Ⅵ. 魔獸到來的結果
《廢柴撿到聖劍的結果》 · 日下部佳作 · 1.2萬 字

樹木環繞的森林中。
我的眼前,現在究竟正在發生什麼?
爲什麼在這咫尺這個距離上會有魔獸?
如此龐然大物,超乎常理。
它就是我們昨天在影像中看到的魔獸懷特尼爾。實際感受到的壓迫感與殺氣,於透過屏幕看到的有着天壤之別。
爲什麼它正在一邊咆哮,一邊從口中噴出火焰呢?
爲什麼尼姆拔刀出鞘,正與它戰鬥呢?
「苅羽君,危險!」
來棲撲了過來,將我撞倒在地。摔倒的疼痛將我拉回現實。
只見火炎流彈向我襲來。
我剛纔所在的地方,迸發沖天火柱。
看到這一幕,我這才明白我腦子裏存在着逃避現實的思維模式。現在,我總算感受到了危機感與恐懼,身體顫抖起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這要追溯到幾分鐘前。
「懷特尼爾的傳送……怎麼回事——」
尼姆聽到法爾先生在畫面中突然說出的那句話,想要確定其中的含義。
『距離傳送完畢還有段時間,就回答你好了』
法爾先生跟以前一樣,臉上依然掛着那張稀鬆平常的笑容。然而眼下這個狀況看到那樣的表情,實在顯得毛骨悚然。
『因爲一切的開端——狩獵計劃失敗了』
——法爾先生饒舌地講起來。
懷特尼爾是生命力、回覆力強大的魔獸,其肉和內臟用於當做祕藥及魔力增強劑,非常寶貴。
通信中斷了。
而法爾先生所在的魔協盯上了它。
「咦」
這個混蛋……!
『它憑藉強大的力量,打算破壞結界來到外部。它恐怕打算將盯上自己的人類驅逐掉吧』
『發現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另外從結果上來說,與單一個體一直戰鬥絕非好事。哎,等我們注意到的時候,事情已經發展到了無法收場的地步呢』
懷特尼爾那驚人回覆力的本質,是它們能記住所承受過的魔法,並大幅度提高對那些攻擊的防禦力。
我倒在地上,來棲壓在我身上。面對維特尼爾噴出的火球,我不閃不躲呆呆地站在原地,而來棲救了我。
現身的魔獸用那種血紅的眼睛看着我們。
『畢竟結界目前岌岌可危呢。哎呀,成功了我就放心了』
法爾先生一直笑容不斷,不帶任何感性地作出回應。
「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這絕對是騙人的!」
鏗——響起類似金屬撞擊的聲音。這毫無疑問是來棲剛纔那一擊造成的。
儘管嘗試過攻擊,可最後還是讓懷特尼爾給逃掉了。魔獸管理區雖然叫這個名字,可實際上就是一片廣袤深邃的自然森林,逃掉的話就很難殺死了。
所以就把她們矇在鼓裏,送到了異世界。準確的說,是通過將聖劍發送到異世界,創造出了梅爾不得不前往異世界的狀況。
「怎麼會——」
「就是與本該是敵人的對手並肩戰鬥」
他想創造的,就是讓他自己留在那邊的世界,讓梅爾來到這邊世界的狀況。
「好大……」
魔法陣設定錯誤自然是有意的。那麼,爲什麼要把聖劍發送過來麼?
