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球 有關工作時碰到投訴者的應對進退

【問題】禮拜六之後接着是哪一天？

【答案】禮拜天。從早上開始進行名爲光之美〇女與假面騎士的儀式，是個祈求世界和平的

重要日子。關於這點毫無任何疑問。

【問題】禮拜天之後接着是哪一天？

【答案】我不承認！我絕對不承認！我還活在禮拜天啦！

非常遺憾，答案是禮拜一。

有個名詞叫憂鬱星期一，是個表現出週一憂鬱心情的詞彙。我覺得這個形容真是太貼切了。

我們果凍球事務所在這一天也毫不例外，充滿着鬱悶的氣氛。接下來的日子竟然還有禮拜二禮拜三禮拜四禮拜五，怎麼可以這麼過分呢？打倒一個敵人又會冒出新的敵人。我已經毫無鬥志了。我只想盡量不用幹活，充滿和平地活下去。

悲痛的吶喊沒有傳達天聽，又到了該上班的時間。而且禮拜一是一週的開始，感覺更討厭。

因爲禮拜一是最忙碌的日子。

討厭程度僅次於輪班制的禮拜六。

我最痛恨禮拜六上班，平常不會來的人通通都擠在這一天上門。而且因爲上班的人比平日少，情況更爲混亂：。要是這時候遇到特別花時間的投訴者，甚至會讓人湧起一股殺意。

退一百步來說，只有投訴的話我可以接受。要是從服務人員的角度來看，或許抱有這種想法不太恰當，也有其不周到之處，但我希望至少等人少一點再過來。要是選在我們分身乏術的時候上門，這邊可能會過於慌亂而疏於應對，反倒會讓客人更不愉快。根本是惡性循環。糟糕，再說下去就岔題了。

總之，禮拜一苦不堪言。

這樣的情況對使用者來說也不好。無論是銀行或者是大學醫院，要是人潮衆多時，會盡量減少分配給每個使用者的時間。要是有人認爲此時就得比平常更認真服務的話，那他就大錯特錯了。這樣行政作業的品質只會不升反降。對誰都沒有好處。

從我家公寓到北武電鐵的笹舟車站要八分鐘，等候電車需要四分鐘，搭電車過兩站到最靠近事務所的箕原車站下車共需六分鐘，接着再花五分鐘走到果凍球事務所，從出家門到辦公大樓爲止，總計需要：二十三分鐘的時間。

比起那些要花上一個小時通勤去公司在於東京上班的人，我不用花那麼久時間。要是上門的客人再少一點，我更樂得輕鬆。

走進辦公大樓，一股陰沉的氣息撲面而來。

「早啊！」、「大家早安……」、「早……」、「大家……早安。」

大家都很清楚禮拜一有多艱辛，纔會如此毫無幹勁。氣氛實在好沉重。不知道當初是不是連這點也考慮進去，果凍球事務所一樓大廳還特別挑高，到了冬天感覺特別寒冷。

「因爲果凍球太可憐了嘛。」

接着往藥師寺那邊走去。

「你太大聲了！」

第一種「公事公辦型」

「您今天有什麼問題想要諮詢呢？雖然這裏不受理有關魔法少女的任何疑問……」

前面花了相當長的篇幅作說明，不過這便是我跟課長輔佐對話中所提到的常客由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出現啦！」

我被瞪了。

那些老顧客覺得「因爲比較容易交談，所以想指定這個人」，會挑選特定的櫃檯窗口。

看那身西裝外套，是紅燕高中的制服。這間學校距離箕原車站只需徒步十分鐘。學校等級大約排在中上。箕原這裏並沒有等級太差的高中，也沒有明星學校。

我們的櫃檯人員，基本上分爲好幾種類型。

我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替客戶進行諮詢。到了星期一，不加把勁就會被接踵而來的人羣壓垮。要充滿幹勁、作風明快、短時間內招架住所有攻勢。

這種類型有時候深受顧客信賴，連無關果凍球的煩惱也會找他商量。可是忙碌的時候碰上就傷腦筋了。有的人甚至會反過來站在客戶那一邊。但我們畢竟身爲公僕，並非諮詢者，不能讓同情心過於氾濫。

「你這種說法就跟叫拳擊手不要向對手出招是同一種意思。爲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而我屬於第一種類型，雖說對升遷毫無興趣，也會做好最低限度的工作。由於專注應付諮詢人潮的關係，我不會被常客特地指名。

