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 換座位的結果
《廢柴撿到聖劍的結果》 · 日下部佳作 · 1萬 字
星期一早晨,春季陽光普照,我在獨自前往學校的半途中——
「葉魚同謝,早歡。」
突然有個人講着詭異句子在我後方拍我肩膀,說人人到,當我回過頭來棲就在我後方,不知爲何她嘴裏還叼着紅豆麪包。
「……早安……話說妳爲什麼咬着紅豆麪包?」
當我這麼詢問來棲後,她開始大口大口咀嚼紅豆麪包,並一口氣嚥下去。
「這是超級早餐Ⅱ。」
「啥?」
「早餐的續篇。」
換句話說,這是她覺得早餐喫不夠,於是繼續補充麪包的意思。可是我認爲既然是續篇,超級或Ⅱ兩者只要擇其一加上就夠了吧。
「你看這髮飾如何?」
來棲指向自己的腦袋,我看過去,發現她的後腦杓綁着一條馬尾,然後馬尾根部有着閃爍金色光輝的小巧髮飾。
這裏我就算弄錯也不會說出「很適合妳」這種話,畢竟對來棲來說,飾品不是拿來當裝飾用,而是爲了冒險穿着的裝備。
她戴上髮飾的目的並非裝飾,她的目的是在於提升能力值。你可能搞不懂我究竟在講什麼,其實我自己也不太懂我在講什麼。
「金色髮飾嗎……似乎能提升MP和魔力呢,看來是泛用性很高的飾品。」
「哦,苅羽同學你很懂嘛。」
來棲眼中閃爍光輝。
「可是妳沒辦法使用魔法的話,戴飾品也沒意義吧。」
「咦?」
來棲凝固了。
「沒辦法使用魔法的話,即使妳提升MP和魔力也沒意義吧。」
「苅羽同學,你最近老是在陪我,你和別人混在一起的時間減少了吧?不論如何你最後都還是會和我一起喫午餐。」
在來棲視線彼端有幾位女學生組成的團體,朝我們方向走來的她們和我們身穿同樣制服,她們講話的音調充滿活力,渾身散發出耀眼動人的氛圍。
我甚至失去辯解的機會,我被毒島同學甩掉的謠言四起。這謠言當然也會傳進鈴木同學耳裏,之後我自然也就沒打算向鈴木同學坦白自己的心意。
但是,對目前沒有任何不滿的人來說,這只是將至今爲止安穩的環境破壞,帶來無謂變化的麻煩事而已。
接着,待在這位鈴木同學隔壁的則是我們二年B班的和佐同學,在她身後有兩三位女生緊貼着她們走路。
「因爲四月學期剛開始時你根本不會在意這種事,當時你甚至會和那派閃亮亮集團一起大聲喊『可笑啊』,老實說那實在太不妙了。」
「這樣下去我有幾顆心臟都撐不住啦,苅羽同學,之後我們就以讓人際關係變狹隘爲目標吧。」
我不經意地觀察四周,確認剛纔的對話有沒有傳進別人耳裏。
這位和佐同學也和鈴木同學是相似類型的女生,她把頭髮染成褐色,頭髮長度也和鈴木同學差不多。論及她們有何不同,就是和佐同學將頭髮梳起公主頭並在側邊綁成一顆包包頭,她還配戴一副細邊框的時髦眼鏡。
這本來不是該高興的事嗎?
