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 前往異世界的結果
《廢柴撿到聖劍的結果》 · 日下部佳作 · 2.9萬 字
我能在頭頂上看見光線。
但是那道光線卻左右搖曳,不,搖曳的並非光線而是這個空間。
我不經意自覺到自己竟然正停止呼吸。
當我回過神,我發覺包覆自己身體的這個空間,它伴隨強大的阻力妨礙我行動。
我在水中——
憑藉着觸手可及的光線,我立刻往水面游去。
我撥動着水。
時間不過幾秒而已,我便抵達水面——
「咳噗!」
當我的臉孔探出水面的瞬間,我的腳卻被用力拉扯因而被帶往水底,我整個人又再度被困進水中。
迫不及待渴望獲得氧氣的我,卻因此誤將大量水分吸進。
咦,慢着——
我因這出乎意料的事態產生恐慌,我感到胸口苦悶,鼻腔深處疼痛。
身處在和陸地阻力不同的水中,我總算想辦法往自己腳邊望去。
在我腳邊,我看見來棲正緊緊抓住我的腳。
——來棲,她不會游泳嗎?
儘管我一瞬間曾這麼想,但當我看見她不止抱着我的腳,同時也緊抱着剛纔那柄聖劍,我的想法霎時改變。
——妳就是拿着那種東西纔沒辦法游泳!給我丟掉!有夠礙事!
但從來棲的視線及手臂動作就能告訴我,頑固的她並不打算放開聖劍。
——妳想搬聖劍的話妳就一個人搬!別拖我陪葬!
「——真的假的!」
這個人性格真惡劣。
她將裝飾成雨傘的刀子稍微亮給我看,我只好改口說「開玩笑的」,並逕自往和佐同學的方向游去。
這當然是我開玩笑的。」
我要把這景象烙印在腦海內。
「這個嘛,抱歉喔,我什麼都願意做,你原諒我吧。」
或許是因爲缺氧的緣故,我甚至感覺手腳有點麻痺。
當梅爾爬上陸地後,她四肢着地,看上去一臉不舒服地緊蹙眉頭。
「我們在學校時的確是夜晚,但是妳看現在是怎麼回事,天空簡直像大清早般明亮。」
雖然和佐同學盛大地掉落進池塘裏,但她卻意外冷靜地浮上水面,之後她便開始連喊口頭禪的「莫名其妙」。
「再說爲什麼學姐剛纔自己一個人先跑掉了?我明明都那麼努力拜託『請妳別走掉』!」
之後當妮穆小姐看見梅爾手上立刻冒出火焰魔法的紅光,她隨即補充「哎呀,
當我手忙腳亂地飛撲進水中,看見在那位置確實有位身穿制服的少女身影,她的身影宛如小動物般惹人憐愛。儘管我很想再多看兩眼,但再怎麼說也不能對她見死不救,於是我快手快腳將她回收完畢。
梅爾臉色倏地泛青,妮穆小姐看見後則不懷好意地竊笑。
別開玩笑,我覺得自己快死了。
「我要不是被妳用奇怪的方式抓住,絕對能更輕鬆上岸。」
「別開玩笑了,老太婆!」
「咦,苅羽你是在叛逆期嗎?姐姐我好傷心,我傷心過度到簡直想把你大卸八塊。」
「和佐同學會游泳?」
相對而言,梅爾則是發出「嗚……」的聲音,她光是能浮現出恨得牙癢癢的表情就已經使盡全力。
當我們在對話的時候——
「話說回來,梅爾沒和妳在一起嗎?」
「先別討論這個,話說這池塘的水沒問題吧?之後不會肚子痛吧?」
放眼望去,我們剛纔待在直徑約五十公尺左右的池塘,這池塘意外的深,剛纔我的腳完全構不到池底。
「咦,會嗎?不過這次因爲很明顯是違法傳送,所以我已經先做好心理準備了。最重要的是,我會游泳。」
這裏是哪裏?到剛纔爲止我們還在學校,後來被鏡子吸進去,回過神時就在池塘內——?
「反了啦!我是一邊搖頭一邊做出要妳把東西丟掉的手勢吧!我這當然是『不行了!趕快丟掉!』的意思啊!」
「在那邊嗎!」
「她絕對不是這個意思!她那是『妳別走』的意思!那是求救信號!」
儘管她這副慘狀,但紅髮學姐倒是以不怎麼擔心的目光注視她。
「大概是。」
被拖上岸的來棲也氣喘吁吁,她四肢攤在地面,因呼吸凌亂使全身不斷抖動。而我隔壁有着那柄她到最後的最後一刻都不願意放手的紅黑色聖劍。
「咦,不,我、我不記得了。」
「妳快去救她啊!」
這是今天最能讓我接受的理由。
混蛋——可惡——!
「咦,妳在胡說什麼,妳絕對有說過……啊,原來如此,妳今天只是狀況比較不好,對吧?以梅爾來說,再怎樣妳都不可能不會游泳,妳更不可能會做出那種愛慕虛榮又說謊騙人的事,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吧。」
「來自傳說中的勇者。」
「因爲聖劍的關係我完全浮不上來,我也沒辦法啊。」
「梅爾?她的話,我剛纔還有在池塘裏看到她喔。」
她爲了不讓自己沉下去,手腳一邊迅速拍打水面還能同時吼叫,這看似不起眼、負擔卻很大的運動,她做起來似乎不怎麼艱難,她這多餘的舉動實在俐落到有剩。
「妳什麼都不必做也沒關係,妳什麼都不必做,只要暫時老實坐在原地別動就好。」
「就、就是說啊,我今天只是湊巧狀況比較不好,說得沒錯。」
「咦,你們兩位動作好快。」
「這還要問,人只要閉上嘴自然就能浮起來,這世上還有不會游泳的人嗎?」
「妳沒事吧?妳還是吐出來比較好喔,梅爾很擅長嘔吐對吧,像是蘿蔔之類的。」
「妳說先別討論這個是什麼意思,妳把無視物理法則的穿越稱爲這個而已嗎?妳是物理的敵人嗎?」
「咦,剛纔苅羽同學在池塘裏對我做出『不要拋棄聖劍!拚死也要拿上來!』的手勢了吧,我被你那動作徹底感動,纔想說『我絕對不離開聖劍』!」
她溼漉漉的秀髮黏貼在肌膚上,吸飽水分使顏色變深邃的制服外套及裙子,順從重力匍匐在肌膚上的衣服,比平時更強調身體曲線,而她胸前特別厲害,要問哪點厲害,就是很多部分都相當厲害,據我所見有D。
她瞄準池塘中央掉落後,當下濺起壯觀的水花。
來棲輕輕坐在草皮上,她笑着想矇混過去。
「嗚噁噁噁,我喝到水了,肚子好不舒服。」
妮穆小姐輕輕擰乾頭髮。
有位戴眼鏡的高中女生從上方咻一聲掉下來。
「不對不對,你是一邊做出要我把東西丟掉的動作一邊搖頭的吧,我當然只能理解爲『不要丟掉!絕對不能丟!』的意思啊。」
我們的心意徹底不相通,我和來棲都只隨自己高興去做解釋,才因此讓情況解讀不一致,那個說出「大家都不同,大家都很棒」的傢伙究竟是誰,拜她之賜我差點掛掉。
她的身材看起來確實很便於游泳,沒有比來棲多某些多出餘的東西,我想大概B左右吧。
「可是我都把頭髮擰乾了。」
妮穆小姐「噢嘿嘿嘿」笑得像個壞人似的,她這種留下一條逃生通路給別人,再把路堵死的卑劣手段,該說她真不愧是人渣的極致。
「既然如此妳就把那種東西丟掉!」
「照常理想都是以人命優先吧……拜託妳饒了我。」
「啊,嚇我一跳,我真心希望別再突然跑到水裏去了。」
「妳說在池塘裏看到……咦,那妳的意思她還在池塘裏嗎?」
「可是啊,梅爾妳不是說過嗎?我記得應該是去年吧?公司裏大家說要去海邊的時候,妳說妳會游泳吧,妳還說游泳對妳根本是小菜一碟,結果不知爲何出遊當天妳卻感冒缺席。」
我明明是來救她的,但看樣子她似乎沒有求救的打算。
經她這麼一說,我纔想起還有和佐同學在。
當我將視線往池塘投去,看見水面不斷冒泡。

「啊,痛戳高規格人類的缺點感覺真愉快。」
「妳這是什麼意思!妳別擅自把人家當成嘔吐角色!」
「妳有幾天是狀況好的?一年會有一天狀況好嗎?怎樣啦,妳這旱鴨子。」
梅爾面紅耳赤拚命表示抗議。
「嗚噢、嗚噢!我喝進好多水……!」
「妳竟然還說不過就是,妳的適應力未免太高了吧,妳那強韌的DNA到底是打哪來的。」
狗急跳牆這話形容的可真巧妙,在我甚至被來棲拖住的情況下,竟然還能想辦法帶我們抵達岸邊。我立刻上岸,並將還在水中的來棲拖上來。
這個混入我們聊天聲中的新聲音,是來自從池塘裏爬上來的妮穆小姐。
「你很吵耶,不過就是我們被彈飛到某個地方去而已吧?這在RPG裏很常見啊。」
「重點不在這裏!我的意思是現在幾點!」
雖然我也不是沒想過用手機拍照,但再怎麼說總覺得這麼做好像就越界了。再說,反正手機也泡水壞掉沒辦法使用(換句話說,就是我已經走到把手機拿出來這步)。
我又再次飛撲進池塘,在我往她掉落地點游過去的半途中——
「……啊啊,根本莫名其妙莫名其妙!這是哪裏?爲什麼我會在水裏?慘斃了!」
「我問你,這是哪裏?爲什麼天色這麼亮?爲什麼我會跑到水裏?」
「天氣真好!」
就是有啊,像是藍髮的女生之類的。
「噗呼啊啊……!」
我原本企圖將這些訊息傳達給她,但卻沒效,最後終於連來棲都發出「咳噗咳噗」的聲音,她的氣似乎也快撐不住。
我看見來棲吐舌頭稍作嘔吐狀,因爲我和她確實差點溺死,會有大量的水跑進嘴裏也是理所當然。經她這麼一說,確實感覺很不舒服,我有種只要將手指往喉嚨一戳,很輕易就能嘔吐的感覺。
「妮穆小姐!妳會游泳的話就過來幫忙!」
「我不要,因爲梅爾應該也會游泳,之前她好像也說過她會游泳之類的話。剛纔也是,我比出『我先走囉』的手勢後,她就很有氣勢地揮手錶示『拜拜』,其實她不必揮那麼大力我也懂她的意思。」
