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笑容是待客之本
《戰鬥麪包師與機械看板娘》 · SOW · 1.3萬 字
大陸歷920年4月——
威爾提亞公國的新領土·沛爾費地區。
在沛爾費邊境的小型礦業城鎮·奧岡貝爾茲,有一間名爲「託卡面包坊」的小小麪包店,就位於這座城鎮的郊區。
這間麪包店開幕於一年前。
在邁入第二年時,麪包店面臨了倒閉的危機。
「很~~好~~……顏色烤得很棒哦……雅科布,你來喫喫看!」
託卡面包坊裏,年輕老闆將自己剛烤好的新作品,拿給他那位少數友人兼常客的少年·雅科布試喫。
「姆姆姆姆……唔~這是什麼?」
雅科布一邊咬著散發出香甜味道的麪包,一邊詢問。
烤得蓬鬆柔軟的麪皮裏,包著某種帶有甜味的黏稠食材。
「你覺得怎麼樣?這叫『紅豆麪包』,是東之國發明的。先把豆子加糖煮熟後磨成豆泥,再包在麪糰裏一起烘焙。那邊的人稱這類麪包爲『甜麪包』。」
這是大戰時,來自東方之國的人告訴他的。
「很有趣對不對?是以米爲主食的民族做的麪包呢。酵母的種類也不一樣,聽說他們使用的是以米發酵,叫做『米麴』的酵母哦。」
而且很奇妙的是,麪包的味道與牛乳莫名很搭。
「嗯,很好喫哦。」
「是嗎!很好,成功了!」
得到雅科布的肯定,讓年輕老闆非常高興。
在威爾提亞公國,不,在整個歐羅佩亞大陸的任何地方,應該都喫不到這種麪包吧。
「只要推出這種來自東洋的神祕麪包,客人必定會蜂擁而至!」
老闆彷佛捉住未來希望似地握緊拳頭。
難以接受的現實,令路特不禁加以確認地反問道。
過去服役於威爾提亞公國軍的獵兵機部隊時,被稱爲「白銀之狼」,是威震敵軍的男人。
「……好吧。」
必須自己思考、自己做決定,自己負起全部的責任。
而且那幾間店,全是一些難喫到不行的餐廳,好像根本沒打算賺錢一樣。
「唔~~……」
「唔唔……不然,雅科布,你……」
因爲太難過,路特抱著頭蹲在地上。
「我……不太擅長和女性相處呢……」
雅科布的想法完全沒有錯。
「不、不然該怎麼辦~~」
那個國家的歷史雖長,國民卻個個樂天陽光,又愛搭訕女人。
店面雖然離鬧區有段距離,不過也還算是位在城鎮的主要幹道旁,就地點而言沒有那麼糟。
「那你現在馬上笑一個給我看看?」
「竟、竟然……」
每當他在路上碰到鎮民、向他們打招呼時,總是沒人回應。不僅兒童逃得遠遠的,年輕女孩找地方躲藏,有時就連大男人也會跑開。
價格也定得很低廉,即使是零用錢不多的小朋友也買得起。
除了烤麪包,還要顧店、打掃店面、處理雜務,一個人做這些事實在太累了。
「哦,哦哦,聽你這麼一說還真害臊……」
路特並不是特別討厭那個國家,不過基於過去的經驗,他一點也不想和蘇帕利人並肩作戰。
「不行!」
路特很清楚。
「但、但是……」
說到他身邊的女性,也只有相當於姊姊的那個人而已。
只是,他一直以爲那單純是因爲大家不願意接納從外地來的自己。
可是那副模樣,怎麼看都像因爲恐懼神諭而顫抖的魔獸。
路特從小在軍隊里長大,大半的青春歲月都在戰場上度過。
「說句老實話……只要你站在櫃檯,這間店就不會有客人上門……雖然很遺憾,不過這就是現實。」
如此真摯的雅科布,寧可做出這種傷害朋友的苦澀決定,也要對路特說出如此狠毒的話,表示他說的一字一句都是事實。
雅科布伸出手指,像是要將老闆低垂的額頭彈起似地。
原因極爲簡單明瞭。
「先聲明,我覺得你是個好人。」
「……不過,我想還是不行吧。」
正因爲他是真的「打從心底笑著迎接客人」,所以纔沒救。
最重要的是,這座小鎮就只有這麼一間麪包店而已。
可是,他的熱情卻被雅科布的一句話給澆熄了。
幾個小時後,在雅科布的指點下寫好的徵人海報,出現在麪包店外、鎮上的公佈欄、雅科布家的工廠牆壁,就連教堂的留言板也貼了。
「還有,由男人揉的麪糰、由男人烤的麪包,最後還要由男人來裝袋,全是男人! 一大堆男人,滿坑滿谷的男人啊!」
「女店員是嗎……」
「這間店之所以生意不好,是因爲……路特,你的臉長得太恐怖了!」
不過現在的他,是一人城堡中的國王。
「怎麼?你有什麼問題嗎?」
「我認爲你是個會努力研究、勤奮,而且很熱情的拚命三郎。」
「聽好了,路特。這個城鎮不大,而且還是個礦業城鎮哦。鎮上有一大堆簡直可以堆成小山的臭男人!庫存多到快要放爛了耶!請你聘請外表可愛甜美的女店員,讓她將麪包賣給那些臭男人!沒有比這更好的攬客方法了!」