我完全不懂這究竟哪邊算是在稱讚我,我究竟什麼時候變成女生的飾品了(注2:日文中的小配件也有小角色的意思。)。
面對這樣的她,來棲神色緊張地回答道。
「啊,是苅羽羽,安啊。」
「我知道了,我知道啦,拜託妳別再說了。就算妳這麼想也求求妳別在教室講,這不論是對講的人還是被講的人來說,雙方都不會獲得幸福的。」
對和鄰座同學究極不對盤的人來說,或許是一線希望。
「妳與其說是勇者應該更稱爲狂戰士纔對。」
「唉……這年頭無法使用魔法的勇者已經落伍了……」
「纔沒這回事!苅羽同學你自己明明就沒有任何特殊能力!」
「你那是什麼眼神!我都說不是我了!再說我平常就和她沒有牽扯!」
根據來棲的說法,這髮飾似乎是昨天她看到賣得很便宜,不暇多想就出手買下。
「旁邊那位,這個嘛……是誰啊?」
「可是苅羽同學也一樣吧,你在班上能講話的對象也就只有我而已。」
冷靜回想起來,確實有點丟臉。
不論真相爲何,這種話總是先說先贏。
「纔沒那回事呢!現在你反倒該稱讚我說『真虧妳有辦法保持清醒』!我先聲明,碰上被鈴木同學搭話的情況,就要說『總之請您原諒我』然後遞出千圓鈔票,她就是這種等級的人!」
「老實說,我可是校園階級中最後段班的人喔?我可是身處階級社會中的最底層喔?苅羽同學你要是和我這種人在一起,你也會成爲最底層人士的夥伴喔?」
「那算什麼,實在是狗屁無聊!啊哈哈,超好笑的!」
「和佐同學是誰?」
鈴木同學想不起來棲的名字,她邊吐舌頭邊詢問我。
「苅羽同學還真愛面子……」
我告訴來棲,和佐同學就是剛纔在鈴木同學後方的那個褐發女生。
「我是一個月只要去兩次就好的那種人。」

「爲什麼你立刻先問我呢?原因也有可能出在苅羽同學身上吧?」
「這個嘛,被妳一提確實如此……」
她們從日常閒話到班會討論,甚至連校慶決策都能支配的影響力實在出類拔萃。
「妳的想法很奇怪……」
——當她這麼說的時候,
來棲說着「可是」並豎起食指。
被來棲稱爲一軍的集團,她們是校園階級中排行最靠前段班的一個團體,她們是這兩學年來踩在我們頭頂上的權力者,她們同時是法則,也是美國。
來棲突然拉高音量,她抓住我的手臂靠近人行道邊緣,她一邊慌張地說:「苅羽同學,該怎麼辦。她們在一軍裏也是排行前幾名,是選拔組耶。」
「啊,這聲音是一軍成員……!」
當我眺望和佐同學時,她也朝我們這邊看過來。而且她的視線,總覺得看起來心情相當不好。
「咦,妳指哪邊?」
在這種環境中的一角,我卻聽到坐我隔壁的來棲發出絕望的聲音。
對視力不好的人來說可能相當重要。
「首先就是『我是活躍於社團的閃亮耀眼衆』啦,還有『我身爲欺負人的那方簡直就是超可靠援軍衆』啦,以及『拚命搞笑的我實在是個超級氣氛製造者衆』啦,還有——」
「我先聲明,我都是接收要求的那方喔,因爲妳每次老是下錯訂單。」
「你要求很多耶……」
「這、這是盲點……」
她以前明明都會喊我「苅羽同學」,飛逝的時光與如梭的歲月令我感到恐懼,她曾幾何時居然會用這種感覺像智障般的說話方式了呢。
「該怎麼辦,我在這班裏能講上話的就只有苅羽同學而已了……」
哎呀,當初沒告白真是太好了。若是我對她說出「我喜歡妳」這類的話,現在我可就會變成一個絕佳笑柄。「那小子以前跟我告白過耶,實在太搞笑啦。」類似這樣被當成他們茶餘飯後的話題。
當時她總是和鈴木同學形影不離,因此當我接近鈴木同學時,勢必也會和毒島同學變熟。但是毒島同學不知道在誤會什麼,自以爲我有好感的對象是她,才讓她對我說「我沒辦法喜歡上苅羽同學……」,我就像這樣在根本沒告白的情況下被甩了。
「苅羽同學,你最近和這類人在一起的時間減少了吧。」
原來如此,她難得反駁得很有道理。然後呢,所以妳究竟做過什麼?