「哎呀,我還以爲那肯定是類似『妳先走,別管我』的意思呢,妳難得的覺悟如果被我破壞的話,我會感覺很不好意思。」
「啊,是那個嗎?」
妳就算心裏想也別說出來。
「——噗哇!」
我鞭策這樣的身軀,以水面爲目標。
和佐同學用冷漠的視線盯着我瞧。
「總覺得妳好像很習慣?」
「……怎樣?」
來棲突然指向上空。
還有妳看看天空。
「喂,來棲,我們現在究竟在哪?」
「咦,這麼說來不是應該還有一個人纔對?苅羽你們認識的那個女生呢?」
跟我們比起來,她顯得冷靜許多,平時那柄形影不離僞裝成雨傘的聖劍,她也絲毫沒鬆手地確實緊握在手中。
「話說回來——」
「我不知道這是哪裏,也不知道爲什麼天色這麼亮,更不知道會掉進水裏的理由。」
「啊?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
——空檔。
我被和佐同學用力瞪到好痛。
「總之大家都在對面。」
我手指對岸道。
和佐同學覺悟到在這裏討論也不是辦法,於是她往大家所在的方向匆忙地拍打水面游泳,她遊的是狗爬式。
「……怎樣?」
當我一邊游泳同時看着她的時候,和佐同學朝我開口。
「沒事,我只是在想妳這游泳方式感覺很忙碌。」
「什————你很囉嗦耶!只要能遊得動用什麼方式都好吧!即使能像你一樣遊蛙式也沒什麼了不起!」
和佐同學面紅耳赤,她因此更誇張地撥動池水,水花便嘩啦嘩啦地飛濺出來。
「哦哇!慢着——妳別潑水!唔呃!噴進嘴裏了!住手啦!」
這是今天第二次誤喝池水。
當我打算出手製止和佐同學手臂動作時,我看見她的掌心有個細小傷痕。
「妳掌心上那個傷是怎麼回事?」
和佐同學在被我指出傷痕後,她當下好像也纔跟着注意到似的歪着腦袋。
「——對了,我想這大概是和來棲同學爭執時擦傷的,就是在我們爭奪那把奇怪的劍的時候。」
「妳還好吧?」
岸邊就在離我們僅數十公分便觸手可及的前方。
「明天我還要去聯誼耶!我不去的話人頭數就會不夠!還有後天我還預定要去新宿,買五月上架的新商品,真是夠了……!」
我做出和剛纔相同的舉動,當我將視線往她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時——
「苅羽。」
「咦,真的假的。」
由於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纔好,因此才只能做出這種沒內容的回覆。
答:順勢而爲。
「妳是怎麼聽纔會聽成笑話啊!這是真心話!是我迫切的期望!」
「妳都不會想我們該怎麼回去嗎……」
和佐同學猛烈踩踏地面。
「妳在胡說什麼?妳的思考迴路沒問題吧?」
「——苅羽。」
「我問你,苅羽,爲什麼你會和來棲在一起?」
「我不是在講遊戲!是衣服!我在講時裝!」
「——沒錯,正確。」
視線彼端又是一顆赤紅太陽,那邊的太陽也有一半隱沒在地平線下方。
晴空萬里,即使如此,公車站牌的地面卻因爲我們的緣故溼淋淋一片,梅爾在此說道。
——答案是魔王城。
「那是誰?」
梅爾這次指向和剛纔恰恰相反的方向。
這倒也不奇怪,畢竟手錶因爲浸水甚至連秒針都停止運作,看樣子我的手錶應該是故障了。
「所以才高興啊!在我們來到異世界前只能算新手教學對吧?實際來到異世界纔是正式開場!是第一章!」
當我看向手錶,刻度仍舊停留在七點十六分。
——幾分鐘前,我們在公車站牌前等車這段時間,聆聽關於這方面的說明。
我還在想她突然要切換到哪個話題……爲什麼要提換座位?
似乎就是這樣。
「18號。」
「其實你根本就沒這麼想,你只是想吐槽而已吧。你真的不必勉強自己吐槽喔,你得解放真實的自我纔行。」
「是夕陽嗎——現在幾點?」
那麼,既然提到設施管理員,那目前我們究竟身處哪間設施呢?
啊,我已經無法和來棲溝通了,她的情緒實在激昂過頭。
「好痛!」
「啊,這次又怎麼了?」
當和佐同學說完「這根本不算什麼」後繼續開始游泳,或許是我想太多了,但總覺得她的表情變得比較柔和。
儘管我很不想承認,但我有印象。
「……咦?」
「什麼事?」
「他說的都是相當有常識的話,叫我們閉館後別進入設施內,別飛撲進池塘裏,問我們那把聖劍是從哪裏來的,再問說我們是哪裏人,爲了什麼目的才做那些事,就像這樣。」
我將視線移至眼前,人行道上有一根鐵柱,那根和我身高相當的鐵柱上配置着一塊相當小的看板,在看板上面寫着十分細小的文字。
「總結來說,他剛纔究竟在講了些什麼?」
「好啦好啦,和佐同學妳太恐慌了,這裏可是有比什麼聯誼和時裝還要有趣好幾倍的東西喔?既然難得來到異世界,就得好好享受一番纔是。」
「現在幾點並不是很重要的問題,話說回來,苅羽先生這次請你往那邊看。」
當我們游上一陣子,腳已經能踩到池底時,和佐同學問我。
和佐同學依舊看上去相當煩躁,但是,她這心情我也不是不懂。
我完全不知道,還有,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我能夠不要知道。
「啊——哦,是沒錯啦。」
和佐同學輕輕嘆氣道。
「我說爲什麼妳能這麼開心?這裏可是異世界耶?」
然後理所當然,我的答案似乎不是她所期待的回覆。
問:爲何苅羽要和來棲在一起,請站在登場人物的角度思考,並在五十字以內回答。
當作笑話來聽也不怎麼好笑。
「啊?你那什麼意思,簡直莫名其妙。」
和佐同學再次用力說出那個號碼,她奮力盯着我的方向看。
「——回到異世界了。」
當我們五人搭上這班公車後,我們一邊眺望着公車內的空座位同時等待發車。由於我們的衣服依舊溼漉漉一片,也因此無法就座。
「回去?苅羽同學你又來了,你真的很喜歡開玩笑呢。」
「是的,正如你所言,有兩顆太陽的世界,你有沒有覺得好像在哪聽過呢?」
「你換座位後是18號吧。」
「對了,嗯,和佐同學是17號對吧?」
距離我們數十公尺前方有扇城門,更深處則有個大到離譜的漆黑石造城堡,城門旁邊有個類似動物園售票處那種附帶窗戶的小型建築物。但目前建築物裏沒人在,因此可以透過許多並排的接待窗口窺見建築物內壁。
妮穆小姐一邊嘆氣,同時搔着仍然溼淋淋的秀髮,而她隔壁的梅爾同樣也在嘆氣,不久前她才花費超過三十分鐘和設施管理員交涉的辛勞確實傳達過給我們。
但是,我也察覺到,既然這裏是異世界,那日本時間的手錶在這裏就不具任何意義。
「不對,先不論來棲,我應該沒到孤單到要被稱爲獨行俠——」
「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廢話,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答案是異世界。
一星期前,梅爾剛來到我們的世界,在她對我們進行關於異世界的說明時,確實有提到這個部分。
「我想請你們看看那個。」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太陽好像有兩個。」
梅爾如是說,她同時指向天空,在她所指的方向,雖然方位無法分辨是西是東,但卻有顆一半隱沒在地平線後方、染爲一片赤紅的太陽。
「我們——」
「我問你,苅羽。」
「五月的新商品?啊啊,妳是指龍族幻想?那個很有趣耶。」
雖然我聽不懂他在講什麼,但他的口氣給我既暴躁又憤怒的印象,那個人穿着類似警衛的制服,他傾全力往我們的方向跑,咦總覺得他好像在對我怒吼。
——正因爲如此,我不可能透過來棲建構並拓展新的人脈。啊,糟糕,這樣看來我的確是朝獨行俠之路突飛猛進。
然後,在我的人際關係空檔趁隙而入的就是來棲麻央,但是她這個人幾乎欠缺常人應有的溝通能力,在學校可說沒有構築任何人際關係。
這次又怎麼了。
這傢伙竟然把之前驅除魔獸的事當成新手教學,她已經忘記那次就差點害死大家了嗎?別提什麼第一章,我們差點在第一集就步入終點了。
「先別管這個了,剛纔的話我聽完也有聽沒懂,有兩顆太陽是怎麼回事?爲什麼看見兩顆太陽就表示我們在異世界?說到底異世界又是哪邊?宇宙?地底?海底?要怎樣才能回去日本?是說我想趕快回去!」
「白癡、白癡、大白癡,後段班的獨行俠二人組。」
我過去的交友關係幾乎都凝聚在社團活動中,因此我一旦退出社團,人際關係也就跟着終結了。
來棲在火上加油。
「順勢而爲。」
「這只是擦傷罷了,不過就稍微滲點血而已。」
我只能這麼回答,就算妳給我這麼多字數作答,我也只能給出這種答案。
那目前我們究竟身處何處呢?
會有「咦?」這種反應是再自然不過,當然我也是,可是這似乎是事實。
我剛纔應該是待在夜晚的學校纔對。
我看看來棲,發覺她既不失魂落魄也不驚恐,只是「呵呵呵」的笑着。
……我們真的來到異世界了嗎?