「你個頭那麼大,再加上那身沒啥意義的精壯肌肉、銳利到不行的眼神,臉上還有個十字傷疤。客人走進麪包店看到你,只會以爲走錯門而已啊!」
「請個女店員啊!」
身高是天生的,肌肉是基於過去的習慣,沒多想就繼續鍛鍊的成果。而且做麪包是體力活,胳膊還因此變得更粗壯了。
「店員一定要請女生,這點我絕不妥協!最好讓她穿上有荷葉邊的圍裙!啊~光是想像就讓人興奮起來了!」
「不過!」
「那麼眼神呢!根本是一打開門,就聽得到你眼神發出『錚錚』的狀聲詞哦!老實說,我雖然自認爲已經習慣你的外表了,但要是在進門前沒做好心理準備,有時還是會忍不住被嚇得心驚膽顫呢。」
「爲什麼!?」
確實,奧岡貝爾茲雖然是個礦業城鎮——可是周圍的相關產業,正確來說是餐飲業,根本沒幾間。
「我、我的臉真的有那麼恐怖嗎……?」
說不定那個國家的民族性,天生就不適合從軍吧?
雖然年紀小了自己將近一輪,但雅科布總是真誠地聆聽他的意見,並認真地發表感想。
雅科布將臉湊近,豎起食指說道。
在市場調查方面,老闆更是不遺餘力。他認真研究當地的家鄉菜色,也掌握了居民偏好的口味。
蘇帕利是位於威爾提亞公國南方的半島國家。
「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要做好覺悟哦,路特?」
雅科布的金髮碧眼是威爾提亞人最典型的外表特徵。路特也很清楚這點,卻還是忍不住那麼想。
雖然他總是犠牲睡眠時間,全年無休地工作,但還是很勉強。
因爲門可羅雀。不是說笑,是真的完全沒有客人上門。
可以的話,路特也很想那麼做。
雖然路特也搞不清楚,那到底算是開戰的決心,還是戰敗的覺悟。
就某方面而言,長得很恐怖的麪包店老闆算得上是奧岡貝爾茲鎮上的名人,鎮民們只是覺得他又在做一些怪事了,並一笑置之。
他們老是在無關緊要的時候擅自行動,真的該行動時卻死都不肯動。
「怎、怎麼會這樣……」
「知道是知道啦——」
其實路特從以前就覺得很納悶。
「我說啊……不管怎麼看,你那表情都給人一種『做好覺悟了沒?老子要來好好教訓你了哦』的感覺。」
雅科布看著因爲自己的話而頹靡不振的友人身影,皺起眉頭。
與其在這裏坐以待斃,還不如勇於挑戰成功率不高的可能性。
此時的他,做出了可能是自己人生中數一數二的重大決定。
「雅科布,我從以前就在想了……你該不會是蘇帕利人吧?」
「晴天霹靂——————!!」
並非麪包不好喫。不如說,多虧了年輕老闆平日孜孜不倦地努力,麪包的味道是愈來愈好了。
兩人的模樣看來,就像是發現瞭解開密室兇殺案線索的名偵探與偵探助手。
戰爭結束後不再有軍事需求,因此雅科布家經營的機械保養廠不得不裁員。現在是全家總動員,每天滿身油漬地工作,以填補人手不足的窘境。
換句話說,麪包店沒有競爭對手。
「我家的保養廠也缺人缺得要命。要是做得到,我還想把家裏的看門狗馬傑斯抓來幫忙呢。不好意思,我沒辦法幫你。」
儘管如此,這間店還是沒有客人。
是時候下定決心了。
託卡面包坊的年輕老闆路特·蘭加特。
老闆一臉靦腆地低頭搔著腦袋。
雅科布不是那種會故意以言語傷人的少年。
「哦,哦哦,謝謝你。」
「我、我也有在努力啊……像是打從心底笑著迎接客人……」
哼哼哼……
「至於傷疤……這麼大一道,就算想遮也沒辦法……」
儘管他也想試試,可是——————
雅科布猛然伸出手掌,擺出拒絕的姿勢。
不能像過去那樣,只聽從長官的命令行動就好。
看著宛如演員般高舉著雙臂,陶醉在自己絕妙點子中的雅科布,路特小聲地問道:
最大的原因,就是老闆路特·蘭加特那有如凶神惡煞般的五官。
「我不會害你的,你還是請個工讀生吧?至於你,就別再出來了,只要專心待在後面烤麪包就好。這是最妥當的做法。」
「唔~~……」
年僅十二歲的雅科布,宛如老奸巨猾的紳士般以手指抵著額頭,搖頭晃腦地說道:
那與其說是笑容,不如說是臉部肌肉扭曲。
在路特的想法中,雅科布和自己是對等的朋友。
「徵求女店員!誠摯歡迎笑容美好的你!細節面洽。託卡面包坊店長路特·蘭加特。」
鎮上的人如果不是自己烤麪包,就只能從巡迴兜售的卡車攤販那裏購買保久麪包。這種麪包除了保久以外毫無優點,既不溼潤也沒味道,類似硬麪包或發黴麪包。
