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廢柴撿到聖劍的結果》 · 日下部佳作 · 4390 字
國中三年級的春天。
那是發生在舉辦決定縣大賽出賽選手的地區預賽上的事。
她身處橢圓形田徑場外側,也就是前往暖身用小型操場(副跑道)的半途中。
她身穿我沒看過的紅色運動服,而她手上則抱着和服裝同樣鮮紅的大量布匹搖搖晃晃走着。
在她臂彎中的紅色布匹,應該是數人份和她同校學生的運動服。
她蓄着一頭黑色短髮,只是她的瀏海長到能蓋住眼皮,因此每當她走路產生震動時,她的雙眼便若隱若現。
「呼唧。」
她跌倒了,她抱在懷中的運動服也盛大灑滿遍地。
她在沒有任何障礙的地方跌倒了,這裏並非地面凹凸不平,也並非有高低差,但她卻在這種地方往前方傾倒。
「妳沒事……吧?」
我一邊幫忙撿運動服同時向她搭話。
「啊,這個嘛,那個,我沒事。」
或許是因爲看見我的臉的緣故,她神色慌張地站起身,用力拍了拍她穿在身上的運動服好讓塵埃掉落,整個人害羞得面紅耳赤。
「這些要拿到副跑道去?」
我一邊幫忙撿運動服同時詢問道。
「是這樣沒錯,但是不必特地麻煩你啦!這樣對你不好意思!」
「不會,我也正好要過去那邊一趟。」
像她這種會以漫畫風格跌倒的人,我實在無法拋下她不管。我只將一套運動服交給她,剩下的則由我抱在懷中,我們兩人並肩同行。
「妳是出賽哪個項目的?」
在半途中我詢問她。
「副跑道在這邊。」
她訝異地不斷隱約眨眼,但她沒有出聲,彷彿以視線在詢問我「真的嗎?」
「你很囉嗦耶,我和梅爾不同,我又不喜歡讀書,比起讀書我比較擅長拿書砸人。」
「作夢?該不會是在田徑場的夢吧?」
來棲紅着額頭淚眼盈眶地控訴。
準備很多武器的人是怎樣的人呢,是類似使用二刀流或三刀流之類的人嗎?
她滿臉歉意地低着頭,步伐越來越慢,甚至錯身到我後方。
面對嘟起嘴的她,我正在考慮該怎麼和她講纔好。
確實如此,畢竟我也沒在這場大賽中看見我以外有染頭髮的人。
她駝着背,臉蛋慢慢往下沉。
我的視線範圍內並非剛纔那令人感到懷念的景色,而是一間旅館內客房的純白牀鋪。
妮穆小姐勸戒晚輩道,但搖曳雙馬尾的晚輩卻吐舌頭想矇混過關。
或許她的實力沒有強到可以抬頭挺胸的程度,但我卻不會這麼說,因爲我不想破壞我和她之間這場際遇。
腦門鈍痛,我按着腦袋以舒緩疼痛。
她指向自己眼前一條左轉的路,而我則毫無歉意地答道。
「梅爾,妳聽我說啦!妮穆她很過分耶!」
「就算妳們說要看書,反正妮穆小姐和梅爾也都只能看看插圖而已,畢竟妳們也看不懂日文。」
「慢着!我都聽見囉!」
「這是我們學校接力賽成員的上衣,他們就快暖身完畢,所以我得趁他們身體還沒冷卻前拿給他們。」
雖然我很難認爲來棲就是那位畏縮的別校社員,但由於時機太過湊巧,我不禁詢問她。
有本厚達好幾公分的叢書,投向我眼前來棲的額頭。
「學姐很過分不早就是老調重彈了嗎……」
我被這樣的她牽着走,在我也打算對她投以笑容後那瞬間——
因此現況就是,既然法爾已經背叛她們,目前她們自然必須親自摸索回去的方法。
話雖如此,但她卻讓我看見一個生疏的笑容。
她們是魔力管理部聖劍課職員,也就是說自稱妮穆和梅爾的這兩人,她們確實並非這個世界的居民,她們也讓我見識過聖劍和魔法那些玩意兒的存在。
她晃動腦袋如是說。