「話說回來,妳對和佐同學做過什麼嗎?」
來棲以彷彿迎接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嘀咕道。
在午休結束後的班會,教室裏已經準備好換座位要抽的籤,學生們看起來有點靜不下來,由於老師還沒進教室,因此大家都隨自己高興喧鬧。
「妳、妳好。」
「慢着慢着慢着,這不對,完全不對。」
我確實不認爲來棲會與和佐同學及鈴木同學這種閃亮亮集團有所牽扯。
「她是B班的來棲。」
「她和我們同班,妳好歹也該認識她吧。」
「我可是擁有妳所沒有的最低限度的溝通能力喔,這在就業(習得職業技能)上超重要。」
「因爲她剛纔用很不耐煩的表情看我們這邊。」
來棲說出「這就是苅羽同學的工作吧」這種像黑心企業老闆般的發言,同時她一邊一步步往前走去。
另一方面,和佐同學嘆氣道,「這究竟有什麼好笑……」她以看待在眼前飛舞的蚊子或蒼蠅般的眼神往我們這邊看來。
「你很囉嗦耶!苅羽同學你這種人從國立研究所畢業後在家電量販店就業就好啦!」
「有是有……但我也不太認得對方的臉。」
「拜託妳講話別這麼不謹慎,萬一被麻煩的人聽見可就真的會變得很麻煩。」
「你變得像小角色了,我這是在稱讚你喔。」
難怪技術那麼爛,不論是劍道還是與人相處方面。
首先不論如何都必須提及的,就是這位隔壁二年A班的鈴木同學。這人很強,真的很強,她只要說一聲「啊?」現場的時間就會靜止,周遭人會立刻露出「啊,慘了」的表情。她的影響力實在不是蓋的,她被尊崇的程度簡直已經到達祈雨前的卑彌呼女王等級。
「苅羽同學你變了呢。」
「只有我?妳不是劍道社員嗎?班上應該也有劍道社員吧?」
鈴木同學又把別人名字做莫名其妙的更動,她這更動甚至擁有堪比料理初學者卻敢調整食譜的迷途感。
現場只留下我們兩人,來棲放鬆似地輕撫胸口。
「我沒有溝通的抗性所以辦不到。」
假如來棲這麼做,感覺鈴木同學反倒會很中意她,她可能會因此大爆笑。
「你這話什麼意思?」
鈴木同學注意到我之後便向我搭話,她這過分引人注意的稱呼究竟是怎麼回事,我身上應該沒出現集中線吧。
「因爲妳不聽別人勸告,思想偏激,任誰都無法控制。」
這以人類來說實在很致命。
我到現在還搞不太清楚來棲吉的國籍,但我認爲這稱呼並非那麼有亞洲感。
「妳們不是每天放學後都一起練劍嗎?」
「啊,原來如此,早安,來棲吉。」
「最後那點妳不必特地說出來也沒關係吧。」
「妳也太緊張了吧。」
來棲講出相當具有說服力的發言。
不過,想到現在已經變成辣妹的鈴木同學,當時讓我放棄告白的元兇,也就是毒島同學,或許我該稱讚她的誤解實在是絕佳救援。謝謝妳,毒島同學,我真的非常感謝妳的自我意識過剩(但不代表我原諒妳)。
「我纔不是愛面子,像是田徑社成員等人,我有很多能聊天的對象,早上鈴木同學不是也找我講話了嗎?」
「我問你喔,自從我和苅羽同學變要好後,那種像前段班的人就會開始跟我講話,你說要怎麼賠我纔好?」
「是喔,是那個人……然後你問我對她做過什麼?爲什麼這樣問?」
鈴木同學在自相矛盾的情況下笑起來。
「什麼叫『這類人』啊。」
鈴木同學很平常地戲弄我們一番後,感到心滿意足地往學校前進。然後,和佐同學她們也跟隨在後。
「拜託妳別用這麼有真實感的方式污衊別人的志願,妳可能不知道,高學歷的人在賣場穿着法被(注1:法被:日本的傳統服飾,在廟會等活動經常有抬神轎的工作人員穿着,外觀類似外套式的和服上衣,長度約在腰部或膝蓋。)可是別有一番風味……啊,來棲妳要不要也試着打工看看?只要穿着法被就能讓話術+20點喔。」
順道一提,說到爲何我能避免輕舉妄動而不至於落到失敗下場,這都要大大歸功於名叫毒島同學的女生。
——說到換座位這活動究竟意味着什麼呢?