我只是擔心來棲會從這個世上消失纔到這裏來的啊。
「即便這樣,我既然有這個力量,就得去幫一把」
魔協對世人隱瞞了懷特尼爾的存在。因爲那隻魔獸的強大,可謂是他們一手造就的。他們想要規避責任。
狩獵者在這幾年間不斷地進行狩獵,每次都懷着必勝的決心,可是在最近一年,他們注意到了一件事。
而且,劍釋放出的黑炎並沒有燃燒懷特尼爾的身體,只是跟它的身體漸漸同化,最終變成了平淡無奇的火焰。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我完全一頭霧水。
只聽到尼姆咋舌。她雖然在笑,但感情中充滿了憤怒。
感覺以前聽過這句話。是這傢伙從屋頂掉下去的那天說的吧。我想起她曾說過類似的話。
聽到這令人束手無策的數據,所有人都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獵手們將懷特尼爾趕到魔獸區內的傳送點,然後梅爾通過法爾先生準備的提取魔法將它召喚到這裏。因此,梅爾所使用的魔法陣中,必須寫上那個傳送點的地址。
『好像騙了你們一樣,非常抱歉。我交給梅爾克小姐的魔法陣,其實不是用來發送的,而是用來提取的』
「要不要緊?」
它全身附着着漆黑的毛,從頭部到悲傷的鬃毛似血的紅,粗大的牙齒和充血的銳利眼睛散發着強烈的不祥氣息。
法爾先生突然想起來,將這件事說了出來
然而,感覺那完全不是切開皮肉的聲音。
來棲目光追蹤懷特尼爾。
魔協聽到獵手們的呼聲,對懷特尼爾的體毛進行了調查,結果發現,以前對懷特尼爾使用過的魔法跟聖劍,同樣的屬性很難再次奏效。
『傳送魔法是連接空間裂縫,進行物物交換的魔法。而物物交換當然得有指向。換句話說,要麼發送,要麼提取。大部分的情況,這兩種應用都被統稱爲傳送魔法,可正確的來講,傑拉姆是傳送魔法,夏拉姆是提取魔法,有兩個種類哦』
『我的名字同樣列在魔獸區管理者的名單上……所以我不想成爲接受刑罰的對象。這麼做完全出於我的利己主義,你們大可瞧不起我』
可是,其回覆力高的特性,自然令獵手難以將其擊殺。在這幾十年間,沒有人成功擊殺懷特尼爾,因此懷特尼爾的價值一升再升。
現在,懷特尼爾正在由擅長戰鬥的尼姆來進行應戰。尼姆欲以庫圖內希爾卡將對方各部位凍結,然而剛剛結晶的冰立刻便被融解了。
高度早已超過3m,體長可能達到6m。
傳送魔法是將物體發送到任意地點的魔法,而提取魔法是從任意地點提取物體的魔法。
『啊,你們不是有件好東西麼』
即便如此,只要懷特尼爾老老實實地呆在管理區內倒還好,可是——
我只想問問她,她爲什麼決定去那邊的世界。可眼下的情況,根本容不得我問這種事。
管理區被周圍的魔力結界封閉這,正因如此,才能發揮「管理」區的功效,保全周圍城鎮的安全。
我沒辦法很好的說出來。
它露出尖銳的牙齒,而且嘴角還漏着黑色的火焰。
而且他執行的是違法傳送,他沒有向國家報告,不想遭到懷疑,所以不想留下進行過異世界傳送的任何蛛絲馬跡。
『說真的,讓你們回到這邊的世界也很麻煩呢。妮克爾小姐以前找我借過很多錢,偶爾還是答應一下我的要求吧』
呈圓形燃燒的黑炎,火勢更加強烈。
「召喚魔法——」
舅舅在這個時候,地面再次晃動起來。這一次的震動比剛纔幅度要小,令人更不舒服。
我們一次次遭遇它,一次次對它是以攻擊,卻一次次又讓它逃走,而實質上,我們卻是在渾然不覺間,慷慨地向它獻上敵意和抗性。
四條腿的野獸出現了。
『懷特尼爾的處置真的太棘手了。只不過,想到的解答非常簡單。既然殺不了就只能遺棄掉了,將它遺棄在不會危害到我們的地方。那裏,就是異世界』
『我之前說,不希望尼姆小姐你們回來的時候被人看到,所以讓不把目的地定在傳送設施,而是定在魔獸區內。這其實是騙你們的』
三天前徹底斷成兩截的聖劍,如今外表恢復如初。暮色漸深的現在,根本感覺不到任何異常。
『傳說中的聖劍威光。那柄打倒過魔王的聖劍,說不定——』
——簡直太荒唐了。
