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短篇 廢柴前往鬼屋的結果
《廢柴撿到聖劍的結果》 · 日下部佳作 · 3740 字
我們正位於某間主題樂園內的鬼屋。
昏暗狹窄的走道,若是不睜大眼睛的話,甚至連數公尺前方都看不清楚。
儘管如此,我們仍舊依循四處設置不多的照明,像一羣聚集到燈泡周遭的昆蟲般邁進。
「好黑喔……苅羽同學……」
來棲麻央走在我身旁並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她是我的高中同班同學。
由於前幾天她剛撿到聖劍,因此才變成我跟她一起行動的情況。
我猜想沒人知道我在講什麼,反正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我在講什麼,所以沒問題、沒問題,現在還不是該慌張失措的時候。
「光線這麼昏暗,感覺就像迷宮最底層那樣讓人很興奮呢,會不會有怪物呢?」
這的確是高二女生一臉認真講出來的臺詞,這可算不上沒問題呢。
「苅羽我問你,爲什麼這裏這麼黑?省電?」
從我背後能夠聽見一位女性的說話聲。
蓄着一頭紅色長髮的女性是妮穆小姐,她是在異世界市公所聖劍課任職的公務員。哎呀,我也曉得這話聽起來實在沒什麼可信度,但卻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可是她竟然會說鬼屋是在省電,可見我們充滿文化隔閡。真希望我可以不必理會這些人。
「嗚嗚嗚,這裏有點太黑了……」
梅爾拉扯妮穆小姐的衣袖走動,這位藍髮雙馬尾女孩是妮穆小姐的晚輩,不必多說她也在異世界的聖劍課任職。
這兩人因爲程序失誤而將聖劍誤送至我們世界,而她們爲了找回聖劍,遠從異世界造訪。
但是,既然聖劍被最喜歡奇幻事物的來棲撿到,想當然耳,她們自然爲聖劍要不要還回去進行過一番爭執。
不過關於這件事目前倒是維持在穩定狀態,她和來自異世界的兩人也保持良好關係。
結果就是,今天我們四人爲了轉換心情才跑來鬼屋,就是這麼回事。
「啊,對了,妮穆的聖劍借我。」
來棲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噫噫噫噫!她沒有臉!」
「梅爾其實妳還滿從容的吧。」
「嗚噫噫噫噫!脖子!脖子啊啊啊!」
「後背攻擊!」
我抓住因爲有先發攻擊機會而雙眼發亮的來棲的衣襟,來棲笑着說「我開玩笑的啦」,但她清透雙眸中閃爍的光輝令我感受到危險。
來棲如是說,她一邊天真無邪的揮舞聖劍。
她未免也太隨心所欲Let It Go了吧,妳可不會因爲是冰屬性就做什麼都被原諒喔。
「總而言之,就算對方只是機器也禁止妳砍成兩半,道具毀損的話我們可是會被求償。」
梅爾竟然有辦法在這種氣氛下感到害怕,這或許是才華的一種。
「那是人啦!她只是在打工!」
「是盤子啦,數盤子。」
「她爲什麼停下來不數了?」妮穆小姐問道。
梅爾對無臉怪感到恐懼,但妮穆小姐看見她的反應又是一片愕然。
「所以我都叫妳住手了!剛纔妳都搞出類似霰晶似的東西了!屬性武器的追加攻擊都跑出來了啦!」
「現在我只會困住敵人不造成傷害所以沒關係,我會讓對手無機可趁的情況下與她展開殊死鬥。」
「……咦?我、我好像聽見什麼怪聲……請、請問這是什麼……」
「怎麼啦,苅羽同學?啊,難道苅羽同學你也想要聖劍?抱歉喔,這聖劍是一人用的。」