順道一提,這位鈴木同學正是我國中時迷戀的那個人,和當年清純派的她相比,目前的她蓄着一頭金色長髮,變成一位相當具有辣妹風格的女生,她在和過往不同的意義上來說,都成爲對我來說相當遙遠的存在。
「咦,騙人。」
「階級社會……可是會傳染的喔。」
彷彿盛夏怪談般令我背脊發寒,來自自詡最底層人士的發言,分量果然不同凡響。
「妳討厭這樣嗎?」
來棲以相當溫馴的表情詢問我。
說不討厭是唬爛,但是,這不代表我想否定我和來棲間的關係。
「這個嘛,那個,該怎麼說呢……只要把最底層想成『腳踏實地』的話也不錯。」
這話若是往好方面解釋,可以解釋成我的思想並非膚淺到只想配合其他大多數人,而是我認爲能往自己能認同的道路走就好。應該吧。
「但是在最底層,與其說是腳踏實地走路,不如說是感覺腳被埋在地底無法動彈,特別是被校園階級前段班『定奪班級決策衆』的人搭話的時候。」
「妳這麼說太過分了吧。」
「纔沒這回事呢,你只要變成我這種處境再被他們搭話就知道了。你肯定也會想說『你究竟是有什麼目的』或是『我明明就和你無話可說,爲什麼你要和我裝熟』等等。」
前者我認爲她只是太敏感,但後者我倒也並非不能理解。畢竟他們和別人的溝通距離感實在非同小可,甚至會讓人以爲,你們究竟是哪來的劍豪,竟然能在頃刻間縮短彼此距離。
「啊,老師來了……」
來棲以悲哀的神情嘀咕,而講桌上已經備妥換座位用的籤。
「我等這次換完座位後,我就要回老家了……」
來棲幫自己插上想拔都拔不掉的死旗,話說妳老家是在哪?異世界嗎?
「苅羽同學,我要是死了你要幫我撿骨喔。還有,供品要買銀座木村屋的紅豆麪包。」
明明馬上就要死了,竟然還提出如此奢侈的要求。
「若是我現在手上有聖劍的話……就能把學校破壞殆盡了……」
「是有這麼嚴重哦。」
來棲那傢伙,她肯定是想早一刻離開這個空間所以才選水桶。她還真強,她毫無遲疑的動作一看就知道很有心得,雖然我感覺有點被她背叛,不過算了。
但是我卻無法應對,用顏面喫上一記神聖泉水嘆息(物理)。
這組還有另外兩位男生,但他們在我們來這裏打掃前,我就已經聽到他們說「今天要忙着幫社團活動做準備」。
「物理攻擊哪有分什麼敵我啊!我說妳也考慮一下距離吧!要投抹布力道也小一點!」
「怎麼苅羽,應該說,爲什麼你要這麼護着她——」
「——嘖。」
但是,當對方像現在這樣神情嚴肅的時候,往往不是等對方膩了就能了事。
「啊啊,好懶得打掃喔。」
「誰知道?他們應該沒有替代人選吧,反正打掃理化教室就算只有四人也很快就會結束,畢竟只要掃地和擦桌子而已。」
我滲出了討厭的汗水。
不知爲何和佐同學一瞬間講不出話,她的音調稍微降低了些,我打算抓準這個好時機,總之先和來棲去別的地方避難。
啊,妳看,和佐同學剛纔嘖了超大一聲喔。
順道一提,她抽到的是17號籤,正好是來棲前面一個座位,同時也可以說是我斜前方的座位。
「爲什麼我的供品比妳等級低啊。」
「他們今天好像沒辦法來。」
「沒問題,要是苅羽同學死掉的話,我會幫你撿骨,我每個月也會去買合作社的紅豆麪包給你當供品。」
「「有的。」」
糟糕,是和佐同學。
當我還在思考該如何打圓場纔好的時候,來棲就開口道:
這周輪到我們小組要來打掃理化教室。
她以子彈旋轉的原理將抹布投出。
「哪裏神聖啊,唔噁,好臭!這抹布是擦過牛奶後就直接丟一旁嗎?根本整條抹布都是大腸桿菌,這是毒屬性吧!」
「(你搞錯了,是神聖泡沫嘆息。)」
