的人工皮肤破裂,隐约露出底下的人工骨骼。
没人有办法从下士藏在面具底下的双眼中,看出他心底的情绪。
而且他身上还有一种,唯有经历过残酷的生死之战的人才会有的「凌厉」,甚至凌驾于路特及以前的长官苏菲亚之上。
只要她不脱掉衣服跟内衣,应该就不会把那个部位暴露出来。
过了一会儿,驾驶舱内的灯光熄灭。
斯维尔根•艾维这个名字,是丝薇恩作为人型猎兵机的正式名称。
在黑暗的前方,丝薇恩看到有类似人影的物体慢慢靠近。
而知道这一点的人……
另一方面,丝薇恩正跑在通往柏伦第二矿山的路上。
「我想也是……你真的一点都没变呢。」
「…………好的。」
「我不能输给你这种人!我是武者一族的人……为什么你不懂这一点,你是白痴吗!!」
赫德嘉原本以为只要能打中一招或抓住对方,她就赢定了。
「难道说……到这里的……所有一切……你早就全都算计好了吗!」
看着出现在眼前这位,连身上衣服都是一身红的红发红眼少女,丝薇恩绷紧了身体。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放开我,下士!你凭什么乱碰我!这是侮辱长官罪!我要杀了你,我要杀死你们所有人!!」
订立停战协定的时机早就过了。
下士抱着赫德嘉,露出毫无防备的背部迈步离去。
路特之所以同意下士的请求,除了不想再打这种没意义的战斗外,还有就是对这男人令人胆寒又难以捉摸的实力感到害怕。
「是妳吗……?蕾贝卡!」
天空的颜色不再漆黑,而是逐渐变化成深蓝色。
那应该是赫德嘉遗落的吧。
赫德嘉将枪口对准路特。
丝薇恩之所以离开路特身边,不光是为了救人。
如果他现在立刻把枪捡起来,朝下士背部射击的话——
蓦地,掉在地上的枪映入路特的眼帘。
赫德嘉感到绝望。
跟她讲道理已经行不通了。
这时,一道枪声响起。
「没有任何问题。对方的战力高于我们,如果不虚张声势,我方便没有胜算。」
脱离驾驶舱后,赫德嘉一脸狰狞地举枪对着路特。
那是一个戴着包覆整个头部的面具的男人,也就是亲卫队的『下士』。
「好像……有点恶劣过头了。」
对战一开始,路特趁她大意时攻其不备,接着让她误以为这样就结束,转而将攻击集中在堤佩诺因的手臂及头部,她因而疏忽下半身的状况。
路特心底身为士兵的直觉不断发出警告,告诉他「如果现在不杀了这家伙,未来会发生更恐怖的事」。
对于丝薇恩的问题,蕾贝卡只能做出这种回答。
堤佩诺因的装甲与火力都远远胜过工业用机。
轻描淡写又有条有理地指出对手的不足之处,同时让对手使出的所有手段通通失效。站在对方的角度来看,再也没有其他方法比这个更让人感到恐惧了。
他已经不是士兵了。
那肯定是已经发展到男女关系的对象吧——正当丝薇恩想到这里的时候,脑中出现了路特的身影。
「下来,『白银之狼』!!我们来单挑!用单挑决一胜负!!」
无论拿到多么厉害的牌,想让它发挥什么功效,一旦被对手全部看穿,就比拿到十张一点
㊟
的牌还没用。
「那么,上尉大人,我该告辞了,再见。」
「可是……你的嘴巴还是跟以前一样毒耶。」
「好吧……可是,你们必须承诺,以后再也不会接近奥冈贝尔兹,不准再伤害我的朋友。要是你们下次再做这种事……」
「不不不不,我在乱想什么啊,真是的!真是让人害羞得不得了♪」
「武者也是会干脆俐落地认输的,不是吗?」
「——!」
(这家伙……是何方神圣……!)