在其他國家的人民眼中,只覺得他們「熱情到不知道在幹嘛,像在演戲一樣」。
爲何突然這麼說?老闆露出不明就裏的表情。
託卡面包坊目前正面臨倒閉的危機。
「說什麼傻話?我爸媽都是威爾提亞人,你也知道不是嗎?」
剛貼出海報的前幾天,路特自己也很緊張,覺得有人會在看到廣告後前來敲門應徵。
可是,這間店本來就是因爲被鎮民們視爲「詭異的麪包店」敬而遠之,纔會瀕臨倒閉。
年輕女孩怎麼可能會高高興興地跑來這種店上班呢?
就算本人想應徵,女孩的雙親,不,整個家族的親戚或許都會傾巢而出,努力阻止吧。
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到半個月,路特的徵人海報就被大家遺忘了……之後又過了一陣子,某天,一名少女站在小鎮的公告欄前,凝視著那張徵人海報。
「……………………路特·蘭加特。」
少女感慨萬千地嘟噥著海報上的名字。
說完後,她的脣畔綻開無與倫比的深情笑靨。
「找到了。」
說完這句話後,少女便撕下海報,踩著彷佛要突擊敵人般毫無迷惘的步伐,朝著奧岡貝爾茲的大街走去。
被寂靜之神支配的託卡面包坊店內,路特在櫃檯前拄著臉頰,發出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的嘆息。
剛出爐的麪包品項齊全,而且還有自制果醬、以及好喝的咖啡與紅茶。
可是,卻沒有客人上門。
爲了在烘焙室工作時也可以立刻出來招呼客人,路特還特地在門上掛了一個小小的門鈴。
然而,那個門鈴從來不曾響過。
也許是因爲它從不作響,害路特對聲音變得過於敏感。在風大的日子裏,只要門鈴稍微發出「叮鈴」的聲響,他就會立刻衝到前面看看是否有客人。他也知道那樣的自己既悲哀又可憐。
路特拿出掌心大的手鏡。
他試著展露笑容。
哼哼哼~~……
如果加上對白,大概就是「光憑這點戰鬥力就想和我們對抗,你那愚蠢的不自量力已經超過令人傻眼的程度,反而該尊敬你了呢。爲了向你那偉大的愚昧表示我的敬意,你自己選吧。說!你想要哪種死法?」的感覺吧。
他心裏這麼想著,以僵硬的表情接待少女。
男人們滿面通紅,像喝醉酒般走出店外。接著所有人便爭先恐後地排隊,等著照順序在近處拜見絲薇恩。
那景象讓男人們瞬間眼神大變。
絲薇恩這麼說著,充滿感情地以雙手緊握勞勒那雙因手汗而溼黏的手。
連一點娛樂都沒有的小鎮奧岡貝爾茲,在傍晚時發生了一點小騒動。
客人們都知道,這間麪包店的老闆是個外地人,眼神兇惡,長相很恐怖。
路特的腦袋還處於混亂狀態,只能反射性地回答對方。
「哦,嗯嗯,對啊,太好了……」
一名客人緊張地拉高音量說道,將放著麪包的托盤遞給絲薇恩。
可是,絲薇恩的笑容具有讓他們克服恐懼走進店裏的力量。
路特這間店面兼住家的建築,絕大部分的空間都已經用在做生意上了,現在能作爲生活起居空間使用的,只有臥房兼接待室兼書房兼辦公室的一個房間,以及變成倉庫的閣樓間而已。
男人都是傻子。
但是——「我纔沒有可憐到需要被快倒閉的麪包店施捨」雅科布卻生氣地如此反駁。
「……不,還沒有……」
原本寂寥靜默的麪包店,瞬間充滿了明亮的光線。
他差點忘了——對了,如果不是雅科布,那來者就是客人了。
雅科布的零用錢不多。
「我目前沒有容身之處……所以,如果可以的話,那個……能夠讓我住在店裏嗎?」
小時候,明明能夠自然露出笑容的。
「剛出爐的新產品!不僅香甜可口~~又帶著東洋神祕感的『紅豆麪包』也正在熱賣中哦!歡迎大家光臨購買~~!」
可是,他剛剛答應對方了。
一千個人裏面,應該會有九百九十九人認同她是個美少女。
「呃,喔……」
絲薇恩收下錢幣後,以對待親生小孩般的輕柔動作將麪包放入紙袋,溫柔地交給客人。
路特趕緊招呼對方。
路特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好的,謝謝您!唔——總共是二西格三克朗特。」
可是,少女面對表情兇狠的路特卻毫不膽怯,反而露出了天使般的笑容。
所以就算見到少女那滿是「親愛」之情的微笑,他也只覺得像是見到傳說中擁有美麗羽毛的鳥兒一樣,除了「哦,還真的有這種事耶」之外,沒有其他感想。
叮鈴鈴……
雅科布放學後總是會先繞到路特的店裏買個麪包,和路特談天說地、偷一下閒。
而這就是最近一個月來的練習成果。