「慢着,暫停。來棲,妳這答案究竟算不算是最佳解答呢?咦,喂。」
「現在我認爲這些都無所謂了,畢竟苅羽同學已經瞭解我,既然如此,那被其他人怎麼講我都不在意。」
來棲搶頭陣去拿水桶汲水,留在教室裏的就只剩我與和佐同學,以及另一位女生。
數小時後,第六堂課結束,進入放學後的打掃時間。
和佐同學停下擦黑板的手,往我們的方向看。
我在國中和高中都見識過這種場面,如果是像社團活動那種更加封閉的空間就更不用說,這種景象不論在哪裏都能見到。
和佐同學沉重的聲音再度飛來。啊,這確實是情況不妙時她會發出的聲音。
話雖如此,但由於她的音量實在太大,不用懷疑她肯定是衝着來棲和我講的。
我和來棲同樣抽到18號,來棲她坐在教室門口那邊最後一個座位,而我則是面向黑板並在她的左側,是個能放眼教室全景的位置。
我和來棲神情嚴肅地答道。
雖然俗話說誠實是美德,但是也有句俗話叫老實人就是會碰上蠢事。
「(妳才搞錯了!是神聖泉水嘆息吧!連妳自己都沒搞清楚喔!)」
一排有六個座位,全班總共有六排,最靠窗邊那排坐男生,隔壁排則坐女生,接着就以這種男女男女交互的方式排到門口爲止。
——午休結束後的換座位,其結果會由分別替男女準備的1~18號爲止的籤來決定。
那只是比喻而已,還有是不是糞遊戲也是因人而異。
「啥?你講這話根本莫名其妙,那我明天也要蹺掉,反正人數不夠也能打掃嘛。」
就算妳對我這麼說我也沒轍啊,爲什麼認真出席的我非得接受這種怨言不可呢,根本莫名其妙。
——真麻煩。
幾分鐘後,我像個無地自容的派遣員工般掃地時,來棲帶着水桶朝我走來。
「來棲同學,妳知道些什麼嗎?」
「說起來,之前理化教室好像有個謠言呢。」
「來棲同學妳啊——真虧妳有辦法這麼隨心所欲呢,這叫自我中心嗎?我該說妳還真是放得開嗎?」
「(什麼神聖啊,妳是跟生化污水牛奶搞混了吧。)」
「這個嘛,之前那件事是因爲找不到曼陀羅草,所以只好拿人型蘿蔔代替——」
喂,來棲,該輪到神聖泉水嘆息上場囉,妳快去把眼前的大頭目打倒,如果妳真的打倒她,我會逃跑就是。
和佐同學詢問道。
——出聲如此回應她。
「妳只隱約記得的名字,別打算靠複數回答矇混過關,她叫和佐同學啦,和佐同學。」
「儘可能是什麼意思啦,感覺妳根本很想一個不小心就把我粉身碎骨。」
她被指名了。
「啊,但是我會注意儘可能不把苅羽同學一起破壞。」
和佐同學的眼神顯示她並非嘲笑,而是在詢問。
「苅羽同學,要上囉!神聖泉水嘆息!」
但是在這種時候和對方吵架也不是辦法,爲了能開始着手打掃,我只得接受她的態度,好讓這件事趕快過去。
「嗯,我告訴妳,視妳講這話的時間點,這會成爲一句相當催淚的臺詞,但目前的氣氛不適合講這種話。」
我也想盡可能早點打掃完,並且離開這個尷尬的地方。反正我目前也沒其他事好做,因此我便開始俐落地打掃。
「今天打掃人數已經比較少了,你們還敢玩?」
「沒想到座位竟然又在隔壁,我們真厲害。」
「(又不是我的錯,都怪苅羽同學沒有好好接住神聖泉水嘆息。)」
和佐同學大大嘆口氣,對在她身旁的另一個女生講話。
和佐同學響起彷彿責備般的音調。
來棲也顧不得她是不是第一位進入理化教室的人,她以歡欣鼓舞的聲音嬉鬧。
「最近妳好像玩得很開心似的,但妳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嗎?妳不認爲自己很奇怪,有點太得意忘形了嗎?」
和佐同學可是很認真在對妳說教喔?妳懂嗎?