我聽到內川先生（三十八歲·兩個孩子的父親）這麼說。

「咦，是女高中生……難不成是護育那邊的女孩子？」

啪。

嗚哇，又用這種隨便的口氣對課長輔佐道早！以步步進逼的姿態惹毛課長！真不愧是射鹿鹿！

「要是太在意時間，的確會覺得過得特別久呢……」

「別講出魔法少女！（瞪）」

「啊，鶴見，（初瀨射鹿指導員的工作也）交給你囉。」

「這樣你還認不出來嗎？」

可是爲什麼要找我？她想要跟同年齡層的人說話的緣故？

「就叫你別再講這個話題了！」

這是……代表「諮詢者特地指名服務」的顏色。

「交給你囉。我對你可是抱持着深厚信賴。」

「那你來這裏想做什麼？我們並沒有販賣任何魔法道具。要是到車站前的古董商店，大概有萬分之一的機會能找到你要的東西吧，我可以提供地址。反過來說，也就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而已。」

嗚哇，這傢伙剛剛發出嘖聲！現在的女高中生好可怕！

「我的要求很簡單。」

位在我座位上號碼機終端的子機，亮起跟往常不同的燈號。

「嘖。」

在說出那是雙馬尾之前，我先注意到她是某位魔法少女——

「各位早安～小瀧理、鶴見先生，早唷～」

但我太天真了。

或許有人認爲應該要仔細花時間處理案件，才能讓客戶更加信任我們。但是我們的人手沒有多到可以一個一個慢慢來，因此需要這種可以消化一定顧客人數的櫃檯人員，否則人潮永遠沒有散去的一天。

我不太清楚什麼詞彙適合用來形容女高中生，她非常漂亮。那頭秀髮一看就知道需要費心保養。要是弄不好，或許比用功讀書還要花時間呢。

另外，雖然狀況少見，也有人患有男性恐懼症或女性恐懼症。

我毫無頭緒，自己並非會受常客點名服務的類型。難道是過去服務的客人之中，有前來要抱怨的人嗎？我明明已經儘可能注意，不要讓自己遭受客人誤解，或讓自己成了壞人才對啊。

我只要把自己的本分做好就行。

比平常還要冷靜的課長輔佐一臉淡定。

「護育？我記得學生來這裏觀摩教學的日子應該還沒到，沒錯吧？」

雖然負責的工作內容都一樣，但會安排不同風格的員工同時待在櫃檯，藉此靈活地應對客戶各式各樣的需求。人員安排可是有巧思在裏頭的。

「是呀。像我這樣子，不會有常客想指定我呢。」

「我希望你別再清除果凍球了。」

「你等等。」

到底該不該相信課長輔佐所說的話呢？感覺相當微妙。

剎那間，我只覺得那顏色十分陌生。跟平常多增加一名等候人數的時候不一樣，向來都顯示橘色的機器，現在顯示的是黃綠色。

但我無法就這樣放着不管。要是來投訴又讓對方等太久，只會惹得對方更不高興。還是趕快處理這件事比較好。

「咦？我們見過嗎？」

女孩兩手握住頭髮，做出雙馬尾的樣子。

爲什麼會出現這種解釋？

她在說些什麼啊？

『來賓六十七號，請到七號櫃檯。』

我跟其他同事的狀態絕佳，現在等候人數顯示爲「零人」。多漂亮的戰果啊，星期一能有這樣的表現可說是奇蹟。

事務所裏剛好有果凍球。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裏的。

不知爲何這聲「交給你」比剛剛的聽起來還要沉重好幾倍。有「這項工作除了你以外沒有人能勝任，只有你可以託付」的感覺。

「可憐？又不是生物，哪裏可憐了？要是拿可憐當理由，叫你不要喫牛啊豬啊魚啊青菜的，你能做到嗎？」

「藥師寺，這是什麼？」

「唔，會不會是請假跑過來的……算了，你加油吧。」

什麼嘛，照這樣看來還能輕鬆地去喫個午飯呢。好久沒去附近的拉麪店「鳳凰」點麻婆豆腐與拉麪的套餐（七百五十圓）來喫了。平常只能去便利商店買飯糰加麪包共三個當午餐，單價還得控制不能超出三百五十圓。