「真是伤脑筋……胸口竟然开了一个洞。」
注:日本的花牌中,一点的牌点数最低,凑齐十张才会有额外加乘。
对方是制造时间略晚于自己的姐妹机。
蕾贝卡绝对不是为了重温旧友之情而来的。
即使如此,路特还是克制住突然想采取行动的自己。
一个会将战斗用兵器做成少女模样的人,其想法确实不能以常理来推测。
正常人无法理解他在做什么,他会做出什么事也都不足为奇。
「我之所以在这里,只是为了保护雅科布•罗索先生及约瑟夫•夏洛克先生。那两位已经安全无虞,现在应该回到城镇里了。」
「那是……」
说到这里,丝薇恩发现到蕾贝卡的衣服上四处都是弹痕。
「妳为什么会那么做……?不对,难道说……妳……」
蕾贝卡没有救助那两个人的义务。
更何况以她的个性,不像会做出命令以外的行动。
不过唯有一件事例外。
「我记得妳是布利兹多纳少校的专用机,对吧?」
「正是。」
蕾贝卡沉静地承认。
夹在伊利斯项圈上的那张信纸,应该是蕾贝卡写的吧。
丝薇恩当时从字面上感受到些许不对劲。
『父与子』——夏洛克是雅科布的爷爷,而雅科布是夏洛克的孙子。
然而如果从夏洛克的儿子、雅科布的爸爸布利兹多纳的角度来看,那两人确实是『父与子』。
「那组编号是布利兹多纳少校的兵籍号码……妳认为我只要看到它,就会发现那张信纸不是陷阱……我没说错吧?」
「正是。」
对于丝薇恩的询问,蕾贝卡只是静静点头。
「少校……布利兹多纳少校现在人在哪里呢?」
「对了,斯维尔根•艾维……有一件事我要先告诉妳。」
她们两人虽然机型相同,却没有姐妹之间的感情。
「我们专用的急救箱,可以修复仿生零件。请拿去治疗胸口的伤口。」
她所认识的蕾贝卡总是毫无情绪、面无表情,一言一行就与真正的机械人偶没两样。
丝薇恩露出一丝苦笑,收下了急救箱。
听到她突然脱口说出这种毫无脉络可循,却又重于生死、攸关面子问题的话,丝薇恩错愕不已。
「我不知道妳有多么喜欢那位前上尉大人,不过,我的主人是个比他更好的男人。」
丝薇恩过去一直坚信,她体内肯定没有『心』。
蕾贝卡随后表现出一副我没其他事情要做的模样,准备踏上来时的路。不过,离开前,她停下了脚步。
「我没有理由要被妳这样说……」
「妳突然说这个干嘛!还有,妳那是什么意思!? 不准妳看不起我家主人!妳给我过来坐下!」
——丝薇恩心里这么想,然而在那个冷淡的红发少女身上,她感受到了一丝亲近。
「什么——!? 」
丝薇恩气到抓狂,头上几乎要冒烟了,但蕾贝卡什么都没回应,就这么迈步离开。
她拥有一颗勇敢的少女之心,不断持续等待着,等着重要的那个人随时可能归来。
「真是太好了。」
这个问题,恐怕是夏洛克、夏露蒂、雅科布最想知道的吧。
但可以看到,她微微抿紧了嘴唇。
「这个是……?」
「那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丝薇恩有点惊讶。
「不明。我也不知道……少校在最后一场战斗时消失无踪。但是……他应该没有死亡。那个人不可能会死。」
「蕾贝卡……妳……」
「总有一天,他必定会回来。因此,我要代替少校保护那几位。就只是这样……」
蕾贝卡露出有点不悦的神色,或者该说是有点害羞的表情,然后将一个小箱子交给丝薇恩。
「真是受不了,我们彼此的个性都很棘手呢。」
没想到,她体内确实是有『心』的。
她微微瞇了瞇眼睛,仿佛带着些嘲笑意味。

这是蕾贝卡以她自己的方式,对于将他们卷入这次事件进行赔礼吧。
「什么事……?」
蕾贝卡只是沉静地回答。
「啊——讨厌!平时偶尔只会吐出几句话的人,果然一开口就烦死人了!」
丝薇恩尽管生气,还是稍微露出笑容。
蕾贝卡转过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