我小聲和來棲搭話。
但是,我至今爲止從沒站在當事人立場和這種事扯上關係過,過去的我總是旁觀者。
進理化教室的人是比我們晚到的和佐同學,以及另一位女生。
「我纔沒做亂數調整,這可是現實,不是遊戲。」
如果只是被嘲笑那倒還好,只要接受對方的發言,久而久之等對方膩了就行。
來棲她注意到我的舉動,她不疾不徐地擰乾抹布。
「我說妳啊,爲什麼妳能這麼沒神經?我記得蘿蔔儀式被發現的時候,妳的態度應該表現的更溫馴纔對吧。」
「這又有什麼關係。」
打斷我和來棲吵架的是一個冷漠的聲音。
來棲以呆板的語氣說着「這是你錯覺」後搖搖晃晃起身,動身前往講桌去抽籤。請妳節哀順變。
於是打掃就此展開。
打掃分組是靠座位決定,教室被分割成六等份,而每一塊分別是第一組、第二組……以此類推。也就是說,座位越靠近就越可能在打掃時被分到同一組。
「人生是最棒的糞遊戲,這話不知道是誰說的。」
「呼呃!」
對方不斷傳達她很有積極進攻的打算,無視她只會招致反感,若是規規矩矩回答她的問題,最後只會在精神上被逼到死角。
我從沒像現在這樣,如此迫不及待等她到來過,我趕緊將掃把收拾完畢,打算轉而用溼抹布擦拭桌面。
她話竟然講到這種程度,我不禁——
「我說你們別胡鬧了。」
「——我說你們,」
「哦,那代替他們打掃的成員呢?」
「因爲人家問我『妳知道些什麼嗎』……這個人——我想想,這個叫田中同學或是佐藤同學的人可能對這些感興趣。」
「——你們有在聽嗎?」
「(妳看,都怪妳才害我們被罵。)」
「啊啊啊啊!對不起苅羽同學!這種攻擊類型沒辦法分辨敵我!」
妳別以爲只要講出日本很有代表性的姓氏就能猜中。
「不對不對,剛纔那可不是物理攻擊,是水屬性的神聖一擊。」
「真是嚇我一跳,沒想到移動完座位又見到苅羽同學了,你是做了什麼亂數調整?」
這位二年B班內社會階級最高的和佐同學,爲什麼我會和這個人分在同一組裏呢?我印象中一年級時還能和她正常相處,最近不知怎麼,她的視線卻格外冷漠,尤其是今天。
「好像有人畫了類似魔法陣的東西,還私自使用酒精燈,舉行儀式之類的?」
「咦,其他男生呢?」
「哎呀,打掃也差不多告一個段落,該去倒垃圾以及通知老師了……所以來棲,擦桌子我來就好,妳去倒垃圾——」
「那苅羽你去倒垃圾吧,我們和來棲同學會把這裏打掃乾淨。」
這個頭目實在太強,我能看見來棲頭上冒出「逃不掉!」的視窗。
「啊,苅羽同學要去倒垃圾的話那我也一起去,反正今天桌子看起來也不是很髒,感覺也沒必要拿溼抹布擦桌子。那邊那位……我想想,不是和佐同學的那個人,就拜託妳把水桶的水倒掉囉。」
這種不會看氣氛的強勢發言,是隻有來棲才辦得到的作弊技能。但是卻又絕對不算對和佐同學指手畫腳,看來她對如何在學校這種環境生存頗有心得。
「如果苅羽要去的話——妳什麼意思?妳是他什麼人?」
和佐同學眉間緊蹙。
「我和苅羽同學一心同體,我都被苅羽同學看過全裸了,心靈上的。」
「慢着,爲什麼妳剛纔要用倒裝句?爲什麼妳要故意選擇容易被誤會的講法?」
「因爲國文老師說過,要把想強調的部分放在最後面。以我而言,我想強調的是『心靈』這個部分。」
日文好難懂,然後來棲的思考迴路更難懂。
「夠了!我根本搞不懂你們在講什麼!」
曾幾何時變得面紅耳赤的和佐同學,她打算走出理化教室。
不過搞不懂在講什麼這部分我倒是同意,畢竟我也還沒徹底理解來棲這個人。
「啊,慢着和佐,妳要去哪?」
「我要去喊老師!妳去給我倒水!」
和佐同學任憑自己的怒火牽拖給「不是和佐同學的那個人」,她即使生氣也不會隨便拋下工作,讓人不禁想吐槽她「妳未免太認真啦」,但是因爲很可怕,所以我不會吐槽。
「那麼……我們去倒垃圾吧。」
所有人都離開現場,理化教室儼然變得相當靜謐,我和點頭的來棲兩人一起拿着垃圾桶來到走廊。
——接着,在把垃圾倒到垃圾場後,我們正在返回理化教室的半途上。
「她說因爲會拖比較晚,叫我們先走。」
「好啦,妳不是纔打掃到一半嗎?妳趕快把打掃工作處理完吧。」
——話說這是怎麼回事,我還是有點搞不清楚和佐同學在她們之中的地位。