藥師寺繪娜輕拍了下桌面。雖說她態度惡劣，不過我聲音太大也是事實，雙方都有錯。

我靠近果凍球，將它拿起來。重量非常輕。

接着時間到了十一點。

曾有人認爲反正是諮詢，當然想跟年輕女孩說話聊天，因此指定由課長輔佐接待，這聽起來好像很蠢，卻是真實發生過的事件。既然如此，連點臺費用也一併付了豈不是更乾脆？

難道藥師寺所謂的果凍球，跟我所見的果凍球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嗎？慎重起見，還是確認一下吧。

會說出這種話的人，通常要求的事情最麻煩。

課長輔佐是第一種與第二種的組合，也就是最強的類型。當然每種類型之間的差別，並不會誇張到像要是能使用火焰魔法卻完全施展不出水系魔法那麼極端。只要累積足夠的經驗，就能夠配合客戶做出不同的反應。

「果凍球。」

但又不是被惱人的投訴者糾纏不休，只要管好射鹿鹿一個人，我還是能好好掌握住局勢吧。

周遭的同事們開始竊竊私語。

但究竟是誰？

這種類型一切照程序來，機械式的態度也不會讓對方感到不快。

爲了照顧有這種需求的客戶，我們設有指名系統。所謂的常客才因此應運而生。

第四種「毫無幹勁型」

「不對。我希望的是縣政府本身停止清除果凍球這個行爲。」

這件事本來就跟我毫無關係。

或者對方是屬於偶爾會出現，那種「必須向第一次諮詢的人傾吐自己的內心煩惱」的類型。這種時候只要表明自己在入口旁邊公佈欄看到的員工姓名，就能指定特定對象服務。如果是這種人的話就好辦了。

到底怎麼回事？我也摸不着腦袋。還有，護育究竟是指什麼啊？某種暗號？

「我缺乏能夠跨過禮拜一難關的活力。」

好，現在我要以制式化態度來進行櫃檯業務。管它什麼妖魔鬼怪，通通給我放馬過來！※除了投訴者以外。

「這種時候工作就別去看時鐘，只要專注你手上的案件，這樣不知不覺馬上便會到午休時間，再不知不覺就可以下班了。」

該說我鮮少會用這種口氣揶揄客戶呢，或者是做了超出規範的舉動，總之只要遇到藥師寺，情況就會變得不一樣。在我心裏，根本沒有把她當成客人看待。

「好久不見。現在是自習時間，我就跑出來了。」

「雖說是星期一，我也已經有豐富的經驗，抱持着過關斬將的精神做下去就對了。」

「啊？」

她的外表比上次看起來還要清秀許多（應該說上次打扮太過前衛），可是內在仍舊同一副德性。這樣根本引不起所謂的反差萌嘛。

是位長髮飄逸的年輕女性。而且還穿着制服，很明顯來人是女高中生。

這裏是戰場。名爲諮詢者的敵人會設下圈套、展開奇襲。在我輕忽大意時，就註定要敗北。

一到八點半，便馬上聽見請客人移駕到櫃檯的廣播聲。

第三種「有話直說型」

「要是你特地來這裏只爲了叫我不要清除果凍球，那可是毫無意義喔。沒被投訴的地方，我不會去清除。我們的預算並沒有多到能做這種事。」

有人會在一大早過來這裏諮詢。又不是到大醫院看病，等八點半再過來就好了嘛。而且開門後，最早要八點二十分才能從號碼機取牌。在這之前只能站在辦公大樓前面乾等。

「我明白了，就聽聽你想說什麼吧。若是想要清除果凍球，我會列入清單的。」

叮咚！

這是站在諮詢者立場，傾聽對方問題的類型。

能夠應付大多數客戶，但無法得到客戶的強力信賴。

所謂的常客，便是指某些經常光臨果凍球事務所，指明特定櫃檯人員服務的客人。

第二種「充滿溫情型」

是對自己說出口的話毫不掩飾的類型。回答對方「這種事情沒有什麼大不了」這種直接否定的說詞，有時候會引起莫大麻煩。

「你的話，又不會有常客特地點名要你服務，應該沒那麼辛苦吧？」

公務員是不會被裁員的。只是最近待遇明顯不如以往……雖說不至於差到讓人考慮跳槽。打從一開始就無心向上爬的人，做事態度便不會那麼起勁，只要能夠交差了事就好。這種類型完全無法發揮消化人潮的效率，讓人十分傷腦筋。