路特是個勤勉、肯打拚又認真的男人。
「真的嗎?太好了!」
雖然平常給人感覺有點輕浮,可是雅科布身爲威爾提亞人的自尊心,遠比威爾提亞公國出生的路特還要高。
除了店面與烘焙室的清掃、新產品的研究以外,就算打烊後,他也依然不眠不休地爲麪包店做各種努力。
「我纔不會輸你們——!辮子麪包、蝴蝶脆餅、黑麥麪包各買十個!」
「咦?住在店裏!?等一下,那樣不太……」
那是十分——不,十二分,不不——一百四十四分足以奪走男人心智的笑容。
門鈴響了起來。
在那當中,有名體型肥壯,因食量極大而在鎮上小有名氣的大胃王勞勒,他端著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麪包出現在櫃檯。
當天,託卡面包坊創下了開店以來最高的來店人數。
路特已經忘記該怎麼笑了。
那是個彷佛在命運的引導下,與情人再次重逢般的熱情擁抱。
「那個……我是看了這張紙而來的。」
不過,在他把話說完之前,絲薇恩就已經一臉高興地跳起來,隔著櫃檯撲到路特身上、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請問,已經徵到人了嗎?」
並非有誰去世,或是有什麼人復活了。
憶起苦澀的往事,讓他的臉更加扭曲,表情也離所謂的笑容愈來愈遠了。
真教人驚訝,沒想到居然真的有人來應徵。
而且,最近他又多了一項犠牲睡眠時間的新功課。
這就是發生於礦業小鎮奧岡貝爾茲、一間面臨倒閉的小小麪包店裏,不留名於歷史,一個小小故事的開端。
笑臉迎人反而危險,面無表情說不定比較好。
男人們的視覺、聽力,全部都被她吸引住了。
少女微笑著。那是一抹除了「魅惑」以外無法形容,見者無不被勾魂攝魄的微笑。
「等、等、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路特曾經說過要他不必付錢,因爲路特將雅科布視爲朋友,只要他肯來自己就很高興了,收他的錢反而不太好意思。
身穿黑色洋裝、白色圍裙,頭上戴著蕾絲髮箍,打扮成女服務生模樣的絲薇恩,毫不吝嗇地展露笑容招呼客人。
就在這時候,絲薇恩的指尖與客人的手指輕輕地碰觸到了。
她面對人羣,向人們綻放連天使都會自慚形穢、落荒而逃的微笑。
「咦?啊,好……」
直接回家的話,就得不由分說地幫家裏工廠做事了。
少女——絲薇恩像是用衝的跑到路特身邊,連珠炮似地請求著。
「什麼~凱薩麪包我全買了!」
當天,託卡面包坊打破了開店以來最高額的客單價——單人消費總額——的紀錄。
絲薇恩不只外貌姣好,連聲音都極爲悅耳動人,有如天籟。
少女手中的,是路特一個月前張貼的徵人海報。
「呵呵。」
「呃……啊!?歡迎光臨!」
硬要加上臺詞的話,最適合這個表情的大概就是「他媽的,算了,看老子怎麼收拾你們!」這樣的對白吧。
她留著一頭美麗的銀色長髮,身穿白色連身洋裝搭配帽檐寬大的白帽。只有亮麗的大眼是鮮豔的紅,在一身白之中顯得特別醒目。
愛可以戰勝恐懼。
「等一下——!我要買五個這邊的小麥麪包、還有三個牛角麪包!」
「大家好——託卡面包坊有好喫的可頌、貝果、潛艇堡等各種麪包,種類非常齊全哦!請各位一定要進來喫喫看——!」
站在門口的不是雅科布,而是一名少女。
這是爲了在上工前稍微喫點東西補充體力,以及稍稍逃避現實。
「即使粉身碎骨,我也會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地侍奉您的。請您多多指教,主人!」
事已至此,路特才終於理解自己說了什麼。
「你今天很早呢,雅科布。」
別說錄不錄取了,他甚至直接答應讓對方住進店裏。
該不會是蹺課了吧?——路特正想這麼說,不過到口的話又吞了回去。
接著,她用雙手握住客人的手,以撒嬌般的口吻如此說道。
「好、好嗷嗷嗷嗷嗷!!」
『果然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就笑不出來的吧?』
「……呵。」
「唉……」
連路特自己都不指望有人會來,甚至連徵人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
人類在碰到意料之外的狀況,或是被捲入無法理解的事態時,會下意識地依照過去遭遇過的類似情境,做出相同的反應。