有一個男人講着我聽不懂的語言迎面跑來。
爲什麼?她問我爲什麼……這我也不好說,這問題比去年的期末考還難。
「我不是都說過了嗎?那面鏡子和異世界連結在一起,你竟然會懷疑這裏是否爲異世界,事實擺在眼前就如同看見太陽般壁壘分明(注6:日文中有句「如同看見火一般壁壘分明」的諺語,形容事實擺在眼前像火在燃燒般無庸置疑,而日文中的火和太陽發音相同。)。」
接着,當我往與人行道對面的馬路看過去時,正好有一輛大型車輛停靠在那看板前方,換言之,那輛車是公車。
和佐同學像個向父母耍任性的孩子般搖晃肩膀。
來棲一邊這麼說同時手指太陽,我感覺她好像誤解一項日文的用法,但因爲我沒有十足把握因此選擇沉默,不對,我猜她絕對是用錯了。
我話說到一半,仔細想想在我退出社團後,人際互動往來確實也相對減少。
「來棲同學和苅羽最近經常被這麼講,因爲莫名其妙的獨行俠和退出社團的獨行俠總是在一起的緣故。」
「喂,來棲,這裏好像真的是異世界耶……」
——我的腦門被猛力敲打。
她突然開始謾罵我,話說最後那句是什麼意思。
「我小學的時候,聯絡簿上被寫過『這孩子擁有常人無法模仿的思考模式』,這表示我是個很有獨創性的人對吧。」
老師,你不寫直接點是無法將想法傳達出去的,你應該直接寫貴府的孩子腦筋很奇怪。
「啊,是異世界耶,要做什麼好呢。啊,對了,妮穆,約定!妳跟我約好要給我五把聖劍的!五把!我還記得一清二楚喔!」
來棲情緒無比亢奮地吶喊。
相對而言,妮穆小姐則露出她居然想起這種麻煩事的表情,說着「好啦好啦」並晃動手掌。
順道一提,這項約定是之前妮穆小姐她們跑來回收聖劍時,因爲便宜行事才被來棲說服要拿給她當回禮的。
「會不會有魔王呢!好想和他對決!」
來棲說出像是戰鬥狂般的發言,妳果然是狂戰士嘛。
「啊,真是的,這究竟是怎樣……簡直莫名其妙……」
和佐同學與來棲成反比,情緒顯得相當低落。
「苅羽,這女孩腦筋是不是怪怪的?」
和佐同學指向來棲。
「這叫有獨創性吧,俗話不是說某種人和天才不是隻有一線之隔嗎?妳就往好的方面解釋吧。」
只是,我認爲在這世上無法成爲天才的某種人數量遠多上許多。
「真是的,你們兩位都太陰沉了……我告訴你們,我們是有回去的方法啊,只要重複在學校做過的事,把劍和鏡子以及飾品——」
當來棲話講到一半時,我打斷她。
「我跟妳說,因爲看起來妳好像有所誤會,所以我先跟妳聲明,這方法辦不到。」
「咦?」
「說起來,在這個世界根本就沒那面鏡子吧,我們只是被吸進鏡子裏而已,但那面鏡子本身還貼在那邊世界的學校裏。」
「啊。」
「哦哦,就是說啊,妳這樣就像去郊遊還一直玩手機遊戲一樣浪費呢。」
——回想結束,目前我們在公車內。
「啊,智慧型手機!」
「來棲妳是不是把我跟什麼搞混了?我可是比妳想像中要柔弱得多,我幾乎都是由水分和蛋白質構成的喔。」
「唔……」
然後前幾天我在玄關前聽見女生們講的壞話在我腦海內閃過。
爲什麼只有最後一項是物理,妳想讓司機過勞死嗎?
「……什麼?」
——然後,
「哇啊……她說LINE耶……她竟然很平常地講出這種很現充感的發言……好可怕……」
和佐同學一邊嘆氣,同時將塌掉的包包頭重新綁好。
「別光憑你們那獨行俠二人組的感覺隨口胡說,這些事情如果不審慎處理,往後只會陷自己於不利之地……」
明明就處在非常時期,理應很慌張錯亂的和佐同學,卻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很漫不經心。
被扁完一頓後,我們五人被帶去類似管理事務所的地方,被工作人員訓話長達三十分鐘之久,更正,應該叫作被問話。
「我們還有修特拉爾的事要報告!」
「啊,剛纔我好像看到什麼了!有個用魔法變出火焰的人!原來梅爾之外也有這種人啊!好厲害!」
「算是吧,不過至少我們也有和市公所取得聯繫,證明過我們的身分。雖然課長已經氣到怒髮衝冠就是了,畢竟我們無故缺勤好幾天,再加上一回來就立刻非法入侵,他會生氣也是不得已。」
我們現在正身處異世界,這點無庸置疑。但是,這裏似乎並非妮穆小姐她們原本居住的葛蘭國提亞市。
「比起車子我更想知道剛纔話題的後續,我們是要怎麼回去?」
這大概是因爲妳裝備護手跑步的緣故。
和佐同學滑動畫面和按電源鍵好幾次,但手機就是不啓動——
「魔力呢?」
之後該怎麼辦纔好呢。
儘管我只能看見一個拿打火機點菸的人,不過若是來棲這麼認爲的話就當作是這樣吧,梅爾看見這情況也只是苦笑而不發一語,看來這就是答案。
來棲歪着腦袋插嘴道,平常她只會講一堆不知所云的話,但這次她倒講得不錯。
和佐同學臉色鐵青,全身癱軟地坐在座位上,吸飽水分的裙子在她坐下時發出噗滋噗滋的聲音。
話雖如此,語言能通的只有妮穆小姐和梅爾而已,因此幾乎都是她們兩人在解釋,我們這些非異世界人只能閉上嘴乾瞪眼。
「請稍等一下,爲什麼學姐會有許可證呢?妳平常使用的庫圖涅希利卡是未經許可持有,而那把聖劍不是那邊世界的東西嗎?妳應該沒有任何能夠申請許可的時間纔對。」
「這是使用電池和內燃機的混合動力車。」
「已讀不回……這也沒什麼關係吧,反正對方也只會認爲妳可能有自己的事要處理。」
妮穆小姐說着「啊,真是麻煩」一邊搔頭,她另一隻手握着到剛纔爲止都由來棲拿着的聖劍,而來棲則代替她拿那柄僞裝成雨傘的刀。
「該怎麼辦……沒辦法用LINE了……」
「我知道聯絡方式的對象只有家人和苅羽同學,更何況大家都還用日式手機,根本沒辦法用LINE,苅羽同學也是用日式手機所以也無法用LINE,錯都錯在因爲苅羽同學使用日式手機所以沒辦法用LINE。」
「我是不會曬黑的體質。」
「畢竟我是勇者,有火焰抗性,我即使在烈日下跑步,手臂等等也完全不會曬黑。」
「妳究竟在胡說什麼?」
妳那是什麼好像都是我不對的說法,而且妳也沒必要特地講兩遍吧。還有最大的原因應該不是出在我還在使用日式手機,是妳的交友關係太狹隘了吧。
畢竟這裏是異世界,主導權在妮穆小姐她們手上,我和來棲語言不通,因此也只能全權交給異世界人處理。
接着在這個瞬間,公車停靠在我們面前。
「可是如果是苅羽同學的話……」
「————我說……」
「不,來棲,妳也是用智慧型手機的人吧。」
當我這麼說之後,立刻被和佐同學狠瞪。
「即使是庫圖涅希利卡,把聖劍改裝成雨傘這種事曝光的話也很麻煩吧?所以我才事先僞造卡片,只要在固定格式的檔案中打好字,列印出來後再蓋上市長章就行了,這只是很簡單的作業。」
接着,不知道和佐同學是否因爲來棲的洗禮而感到脫力,她腳步不太穩固,公車說時遲那時快剛好搖晃起來。
「或許只要像那樣道歉就能了事……但是我的人際關係處理起來可沒辦法像你們那麼輕鬆,你懂嗎……?」
妮穆小姐如是說,但是最後那項是不是怪怪的?
妳看吧,原本應該要被說服的和佐同學都顯得有點愕然。
和佐同學的思考迴路被來棲徹底打敗,她簡直就像在和異世界人溝通似的。
「就跟他說航空工具客滿,走陸路又碰到人爲意外,我們回不去,這樣報告就好啦。」
目前乘坐在公車內的我們究竟是面臨何種處境,由於無法掌握異世界人的對話內容,因此我們完全搞不清狀況。
梅爾頭暈目眩,她爲了防止自己不支倒地而就座。
「這麼說來,來棲妳都不塗防曬乳呢。」
「畢竟這是僞造卡片。」
而周圍的街道也相當具有整體感,四處林立着許多石造房屋。就這邊的世界而言,現今石造房屋也算相當罕見,但這附近一帶刻意保留這種傳統景觀,以日本來比喻的話,就像京都街道的感覺。
「學姐,不對,妳搞錯了。我們現在要做的事是回市公所迅速報告狀況,現在不是觀光的時候,我們應該立刻安排交通工具纔對。」
對人類來說無比忌諱的魔王城,這種說法當然太言過其實,在魔王已經遭到毀滅的千年後,目前已經沒人抱持這種心情。如今的魔王城是葛蘭國相當重要的觀光資源,也是不可或缺的文化資產。
「那東西這麼光明正大拿出來沒問題嗎?」
「你說聖劍?沒問題啦,我有攜出許可證。」
來棲看着窗外嬉鬧。
「我還有沒回覆的訊息!都怪你們把我捲進來,才害我完全沒辦法回覆!訊息已讀卻不回覆對方,這簡直不可理喻!啊啊真是的……該怎麼說纔好……」
「我認爲已讀不回不是那麼值得煩惱的問題,妳只要說自己手機壞掉,向對方道個歉就好了吧?」
「我們能像這樣被釋放的話,就代表算是順利矇混過去了是嗎?」
妮穆小姐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防水卡片。
「她怎麼回事……這女生究竟是怎麼回事……」
某樣東西從用力踏步好穩住腳步的和佐同學裙子口袋裏掉到地板上。
當我看見和佐同學這麼說完後,她一邊抱頭苦惱,總覺得她構築的那些麻煩人際關係,已經隱約傳達給我。
「嗯……總覺得我大致上已經料想到了,我多少也學乖了……」
「但是不管怎麼說……」
只是,我認爲與其說是剛纔掉到地上弄壞的,不如說應該是我們掉進池塘裏,讓手機溼透纔會壞掉的吧,將手機長時間泡在水中不可能不故障。我的手機不出所料的話,恐怕也同樣已經壞掉。
「苅羽同學你不懂呢,手機遊戲可是有趣得很,特別是在沒有聊天對象的時候。」
「這種只能勉強自己的人際關係,我認爲很有問題……」
「我說和佐同學啊,這裏可是異世界喔?妳在這裏可以體會到許多在那邊無法體驗到的有趣事物喔?妳不懂這個道理嗎?」
「不過和佐同學,只是不能用LINE而已,妳也不必那麼失落啦。」
我說,就算手機沒弄壞,在這個世界也沒辦法使用手機吧,畢竟我也沒聽過異世界的手機費率方案。
「假設引擎靠魔力啓動的話,從靜止狀態只需要零點幾秒就能到達時速五百公里,屆時所有人都會因爲G力而死。」
「總之先找旅館,再來喫飯,接着擬定明天的觀光計劃後睡覺。」
「和佐同學妳冷靜點,這裏可是魔王城,是最終迷宮喔,但是妳卻急着想回去,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妳還是再仔細思考,哪件事纔是最重要的比較好吧。」
梅爾豎起食指解說。
「如果是結界魔法那種固定性質的魔力那倒還好,如果要當作燃料利用的話,魔力勢必需要流動性,這一下子就飛躍到需要控制技術的層面。」
「妳準備太周全害我頭都痛了……」
「體質?」
這裏是葛蘭國薩塔傑尼市,是距離位於內陸的提亞市相當遙遠的南方沿海都市。
「這也是情非得已的吧,畢竟我們被彈到異世界去了。而且我已經和課長說過明天不見得回得去,先拜託他幫我們請帶薪假,這樣就沒問題啦。」
來棲垂頭喪氣。
「我們目前正在無故缺勤中——」
剛纔我們待的池塘屬於城堡土地的一部分,實際上,在距離池塘極近處的位置,確實有棟大到誇張的石造建築物。那棟醞釀出西洋氛圍的建築物,它那色澤漆黑的牆壁,的確令人產生某種非日常的感覺。
來棲臉上的表情消失。
說到剛纔痛毆我的人,他似乎是管理魔王城公司的警衛之類的人,由於一年四季每年都有潛入城池內飛撲進河川裏的白癡存在,因此他不假思索就痛毆我一頓,好像是這麼一回事。但是不假思索就痛毆我這又該怎麼說纔好呢?他是腎上腺素分泌過頭,全身激動到汗溼嗎?