「早。你怎麼了？一臉低血壓的樣子」

不過也有客戶認爲，這種直截了當的接待方式乾脆爽快，比起客套應對，像這樣坦誠相待的感覺讓人更喜歡。不過這就看個人喜好了。

「果凍球跟動植物又不一樣，是更神聖的存在呀。」

看起來這傢伙並不是以什麼熊啊、鹿啊或者豬啊的詞彙邏輯去稱呼果凍球。

「這玩意哪裏看起來神聖了？看起來不過就跟巨大的果凍或軟糖差不多啊？還是說你對神聖的定義範圍太廣泛啦？就跟我之前說過的一樣，你太馬虎了。」

我壓一壓放在大腿上的果凍球。觸感十分有彈性。

在夏天這麼做似乎會很涼快，事實上並非如此。反過來講，在冬天也沒有保暖效果。

看起來軟呼呼的。

藥師寺也開始做出揉搓的動作。這傢伙果然看到果凍球就忍不住想摸它。

「那晶瑩剔透的身體，就是它擁有潔淨內在的證明喔。」

「這麼說你也會把水母當成神聖的生物嗎？夏天去海邊游泳被它刺一下試試看吧。雖然這裏離海邊滿遠的。」

「啊，其實我也很喜歡水母。」

「我記得山形那邊有專門展示水母的水族館。不對，別再講水母了。果凍球這玩意，說起來其實到處都是。」

看起來軟綿綿的。

我輕輕掐住果凍球。

當然，它並沒有發出慘叫聲，也不會做出抵抗，露出痛苦的模樣。雖然外表看似有雙眼，也不曉得那真的是不是眼睛。

「啊！啊！不要欺負果凍球！會遭報應的！」

砰。砰。藥師寺像打擊樂器般輕拍着桌面揚聲抗議。

「我根本就提不起欺負它的興趣。那你來好好愛護它一下啊。」

我將果凍球放到桌面。視野頓時被半透明的物體覆蓋住。

「嗯！讓我抱抱它。」

藥師寺將果凍球放到自己腿上抱住。

「啊～好舒服……果凍球……哈啊啊啊啊啊啊！」

「果凍球曾幫過我很多事。所以這次換我來幫助果凍球，就是這樣。覺得它可愛只是其中一個小理由。果凍球是未來跟人類一起生活下去的好朋友，它們應該要成爲我們的夥伴！鶴見，我是認真的！」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藥師寺的眼神有着不容分說的氣勢，會讓人下意識認同她的想法。這種有魄力的眼神到底是……好像帶有某種覺悟。