「咦?啊,那是……」
「我、我要買這些!」
「真的嗎!太棒了!」
「哇~居然買了這麼多!胃口好的男性果然體格也好,感覺很棒呢。」
可是,卻出現了一堆吵雜的人羣。
「……咦?」
「我的名字叫做絲薇恩。請問能讓我今天就開始在店裏工作嗎?工資多少都無所謂,就算以物資代替工資也可以。」
「謝謝您,要再次光臨哦?」
就是練習微笑。
這時路特的表情——暫且不論本人心裏是怎麼想的,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就像是中了敵軍的計謀、遭遇夾擊時的士兵表情。
可是在路特的人生裏,尤其是最近十年,對他展露笑顏的女性,幾乎都是爲了他錢包裏的東西,再不然就是以神爲後盾的神職人員。
男人都是傻子。
所以,他至少要衝泡雅科布喜歡喝的奶茶,作爲「給老主顧的優待」。
路上行人原本還搞不清楚爲何那麼吵鬧,結果一看到即使在威爾提亞公國首都柏倫的大戲院裏,都不一定見得到的超級美少女絲薇恩後,男人們就像被吹笛人引領的老鼠一樣,全都聚集過來了。
又嘆氣了。
路特以爲是雅科布來了,於是起身準備幫他泡杯奶茶。
至於她的最後一記絕招則是——
躲在烘焙室偷看那幅景象的路特,臉上表情十分複雜。
「你幹嘛露出這種怪表情啊?」
「雅科布!?我不是說過不可以隨便進來烘焙室嗎?這裏是製作食物的地方哦!」
「都這種時候了有什麼關係?比起這點,那個女生好厲害,輕輕鬆鬆就將男人們玩弄於股掌間。還有,那套女服務生的制服是哪裏弄來的?」
絲薇恩和路特經過沖擊性十足的首次接觸後,絲薇恩在閣樓發現了以前房客留下的、幾乎壞得差不多的縫紉機。然後她便詢問路特:「請問您有多餘的布料嗎?」
路特手邊現成的布料,頂多只有沒在使用的老舊黑色天鵝絨窗簾而已。
「這樣就足夠了。」絲薇恩說完後,關在閣樓操作了縫紉機好一陣子。幾個小時後,她便穿著美麗的女服務生制服現身了。
那種神速的縫紉技術,連新興城市的黑市裁縫店老闆也會臉色發青。
髮箍和圍裙的部分甚至還有精美的剌繡,完成度極高,令人無法想像那是即席製作的。
可是,姑且不論黑色的部分,應該沒有絲質的白色布料可以用吧?
「難不成……你將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也拿來使用了?」
「是的!睡覺時只要穿內衣就夠了,清醒之後無時無刻都是戰場。」
換句話說,不久之前,絲薇恩都是以幾乎全裸的模樣在縫製衣服?
路特不小心想像了一下那畫面,忍不住臉紅了。
「主人?」
「啊、啊哈哈哈哈哈!沒事、真的沒事哦!?不過我沒有能讓你替換的衣服,該怎麼辦?」
可以的話,路特想要幫她準備衣服,但是店裏沒有充裕的資金。
「呵呵呵……請您別擔心。直到這件衣服穿壞爲止,我會接待上萬名客人給您看的。」
絲薇恩說完後得意地笑著,彷佛拿到新武器而得意洋洋的精兵。
光是今天,就有超過五十個客人上門。的確,照這個步調,不必一年,絲薇恩的預告應該就會成真了。
她爲女性顧客獻上了親暱且帶著敬意的笑容。
因爲是很便宜的產品,所以也許本來就有些裂痕了吧。不過,可以斷得如此乾淨俐落,也是滿神奇的。
兩人的距離一下子縮短,近到只差一點就可以感受到對方吐出的氣息。
路特擔心地將自己的雙手,放在慌得不知所措的絲薇恩手上。
那樣的人,不但肯喫自己做的麪包,而且還說很好喫。
路特不假思索地對絲薇恩提出這個疑問。
終於到了打烊時刻——
絲薇恩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主人……那個……」
「咦……」
「請用。」
路特忽然有種奇妙的感覺。
雅科布用手指抵著下巴笑著,又擅自走進烘焙室。路特忘了提醒他不可以進來,只是一臉茫然地看著店裏的景象。
路特感動到無以復加,差點就要哭出來了。
「主人——粗黑麥麪包已經賣完了!請立刻進行補給。」
爲了上面撒著巧克力和堅果的小甜甜圈,孩子們也握著銅板前來排隊。
隔天,聽說了絲薇恩的傳聞後,許多男人們聚集在託卡面包坊前。除此之外,還有同等數量,不,比男性更多的女性與孩童也來了。
「不不,不必做到那種地步也可以哦?」
雅科布豎起手指點醒他。
可是,姑且不論幾乎天天來光顧的雅科布,第一次見面的絲薇恩,爲什麼對自己做的麪包這麼有信心呢?