「——啊啊……壞掉了……」
和佐同學發出悲鳴似的聲音,她迅速撿起手機,按下電源鍵確認是否有辦法啓動。
咦,我是打算要打圓場的耶。
「真是的……你們究竟是怎樣……」
「即使報告,失去的東西也不會回來,就算晚一天報告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突然響起一道沉重聲音,不必多想就能知道,聲音的主人是和佐同學。
據妮穆小姐所言,這城市是千年前勇者打倒魔王的地方,然後我們剛纔待的地點,正是曾爲魔王據點的魔王城。
「課長叫我們立刻回去。」
不過畢竟這是要和來棲相處必經的洗禮過程,妳還是老實棄械投降吧。這道理就類似剛入門的相撲選手會被強迫練習劈腿,妳若是不盡情揉捏自己的腦袋,讓腦子變柔韌的話,要和來棲對話會很困難。
「我纔不要,難得我們都到這裏來了,這裏可是最南端,最南端喔,我早就想悠哉逛一遍魔王城了。」
「啊,真是的,早知道日曬這麼強的話就帶防曬乳來了……」
「那種不安定的東西實在很難派上用場,魔力雖然爆發力優異,但持久性不足。雖然魔力很適合以大出力一口氣釋放,但要以小出力持續動作卻很困難,感覺就像要拿繮繩套住橫衝直撞的馬匹般,是件很困難的事。」
「我問妳,這輛公車是怎麼動起來的?靠魔力?靈力?肌力?」
「妳果然還是閉嘴吧。」
「和佐同學纔是,妳在這最終迷宮面前竟然想折返,妳究竟在胡說什麼?難道是妳還有什麼事忘記做?妳是忘記插上能夠通往真結局的旗了嗎?」
儘管梅爾抱頭懊惱,但在她隔壁的來棲卻顯得相當興奮並將疑問接連拋給梅爾。
「這是真的嗎?那課長怎麼說?」
「我在可能會被他嘮叨前就先把電話掛了。」
「學姐妳是白癡嗎!」
妮穆小姐無視梅爾按下車鈴。
「妳想罵我白癡還是其他什麼都好,總之我們先去旅館,我已經累了,今天先睡吧?」
雖然她說睡吧,但日照這麼強烈總覺得有種相當不可思議的感覺。
但是據妮穆小姐所言,似乎還剩幾小時就進入店鋪會逐漸打烊的時間帶,也就是我們世界所說的晚上,她說之後我們只要想着喫飯洗澡睡覺就好。
——公車停車了。
妮穆小姐率先到前方出示類似乘車通行票的牌子,於是跟隨在後的我們不必付費就能下車。
我們下車的地方,人意外的多,建築物並排林立,這裏周遭的氣氛彷彿像在車站前。
妮穆小姐和梅爾說「來這邊來這邊」地引導我們。
在我隔壁的來棲,由於她第一次來到異世界而顯得興致盎然,她左顧右盼不斷移動視線,儘管如此卻依舊靈巧地跟着妮穆·梅爾拍檔,她還真厲害。
「好啦,我們走吧。」
當我們下公車後,我站在原地向和佐同學搭話。
「我受夠了……你別管我啦……」
當我以爲她可能在精神上受到打擊時,結果她卻突然在意起自己的指甲彩繪,因而開始用手指搓揉指甲。
「我當然不可能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把妳丟着不管,妳想被捲進意外事故嗎?」
「我也不要這樣……我全都受夠了……!」
她真麻煩,女生爲什麼就這麼愛任憑感情行事呢。
「順道一提,我也不想和來棲同學這種人一起行動,這樣不知道在學校會被鈴木她們講成什麼樣子。」
這究竟是吹了什麼風,難道是天地異變前的徵兆嗎?或許還能引發時空亂流將我們送回原本的世界也不一定。
我一邊被和佐同學用力瞪住,同時配合她的腳步往大家所在的地方邁進。
「苅羽,你是不是很平常地講出魔法這種話?你沒事吧?」
「啊————?」
「苅羽同學苅羽同學!這裏有賣魔王城風景明信片耶!」
她突然冒出來的死亡單字害我噴出奇怪的汗,儘管我強裝冷靜,但一瞬間汗珠從下巴滴落。
因爲她不想被我告白……!
「來,張嘴。」
和佐同學睜大雙眼,她突然顯露出興致高昂的表情。
「哦噁噁噁噁噁噁!」
「對傳送魔法(傑雅拉姆)熟悉的專家以及龐大的魔力,不過後者只要有梅爾在就構不成問題,問題在於前者。」
爲什麼我要被積極放棄解釋的人愚弄呢?
但是,就這麼一直被她謾罵感覺也很奇怪,於是我打算改變話題。
「爲什麼她能那麼天真爛漫地爲這些事物感到高興呢……」
「我纔沒騙人,所以說我喜歡清純派女生根本就沒有任何矛盾。」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知道,總之我先問妳,妳這是從哪邊聽來的情報?」
「條件是什麼?牛的頭骨?」
當我原本以爲和佐同學只會持續對我冷眼旁觀時,咦……?
「說起來,妮穆小姐和梅爾原本就是靠那個方法來到我們的世界,只要備齊條件,就有很高的機率能讓我們回去。」
——接着,我想自己繼續癱坐在地上也不是辦法,我嘆口氣打算站起來。
就如同來到京都的美國人會說「壽司、藝妓、天婦羅」一樣,來棲也歡欣鼓舞地說着「魔王、魔犬、刻耳柏洛斯」。
「苅羽同學苅羽同學!還有魔王城的吉祥物商品!好可愛!」
「妳別拿我來試毒!妳自己去確認啦!」
「好吧,算了……總之我就先說句『原來如此』。換言之,就是我們能回去的機率很高是吧?來棲同學就是因爲已經瞭解到這點,所以她才能像那樣盡情享受異世界,你是這個意思對吧?」
「你根本就超受打擊嘛……我順便問你一下,你還喜歡她嗎?告訴我啦。」
「咦,是這樣嗎?你騙人。」
「沒事,不過這部分我之後再慢慢跟妳說。」
「可是苅羽你不是也有染頭髮嗎?但是你卻喜歡清純派女生,這不是很矛盾嗎?」
我想或許她在我的回憶中有被美化,但再怎麼說這畢竟都是我的初戀。
「喂,你們兩位!趕快過來!」
「好喫嗎?」
「先不開玩笑了,你說的是真的嗎?靠那叫傑雅……拉姆的魔法,真的能回去嗎?」
「哪裏好啊,我看你也只是隨口說說……」
啊,糟糕,這樣我會不會傷到感覺自尊心很強的她呢,若是我們結下奇怪的樑子我就傷腦筋了,得趕緊打圓場。
「哪有可能解釋得出來,你是白癡嗎?」
「等一下,你打算握到什麼時候?」
「你明明就很迷戀鈴木。」
我們就照前一天妮穆小姐所言,我們五人跑到市內去觀光。順道一提,由於我們都沒帶換洗衣物,所以大家全都穿和昨天一樣的學校制服。
嗯,這可真不錯,和佐同學,妳再對我溫柔點吧。我不禁對握住她的手施力。
「這怎麼可能,我喜歡的是以前那位清純派的鈴木同學,不是現在那位渾身辣妹風格的鈴木同學。」
「是沒那回事啦……只是我記憶力很好。」
「你說問題……剛纔苅羽你不是說那個叫妮穆和梅爾的人是靠傳送魔法(傑雅拉姆)到這裏來的嗎,當時是怎麼辦到的?只要麻煩和當初同一位專家不就好了?」
「少囉嗦,白癡!你老是隻會想起那種根本無所謂的事!你是怎樣?想借機表示你是善良人種嗎?」
即使讀不懂這裏的文字也能感受到商品的性質,想必開設在這附近大半的商店,都不是以當地居民而是以觀光客爲目標。
——嗯,仔細想想我剛纔的臺詞的確很奇怪。
現在跟和佐同學講法爾那件事沒什麼好處。
「梅爾,那是什麼————苅羽同學苅羽同學!那好像是醋醃魔王城的看門狗魔獸刻耳柏洛斯耶!可以試喫喔!」
這太令人意外,沒想到和佐同學竟然向我伸手。
「我又沒說討厭。」
和佐同學一邊說「哦」,同時捏着自己褐色的髮絲。
和佐同學的嘴型拗成〈形,並對我發出「這傢伙在胡說什麼」的無聲訊息。
和佐同學很老實地表現訝異神色。
「少囉嗦,妳閉嘴,這纔不是真的,我一點事也沒有,快住口……快住口……」
「這種非常時期你還在胡說什麼……?白癡,變態,你這白癡、白癡、變態。」
「雖然這次我們是受到那面不明所以的鏡子影響纔來到這裏,但其實原本是有正規方法能夠互通往來,就是靠叫傳送魔法(傑雅拉姆)的魔法。我說妳那是什麼表情啦。」
她從剛纔開始就不斷進攻呢,一旦聊起戀愛話題就變成這樣,高中女生真恐怖,跟來棲在一起的時候還輕鬆好幾倍。咦,她不也是高中女生嗎?
「哦。」
「這個嘛,我想想,話說回來妳的手還好吧?妳的手不是擦傷了嗎?」
她突然將試喫用的迷你叉子刺進我嘴裏,由於被味道濃郁的肥肉和彷彿在針扎的醋刺激到,我的舌尖上彷彿有死神翩然起舞。
我們目前身處面向大馬路的商店街,這裏並排林立的伴手禮商店恐怕是以觀光客爲目標。這裏陳列的商品,實在不讓人覺得是以實用爲目的。
「哦,你討厭辣妹風格啊,我去跟鈴木說吧。」
「我纔沒染頭髮,這是我的自然髮色,我的頭髮打從出生就是這副模樣。」
即使我向她解釋,和佐同學仍舊冒出汗珠,她用力將我的手甩開。
我試着撒個小謊。
「那我就不喫了。」
「……你怎麼了?」
所言甚是。
妮穆小姐她們早已距離我們十公尺以上,她們朝我們這邊用力揮手。
我隔壁的和佐同學一邊眺望在隊伍中搶頭陣的來棲,同時爲此感到愕然。
——我們在旅館度過一晚後迎接早晨(話雖如此,但在我們熟睡期間,戶外始終明亮)。
雖然我原本就有猜想到,但來棲果不其然情緒相當亢奮。
「我不需要。」
「哦。」
我手忙腳亂地握住她的手後站起來。
我膝蓋無力跌跪在地,我與和佐同學的視線高低頓時逆轉。
和佐同學發出抓狂般的聲音,她的臉有點微微泛紅。
「不,沒事沒事,妳幫了我大忙。」
和佐同學察覺到我的態度,她稍微有點不開心。
「其實我也不是討厭染頭髮的人,只是因爲我自己沒必要染頭髮,如果我天生也是黑髮的話,那我可能也會去染頭髮。雖然我說我覺得清純派的女生很棒,但那只是代表我喜歡上這類女生的機率比較高,並非我特別討厭辣妹。」
「妳纔是事到如今還講這什麼話,我們會來到這邊不也是因爲發生類似魔法般的現象嗎?妳有辦法用科學方式解釋那種現象嗎?」
妳逐漸遭到來棲荼毒了呢。
我不只講一大串,甚至還講很快,我未免太焦慮了。
「你那是什麼表情……」
反倒很可能會害她對異世界人產生偏見和敵意,因此目前還是別隨便刺激她,往平穩的方向前進吧。
「咦,你那是什麼反應?原本這話我也只聽信一半,難道是真的嗎?」
「妳又提這個,鈴木同學還真是難搞,受不了。」
換句話說,因毒島同學而引發的那件「沒告白就被甩事件」,全都是鈴木同學設計的嗎?