近年來，日本舉國上下采取將果凍球拍出於社會之外的措施，此舉動將招致非常嚴重的事態。

「咦咦咦咦咦？」

「我就以一問一答的形式，提出關於這份文宣的疑問囉。首先，這個東吉澤關東國際文化大學在哪裏？從名字來看實在啓人疑竇，這該不會屬於F等級的大學吧？」

現在這種氣氛，我說不出「就算相信你也毫無意義」這句回答。

「你對TAKE OFF的用法也太自由了」

「原來如此～」

「什麼溫柔啊，我只是照縣政府的規範行動而已……」

藥師寺遞給我雙面彩色印刷的傳單。

藥師寺滿臉通紅。

果凍球會舉起在高興或者悲傷的人們的案例，已經由東吉澤關東國際文化大學的西村教授等人研究證實，也就是說，果凍球是可以感動人❤的動物。

「你爲什麼非得這樣煽動別人不可？就算說要保護果凍球，它又不會送你米或金銀財寶之類的東西報恩啊？」

所以護育指的就是這個組織的「護」跟「育」啊……這個團體的確有時候會過來的樣子……因爲這案件並非由一般職員負責，所以我纔沒發覺。

藥師寺身體往前傾向我這邊。

「爲什麼？」

「不管我的素質如何，我只是縣政府的職員……」

果然因爲她一無所知，被名片頭銜給騙了嗎？而且這文宣的紙張品質也太爛了吧。拜託用等級更好的紙印刷啦。

「那樣是什麼？」

「沒錯，這種工作TAKE OFF掉就好了！辭職吧！」

「還有果凍球是祖先這個論點，具體而言是哪個人提出的主張？」

藥師寺腿上的果凍球，開始散發光芒。

藥師寺的臉更加靠近我。距離近到讓我覺得她好像真的要親過來一樣。

對方開口提出不得了的要求。

「這方面你顯得相當理性嘛。」

「嗯，那所大學位於羣馬縣的山裏，好像還沒有人曾過去一探究竟……」

這種自己隨便定的規則是怎樣啦……

接着，發生了十分奇妙的現象。

無憂無慮公務員川柳⑤別太沖動，重新找工作，很艱難啊。

這說法太強詞奪理啦。

雖然我能夠將椅子向後退，但總覺得這種舉動會背叛藥師寺，所以動彈不得。

「鶴見，我相信你。所以也請你相信我。果凍球是活生生的、特別的存在，能夠賜給我們神奇的力量。」

「咦……是、是這樣嗎？」

「我在網路上宣揚理念後，對這件事情深表贊同的大人就協助我成立這個組織。大家說不定也參加了其他團體呢。」

①　可愛

「縣政府錯了。國家也錯了。至少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驅逐果凍球實在太沒道理。」

不行，話題很明顯越來越偏離原來的主題了。誰管藥師寺喜歡還是討厭果凍球啊。這種事情就跟羚羊屬於牛科動物，而非鹿科動物的冷知識一樣無關緊要。

「這的確是果凍球特別的地方。但是對某些人而言，果凍球會礙事。」

未來可能會繼續縮編人手也不一定，自己沒辦法說出未來很有前途這種漂亮的場面話。即便如此，待在這裏仍然很安穩。就算是最低限度我也沒關係！

「總覺得果凍球好像擁有我所沒有的東西一樣。遇到果凍球，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哈啊～」

而且臉十分靠近我，讓人有些心跳加速。

建立與果凍球和平共存的社會，就是嶄新的國際標準守則。

「那個，我是說反正你很瘦，應該是想要藉着觸摸果凍球來體會一下豐滿的感覺吧？」

所謂的交涉，要開出相應的條件才能成立。完全沒有好處，僅僅靠嘴上誠意就想要對方點頭，根本不能稱之爲交涉。

藥師寺帶着尋求協助的表情問我。

「這種跟劍與魔法還有七龍珠的世界觀沒兩樣的大學教授講出來的話根本不可信。應該說這教授很可能是不斷髮表內容可疑的學說，完全無法受到學會重視，然後論述只能被蒐羅在情報網站上供人閱覽的程度罷了。」