懷特尼爾也趁着攻擊之間的間隔進行反擊,然而尼姆通過聖劍身體能力得到強化,憑藉有如神助的反應力將襲來的黑炎和利爪盡數躲過。
布上的魔法陣內所寫的地址,是魔獸區內一個角落的傳送點。那似乎在我到達這裏之前,法爾先生指定的。
可是,傳送所需的龐大的魔力很難收集。將能夠使用傳送魔法的精靈族聚集到一處,那個費用可不是小數目。
『梅爾小姐剛纔是用的魔法,將我們準備懷特尼爾從你們進行接收的提取魔法』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麼!弄錯了可不是一句『開玩笑的』就能收場的啊!你昨天也看過視頻的吧!」
遭到攻擊的懷特尼爾就像發現蚊子一樣轉過身來,與來棲四目相會。
「你拿它想幹嘛啊」
『別用那麼可怕的眼神瞪我啊。你們只要達到懷特尼爾不就行了。這樣一來,苅羽先生來棲小姐從明天起就又能過上平凡的生活了』
來棲呢喃起來。原來如此,這麼想就很好懂了。
盡棄前嫌拔刀助陣……
來棲沒有理會我的反問,重新撿起了因爲才倒地的衝擊而掉在地上的威光。
『順便告訴你們懷特尼爾的數據吧。魔獸本身就免疫物理攻擊,這個自當不論,它還對炎、水、雷等多種魔法擁有抗性。我個人認爲,它如果死亡,十有八九會是壽終正寢』
這一刻,覆蓋地面的火焰消失了。
「怎麼會這樣……就沒有辦法中途停止傳送麼!? 」
梅爾臉色鐵青。
而且,它比視頻中看到的東西還要……
『進異世界傳送所需的魔力量完全不夠,於是我絞盡腦汁思考如何克服這個問題,於是想到近在咫尺便有那樣的人才。就在這個適合,妮克爾小姐找我幫她傳送聖劍,這時機簡直太絕妙了,我開心的都想叫出來了』
他自嘲似的笑了起來。
「盡棄前嫌拔刀助陣」
法爾先生唯獨今天要求更改地點,也是爲了達成這個目的。
「來棲,你……爲什麼——」
尼姆且戰且退,已經跟我們拉開了十多米的距離。
『危險的魔獸應當驅除,不過剛纔已經講過了,我們對它束手無策。然而長此以往放任下去,結界一旦遭到破壞,街道勢必會遭受毀滅。因爲那隻魔獸萌生了對人類的敵意』
懷特尼爾現在正背對我們,來棲朝它衝了場區,將染成黑色的劍朝它的右後腿的阿基里斯腱揮下。
『是不是騙人馬上就知道了哦』
可是,魔協不具備狩獵懷特尼爾的能力,連連失敗。
『只要這麼做,兩位肯定會到異世界去取聖劍的吧。妮克爾小姐喜歡隱瞞,不會對任何人報告。而且因爲需要往返於與世界,所以梅爾克小姐也必須同行』
法爾先生舒了口氣,捋了捋胸口,嘴上露出惡魔般的笑容。
『當然有,但我不告訴你』
『啊,不過那把劍好像折斷了呢。那種臨時打磨的劍究竟能不能用,我不知道,總之你們加油吧』
我站起來想要阻止她,可是她憑藉聖劍之力提升了身體能力,這樣下去根本抓不住她的手。
「我們——似乎問了也是白問呢」
——每次遭遇,攻擊都很難奏效。
梅爾搖頭大叫。
『我總不可能拜託認真負責的梅爾克小姐幫忙把懷特尼爾傳送到異世界呢。要是那麼做,立刻就會叫人來抓我的』
尼姆用輕蔑的目光看向法爾。
不知是不是事情出乎了來棲預料,她一下子害怕起來。
魔獸並未遭受到任何傷害,只有一些粗壯堅硬泛着黑光的毛飄向空中。
他們準備擊殺懷特尼爾,利用其的稀有價值獲得莫大的經濟利益。
懷特尼爾趁機用粗壯的尾巴水平一掃,將來棲轟飛。
「來棲!」
幸好她將劍當做盾牌,擺出了防禦姿勢。
儘管被橫着掀出三米,來棲還是勉強站定了下來。
「——劍身毀了……!」
來棲架起劍,臉色大變。
臨時趕修的聖劍開始暴露出易碎性。
「喂,梅爾,果然威光沒有完全——梅爾?」
梅爾沒有加入戰鬥,跟我一樣在後方待機。
這也難怪,因爲她現在的狀態無法參加戰鬥。
我在她身旁呼喊她,她也沒有回答,只是茫然自失地呆呆站着。
「梅爾!振作一點!」
剛纔我們跟法爾先生的對話,似乎讓她受到了超乎想象的打擊。
我抓住她的肩膀,粗暴地搖晃她。
「苅羽先生——?」
「回過神來了麼!? 不要傻站在這種地方!既然不能動,就找地方藏起來吧!