總而言之,能讓和佐同學的情緒冷靜下來,就當作成效還不錯。
和佐同學訝異地嘆口氣。
「妳都不聽別人講話——唔嘎!」
「對了,有件事我忘記跟妳說,能保證我們回去的方法也不是沒有。」
「畢竟這也算是來棲的優點。」
「希望儘可能握到我們回去原本世界的時候。」
「是鈴木講的,她說國中時苅羽絕對喜歡自己,所以她才利用總是跟自己膩在一起的女生,讓你沒辦法向她告白。」
只是那個人,也是帕西法爾·佩伏勒他很明顯已經背叛妮穆小姐她們,而且還打算破壞我們的世界,我們根本不可能依靠那種人。
我原本還以爲她會如何難聽的謾罵我,所以已經做好準備,結果因爲她詞彙貧乏令我受到的傷害意外的少。由於和佐同學在詞彙上的節能,這對我而言相當體貼的節能生活於焉展開。
如果能辦到的話,事情就簡單了。
「騙人!」
我只能瞪大雙眼別無他法。
我想也是呢,我明白的,但這種時候對方冷靜的吐槽卻最能刺傷心靈,求求妳住手。
「那只是她沒神經吧,根本就沒人保證我們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爲什麼她還能笑得那麼開心,根本莫名其妙。」
「不是啦,我跟妳說,我剛纔的話不是那個意思,是誤會,妳誤會了。」
「我又沒問到這種程度。」
「是啊,算是,嗯。」
不曉得她有沒有注意到呢。
「苅羽同學苅羽同學!這件衣服很棒耶!超有異世界感!」
她在距離我們有點遠的服裝店大呼小叫。
「你看,這是勇者裝和魔王裝組合!我想兩套大概都是給女生穿的!這塊胸甲的皮革質感很好耶,啊,下身看起來像裙子也很可愛!魔王裝是洋裝搭配長袍的款式,感覺有點優雅!要選哪套纔好!是要選注重防禦力的還是注重魔力的呢!」
我希望妳儘可能選擇注重智商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啦,可是妳現在買這種東西只會變成包袱吧,更何況妳還有這套現在穿着的制服。」
「反正制服就快派不上用場了。」
嗯?
「畢竟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去,乾脆就在這裏當魔獸獵人吧?」
原來如此,她果然沒察覺到能回去的方法呢,雖然我早就猜到了。
「慢着,苅羽!她果然很奇怪!她根本就打算徹底定居在這裏!」
「好啦,妳別這麼說她嘛,我再告訴妳一遍,她這叫想法很具獨創性。」
「這就叫腦袋短路!她的腦筋是融化了嗎!養分該不會是全都跑到胸部和屁股去了吧!」
既然她的小學老師都在她的聯絡簿上這麼寫,那就表示來棲也很有可能往和目前完全不同,具有常識的未來邁進。
順道一提,我察覺到剛纔和佐同學的發言大概還包含嫉妒以及自卑的成分在內,不過也是有不在乎大小反而注重形狀的人在,妳要加油。
「啊,若是我們定居在這裏,苅羽同學卻沒辦法找到工作的話,我也會負責養你的,沒問題。」
「來棲真溫柔呢。」
如果不是滿腦奇幻思想的話就更完美了。
「這與其說是溫柔,根本就只是白癡吧。」
當來棲這麼說完後,她和同樣餓肚子的妮穆·梅爾拍檔並肩快步往場內開設的餐廳邁進。
假如我們從國中時就認識的話,我認爲我們的感情反倒不會像現在這麼好,她是過去的我絕對不會想親近的類型。
「唔哇哦,勇者根本超帥氣。」
她這沒有熱度太陽的話聽起來也實在很奇怪,但畢竟異世界本身就已經很奇怪,再跟別人計較半天也不是辦法。
梅爾吐出舌頭,展露惡作劇般的笑容。
周遭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不少零星觀光客,許多人打扮相當休閒,真該說這裏不愧爲異世界,每個人髮色都五彩繽紛,色澤鮮豔到我看得眼睛都會痛的程度。
「在勇者打倒魔王之際,那過分強大的力量往天際飛去變成僞陽,也就是說那是打敗魔王時的產物,因此僞陽被當作希望的象徵而被民衆接納,一般來說都是這麼解釋的。」
「啊,是這樣嗎?」
梅爾豎起食指。
「一言以蔽之,就是擁有熱度的太陽和沒有熱度的太陽,前者是真陽而後者是僞陽。」
梅爾拿出類似手機的攜帶型機器確認時間,這機器似乎是梅爾和妮穆小姐因工作配給的,不僅耐衝擊性優異,似乎還有防水規格,因此纔到現在還能正常運作。
當我們抵達餐廳後,我看見來棲正好拿着菜單在點菜,她說「給苅羽同學來道醋醃刻耳柏洛斯」,於是我往她腦門敲上一記。
「話說回來,學姐,不論是旅館費也好,還是這裏的門票錢也好,真虧妳有辦法付這麼多錢呢?雖說我們在那邊的世界沒怎麼用到,但是妳怎麼會帶這麼多錢?」
「爲什麼只剩一個字妳卻要講『什麼的』來收尾!剩下的字是佐!是佐!」
「來棲,妳有打算跟我對話嗎?妳懂什麼叫文章脈絡嗎?」
「來棲同學她之前就是那副德行?」
我試着回想看看,發覺我們或許真的很常在教室裏講話。儘管我們本身可能都沒那個意思,但當來棲一耍笨我就會不禁吐槽她,現在就連打掃時間,我們都因爲這個緣故惹和佐同學生氣。或許以結果來看,我們在壞的層面上確實有些過度引人注目。
看見這樣的和佐同學,我不禁歪着頭跟隨在後。
和佐同學扯住我襯衫的下襬。
「怎麼可能。」
「和魔王扯上關係的話,任何東西都是黑色和黑色以及黑色呢,像是黑暗或陰影,雖然我也不是不懂他們想強調的主題,但總覺得很千篇一律。」
不過只是因爲喜歡奇幻設定,就跨越和魔獸進行殊死鬥這道障礙的傢伙就在我眼前,我的話反而欠缺可信度。
接着我們來到魔王城,如果有人說我們昨天不是纔剛來過嗎?雖然這麼說也沒錯,但我們昨天涉足的地方只有中庭和事務所,今天也是我們第一次乖乖買票並循規蹈矩地進來這裏。
來棲興致高昂地問道。
「即使妳有辦法殺魚,魚肉上還是會有很多寄生蟲吧?」
經她這麼一提,她們在我們世界賺到的大把鈔票當然沒辦法在這個世界使用,既然如此,就表示妮穆小姐原本在錢包裏放有相當金額的錢,不然就是靠類似信用卡之類的方式付款。
妮穆小姐不懷好意地笑着並拍胸脯。
「沒什麼,夠了,去喫飯吧。」
「是的,和苅羽先生你們世界的太陽擁有同樣效力的是真陽,可是在真陽之後升起的僞陽僅僅只會發光,它無法傳送熱能到地面。就如同在那邊世界的夜晚氣溫會降低,我們這邊的世界在僞陽升起的半天內氣溫也會轉涼。」
這對話終於到達我已經很難理解的地步了。
妮穆小姐從旁看着來棲與和佐同學彼此互相盯着對方臉孔。
「是的,所以當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真的很驚訝,旅館餐廳居然會端出將生魚放置在捏成塊狀的米飯上這種菜餚。再說大家都沒想過像這樣生喫的話,萬一魚肉裏有寄生蟲那該怎麼辦嗎?」
「沒問題,苅羽同學很喜歡喫生魚片對吧?」
「你們原本不是熟人嗎?像是讀同一所國中之類的。」
「我不會養那個叫和什麼的同學。」
「這是什麼?」
「就像我之前講的,我對她沒有那麼熟悉,我們也是到最近纔開始會聊天。」
我們五人包圍餐桌,我有一口沒一口地喫着前菜「魔王風味的克拉肯章魚沙拉」,同時詢問梅爾道。
當我這麼說之後,和佐同學的臉霎時往我這邊逼近。
「爲什麼?」
「啊?妳講話都支離破碎的喔?妳還好吧?」
「可是天色不會變暗的話,這邊世界的人就不能玩試膽大會了呢。」
梅爾拿餐巾紙擦拭噴到沙拉醬的嘴角。
和佐同學變得好像打桌球時決定要扣殺得分的人似的。
「我昨天就在想,這裏沒有夜晚但卻有冷暖溫差呢。昨天當我們抵達旅館時,天色明明很亮氣溫卻降低不少,但是一到今天起牀時間,卻又能感受氣溫回升。這二十四小時的氣溫變化,感覺和我們世界的很相似。」
「總之先去喫飯吧?」
「晚輩就別在意錢的問題,妳儘管充分信任我就好了。」
「看到黑色就讓我想到,烏賊墨汁義大利麪很好喫耶。」
「不過實際上我喫這道菜餚時也沒感受過魔力有提升。」
在寬闊空間的牆邊,王座擺設在某塊地板比周遭高上一截的位置,而這王座的坐墊並非常見的紅色,而是以黑色爲基調。
「「纔沒變好!」」
和佐同學在眉間擠出皺紋後嘆氣。
「妳們什麼時候感情變這麼好了?」
不論是用哪種方式付款,五人份的旅館費用應該也是爲數不小的金額,但妮穆小姐付起錢來卻面不改色。不僅如此,她甚至說出「很少有機會能在如此爽快的心情下花錢」,這種很像會爲另一半費盡心思的情人般的發言。