我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制止她。
「你看,苅羽同學!她變身了!變身了!」
「她甚至都化身爲幽靈了,就只是爲了數盤子嗎?這簡直跟被欺負卻默不吭聲差不多了嘛。」
「她是在數什麼?」
妮穆小姐交給她一把紅色雨傘,但它只是外表看似雨傘,實際上這雨傘是柄被改造過的刀狀聖劍,它好像是叫庫圖涅希利卡的冰之聖劍。
當來棲看見這妖怪的模樣後,她似乎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要這麼說的話倒也沒錯。
當我們繼續前進後,這次在墳場的表演道具附近有位身穿和服的女性蹲下,她背對着我們身處的走道,因此我們看不見她的臉。
梅爾因爲無臉怪→轆轤首的組合技被嚇到腿軟。
「我叫妳住手!」
「好厲害好厲害!她好像很擅長遠距離攻擊!這種對手,比起劍更該用魔法對付纔對!」
「咦,沒問題的啦,光線這麼昏暗,根本就不會被發現這是真正的劍。」
我和來棲都深知這點,畢竟我們都已經是高中生,這點常識我們自然都還有。
妳別講這種好像暴發戶戴有色眼鏡在排擠人的話。
我抓住來棲的手臂。
「噫噫噫噫,她、她還在數耶,苅羽先生,我們趕快逃吧。」
當我們一來一往對話的同時,阿菊小姐已經數完第七片盤子。
「妳的世界觀絲毫沒有整體性可言。」
妮穆小姐提出無比正經的疑問。
即使她的性命暴露在危險下,她也拿不到危險補助,因爲妳的緣故,這僱傭契約就要產生糾紛了啦。
接着,梅爾由於妮穆小姐的一番話總算冷靜下來,之後,無臉怪的脖子卻立刻迅速往上空延伸。
「噫噫噫噫,這肯定九進位的妖怪啦啦啦啦!」
這危險物品以我們世界一般眼光來看,也已經違反槍刀法,光是拿着就很不妙,更別說拔劍出來露出刀鋒了。
來棲不僅一點都不害怕,她甚至殺氣騰騰地呼出鼻息。阿菊小姐妳快逃,殺人狂將至。
「因爲你說不可以砍成兩半,那就只好阻止異常狀態,冰起來囉。」
『八片盤子……九片盤子………………』
儘管程度有所不同,但男生通常都期待女生會有像她那樣的反應。
這不叫殊死鬥,只是單方面殺戮。
「聽我說!」
在我身後的梅爾突然停下腳步,她緊緊抓住妮穆小姐的衣袖瑟瑟顫抖。
「第二型態!」
「最終頭目是無臉怪啊,感覺好樸素,不會變身嗎?像是超級無臉怪(DRAGON)之類的。」
總覺得我現在變得無比不安。
「真是的,苅羽同學,你從剛纔開始就在幹麼?那不是人類所以沒關係吧?」
「妳跟敵人的等級差太多,這樣對手未免太可憐,妳就住手吧。」
來棲指向那個無臉怪兼轆顱首,的確從表演手法來看,那應該只是道具,但是……
阿菊小姐的聲音停止。
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這怪談就是因爲少一片盤子而心生怨恨的故事,阿菊小姐就只能數盤子,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我簡單地跟她解說這個怪談。
「這有什麼好怕的,我們部長的後腦杓也是這副德行吧。」
當我們前進後,她繼續着。
——之後暴風雪立刻停止,但屋內雪花四散,這些堆積成小山的白雪,淡淡反射着室內微弱的照明。
妮穆小姐感到愕然,梅爾依舊抓住她的衣袖。
妮穆小姐拍了拍幽靈的肩膀,我聽見她小聲地『嗚』一聲。
她聽見的聲音是『一片盤子……兩片盤子……』的細膩女性聲音,這大概是怪談「番町皿屋敷」吧。