「啊,我有東西忘在教室裏,我回教室去拿,你先去理化教室。」來棲說道。
「苅羽同學,你還待在這種地方啊?」
「是妳故意這麼做的吧。」
來棲單手提的托特包似乎就是她忘記拿的東西。
「——她這麼說耶,該怎麼辦?」
——總覺得有點意外。
「妳手上拿的是什麼?」
腳步聲已經停止,接着在牆壁的陰影中,綁着包包頭的和佐同學的陰影延伸出來,當然這兩人沒理由會知道這點。
「雖然鈴木好像很中意和佐的樣子,但老實說,我們這團根本不需要她吧?」
和佐同學的影子之後也立刻往教職員室折返,並消失無蹤。
同時,總覺得態度有些怯懦的和佐同學,她的身影也微微浮現在我腦中。
我腦中浮現她找來棲碴的身影。
「咦,我們先走也沒關係吧?和佐打掃完再衝刺來跟我們會合就好了吧,我是不太清楚啦,但妳應該很喜歡跑步吧。」
我原本以爲和佐同學是去喊老師,結果她似乎忙着參加主婦八卦會議,所以我才說要當現充實在很麻煩。
我原本打算就這麼從她們身旁通過,但是現場這氣氛比我想像中還要嚴峻,因此我不禁藏身於樑柱陰影下窺探她們的情況。
但是,她面前的兩人卻沉默不語,臉上笑容也一併消失。
和佐同學如是說。
「我懂妳,今天也是啊,妳是想說她幹麼那麼認真打掃對吧。反正打掃理化教室這種事少一個人做根本沒差,一般人都會想講『我馬上過來』吧。」
「我說和佐她是不是微妙地有點突兀啊?有時候實在覺得她『很不會配合別人』呢。」
和佐同學略微顯露苦笑的神情。
「抱歉抱歉,和佐還沒好?」
我在上學途中看過她們,她們是鈴木同學的一軍集團。但是,目前鈴木同學不在,而坐在長椅上的兩位女生前面,還有一位站在她們正前方的女生,雙手合十似乎在懇求什麼。
「妳別把錯推到我身上啦,妳還不是也跟着一起做了。啊,鈴木來了。」
她爬上通往三樓的樓梯,另一方面我則走在前往理化教室的一樓走廊上。
我原本還以爲她和鈴木同學差不多,也就是來棲口中身居前段班的人,但看來在她們集團內部,其實並非如此嗎?
在這途中,我看見設置在玄關前的長椅上,坐着我有印象的女生三人組。
「因爲園藝社的人跟我說『我們用不到,那要不要給妳?』所以我就收下了。你看,就是和之前一樣的人型蘿蔔。」
其中一位女生一邊搔着頭說道。
「妳好過分,但是我懂妳的意思,因爲和佐只要一出聲,四周瞬間就會安靜下來,現場會變得一片寧靜……」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們會等妳啦。拜託妳別一副真的很害怕的模樣,好像我們做了什麼壞事似的。」
和佐同學受到她們的話催促,她拔腿迅速往教職員室方向前進。
當我回過頭,發覺來棲在我身後,或許是偷聽別人講話的緣故,時間過得出乎我意料的快。
應該正前往教職員室的和佐同學,她的腳步聲卻停止。她似乎是有什麼話忘記和她們兩人講,她的腳步聲反而往這邊靠近。但是,在對話中的那兩個人卻沒有絲毫察覺——
——妳可絕對別讓和佐同學看見這東西。
女學生們擺出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回答鈴木同學的問題,女生真恐怖啊。
「啊,她實在徹底吻合認真這形容詞,我認爲她絕對是在勉強自己,就像優等生刻意想拋開一切胡鬧一場的感覺。」
當她們確認和佐同學已經消失後,留在長椅上的兩人再次開始對話,但是——
要去教職員室的話,離開長椅後要立刻轉彎往走廊去,因此和佐同學的身影大概已經從長椅附近消失了。想當然耳,從我在的位置看不見她,但是她那匆匆忙忙的腳步聲很有特色,因此我還算能掌握她的動向。
當我還在煩惱女生間複雜的人際關係時,包含鈴木同學在內的三人已經離開長椅,往校舍外展開旅程。
這和我印象中和佐同學的形象不同,先前態度強硬的她不見蹤影,她彷彿像個被蛇瞪住的青蛙般渾身僵硬。
「——既然打掃就快結束,那妳們能不能等我一下?」
「哎呀,這笑話有點難笑啊……哈哈……」
兩人還在談笑風生的時候,鈴木同學從女廁那邊走來。
很難判斷這兩人的口氣究竟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