順道一提,剛纔梅爾問我「有沒有對克拉肯章魚過敏?」但我根本沒理由知道自己會不會過敏,總之我也喫過章魚,我想應該沒問題。
「我明明就很認真在做了……爲什麼就是不順利呢?」
「——可是我們國家沒有生喫魚類的文化。」
來棲一邊將沙拉塞滿嘴內同時激動說道。好啦,妳先把嘴角擦乾淨,妳的嘴脣都因爲沙拉醬的油分變得油光水滑的,妳簡直變得像葉姐妹似的。
當我們依循路線已經逛完一半時,梅爾歪着腦袋說道。
接着,當我們一邊聊着這種話題的同時已經抵達魔王寶座。
「不過只要自己買魚做成生魚片的話就沒問題了吧?這裏的鯉魚有在賣嗎?」
「苅羽也真是夠了……!」
「根據資料來看,千年前應該沒有僞陽存在。」
我只能預見鯉魚連同砧板一起被消滅的未來,菜名就叫『~勇者殘暴~虛無風味特製鯉魚——再添上焦炭』。
「這道湯是用了飼養在魔王城池塘內的鯉魚。還有一個說法,據說喫掉這裏的鯉魚就能提升魔力,似乎是有這麼一個傳聞。」
當和佐同學結束和我的對話後,她的手拋開我那被她扯住的襯衫下襬,她以敏捷的步伐朝餐廳前進。
我問梅爾。
「這是因爲現在升起的是真陽,昨天升起的是僞陽。」
我認爲應該還有其他更值得思考的影響,不過來棲的想像力還真是自由奔放呢,雖然我一點也不羨慕。
「真陽和——僞陽?」
「昨天提到關於太陽的話題。」
接着端上來的菜餚是類似燉煮魚肉切片,這道菜可能是鹹味的,魚肉和透明的湯汁共同盛在碗內。
「雖然我沒試過,但有聖劍在手的話應該能輕鬆辦到。」
「會嗎?」
這是怎樣的感覺啦,儘管我也很想講她這話實在說得莫名其妙,但又覺得她的想法其實有隱約傳達給我,來棲她的確是個莫名其妙的人。
「莫名其妙的感覺。」
「苅羽同學,我肚子餓了呢。」
「這裏的鯉魚確實因爲生活在積蓄魔力的池塘內,牠們身上儲存許多魔力,但是每當要拿來喫的時候,在烹煮燒烤的調理過程中,魔力幾乎已經流失殆盡。」
這種話妳還是跟衛生署說吧。
啊,這可不成,她融化的腦袋已經被食慾支配,她很明顯欠缺對糧食以外事物的理解力,連妮穆小姐讓她拿的雨傘都砰咚一聲掉到地上。
「那副德行是指?」
「來棲,妳別想強行把走向帶往生喫鯉魚的方向,世上不存在只要喜歡就能跨越任何障礙這回事,這跟少女漫畫可不一樣。」
回去原本世界的選項跑哪去了呢。
聽見和佐同學的話,來棲皺起眉頭。
這兩人同時不滿地大大鼓起臉頰。
「換句話說,要發揮效果的話就必須做成生魚片。」
「——?妳到底想說什麼?」
「妳的意思是太陽的種類不同?」
「那反覆不斷喫也有效嗎?」
「這是『~主廚一時興起~魔王城活宰鯉魚特製而成的魔女風味湯』。」
「來棲同學,最近很常嬉笑呢。」
「還有我也不必靠妳養活!我和妳不同,是個相當有常識的人!不論是到異世界還是其他任何地方我都能自力更生!」
「來棲,這可不是遊戲,喫太多會喫壞肚子的。」
她提出唐突的疑問。
「妳會殺魚嗎?」
我迅速出手牽制住打算叫服務生過來的來棲。
現場只留下我與和佐同學。
「十一點四十五分,差不多該喫午餐了呢。」
總之我明白到一件事,就是主廚基於一時興起才把鯉魚宰掉。
「唉……」
「梅爾,現在幾點?」
「說起來,這裏的鯉魚根本就沒在賣。再說因爲那座池塘很深的關係,整片中庭都被列爲禁止進入區域,所以昨天管理員纔會那樣火冒三丈,因此妳就算想靠自己的力量去抓鯉魚也是不可能的。」
當我們一來一往進行這樣對話時,在包圍圓桌的我們之中只有一個人不怎麼開心。
「和佐同學,好喫嗎?」
「……還可以。」
和佐同學板着一張臉咀嚼鯉魚。
她從剛纔就不知道是在對哪件事很不滿意。
「話說回來,和佐——」
妮穆小姐第一次喊和佐同學的名字,但是——
「妳別直呼我的名字。」
她採取抗拒姿態。
喂喂,妳爲什麼要擺出一副找人吵架的態度啊。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卻想起妮穆小姐確實也講過相當沒禮貌的話,她和別人第一次見面時就擺出學姐架子去煽動別人。
「哎呀哎呀,和佐大小姐您是否有些言之過甚了呢?就憑您這種貨色,若是無法秤清楚自己有幾兩重的話,可是會相當滑稽的喔。」
妮穆小姐用我之前從未看過的笑容謾罵對方。
「少囉嗦,跟妳無關。」
「是啊,畢竟我們從認識到現在都還沒超過二十四小時呢,這或許確實與我無關。話說回來,和佐……」
「所以我就叫妳別直呼我名字——」
「要怎麼喊妳是由我決定纔對吧,妳年紀可是比我小,再怎麼說我都比妳早出生兩年,妳懂了沒啊,小姑娘。」
這兩人對視的眼神似乎夾帶電流。
「沒道理早出生點就比較偉大吧,真是夠了,妳那對別人的稱呼方式和態度能不能趕緊改一下呢?」
「我說應該要去追她回來吧。」
——她恐怕在那個前段班集團內也算是後段班,她身處在前段班的最底層,是被周遭人藐視的存在。
她講出一段好像賣書桌廣告般的臺詞。
當我往餐盤看去,發覺原本當作沙拉裝飾用,有男性手臂那麼粗的克拉肯烏賊腳就這樣消失無蹤,接着在餐盤正前方的和佐同學已經從椅子上起身,並且進入送球動作。
「再怎麼說,的確是不能亂丟食物呢。」
「我總覺得妳老是擺出居高臨下的姿態,妳是在自卑什麼嗎?」
「不論妳再怎麼露骨表現出妳的不滿,菜餚的味道和種類也都不會改變。同理可證,妳再怎麼表現出乖戾的態度,這個世界以及周遭人都不會改變。」
我也覺得妮穆小姐有些話說的太過火,這點她確實也該反省。
啊,是喔?我倒是完全不明白,既然當事人能自行解套那實在再好也不過。
我猜如果沒有提到敬稱之類的話題,她也不會講那種話。
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被她好意的誤會拯救。
「這還用說,畢竟妳是與我無關的外人。」
「——我說妳啊,我從昨天就在想,妳老是在抱怨耶。我當然明白妳突然被帶到這個世界來也會感到困惑,甚至因爲覺得沒天理以至於滿腔怒火。可是啊,至少和大家一起喫飯的時候妳也稍微表現得開心點吧。」
「不過,畢竟和佐同學是被意外捲進來的人,這點妮穆小姐也提過,我認爲不會感到不安的人才奇怪。妳會有所不滿也很正常,只是這次剛好惹妮穆小姐生氣而已。」
「好痛!」
和佐同學或許是在表達對妮穆小姐的不滿,她嘆了口氣後暫時擺脫原本坐姿,將背部挺直,整個人坐到底緊靠椅背。
我連找都不用找,立刻就發現和佐同學的所在處。
「開玩笑的啦,我會幫你和她兩人都追加甜點,你儘管去吧。」
無故缺勤正合我意,如果是這個人的話,或許就有辦法將全世界所有人都從社畜地位中解放,我們要不勞動、不服從。不對,慢着,這樣只是個態度囂張的尼特族吧。
「總覺得這張椅子坐起來很舒適,不僅能幫助我整理思緒,還能讓我冷靜下來,簡直就像爲我量身打造似的。」
「我說和佐同學,真虧妳敢坐在這種地方呢。」
我認爲她應該是沒有惡意吧,她有惡意嗎,或許真的有惡意呢?
她就是因爲很在意,也知道跟她有關,還有那段話也不是莫名其妙,纔會當場離開那個地方——
「拜託妳們點普通的!說好囉!」
和佐同學的聲音響徹店內,原本能在我們周遭餐桌聽見的歡笑聲頓時寂靜,所有人都將焦點集中在我們這張餐桌上。
「那麼選這道『添加刻耳柏洛斯皮膚膠原蛋白冰淇淋』,妳看如何?」
梅爾只能惶恐地將視線來回反覆看着和佐同學及妮穆小姐,來棲只是嘴含原本叉着鯉魚切片的叉子,默默看着事態如何演變。
「我纔不覺得自卑!」
「妳別太在意。」
「妳是魔鬼嗎?」
我沒有回她話,她卻再次重複提醒我。
在妮穆小姐說完這句話不久後,梅爾發出「咦」的聲音,接着她又再度冒出像瀑布般誇張的汗水。
明明就是很要不得的發言卻分量十足,真不愧是平常老是隨便應付工作的人。
「啊?妳簡直莫名其妙。」
「怎麼了?」
「啊啊……受不了,真是的……」
「……唔,我明明就一點錯也沒有!我根本只是被你們捲進來的而已!既然如此,爲什麼我又非得被妳這樣訓話不可?」
當我站起身後,妮穆小姐便緩緩幫我鼓掌。
「反正你也沒有不想去吧?還有在我們之中能使用『說服』這項指令的就只有苅羽同學而已了吧?」
「我知道了啦,我去就是。」
不對,慢着,這倒很難說,她可能還是會講。
這裏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觀光客,我時不時會看見他們好像拿類似智慧型手機的東西往我們這邊拍照,不知道這是不是我多慮,我們該不會被報警吧?