「我不知道!」
「啊?」
「我什麼都不知道——佩爾法爾先生的事,魔獸的事,那個魔法陣的事,我都不知道!」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危險!」
「苅羽君,不能讓尼姆一個人。我也必須去」
我回到剛纔的地方,只見周圍一片荒蕪。
我立刻抱住梅爾臥倒。我忍受着背後遭受強烈樁基的痛楚,看了看剛纔腳下的位置,結果發現了一塊開裂的冰。
「爲什麼什麼都不對我說啊!這幾天裏你任性妄爲,把我折騰得團團轉……爲什麼卻要不告而別……」
將我幾近崩潰的精神維繫起來的,是尼姆的聲音。她凌冽的呼喊讓我醒悟過來。
來棲低頭不語。
「我,不論如何都想去異世界……」
「怎麼這樣——」
我想也不想就跳了出來。
我看了看,我把來棲的左腳腳踝壓住了,似乎扭到了。
「你還說這種話,不知道你的腳扭到了麼,你連走路都困難啊」
難道魔獸朝發出聲音的方向去了?
「都是我的錯,纔會……纔會」
來棲打算揮開我,但我緊緊地抓住她。
「來棲!」
「怎麼能一個人去」
「關係大着呢。你決定去異世界也就表示,你要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像現在這樣受傷……搞不好還要死掉,不是麼?」
儘管口吻中沒有表現出絲毫悲愴,但笑容是硬擠出來的,非常生硬。
「我還是想幫上忙。說不行還有我也能辦到的事情。就算只是個沒有任何力量村民A,但在自己心裏,自己也總是主人公哦」
梅爾坐在地上,背靠在樹上,垂着頭,就像不讓人看到她的一樣,耷拉着雙手遮住縫隙。
「剛纔的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
「是啊——啊」
尼姆緊迫地說道。而這個時候,維特尼爾的火焰和利爪仍在不斷襲向尼姆和來棲。
來棲在我身體下面發出微弱的聲音。
梅爾跟尼姆和來棲不一樣,並沒有能夠用於戰鬥的攻擊手段。她之前說過她好像沒有拿到使用危險魔法的執照。遇到這種情況,最好還是直接讓她避難。
留下這句話,我衝向了懷特尼爾所在的地方。
「可惡」
「我想誰都不會怪你的」
「可是苅羽先生用不了聖劍跟魔法啊」
要是那樣可就不妙了。
雖然被來棲整得團團轉,但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
「那麼,請你萬事小心」
「梅爾,你暫時呆在這裏吧。我不會讓魔獸到這裏來的」
我連忙抱住來棲的肩膀,讓她站起來。逃不逃得了我不知道,但只能撤退了。
但是,魔獸依舊盯正着我,它究竟會不會放我們逃走呢——
累死了。
然後,那龐然大物一旦跑起來,區區2km的距離幾分鐘面能到達。
我抓住她的手,小聲卻又快速地鑽進森林深處。
至今一直都是如此。
我雖然這樣說了,可我根本辦不到這種事。這是在安慰她。
我剛開口就有什麼朝我們飛來。
「苅羽」
隨後咚的一聲,地面震盪起來。
在尼姆她們被撞案的時候,我也在開動腦子思考如何才能逃掉。因爲這種事來棲半不到,所以我覺得故事中也有着我的一席之地。
樹木從根部被折斷,倒在地上,地上的草幾乎絕跡。
「這僅僅是因爲我們都被騙了。你並沒有任何惡意對吧?全都是法爾先——帕西法爾·佩爾法爾那混賬搞出來的。你不用自責啊」
從魔獸之前的動作來看,零星點點的樹木根本賴不住它,他將一路橫掃直線前往目的地。
——這一時半會兒或許沒辦法讓她振作起來啊。
我們現在的位置位於體育館以南,直線距離大概2km左右吧。
來棲硬是要從我身上鑽出去。她用沒拿劍的左手撓着右臉。
梅爾抬起臉,她的眼睛裏淚光閃爍。
「唔——!」
來棲向後跳開,然而落腳點存在凹陷,喪失了平衡。她的身體朝不自然的方向傾斜。
「我已經被算在那傢伙的小隊裏了,所以我只能去了」
魔獸的每一擊都非常沉重,顯然迴避纔是最首要的。
梅爾渾身顫抖。魔獸是用她的魔力召喚出來的,她恐怕對此懷着深深地負罪感吧。
操場、體育館及其他體育設施在下午7點停止使用。這個聲音僅僅是宣告這件事,然而這個時候卻將我們從險境中救了出來。
「也就是說,那裏肯定有人呢」
魔獸爲了確認那個聲音,豎起耳朵,看向上方。
總算挺過去了。