當然這不代表實際賽跑成績會變好,也不代表這樣就能進入決賽。資料來源是我,我認爲這終究是感覺問題。
「但也沒道理把什麼事都丟給跑步慢的人做吧。」
「妮穆小姐!請問妳在幹麼!」
——但重點不在這裏。
「牀上……?一起睡……?這、這是不純潔異性交往……!」
「苅羽同學,我作夢了,苅羽同學有出現在夢裏。」
感受剛纔爲止的記憶確實是夢。
「——像這樣表現得光明正大的話,就顯得比較遊刃有餘對吧。順道一提,剛纔我是真的沒注意到。」
——妳會知道,當我想這麼問的時候,她便輕輕戳了戳自己腦袋兩下。
好不容易總算打倒魔獸,但這次卻碰上不知道迴歸異世界手段的問題。由於她們兩位都是第一次橫渡異世界,因此她們不熟悉異世界間的傳送魔法,使用傳送魔法的方法和順序幾乎都交給法爾處理。
順道一提,這個地方是妮穆小姐和梅爾住宿的旅館雙人房,拜訪此處的我和來棲,剛纔爲止都坐在另一張牀上讀書,但我和她似乎都不小心陷入熟睡。
「實際上不都是這樣嗎?至少我們學校的氛圍是給人這種感覺。我想或許跑步快的人從來都沒在意過跑步慢的人吧。」
我們從圖書館借來的,這些可疑又充滿次文化感的書令我們愛睏。
「妳還真是消極……」
「怎麼了?」
「不管是不是騙人,只要能讓心情變輕鬆就算賺到了吧。而且即使一開始在騙人,也有可能時間一久就變成真的。」
因此目前我們只是在幫她們找魔法陣的插圖,好讓她們確認看看,是否能找到什麼有印象在來到這個世界時使用過的魔法陣。
我躺臥在牀鋪上爲這疼痛感到懊惱。
「就算你這樣說我……」
「我可是到地區預賽就止步了,而且甚至連進軍準決賽都辦不到。」
——這是什麼情況。
當我試着在內心回顧一下,就出現這個像傻瓜般的一行字,但畢竟是事實,我也沒辦法。
「可是這麼做,也只是在騙人吧?」
還有來棲,妳別把用「魔法」這關鍵字搜尋出的圖書一本接一本借出來,妳看這本叫「能治好癌症的魔法食譜」的書是怎樣?在別的意義上來說未免也太可疑了。
「爲什麼——」
但是,異世界那邊的人,也就是叫帕西法爾·佩伏勒(通稱法爾)的人卻欺騙她們兩位,將她們當作把最終頭目級魔獸傳送到這個世界的橋樑利用。
儘管我只是剛好在現場,而且有一半算是被來棲捲進來才和她共同行動,但是……
儘管我現在已經不參加田徑賽,但目前回想起,當時的我確實很快樂這點,現在卻莫名令我感觸良多。
她上半身的運動服外套拉鍊沒拉上,外套底下能隱約看見制服上有號碼牌。
「這種事會讓剛比完賽的人去做嗎……妳們學校是沒有其他人了哦。」
「真是的,你們很吵耶,請問你們究竟在玩什麼把戲啊,真是的。」
其實這位來棲麻央,是位連哭泣的孩子都會閉嘴,歡笑的孩子都會感到有點退縮的滿腦子奇幻設定的人,她甚至打從心底崇拜聖劍和魔法這類東西。
「太不講理了……」
「好痛!」
「再來一記!這次目標是來棲!」
既然是像她這種人撿到聖劍,那情緒肯定不是普通亢奮,我爲了應付她那些突發狀況也很辛苦。再加上,最後甚至演變成來棲滿心雀躍揮舞聖劍的時候,兩位來自異世界,自稱公務員的女性打算把聖劍拿回去的麻煩事。
——前幾天,來棲麻央才撿到聖劍。
有位藍髮少女窩在牆角邊的單人用桌子前,她坐在成套的椅子上,將正在閱讀的書闔上並回過頭。
「與其說那裏是田徑場,應該說比較像圓形鬥技場。我是勇者,雖然我不太清楚苅羽同學是什麼人,但你好像是在路邊準備很多武器的人,你的決勝臺詞真的很有意義。」
只要看不順眼就立刻肅清對方的赤裸文化,這裏是未開化地區嗎?