「不過我不會叫人別喫魚跟肉喔。只喫蔬菜的話營養會不均衡，而且肉類又很美味。反正只是動物而已。」

既然如此，你也照顧一下那些覺得礙眼的果凍球嘛。」

她個性直來直往且行事衝動。

到底是什麼效果啊？第二次發生這種事，就無法稱之爲偶然了……

「沒錯，就像你說的這樣。」

這傢伙太純真了……以壞的方面來說，太純真了。

「雖然是這樣，這件事跟果凍球又沒有關係……」

「這個啊……是爲了顯示出人跟果凍球互相依偎在一起，纔會加上人字邊——」

「有什麼東西是我能給的，全部都給你。我只能做到這種程度而已……」

「東吉澤關東國際文化大學的西村教授。」

「我知道你很認真……」

要是說出「我想要你」的話，你該怎麼辦？

看起來彷彿要越過櫃檯做出親吻動作一樣。

「別用臨時想出來的說明朦混過去。還有之前你給我的名片，上頭寫着市民團體代表，爲什麼高中生會成爲你們組織的代表啊？」

「別說這種話，一起幫我吧！」

我差點失笑。她的發言聽起來，就是這麼像開玩笑。

看那副模樣，文宣應該已經在不少地方發出去了。

不知爲何藥師寺一臉得意。那份自信到底打哪來啊？

「鶴見，那你想要什麼？」

就算煩心的事情再多，下份工作肯定不會比目前這份還要輕鬆。況且加入市民團體，那裏會付我薪水嗎？

「怎麼樣？這樣就能瞭解我的主張吧？」

你（應該）還有大好前途。別做出這麼危險的舉動。

「又是同一個人！情報來源還是一樣！」

「實在很遺憾。」

「但果凍球另當別論！本來就存在於世界上，到現在人類纔看得見它們，但是看不到的人就是看不到，動物不能拿來跟果凍球相提並論！」

原因在於，果凍球是我們人類一桶生活在地球上最親愛的夥伴。

「所以說，果凍球有哪方面神聖到不可驅逐？」

看到最後署名的市民團體，我想起先前拿到的名片。

反正我已經被成年人的理論污染心靈，無論對方有什麼突襲，我不能就這樣輕易地被牽着鼻子走。成年人與小孩子之間，有一道無法跨越的牆壁。

「你讀一讀這張文宣。我想這樣你就能瞭解果凍球有多麼美好。」

「那是他們不懂。」

「你叫鶴見吧？上禮拜四的時候，你明明覺得我很礙事，最後還是過來安慰我不是嗎？

「啊，是那樣沒錯吧。」

「啊……人家本來想做得更好的說……」

絕對是胸部。她對自己所沒有的，充滿彈性的東西充滿着憧憬。大概是這樣吧。

竟然叫我辭掉公務員工作？

恐怕她本人並沒有發覺到我們如此接近。既不會察言觀色，只有行動力異於常人……

F等級大學，意思就是指會在考試出類似【請計算下列問題的答案。15+33=】、【請將正確的字填入□完成下列成語。弱肉□食　一石□鳥　□裏霧中】等等，讓人無法置信只要答出這種程度的問題，就能通過考試進去唸書的恐怖大學。

藥師寺繪娜做的正是這種愚蠢行爲。

「啊……這是魔法少女的用語，還沒變身前不能說出來的……」

「你能對敵人手下留情，要是果凍球的話，你肯定能更加溫柔對待它們纔對。這種事情會很奇怪嗎？」

意思就是抱持相同想法的成年人出手加入高中生的遊戲之舉嗎？雖然她掛名代表，實際上大概是由其他成年人士負責團體運作。

難道這是想借由亂七八糟的諮詢來妨害我們工作的菜鳥恐怖分子嗎？

③　果凍球可能是先祖？

該怎麼說呢，感覺她的生存方式就是把相信當成武器。

「你漢字也寫錯了。不是『供存』，是『共存』纔對。不要在標題就寫錯字好嗎！」

太蠢了……公務員待遇的確比我想的還要低，過幾年說不定會被調到縣內別的部門去，

「總之果凍球就是很可愛。這樣足以證明我主張的正當性。」

②　能跟人❤靈相通

我們的理由如下述：

我很擅長隱藏真心話。畢竟是公務員嘛。

郡充滿彈性的外型，只有果凍球纔有如此飽滿的彈力，果凍球是能夠　跟人類進行溝通的生物。

雖然尚未得到證實，亦有許多人主張果凍球是祖先們的靈魂化身，若事實真是如此，驅除果凍球的行爲無疑會傷害先祖們、害先祖們難過，必須立刻停止這種舉動！

身爲一個公務員，不適合在這時候講出胸部這個詞彙。

啊，名片上確實寫着這名字……

別在公共場合發出這種心蕩神馳的聲音比較好喔。雖然我個人還滿開心的。

市民團體　果凍球保護培育會

「只有認真還不夠嗎？」

「那你先說說看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又不是得立刻決定。」

什麼啊，好像照目前的發展，就算講出「我想要你」也行的樣子。話說回來，縣政府職員對女高中生說出「我想要你」之類的話，照道理講很不妙啊。

並不是指對話本身很下流之類的，我不過是基於對方要求做出回應罷了，這點程度應該可以被接受吧？反正她大概會講「別說傻話了，白癡」接着揍我幾下，就能結束掉這個話題。

「那我就直接說囉。我想要的就是————」

「————不好意思，打擾兩位交談。」

隔壁的人移動位子，切入我們之間的對話。

沒錯，正是六條課長輔佐。

她剛登場就散發出一股氣勢。像我這種小角色完全無法與她比擬。

「敝姓六條，是這間事務所的課長輔佐，還請多多指教。」

口氣雖然很有禮貌，卻帶着冷漠。

而且先前像軍人一樣嚴肅的語氣已經消失不見，轉爲謙遜有禮的語調。

她的眼睛完全不帶笑意，臉上更沒有笑容。完全開啓了修羅模式啊。

「啊，我是市民團體『果凍球保護培育會』的代表，名叫藥師寺繪娜……」

藥師寺也戰戰兢兢。

這是當然。只要是人，遇到課長輔佐都會嚇得發抖。

「藥師寺小姐所屬的團體，經常光臨本事務所，我們也瞭解過貴團體的意見。不過簡單地說，無論貴團體對本事務所有何指教，縣政府的政策並不會有任何改變。想要陳情或是投訴，麻煩您去找更高層的機關處理。」