正當我咬住嘴脣的時候,響起了毫不遜於魔獸咆哮的鐘聲。
「是從公園的體育設施,怎麼了?」
然後,我以壓在她的身上的姿勢把她扔了出來,就像她之前對我做的那樣。
雖然剛纔也有很多樹木被伐倒,可現在空地的範圍更是大得驚人。
「我要回去。總不能只讓她們兩個去對付那種東西呢」
「我去追它。來棲就拜託你了」
望着她飛奔離去的背影,我不知該怎樣喊住她。
我之前跟來棲一直打打鬧鬧過來,根本沒有計較過什麼。連我自己都不是很明白,但我絕不會輕視,也不像讓她輕視我們之間的相遇。
從狀況上看,雖然勉強在苦戰中維持着,但光是單方面的消耗無法給事態帶來任何好轉。
「那件事……現在沒關係吧」
我今天到這裏來,一定是不希望再也見不到她。既然如此,在她身陷危機的此時此刻,我不能浪費機會。
「哎,雖然不是我份內的事……但畢竟人命攸關啊」
「那苅羽先生呢——?」
——這是,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咆哮。我向右側看去,只見兇猛的魔獸正緊盯着我們。
那是公園體育館播放的閉關鐘聲。
「又在撒謊……別那麼逞強啊!今天也是,竟然什麼重要的話都沒說……就準備消失……」
「有沒有搞錯……」
它可能覺得又有敵人過來了吧。它一邊四下張望,一邊小心翼翼地離開了這裏。
「苅羽先生不也跟我一樣麼?去了那邊能做什麼?」
「要是事情不妙,就趁着受傷之前趕緊逃吧」
靠在我肩膀上勉強才能站起來的來棲,向尼姆呼喊。
那頭魔獸看上去還是跟幾分鐘前一模一樣。然而,尼姆的白色連衣裙已經到處都是燒焦和撕碎的痕跡。來棲也差不多,水兵服的右邊袖子沒有了,裙子的一部分也變短了。
體育館內幾乎所有運動場地都有人使用,而且還有很多小孩子。魔獸一旦去了那種地方,後果不堪設想。
她說出來比以往沉重許多。
想一想我發現,她年紀比我要小,可責任心卻比常人強一倍。既然她覺得這次的情況是她自身的行爲所招致的,那也難怪她會這麼受打擊。
爆散的火星打在了我的臉和手上,光是這樣的熱度都讓我疼得厲害,忍不住發出呻吟。
——感覺大事不妙。
「抱歉!我現在沒有瞄準的餘力!」
「你說的確實沒錯……但我還是不想扔下她們」
來棲和尼姆從左右兩側一邊進行擾亂一邊進行攻擊,可魔獸不耐煩地尾巴一掃,配合瞬間便被打破了。
憑着在田徑部裏留下的習慣,我以能夠迅速加速的前傾姿勢,蹬起地面。
我不禁感覺身體支撐不住來棲,快要垮下去了。
「又不怎麼痛,沒關係」
我以倒下的姿勢轉過頭去,只見魔獸口中直線噴射出極粗的火焰。那個樣子已經不能稱之爲燃燒,更像是直刺,將地面挖掉一大塊。
「梅爾,走了」
此刻,懷特尼爾深吸一口氣,緊緊地盯住了來棲。從它口中漏出火焰由黑色變成了鮮亮的紫色。
即便如此——
「痛——」
「咦?」
或許現在根本不該說這些,但我沒辦不去說。
「原來是你乾的!」
「可是,我要是認認真真的這麼說出來,你肯定會阻止我吧。所以我決定默默地離開」
「怎麼這樣……你爲什麼對那什麼異世界那麼……」
「因爲,我在那邊的世界,就會變得「正常」」
正常——這是來棲曾經對她姐姐用過的詞。
「——姐姐讓我別再玩下去了,可我就是不想那樣。我一直想着這些,不知不覺地上了初中」
來棲攥緊拳頭。
「我沒能改變。就因爲能拿劍我就加入了劍道社,還會降漫畫裏那種魔法陣實際地擺出來,真的去嘗試魔法之類的東西——」
來棲的表情依然很平靜。
「在班上雖然感覺離羣了,但還是有人願意陪我一起說話。那個人對我能坦誠的面對自己,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讓人很羨慕」
我也這麼覺得過。看到坦誠面對自身感情的來棲,我感覺非常爽快。
「不過啊,我碰巧看到了班上的人跟她說話。班上的人問她爲什麼要跟我混在一起。我知道這不是單純的提問,而是提醒……不,聽該是警告的意思吧。總之就是告訴她不要跟我在一起,否則就會被排擠」
那個畫面我不是不能想象。學校裏的班級,有時是非常排異的。
「我當做什麼也沒看到,準備第二天也像平常一樣跟她說話。可她對我說的第一句卻是『對不起』……她對我說,她沒辦法像我一樣坦誠的面對自己的感情,只能迎合別人,是個令人討厭的人。於是,我們之間就結束了」