「謝謝惠顧,歡迎再來哦!」
「咦?」
可是和嘴上說的相反,雅科布的眼眶也跟著泛起淚光。
「上、上尉——」
絲薇恩的笑容不但俘虜了男性,也讓女性與孩子們感到安心。她完美地接待了所有客人。
「好啦,別杵在這裏了!你到前面顧店的話,客人可是會跑光的哦?男人就是要默默地烤麪包!」
她白天時招呼客人的清朗聲音開始含糊不清,而且眼睛還變得水汪汪的,像是發燒一樣。
雅科布之所以建議路特「請女店員來顧店」,是因爲他知道這個長相恐怖的男人做的麪包,別人只要喫過一次就會上癮,無法自拔。
她們想起來了。原來麪包是這麼好喫的東西。她們心中早已熄滅的「想喫好喫麪包」這股慾望之火,就這麼被點燃了。
沮喪感讓路特的背駝得比平常還嚴重,所以雅科布的手指正好戳中他的鼻子。
雅科布有如預言家般露出得意的笑容。而且,他的話也成真了。
路特曾經相信。只要認真、拚命地做出好東西,總有一天,人們一定能夠理解那些東西的美好。
可是,路特的心情卻很複雜。
不管請多漂亮的美女來推銷,產品若不好喫,終究只是一時的熱潮。
會出現這種光景其實是有原因的。
「該怎麼說?會讓人有那種想法呢,這個樣子——……」
她慌慌張張地放開路特的手,將自己的雙手藏在身後。
與招呼客人時不同,絲薇恩面對路特時的表情,彷佛是在關心世上最重要的人。
這種感覺,自從退伍之後,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吧。
「客人們也沒那麼傻哦?讓我做個預言吧,路特。明天開始,你會變得比今天還要忙。」
「哇啊!真、真真真真是萬分抱歉!我居然毀損了店裏貴重的裝備……該怎麼賠償纔好……」
「吶,絲薇恩……那個……我們之前是不是有見過面?」
「太天真了!」
「真的很好喫哦!」他聽到轉角雜貨店的老闆娘如此說道。
「好的,謝謝你喔。這個纔剛起鍋,小心燙哦。」
她端著銀色鋼製托盤走來,上頭是飄著熱氣的溫熱咖啡。
「這是真的嗎……」
「……絲薇恩,真是太謝謝你了。這一切全都是多虧了你。」
「嗚呃……什麼意思?」
他一直懷抱這樣的夢想。
「什麼?」
路特剛來這個小鎮時,老闆娘渾身發抖地移開視線不敢看他。
「謝謝惠顧。這邊有多送您一個新產品哦,歡迎下次再度光臨。」
兩人是第一次見面。只要見過一次這種等級的絕世美少女,就算只是在路上擦肩而過時對到眼,即使過了十年也無法忘懷吧。
這座小鎮沒有面包店,大家都是在自己家裏烤麪包。若非必要,否則巡迴販賣的難喫保久麪包根本沒人想喫。
「謝謝你,絲薇恩。」
「哼哼哼,果然如我所料。」
絲薇恩一臉受寵若驚地搖頭說道。
啪嘰!
只要她在身邊,自己就覺得安心,或者該說是放鬆?最近這幾年一直存有的「欠缺感」,也因爲她的出現而緩和了下來。
已經退伍兩年、開店也有一年了,這是路特第一次感到如此幸福。
緊接著,隔天——
「嗯,是啊……來烤麪包吧!烤到連這個身體也化爲焦炭爲止!」
絲薇恩露出了與剛纔截然不同的驚慌感。
絲薇恩說完後,便逃命似地朝著閣樓間的方向跑走了。
說到底,爲什麼絲薇恩會對長相恐怖的自己釋出如此善意?