咦,這氣氛是怎麼回事。
和佐同學也確實有聽到她們這段對話,她很清楚自己在那個團體中究竟被別人怎麼看待。
來棲以溫馴的表情點頭道。
「妳吵死了!我根本沒道理要被妳這麼說!」
她的臉被克拉肯章魚的巨大吸盤直擊。
不對,慢着,這倒很難說。
當妮穆小姐說出這句話的瞬間——
「有什麼關係……我愛怎麼喫是我的自由吧。」
和佐同學在這漆黑王座上,擺出彌勒菩薩半跏思惟像般的姿勢就座,只是她的表情一點也不祥和,神色看起來十足接近仁王像,這就是她的單人銅像劇。
這次可真是天地異動的徵兆了,我還是趕緊做好非法傳送的準備吧。
「和佐,妳這樣不累嗎?爲什麼妳要把神經繃這麼緊呢。」
她待在我們剛纔來過有王座的房間。
畢竟妮穆小姐就只會「偷懶、嘲諷、煽動」,而來棲也只會「戰鬥、紅豆麪包、飼鶴丸同學」而已,再加上梅爾已經陷入石化狀態。
「可是她話也不必講到那個份上吧?我又不覺得自卑。」
和佐同學嚇到似的顫抖一下身體。
「妳根本就不可能指望周遭人能爲妳改變,因此妳才必須嘗試改變自己的心境,不然也難怪妳只會一直抱怨。還有啊,妳現在喫的餐點可是花我出的錢——」
「……啥?」
來棲不看我的臉嘀咕道。
「交給你囉,你的主菜我們大家會趁熱幫你喫掉。」
旁邊可是有一個畫有「請勿乘坐」的圖形看板。
我記得不久前,我好像才被拿喫到一半的紅豆麪包所投來的壞球砸中過。
「我不要。」
「啊,既然是苅羽同學的話,機會難得,就幫他點道有趣的甜點吧。」
「總覺得好像被電了一下……怎麼回事?是靜電嗎?」
「……怎樣?」
「————嗯!」
和佐同學的怒氣刺中我,如果這是在教室的話,我就會說「沒事……」然後轉身離去。
我聽到來棲和妮穆小姐說着「唔哇,他還在耶」的聲音,這次我確實走出餐廳。
「我沒有故作啊,我可是每天都在覺得很從容的情況下過日子的,要不然我今天也沒辦法像這樣如此優雅地喫飯吧,我可是不僅弄壞傳說中的聖劍還無故缺勤喔?」
爲了不要隨便刺激到她,我還是別碰觸跟自卑有關的話題。
「你說的或許沒錯啦,但我現在追過去的話只會火上加油,還有我猜來棲也是,如果要去的話就只能讓苅羽或梅爾去。」
「所以也不能這樣吧……還有說到故作從容,我認爲學姐妳也沒資格說別人。」
「因爲我覺得很火大啊,她那故作從容的感覺實在讓人看得很膩。」

「白癡!大白癡!妳這異世界人!」
「即使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她沒有惡意這點……我還是明白的。」
因爲她這舉動,令我不經意回想起之前兩位女生講的壞話,也就是她們對和佐同學的評價。
和佐同學的謾罵依舊令人感受到她詞彙貧乏至極,同時她跑離座位。我說,最後那句只是事實而已吧。
梅爾待在桌子邊緣冒出大量冷汗,她的額頭和脖子間都已經溼透,這出汗量實在很不尋常,看來她真的相當緊張。
「這點我明白,我也知道自己的態度其實不是很好,如果不是我先挑起爭端,那個人也不會用那種態度講話。」
那位妮穆小姐竟然在訓話。
「哈,別人怎麼可能都照妳的要求去改變自己呢,既然妳這麼想獲得敬稱的話,那妳就把自己變得偉大到讓人不得不尊敬妳的程度吧。」
「妳那是什麼意思……妳明明就不懂人家的感受。」
當我下定決心,正打算離開餐廳的時候——
妮穆小姐一邊搖晃手掌說着「交給你交給你」,之後再對我比出「你儘管上吧」的手勢。
「我纔沒在意,那種女人與我無關,根本莫名其妙。」
我就知道她會這麼講。
和佐同學杏眼圓瞪,但她卻立刻恢復冷靜。她重新緊緊倚靠在王座上的模樣,正如她自己說的那句爲她量身打造的形容所言,她坐上去看起來十分像模像樣。
話雖如此,所有人全都不打算起身。
妮穆小姐竟然在訓話。
「我跟妳說,其實妮穆小姐她也沒有惡意——」
儘管前半段無限接近胡扯,但很諷刺的是後半段卻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正因爲如此,她纔會變成這種一不安就不斷幫自己辯解的性格。但是和佐同學她說謊技術實在有夠爛,隨便都會露出馬腳。
我說到一半卻停止。
「爲爲爲、爲什麼會變成妳們兩位吵起架來呢……」
妮穆小姐將克拉肯烏賊腳拔開,並大吼無比正經的訓斥話語,她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會把蘿蔔往晚輩嘴裏塞,並且害對方嘔吐的人。
「這張椅子看起來好像真的很好坐……既然妳已經在相當舒適的情況下思考過,那我們就趕緊回去吧。」
「梅爾看起來好像沒辦法去,就只能派苅羽上了。嗯,就這麼決定。」
「別隨便浪費食物啦!」
「我問你,我再向你確認一遍,我們真的能回去吧?」
大概能。
恐怕能。
如果順利的話就能。
嗯,不論選哪個,總覺得都會微妙誤觸到她神經的逆鱗,該怎麼回她呢?該怎麼回她呢?
「只要妳當個好孩子的話就能。」
「啊?」
由於我太過焦慮,竟然選擇最莫名其妙的回答,她那聲「啊?」稍微有點威嚇感,好恐怖,求求妳別弄痛我。
「人家可是很認真在問你耶?」
啊,她生氣了。
「不是啦,我跟妳說,爲了能回去那邊的世界,必須要使用魔法,而魔法的源頭是魔力,然後魔力的源頭就是心靈,也就是說,心地越善良魔力就會越高漲。也就是說,要使用傳送魔法這種魔力消耗龐大的魔法,就必須從日常行善開始着手。」
「是這樣嗎?」
唔哇,她信了耶。
「大致上是這樣沒錯,只是,關於魔力我無法清楚解釋的部分還有很多,所以我講的話也並非一定百分之百正確。」
加道保險。
和佐同學對我那些類似逃避責任的發言完美無視,說出「原來如此」後點頭接受。她未免也太好騙,感覺她一不小心可能就會花錢買幾十萬的壺。
「我問你,這麼說來,當時我們會被彈到這個世界來,跟這東西有關嗎?」
和佐同學將藏在制服底下的勾玉墜飾拿出來。
「對喔……它好像有發光,我認爲應該有關係,這東西究竟是什麼?」
「墜子。」
「連這種事我都要追着她屁股後面跑的話,未免也太悽慘。」
「總之我爲讓妳感到不愉快這件事道歉,對不起。」
「喂,那是刻耳柏洛噗呼!」
來棲一臉無趣地「哦」一聲,之後她便沉默不語。即使我問她「妳怎麼了嗎」,她也只回答「沒什麼」。雖然我不清楚怎麼回事,反正她是個總讓人摸不清在想什麼的人,因此我也不是很在意。
「這實在不妙!超好喫的!不僅又冰又甜,還有這個像果凍般的東西也有確實冷凍過,這道甜點有着和冰淇淋完全不同的甘甜,而且(中略)雖然冰到牙齒深處,但是這和在舌尖上的甘甜搭配起來簡直太不妙了!超級好喫!」
「…………我們回去好嗎?我們回去吧,去喫甜點吧,好嗎?」
妮穆小姐手指的前方,也就是在和佐同學面前,紫色冰淇淋中參雜一些約五平方公釐的灰色果凍,這是道相當具有獨創性的甜點,這正是刻耳柏洛斯冰淇淋。
另一方面,坐在和佐同學斜對面的梅爾則笑容滿面地說「妳能喜歡真是太好了!我也很喜歡這道甜點!」她是唯一能療愈我心靈的人,儘管她的味覺細胞也已經死亡。
我從右側聽見妮穆小姐小聲說道。
「妳還問我去幹麼……妳自己不是已經說過了嗎?就是跑去使用說服指令。」
她又用稍微帶點威嚇感的語氣詢問我,我別無他法,只能回答「當然懂了」。
我沒發出聲音,只是比嘴型告訴她。
和佐同學用細若蚊吟般的聲音嘀咕道。
竟然戴了四年?意外的久呢,這是什麼特別的東西嗎?
「這只是基於回禮才送我的東西。」
當我回問和佐同學,她面色慌亂地說着「沒事」同時左右搖晃腦袋。
這種時候還加上「有點」這種字眼,我認爲妮穆小姐實在很不成熟。
「(和佐同學,要當個好孩子、好孩子。)」
「苅羽同學,喫進胃裏不買單(注7:此處與日文中的井底之蛙發音相同。)是什麼?是指喫霸王餐嗎?」
我將一點也不美妙的初戀回憶拋開,之後我與和佐同學乖乖回餐廳去。
「我先聲明,其實我已經不喜歡他了,實際上我們也沒有交往過。只是,這是男生第一次買給我的禮物,我覺得有點捨不得丟掉……而且這設計我還滿中意的。」
「——嗯?怎麼?妳想喫嗎?」
「你少囉嗦。」
這是坐在我隔壁座位的人咽口水的聲音。
她的眼神簡直像在喂飼料前的小狗般。
「妳跟我料想的一樣很專情呢,妳看起來就是那種超級專情的人,順便問一下,你們念同一所高中嗎?」
糟糕糟糕。
如果要賞她一枚坐墊的話,我打算塞進她嘴裏。
「我也沒其他事好做吧。」
又是這個模式嗎?當我在想「難道沒有什麼好方法嗎」的時候,隔壁的來棲輕輕拍我後向我提問。
「你、你很囉嗦耶,白癡、大白癡!白癡、白癡白癡!你是白癡嗎!要不然是什麼?」
「啊,這冰淇淋總覺得有種令人懷念的味道,不知道以前是不是在哪邊喫過呢?」
來棲對於我的話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露出像在流口水般的表情一個勁盯着和佐同學看。
「來,我們走吧。」
「是我國一時買的,應該說是別人買給我的纔對,然後就一直戴到現在。」
「哈哈,甜點(笑)。」
毒島同學去別所高中真是太好了,她腦筋和長相的偏差值都在45左右真是太好了。
「咳咳、咳咳……我說的有點太過分了,抱歉。」
「那些錢根本與我們的世界無關,井底之蛙還要擺架子實在很讓人受不了。」
「妳給我慢着,妳憑什麼對別人直呼其名?妳少得意忘形了。」
「我是很偉大啊,我還有在繳所得稅,妳少瞧不起社會人士。」
「咦,這是什麼甜點,看起來好好喫。」
「……好吧,算了,反正我也不想找人吵架,我也微妙地覺得對妳很不好意思,纔會像這樣幫妳多點道甜點。」
「別人買給妳的?那個人是誰?」
沒錯,不當個好孩子的話就沒辦法迴歸原本的世界喔。話說她還真是隻有在這種時候才特別老實,這反差倒是不壞。
只是,在那之後,和佐同學小聲的嘀咕:「再說——」
「你說意外是什麼意思。」