「結束……嗯?」
「在那之後,我們再也沒有一起說過話,再也沒有去看彼此的眼睛,變得形同陌路。然後,我就一直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聽到這裏,我想起了兩天前理科室裏發生的那一幕。
如果所有人都對來棲採取那種態度的話——不,就算大家沒有那樣,如果沒人任何人來幫助來棲的話——
「因爲我不「正常」所以纔會變成那樣。可是還是不想成爲什麼「正常」——可是,我仍舊害怕孤零零的一個人——」
她拿人體模型來操練,說不定也是出於這樣的緣故。來棲討厭孤零零的一個人,而同時又想抵抗「正常」,於是便誕生了那個魔王。
「我從得到過幫助。可能就是這樣的緣故吧,我要是遇到感覺需要幫助的人,決絕的必須立刻去幫他一把。所以得到聖劍之後,我非常開心」
她沒有給我明確的答覆,朝着懷特尼爾消失的方向跑了過去。
尼姆和魔獸在灌木叢中對峙。她跑得比魔獸快,想必是包抄上去的。而來棲來到了魔獸的後方,與尼姆對魔獸形成了夾擊之勢。
前天說要去異世界的時候也是。
『不』
來棲態度消極之後,語氣更加強烈。
來棲說不出話來。她的左手準備伸向臉頰,卻又停了下來。
「我初中過得一點都不開心」
沒有任何人救得了我。
「纔沒騙你。我要說謊,我就撒更厚臉皮了慌了!」
「剛纔是魔法麼?」
——因爲你第二天就準備搶走聖劍對吧。在那個時候你就策劃了。
懷特尼爾深吸一口氣,再過幾秒鐘,毀滅一切的火柱便會將我……
可是,我要是這種時候就會放棄,當初我就不會到這裏來了。
我轉過身去,看到了梅爾的身影。
來棲可能自己沒有感覺,十分困惑。但看她慌張的樣子就知道被我說中了,她剛纔就是準備撒謊。
尼姆燃料徹底耗盡,單膝跪地。而來索然注意到了我這邊的情況,但跟我也有5m的距離,痛得站不起來。
——然後,之前頭一次正常對話的時候。
今天也是這樣。在問尼姆她們回去的時間事,你也——
「大夥都無視我,我總是孤零零一個人……上了高中,我一直隱藏自己,不斷地欺騙自己,可我都快要窒息了——我想逃出這樣的世界,不是很正常的麼?」
對了,再往前一點。

然後發生爆炸,懷特尼爾的側腹被紅色的爆炎所吞噬。這股衝擊令魔獸巨大的身體微微側滑,攻擊動作也被打斷了。
牙、爪子、火焰——各種攻擊全都撲向來棲。尼姆想要支援來棲,但在長時間的獨力應戰中消耗劇烈,動作變得遲鈍,被魔獸的擺尾與火焰所牽制,無法靠近來棲。
在屋頂上看到那個男生被人纏上的時候,你——
積壓的感情滿溢而出。
——從那時起,你就幹勁滿滿地想去異世界吧。
懷特尼爾所走的路線很容易分辨。
「趕上了……」
我動用了最高速度,因此根本沒有完成受身。手肘跟膝蓋撞到地上,真是疼死了。
「梅爾!? 」
「咦?不會吧」
「……那是……」
所以那時候,來棲纔要從屋頂上直接跳下去啊。
「果然不行麼!」
我勉強抬起臉,只見懷特尼爾在距我幾米的地方。它的眼睛看着我,閃耀着充滿攻擊性的火紅光芒。
「後來我稍稍想過了……多虧苅羽先生,我醒悟了。我不能想不開,我應該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咦?」
那難道,你跟我在一起相處的這幾天也——
「禁止這個動作」
「……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光,難道也是這樣麼!? 」
「這又是什麼情況啊……!」
「沒錯,那當然」
「可我……」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我姑且相信你吧』
『現階段還下不了定論吧。你很好奇麼?』
『話說,她們倆後天什麼時候回去?』
我也立刻奔跑起來,去追來棲。
「或許是吧…………」
——啊,要死了。
來棲大喊一聲,隨即轉身離去。
然後,我在相去大約10m的地方。
魔獸也看到了我。
「上個星期我對你說,不管勇者還是什麼,你自己喜歡就好,我不會瞧不起你。我說那番話當然是出自真心的,你也說會相信我,可現在想來,那句話也是在說謊吧」
——然後,跑了不到十分鐘,我們最終於再次見到了魔獸。