對孩子們展露的,則是充滿慈愛與溫柔的笑容。
她突然間就抱了上來、對自己漾開滿臉的笑容——儘管對絲薇恩的舉動感到疑惑,可是又莫名地有一種懷念的感覺。
此外,託卡面包坊也有販賣很多以孩子們的零用錢也買得起的糕點。
「這下子你懂了吧?那個女孩是打開寶庫的門鎖喔。寶庫裏放的是你精心烘焙的寶貝麪包,大家都是爲了買那些麪包而來的哦。」
「哎呀……」
絲薇恩一臉驚訝地僵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才、纔沒有呢……我什麼都沒做呀。這是因爲主人做的麪包很美味的緣故,我只不過是在一旁略盡棉薄之力而已!」
不過食物本身是無罪的,因此路特烤的麪包還是出現在當晚的餐桌上。
「這是怎麼回事……」
好幸福,今天也來了許多客人。
「辛苦您了,主人。」
有些與家人同住,有些甚至有妻小了。女士們全都被家裏男人的愚蠢大采購給氣瘋了。
「呼……」
「爲什麼要亂花錢!我都說過已經煮好晚餐了!」
「啊啊!」
金屬製的托盤有如威化餅似地斷成兩半。
「你想得太天真了,路特!如果讓可愛的女孩帶著笑容推銷就什麼都賣得掉,大家早就那麼做了。可是現實卻不是那樣,對吧?」
「嗯!」
不過,比起那些沉潛忍耐的日子,眼前的場面彷佛在訴說,絲薇恩的笑容遠遠勝過路特的努力與品質。
夢想著許多人品嚐自己親手做的麪包。
「嗚、嗚嗚嗚嗚……」
見到店裏擠滿了客人,路特顫聲詢問。
「我覺得自己並不是第一次見到你。總覺得好像曾經在哪裏和你見過面……」
絲薇恩笑容滿面地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
「那不重要,你有沒有受傷!?手指呢?有沒有被割到?」
仔細想想,絲薇恩一開始應該就是以此爲目標,纔會故意先招呼男性客人吧。這麼一來,就能明白她爲什麼不是從白天就開始叫賣,而是挑在街上有許多人準備回家的傍晚叫賣了。
絲薇恩的魅惑魔法在女性身上不管用,她們氣憤難耐地嚴厲斥責。
雅科布說著,以手肘撞了一下路特的腰。
「咦?」
「感覺只要讓可愛的女孩子推銷,什麼都賣得掉不是嗎?」
應該說,已經在哭了。
可是,外行人烤的麪包,自然遠遠比不上路特日日夜夜不惜辛勞鑽研做出來的麪包。
「那個,我、我沒……沒事……所以那、那個……主人,今天請容我就此休息~~!!」
昨天,買了如山一般高的麪包回家的男人們,不全是獨居者與單身漢。
就像雅科布白天時所說的,絲薇恩應該也是因爲路特做的麪包真的很好喫,纔會想到那種吸引顧客的戰術吧。
有客人上門固然值得高興,但是,他卻忍不住覺得悲哀、惆悵。
「哦……?」
明明理應如此,但路特總覺得自己和她似乎早就認識了。
「呃~~……」
被留在原地的路特愣了半晌,思索著。
「該不會……我剛纔的那些舉動……被當成是在向她搭訕吧……?」
路特終於察覺自己做出就算被如此誤會也無可辯解的發言,事到如今他才抱頭苦惱起來。
威爾提亞公國首都柏倫——擁有二百年曆史的這座都市-街道是以座落在城市正中央的王宮爲中心,呈放射狀建構而成的。
當然,防衛隊也是以王宮爲中心配置。但就某方面而言,其實還有另一個比王宮警備更滴水不漏的設施。
那就是王立兵器開發局。是上一場大戰時,使原有的戰爭形態一 口氣產生轉變的兵器·獵兵機的誕生之處。
軍靴喀喀作響。蘇菲亞·馮·倫德修塔特以極爲不悅的表情走在開發局的走廊上。
她的目的地是該設施首長所在的場所,也就是開發局局長室。
「我是蘇菲亞·馮·倫德修塔特少校!」
她以彷佛要將門板敲破似的狠勁敲門,也不等對方回應「請進」,就直接把門打開。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對上目光就會讓她感到煩躁,笑得毫無誠意的男人。
「哦哦,蘇菲亞小姐,什麼風把您吹來的?有事找我的話只要說一聲,小的就會主動去見您呀。」
看著一如往常,以不必要的做作姿態迎接自己的開發局局長,蘇菲亞不但沒牽動一絲笑容,反而惡狠狠地瞪著他。
「聽說實驗體被弄丟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請務必說明給我聽聽。」
蘇菲亞是駐守於開發局的警備隊隊長。
但是,警備隊並不隸屬於開發局。
蘇菲亞是由軍方司令部直接派駐到開發局執行警備任務的,雖然就階級而言開發局局長相當於上校,可是她沒有聽從局長指揮的義務。
因此,當這男人做出對軍方不利的事情時,她有權力與義務糾正、彈劾對方。
「咦?爲什麼您會知道呢?……好奇怪呀~~我明明下了封口令的說。」
「什麼……!?」
——不是無聊的耍嘴皮子。
基於那個妄想般的計畫,於兵器開發局最深處開發的新型兵器,以結果而言算是成功了。
看著毫不慚愧如此回答的局長,蘇菲亞知道自己的腦部瞬間充血了。
如他所言,由於事關軍事機密,開發局的警備系統甚至比王宮還要嚴密。
「打……打擾了……!」
「居然被其他國家搶走貴重的實驗體!你還真有膽子一臉悠哉啊!」
蘇菲亞終於察覺局長想說什麼了。
「被搶走——並不是那麼回事哦,倫德修塔特少校。」
特意派遣不同體系的警備隊駐守在開發局,除了因爲這個設施就是如此重要以外,更大的原因是,這是軍方對於——在戰後軍事預算不斷被縮減的情況下,依然年年從那些軍事預算中領走愈來愈多錢的開發局——所做出的示威行爲。
換句話說,就是「系在貓脖子上的鈴鐺」。
即使在開發局局長室裏,那也不是能隨便說出口的事項。
(可惡…………!)