當我確認過滾落到地板上的兩本書後,我向坐在隔壁牀鋪的紅髮女性表示抗議。
在書本擊中來棲的同時,她停止熟睡中的呼吸聲,轉而發出「好痛啊……」的泣音,並以雙手按住額頭蹲坐。
梅爾以雙手覆蓋嘴巴,面紅耳赤並微微顫抖。
「我的意思是指妳可以更抬頭挺胸。」
「我認爲妳走路還是看前面比較好,老是看地面妳也會覺得很煩。」
不過,雖說纔剛跑完步,畢竟她是會在沒有任何障礙的地方跌倒的人,想必運動神經也不是很發達吧。
她稍稍抬起頭並微微側首。
她停下腳步,而我則不以爲意地繼續前進。
「我跑步很慢,這次也是因爲是最後一學期,當作紀念才讓我出賽。我平常都像這樣……總是在幹雜活。」
雖然之後只要參考比賽項目就能從號碼牌推測出她的學校名稱和出賽項目,但我覺得一個個慢慢找也太麻煩。
當她這麼回我話時,我倒是有確切感受。
「好痛!」
「這些東西呢?」
「我在今天的男子一百公尺有看到你,你跑很快。」
不,雖然我稱之爲夢,但那確實是我兩年前的經歷。
儘管我和來棲也協助她們兩人調查各種資料,卻沒掌握到確切情報。
「……什麼意思?」
「沒關係啦,反正我的身分本來就像半個經理。」
要使用傳送魔法就必須有魔法陣,但魔法陣似乎有很多種類,而她們兩人不知道該用哪種魔法陣才能使用傳送魔法。
當我轉向她的時候,發現她用手指着我。
我腦內滿天星辰飛舞。
「可是妳不覺得很火大嗎?我還在想爲什麼變安靜了,結果居然兩人一起在牀上睡着了?妳認爲這可能嗎?」
「慢着。」
「慢着,妳那說法太奇怪了。」
而來棲麻央她緊挨在我身旁,同樣也橫躺在牀鋪上。
「……就算妳說我跑步快,但這也僅限地區預賽吧,我在縣大賽就只到準決賽爲止。」
雖然我急忙否認,但梅爾卻罵我「骯髒」還有「禽獸」以及「披着性慾外皮的變態」等等,簡直沒完沒了,而且最後那項以人類來說算是無藥可救了。
來棲一邊磨挲泛紅的額頭同時對我講話。
「這是我的臺詞!你們少給我在那邊矇頭大睡!」
「妳也不必拿書來丟人吧!被書角砸到可是很痛的耶!」
「我是在考妳會不會注意到。」
我再次將視線落在懷中的運動服上。
「我參加剛纔比完的一千五百公尺。」
妮穆小姐看似不滿地說道,接着她倒臥在牀上,攤成大字形開始睡覺。
「去模仿跑步快的人這回事,或許出乎妳意料能光明正大進行。像是模仿別人穿什麼衣服、做什麼舉動、如何殺時間等,這該稱之爲先從形式着手嗎?反正這種事妳只要做到駕輕就熟,旁人看來也會以爲妳跑很快,這樣就賺到啦,而且對方還會擅自怕妳。」
「褐發很醒目。」
「決勝臺詞?我講的?」
「嗯,你說『武器若是不裝備在身上就沒意義』。」
「這不就只是個武器商人而已嗎?」
那當然會拿很多武器在手上嘛,畢竟有庫存。
「苅羽同學很適合當武器商人喔。」
「那還真是多謝了。」
適合當武器商人是怎麼回事,是指我感覺很懂話術嗎?
「那種走到哪裏都存在的名配角感,超像苅羽同學的。」
原來如此,我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武器商人即使距離幾百公里遠的城鎮都是用同一個臉部圖形模組呢,這顯性基因強烈到很不妙啊。
「苅羽同學沒有作夢嗎?我沒有出現在你的夢裏嗎?」
「和妳恰恰相反的女生倒是有出現。」
像是嫺淑的部分,以及胸部大小等等。
「和我恰恰相反?和勇者恰恰相反的人是指什麼?不勇敢的人?村民?鎮民?」
雖然我懂妳想講什麼,但妳就不能換個說法嗎?這樣下去感覺全國的村民鎮民都要羣起暴動了。
「也是有勇敢的村民存在吧?」
「可是勇敢的村民就只會插死旗而已喔?像是放話說『我要保護我們的村子!』然後突擊敵人五秒後就變成『唔哇啊啊啊』了喔?」
或許確實是有這種村民啦。
「啊,我今天作的夢裏也有出現這種人,有個人跑到店裏差點扒竊商品得逞時,那個人就說『把我店裏的武器還來!』五秒後就變成『唔哇啊啊啊』了。」
「居然是我!」
這種傢伙居然繼承到勇者的血統,想必千年前那叫勇者的傢伙肯定是個人格缺陷者。那麼是不是和勇者敵對的存在,也就是魔王那方的人性格還比較正經呢。
說真的,這女孩究竟怎麼回事。
魔王大人,求求你快來救我。
「苅羽同學,爲什麼你突然不講話了?你在模仿龍套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