「根本就沒交往過的人卻會買墜子給妳?」
和佐同學不僅審美觀很奇怪,連味覺都很奇怪。
我簡直踩中很不得了的地雷,看來那位隨便撒謊都會露出馬腳的人是我。
我原本被她斷定爲白癡,但她卻又重新詢問我一遍,到最後她似乎也沒辦法很肯定我確實就是白癡。她白癡白癡罵這麼多遍,不知道會不會引起完形崩壞。
「話說回來,妮穆安。」
「妳也不必害羞吧,反正這又不是初戀對象買給妳的東西。」
由於我太過焦慮,竟然問了多餘的問題。
和佐同學爲了矇混過去而清一下喉嚨,重新開啓話題。
「妮穆安,這不是剛纔妳自己說的嗎?想要敬稱的話就讓自己變得偉大到讓人不得不尊敬妳的程度。」
「(嘖,是味覺白癡嗎……)」
我的顏面被妮穆小姐用克拉肯烏賊毆打,雖說不可以浪費食物,但是也不可以把食物拿來當作武器使用,顏面有烏賊臭的男生根本就快被列爲禁忌了吧。
「四年啊……妳意外專情呢。」
「…………他現在是鈴木的男朋友。」
——咕嘟。
這兩人視線的電壓正在上升。
那麼,說到正處於戰鬥狀態的關鍵二人,妮穆小姐對於老實道歉的和佐同學似乎也嚇了一跳,她的態度也因此稍微軟化。
「妳想喫刻耳柏洛斯冰淇淋嗎?」
「既然機會難得,我就不客氣享用囉。」
——雖然我的思緒被來棲神來一筆的臨時劇一刀兩斷,但我趕緊重新努力思考,接着我看見一線光明。
「妳爲什麼要在這種時候煽動別人啦,快住口。」
「我問你,你們兩個剛纔跑去幹麼了?」
那明明就是看起來毒性極爲堅強的色澤,和佐同學的美感沒問題嗎?下次我想將盤子盛滿排水溝污泥再拿給她看看。
來棲詫異問道,或者該說她感覺不怎麼高興地問道。
和佐同學雖然一開始只是呆呆愣住,但幾秒後她露出「啊」的表情,看樣子她察覺到我真正的意涵了。
當和佐同學眼神充滿光輝地看着冰淇淋時,來棲冷不防一句話。
難道說這傢伙——
「妳能明白就好了啦,我也有點不對。」
不過初戀確實是不要一直藕斷絲連比較好,藕斷絲連根本一點好處也沒有。若是有人對我說「可以再體驗一次初戀喔」我也會拒絕,我已經受夠鈴木同學和毒島同學,那對拍檔實在太過兇惡。
如果她是在指那位初戀對象的話,這根本就不算是追着鈴木同學屁股後面跑吧,喜歡上一個人根本就沒分誰追誰屁股後面跑吧。
和佐同學毫不動搖地說道。
和佐同學使用能夠寫滿整張原稿紙的龐大文章量來稱讚這道甜點。
和佐同學浮現出滿臉笑容,她竟然會懷念刻耳柏洛斯的味道,她究竟是度過了怎樣殘酷的童年啊。
「這條墜子本身只是在夏季廟會攤販上賣的東西,因爲我非常喜歡這條墜子,就一直盯着它看。然後意外和他巧遇,他說爲了答謝我平時對他的恩情就買來送我。他因爲不太會念書,所以我經常教他功課,所以這墜子只是個回禮,實際上隔天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她這句話對鈴木同學而言,究竟是什麼含意呢。
這麼說來,來棲她好像也沒喫過醋醃刻耳柏洛斯,我想她只要喫過那玩意兒的話,不論是出什麼差錯都絕對不會想去喫那道冰淇淋,哎呀,無知實在太可怕了。
不知爲何她刻意隱瞞,而且她的臉還有點紅。
「這我也知道,我是在問妳這是何時得到,還有從何時開始戴在身上的?」
「妳滿臉通紅……難道被我說中了。」
只是,由於和佐同學詞彙量實在過於貧乏,因此她有八成時間都在使用重複的形容詞,像是又冰又甜實在很不妙,超級好喫,我想這也是啦,畢竟是冰淇淋嘛。
「妳是說喫進胃裏不買單嗎?啊,妳真厲害呢,真不愧是來棲亭麻央太郎(注8:日本落語家取藝名時姓氏部分稱爲亭號,例如三遊亭,後接名字。)。」
「只有這樣?」
和佐同學用湯匙舀一口冰淇淋送進嘴裏。
看樣子無敵時髦的甜點系女生不怎麼受人歡迎。
回到餐廳圓桌的和佐同學,意外地老實低頭向妮穆小姐道歉。
「……不關你的事。」
想必那油膩膩又充滿野獸臭氣的奇怪口味肯定糟糕透頂,雖然拿去醋醃也很慘烈,但拿去做成甜食想必更令人絕望。
才五秒就開戰,妳們嘴裏是塞了手榴彈嗎?
我看見來棲以無比渴望的眼神眺望和佐同學。
「這是什麼,超級好喫!」
「追着跑?」
「所以,這東西本身沒什麼深刻含意,單純只是因爲我很中意才戴在身上,懂了嗎?」
來棲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但是爲什麼大家從剛纔開始就要一直破壞原本的好氣氛呢,再怎麼說這也太好戰了吧,妳們是筆戰部落客嗎?
只是和佐同學沒有碰觸這些枝微末節,她向妮穆小姐搭話。
不過我想國中生的戀愛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以爲可能會發生什麼事,但會這麼想的就只有本人,之後戀情就會逐漸風化。
和佐同學察覺到了,只是,憑她們兩人的關係,和佐同學不可能老實分給她喫——
「真拿妳沒辦法呢……來,只能分妳一點而已喔。」
和佐同學分給來棲喫了,她舀一匙冰淇淋遞給來棲。
真的假的?
「你那是什麼表情……這點東西我還是肯分給別人喫的好嗎?」
和佐同學察覺到我的神情,她鼓起臉頰鬧彆扭。
「即使是我,多少也會改變……」
和佐同學悄聲嘀咕道。
儘管那只是講給她自己聽的話,但感覺卻不像是有任何不滿。
然後——
「張嘴。」
她總算將冰淇淋往來棲嘴裏送入。
來棲顯露出興致高昂又滿懷期待的表情,只是,當她銜住湯匙三秒後,我從她身上就只能看見絕望二字浮上來,她的頸項冒出斗大汗珠。
「如何?很好喫吧?」
和佐同學哼着歌,笑容滿面地看向來棲。
而來棲則是嘴巴緊閉,看得出她的視線陷入一片混亂。
來棲妳要撐住,這種時候如果妳講難喫的話,一切就毀了。如果妳把冰淇淋吐出來的話,妳就會功虧一簣。
但是——
來棲用手遮住嘴巴,接着她講出的話是——
「好難——」
「魔境(注9:魔協與魔境兩者日文發音相同。)?那是什麼?又要去奇怪的地方了嗎?」
「咦,我們再來嘛。」
來棲撒嬌道。
和佐同學發出歡天喜地的聲音。
「什麼嘛,真意外妳有這麼婉約的一面。」
「可是不是有那個嗎?有那把劍和鏡子及墜子的話,就能輕鬆過來了吧?」
「明天我會回市公所向課長報告這件事,之後再去魔協。」
「這還用說,總不能就這樣長居在這裏吧,雖然這裏的冰淇淋是很好喫。」
那位來棲,她竟然嚥下自己的真心話,她的汗水浸溼襯衫衣襟,雙眼泛着微微淚光並緩緩滴落臉頰,她竟然同時一邊說出客套話。
我先做好覺悟吧。
「咦,真的能回去?」
聽到妮穆小姐這麼說之後,和佐同學立刻產生反應。
換句話說,就是我們要去見法爾。
來棲竟然忍住了。
「——然後,我們究竟什麼時候能回去?」
「好難得的味道,首先這濃郁的美味在嘴裏擴散——」
「——接着,唔噗……冰淇淋的甘甜和野獸肥肉簡直是難以言喻的……組合呢……唔唔唔唔唔!」
看見氣喘吁吁拒絕自己的來棲,和佐同學佩服地點頭道。
妮穆小姐秒答。
若是不曉得前因後果的話,這場面看起來實在很感人。
「噗噗噗噗噗!」
不對吧,說起來我們什麼都沒跟家人提過就跑來這裏了,我們可算是在小小地鬧失蹤喔,這算是個大問題吧。
來棲一邊真心痛哭,同時將冰淇淋放進嘴裏。
「就是說啊,就是說啊……咦,怎麼?好喫到要哭的程度嗎?再給妳喫一口也不是不行……」
「騙人!真的假的!這是真的嗎!」
來棲訝異道。
「當然,如果不好好跟他見上一面的話,我跟苅羽都不能心服口服吧?再加上,如果他幫我們進行異世界傳送的話,就萬事亨通囉。」
事情發生在我們午餐喫到告一個段落,餐後正在飲用魔王風味暗黑咖啡時。
和佐同學明顯露出嫌惡的表情,看樣子她似乎是誤會什麼了。不過畢竟我們還沒和她解釋過魔協的存在,她會誤會也沒辦法。
儘管妮穆小姐這麼說,但我很懷疑那傢伙是否真的會老實協助我們,他很有可能再耍什麼小花招,結果又把我們傳送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
和佐同學害羞地對來棲同學如此說道,她一點也沒打算和來棲雙眼對視,因此她現在完全不知道來棲正露出怎樣的表情,不知道這算幸還是不幸,一切都正順勢往好方向發展。
「我們再來喫刻耳柏洛斯冰淇淋嘛。」
她稍微考慮了一下。
來棲一邊發出類似電動除草機般的聲音,同時高速左右搖晃腦袋。
當我正嘀咕着「這和一般的咖啡好像哪裏不同」時,和佐同學好像想起什麼似的問道。
和佐同學輕輕斥責來棲,不過她前半段話我也同意,只有前半段而已。
「再怎麼說……喫這麼多……我會不好意思……我不能……跟妳要這麼多來喫……」
「我不要。」
啊,原來她是這個意思……
「可是那把劍如果不是和佐同學拿着的話,就不會有反應耶。」來棲道。
啊,完了。
——咦?
「那跟她一起來不就好了。」
嗯,明天——咦,明天?
「關於魔協,我會再另外跟妳說明——可是妮穆小姐,真的要去魔協?」
來棲一邊觀察所有人的臉色,同時將砂糖倒進咖啡裏。
「要去市公所也好,我想看聖劍倉庫,我也想要聖劍。要去魔協也好,不論是哪個地方我都想去參觀,只是我們也不必那麼急着趕回去吧,畢竟現在還在黃金週啊,你們說對吧?」
看樣子和佐同學與來棲,她們都正一點一滴逐漸改變。
但是——
「你們就算早點回去也沒什麼問題吧,反正隨時隨地都能再過來這邊。」
「…………我不要。」
「爲什麼我非得來這裏好幾次不可啊。」
「請問妳說隨時隨地都能過來是什麼意思?」
「嗚嗚嗚嗚嗚……!謝謝妳……!和佐同學……嗚嗚嗚嗚嗚!」
「果然還是給妳好了。」
妮穆小姐對來棲如是說,但是……
「快的話是明天。」
和佐同學繼續大口大口吃着冰淇淋,當她喫到剩最後一口時,她拿湯匙舀起冰淇淋冷漠地往來棲面前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