這裏的位置已經非常接近森裏的外圍,魔獸再前幾百米就會到達公園的巴士站。
『嗯,開玩笑的』
她慢慢地身處左手,撓了撓右臉。
『有什麼不好的?回不來就不回來,一直住在那裏吧』
『哎……真受不了,那種事好討厭啊。一點都不好』
我站起身來,一邊注意懷特尼爾的動作,一邊跟她詢問。
我一邊躲閃懷特尼爾的火焰流彈,一邊衝向來棲身邊——但……
「住手!」
——你這不是知道她們什麼時候回去麼。
它瞄準我噴射黑炎。攻擊來得突然,我無法完全應對,我儘可能低躲閃,以致被狠狠地掀向了空中。
而來棲雖然在第一時間判斷出了懷特尼爾的攻擊,但她剛一行動便露出痛苦的表情,不久腳步開始不穩。
「其實你不是根本沒相信過我麼?」
「那種事……絕對沒有!」
『別那麼拼命啊。不管勇者還是什麼,你自己喜歡不就好了?我是這個意思』
『別一臉認真地說這種話啊,這不是在逗我麼』
「喂!」
我抓住了來棲伸向臉龐的手。
來棲一聲不吭地抬起臉。她溼潤的眼睛與我對視。
在這個時間,會有大批運動俱樂部的小學生等待巴士。必須在這裏攔住魔獸。儘管尼姆和來棲對魔獸前後夾擊,但來棲現在活動並不自如。她對待剛纔扭到的腳顯然很痛苦。
『話說,她們倆後天什麼時候回去?』
而且,魔獸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專門盯着來棲不斷攻擊。
「我不是在陪着你麼?雖然我已開始覺得你這人很怪,但我絕對沒有無視過你。雖然被你折騰得團團轉很累,但我也覺這樣也沒那麼糟糕。這就是我的感情啊!」
「……別騙人了」
『……嗯,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然後,星期六在市立公園相遇的時候。
「等等,即使這樣——」
「我知道你這個習慣。你撒謊的時候就會撓右邊的臉對不對」
『唔,倉倉促促的分別,會覺得很寂寞吧』
這個時候也是。
由於他一路將林木伐倒,足跡很容易追蹤。能夠看到各處的樹木都結了冰,這應該是尼姆爲了阻攔魔獸而留下的痕跡。
突然,從我身後傳來少女的聲音。
『少管我。總之……就是這麼回事。我不會到處亂說也不會瞧不起你。在這一電話,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來棲打斷了我。
她在說着這樣的話,開着玩笑撓着右臉的時候,一定悔恨不已吧。
撒謊時的習慣——現在回顧這些天,我確實看到過她好幾次這樣撓臉。
你說相信我,可你那個時候還是撓了右臉。
畢竟,不管我當時怎麼反對,她都要將自己心目中的「正確」堅持到底。
梅爾害羞地笑了起來,兩隻拳頭在胸前緊緊握住。
「可是,我小小的努力還是無法給這個世界帶來什麼變化。所以我開始覺得,異世界——能把現在的我當做的「正常」的異世界,或許要比這樣的世界幸福得多」
「梅爾,那種會爆炸的魔法你不是用不了麼?」
「什麼時候有人說過那種話?」
「可你說你沒有執照」
「沒有執照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在技術上使用不了那種魔法,這種情況無法取得執照;還有一種是能夠使用,只是沒有申請,所以沒有發放執照」
什——
「因爲我今年的主要工作是管理業務,所以沒有申請使用火焰魔法——啊,爸爸,我今天在無照使用使用第一類危險魔法了。梅爾是壞孩子」
梅爾雙手交扣,向星星禱告。
「——可是沒什麼效果呢」
梅爾向懷特尼爾看去。
華麗的爆炸儘管龐大的身軀稍微滑動了一點,但關鍵並未造成傷害,效果令人痛心。
「苅羽先生,非常抱歉」
「別道歉啊,至少你阻止了他的攻擊,這已經足夠了」
「不是的」
「嗯?」
「我在傳送魔法使用了大量的魔力……而且剛纔的火焰魔法消耗太大……我已經,撐不住了……」
梅爾跪了下去,倒在地上。
「梅爾!喂!」
我大聲呼喊,但她沒有回答。
不過她還有呼吸,應該只是睡着了。
「苅羽君!梅爾她怎麼了!? 」
來棲的眼睛裏充滿光輝。
我,如此心想。
可是
而且,繚繞來棲全身的光芒,治癒了她紅腫的腳踝。
懷特尼爾發出咆哮。然而如今看上去,只不過是虛張聲勢。
「大夥都說我不「正常」,我漸漸無法忍受,變得非常害怕。在星期五,我第一次跟苅羽君正常說話的時候,我也在想——這個人反正也會拋棄我的吧」