不過,實際上並沒有發生那種事。
「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公國與軍方投注了龐大預算開發的實驗體被弄丟,這是國家的損失;知情卻隱匿不報,甚至可以說是叛國罪了。
「唔……抱歉。」
「算了,總之因爲這樣,我們開發局的警備可是固若金湯,是名符其實的『連螞蟻都無法出入』……但是,你卻在一個月之後才知道這件事。」
「還真的……是那樣啊……」
蘇菲亞大喝一聲,打斷了局長的朗朗高談。
可是,警備隊的權限只侷限於開發局的土地上。
以她的權限,光憑局長剛纔那句話就可以直接逮捕他了。
蘇菲亞他們的警備隊,在一個月前的日誌上也只有寫著「無異常之處」的報告而已。
蘇菲亞懊惱地說完後,轉身準備離開局長室。
「所以,我們已經派出搜索隊了哦。先不管結果如何,啓動實驗確實是成功的。而觀察實驗體接下來的行動,則是我們開發局的份內工作。你們的任務只是護衛這棟建築物,對吧?」
蘇菲亞看著那副笑容,只能一臉懊悔。
「這麼說來……難道……實驗體是自己逃出去的?」
「局長閣下!!」
「少校,請您仔細想想……這個開發局,表面上有你們軍方派來的警備隊駐守,內部還有我們開發局精銳部隊組成的層層警備網。全都是因爲這裏隱藏著公國最重要的機密,也就是『門』——」
「不愧是蘇菲亞小姐,一點就通呢。就是那麼回事。那個實驗體是以自己的意志,從開發局的內部逃走的哦。我們開發局面對外來攻擊時可說是銅牆鐵壁,若是從內部突破的話就沒有那麼堅不可摧了呢。話說回來,製造時本來就賦予『她』可以自由來去的能力了,這對她來說應該輕而易舉吧。」
局長剛纔說溜嘴的,就是其中最核心、最機密的部分。
「那不是……可以隨便說出口的事情!」
想從開發局內搶走最高機密的新型兵器實驗體,除非動用好幾個師團的軍隊、進行要塞攻略般的戰鬥,否則絕不可能成功。
他們無權追捕主動逃離開發局的實驗體,而開發局也沒有義務向警備隊報告這件事。
雖然大戰已經結束——不,正因如此,爲了預防下一次的戰爭,各國的情報機關無所不用其極地打探威爾提亞公國的關鍵戰略兵器——獵兵機的祕密。
她看也不看故意挑釁自己的局長——戴安·福蒂納,用力甩上門板,離開了局長室。
爲了對應今後的戰爭,兵器開發局正在研發新型兵器。
看著一臉嚴峻的蘇菲亞,原本嘻皮笑臉的局長,這時也稍微嚴肅地繃緊了表情。
眼前這名小丑風格的男人,有著明確的意志。
「再見~~蘇菲亞小姐♪下次我們再邊喫飯邊慢慢聊哦~~」
蘇菲亞終於動怒了。就在她向前跨出一步準備揪住局長的領子時,對方以魔術表演般的身段攤開手,一句話就讓她停下腳步。
蘇菲亞以手支額,露出一副聽到不好笑的笑話……不,正確來說,是做了惡夢般的表情。
其中可說是最重要、最機密的一具機體突然消失了,而且還是一個月前就不見了。
因「黑色魔槍」之名令人聞風喪膽的蘇菲亞,眼中閃過一抹凌厲光芒。
局長露出一抹壞心眼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