來棲如是說,她再看向梅爾。由於梅爾是我們之中唯一會使用魔法的人,因此梅爾被來棲當成最佳玩具而依賴她。
「我、我沒辦法!我腿軟了……就、就交給來棲小姐吧……!」
曾幾何時來棲已經將劍高舉過頭。
當我一邊這樣吐槽梅爾後,打工的阿菊小姐滿臉歉意地說『我數完了……』,之後她輕輕對我們低下頭。我實在對她感到很抱歉。
她對禿頭相當嚴苛。
在她隔壁的來棲顯露失望神色。
但是,仔細想想,她算是我們之中最享受這個場合的人了吧,就連小學生都沒辦法像她玩得這麼瘋。
這故事是描述有位名叫阿菊的女傭,她拒絕一位想娶她當小妾的男性,然後這位惱羞成怒的男性就找阿菊麻煩。在阿菊工作的宅邸內有十片一套的盤子被當作傳家寶,而那男人故意將其中一片藏起來,阿菊被追究起責任因而遭到殺害。之後每天夜晚,宅邸的水井中就會聽見阿菊數盤子的聲音。
「喂,來棲!妳在幹麼!」
我按住來棲的手臂。
「我說妳啊,妳別在這種地方讓別人看到劍,一般人可會當妳是犯罪。」
「中頭目是阿菊小姐啊,她是詠唱咒文派的,感覺她防禦力很低。」
「喂,慢着。」
儘管如此,阿菊小姐仍舊保持平常心數盤子,她明明只是在打工,工作意識卻很高,真不了起。
我的吐槽只有空虛可言,劍身泛着藍光,鬼屋內部全數人和物都被暴風雪包覆,特別是我。
「簡單來說就是妳遇到跟蹤狂吧?妳記得要好好去找警察做被害筆錄喔,妳就稍微再努力點吧。」
來棲雙眼恢復光輝。
「咦,爲什麼?」
「妳連同伴都要一起冰起來嗎!」
「這、這次又是什麼……我已經受夠了……!」
「可是……噫噫噫噫……」
「爲什麼妳要阻止我!對方可是不死系怪物喔?」
「好啦,梅爾,去破壞她,去毀滅她!」
在這樣的環境中,來棲心滿意足似的伸起懶腰。
「這可不是在預防老年癡呆!」
『三片盤子……四片盤子……』
我再次抓住來棲的手叫她把劍收起來。
接着,現場響起音調既高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蹲下來的和服女性朝梅爾回過頭。
「嗯,鬼屋果然很棒,感覺變得好涼快喔。」
梅爾表現出膽怯的模樣,看樣子她只想趕緊通過這裏。
來棲歪着腦袋,妳的存在纔是最大的BUG啦,趕緊去除BUG吧。
「好的,我上啦!」
「她停下來了耶,有BUG?」
「不可以收起來,在迷宮卸除武器的話就跟捆綁PLAY是一樣的,這種人根本腦筋有問題啦。」
「我覺得在鬼屋拿出五十公分刀子揮來揮去的人更腦筋有問題。」
「啊,這麼說來,我外公好像也在做類似的事情耶,他從老人會拿回來的講義上寫着,『來數數昨天晚飯喫過幾道菜吧』之類的話。」
「妳在怕什麼啊,這只是數東西的聲音吧。」
扮演阿菊小姐的人,應該說是妖怪纔對,她沉重地倚靠水井的表演道具,她身穿白色服裝,醞釀出令人感到恐懼萬分的氣氛。
「妳給我慢着,妳等等好嗎?」
我是不太確定這該不該叫變身,但來棲看起來開心就好。
接着,聖劍到手的來棲,她右手拿着劍柄,左手握住傘布,她將置放在裏面的劍緩緩拔出,她揭露出單刃的劍身,劍刃清澈而透亮。
「苅羽同學,總覺得這好像『死亡宣告』耶,或許我在她數完前打倒她比較好。」
「不,鬼屋該追求的不是物理上的涼爽。」
當我因寒冷迫使身體顫抖時,我似乎從某處聽見阿菊小姐打噴嚏的聲音。
我實在對她感到很抱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