來棲現在——
來棲揮出一道直線。
我抓住來棲的手。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只顧着使盡力氣——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吧,來棲。
跟來棲很配嘛。
魔獸一邊低吼,一邊踏起大地。
「苅羽君說的沒錯,我,撒了謊」
這是來棲的聲音。
劍刃自懷特尼爾的左肩斜向劈下,輕易地切開了魔獸的肉。
「苅羽君,我要結束這一切」
我將我全部的感情,注入到這一句話裏。
可能是剛纔的魔法惹惱了它,它眼睛的顏色更紅了。
這一刻——
「你爲什麼這麼——」
——然而,這個預測立刻成爲現實。
我抓起來棲的手——但是
來棲拖着腿朝這邊過來。
「這是——!? 」
在來棲開口前,我只說了一句話。
「你真的願意相信我了啊」
銀色的劍身煥發着白色的光輝。光芒非常明亮,不是之前那蜇人的光。
「什麼!? 」
「我是想要相信你的,但我沒能夠相信。因爲,我還是很害怕——」
「來棲,站得起來麼!? 我們繼續呆在這裏,會變成靶子的!」
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啊……!
我感覺到柔和的溫度從我的手心流入全身。
「來棲,這是怎麼——」
我話剛說到一半,響起了尼姆曾經說過的話。
來棲的身體充滿了與聖劍相同的柔和光芒。
「我明明想要相信苅羽君的——」
懷特尼爾沒有撲來。
然後,它的眼睛捕捉到了梅爾,當然也不知道在附近僵住我跟來棲。
「我相信你,苅羽君」
魔獸發出臨死前的哀嚎,而巨大的身軀在這一刻瞬間被光芒所吞噬,雲消霧散。
在笑——?
接着——
來棲不解地呢喃起來。她站了起來,腳尖敲了敲地面。
「對不起,苅羽君」
來棲舉起威光,雙手用力,威光的劍身閃耀強烈的光芒,長度伸長一倍、兩倍。
『據資料記載,在打倒魔王時,劍所釋放出的是光之魔力。這樣看來,威光似乎會根據持有者的特性發揮不同的效果』
魔獸只需腳上微微發力,瞬間便能消除我們之間的距離。
聖劍充滿了光輝。
聖劍的光芒照耀來棲的身體。
那光芒宛如螢火般溫馨、柔和——
而這一剎那,我看到懷特尼爾正痛苦地掙扎着。
「嗯,現在……你現在還覺得我會拋棄你麼?」
起風了。
生生的光輝令黑暗的魔獸痛苦不已,魔獸的眼睛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之色。
我再次緊緊地握住來棲的手。
我只說這句話。
「臉已經不癢啦」
「現在?」
繚繞在聖劍上的,不是以前那黑色火焰,而是白色透明的光芒。
在這一刻——
巨大的身軀一口氣朝我們撲來。
等注意到時,懷特尼爾已經逼至我們跟前5米的距離。
來棲這麼說道,注視着眼前的懷特尼爾,向前邁出腳步。
來棲手中的劍放出光芒,被那個光芒照到的魔獸一邊發出充滿痛苦的低吼,一邊胡亂擊打地面。
『不過,我覺得苅羽說的也對。一個人所擁有的屬性,會被其人格與精神狀態所左右——』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說完,來棲笑了。那是憂愁而無奈的笑容。
魔獸的肉體消失了,只留下來棲和威光。
「啊——」
來棲看來是撐不去了,剛剛到我這裏就癱軟在地。
「可惡啊啊啊啊啊!」

「來棲——?」
「……現在,現在啊——」
「腳——不痛了?」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相信我」
我擔心來棲的身體,然而正在向她開口的瞬間,懷特尼爾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現在呢」
來棲呢喃起來。
更多的話,只會讓人覺得虛假。
「她應該是魔力耗盡睡着了。比起這種事,你——」
她手中的聖劍也跟魔獸一樣,變成光,消散在半空中。
腳踝通紅通紅的,明明那麼痛卻還亂動,都腫得那麼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