「咦，啊……」

「我要對在一旁聽你們兩人的談話內容這件事情致上歉意。但請特別注意，若在事務所裏做出妨礙公務的要求，以及勸說員工辭職等行爲，會妨害本事務所服務居民的業務，我們無法坐視不管。另外藥師寺小姐的聲音過大，已經對其他在場客人造成影響。若是您不打算就此離開，我們將通報警察前來處理，並聯絡您的家人及學校告知此事。」

雖然不曉得她的話是否合乎法律規定，聽起來像煞有其事。

不知不覺間，果凍球已經停止發光。難道是因爲藥師寺失去熱情的關係？

「您是指什麼事？」

我之所以做不出任何反駁，也是因爲如此。

「小會議室現在沒人，我們到那邊談。」

「那個，我只是以員工的身分……做出適當的應對措施……」

明明就在生氣嘛。氣氛都變了！充滿了肅殺之氣啊！

用僞名古屋腔講的話，就是這真素不得了。

我在這裏有回答說不的權利嗎？

「您說得對。」

「是的，這麼晚才向您報告實在非常抱歉……但是我覺得不至於報警處理，弄得勞師動衆也有點……」

怎麼這樣……密室裏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沒人看得到啊……

「事情經過我瞭解了。至少我相信你是爲了執行自己職責才這麼做的，也沒有其他根據來否定你的作爲。」

「你別擔心。我不會因爲這點小事生氣的，不過是這點小事。」

您高中時不可能會談戀愛吧，張飛從高中開始就是張飛。別用那種彷彿豬長大以前也是隻可愛乳豬的口氣說這種話啦——雖然還沒講到這裏，但我已經先開口吐槽了。

（插圖Ｐ１０６）

——無法將這些話說出口，我是個膽小鬼。

「那些人說什麼果凍球是人類的夥伴啦，這種毫無道理根據的言論。要是果凍球算動物，乾脆重新定義一下何謂動物好了。」

課長輔佐真的願意相信我？這實在是……

課長輔佐別說不高興了，甚至表現出更不悅的態度。說出這種話，我未來大概無法出人頭地了……

要是我更白目一點，可能就已經被下鍋油炸了吧……

「但還真不可思議。」

「啊，課長輔佐，剛纔……謝謝你過來幫忙……」

「這點還輪不到你決定。」

「非常感謝您的合作。」

總而言之，這樣反省大會就結束了。回去工作吧……

課長輔佐放鬆表情後，開口問我這個問題。看起來這個人跟自身年齡相呼應，相當喜歡有關戀愛的話題。但是一弄得不好，很容易變成性騷擾。

完蛋，我又不小心說溜嘴了……

「不可能會那樣吧。」

課長輔佐一針見血地說。想必這就是正確答案。

用僞關西腔講的話，就是代志大條啦。

「我、我要……回、回學校了！」

「老實說……只有一點點。我不會因爲這樣就辭職啦。」

對人類的感情產生了反應？不過未曾聽聞果凍球具有這種性質，要真是這樣，應該會有更多報告案例出爐纔對。

「看起來不會出現任何危害，我們也不是研究機關，先別管它吧。」

「果凍球竟然會發光。讀你的出差報告書時，我以爲是哪裏搞錯纔會這樣寫，剛剛則是自己親眼目睹了這種景象啊。」

糟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這是最恐怖的模式啊。

「上禮拜那位藥師寺小姐與你之間，發生過什麼事？」

「這並非否定藥師寺小姐正在進行的活動。僅僅是針對您沒有遵守規範，做出妨礙行政業務的行爲而採取的應對措施。就算藥師寺小姐一直繼續坐在這裏，恐怕對您自己也沒有任何好處，接下來您打算怎麼做呢？您·打·算·怎·麼·做·呢？」

藥師寺已經超越語無倫次的狀態，陷入沉默了嗎？

「啊，我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您說得完全沒錯……」

如果我是她，肯定也會做出同樣的反應吧。非但逃不了，更提不起勇氣反駁，最後只能像塊石頭一樣沉默不語。

「我好像聽到她說被你安慰之類的話，你到底是怎麼安慰她的？關於你如何對待那個屬於麻煩團體的女孩子，我感到相當有興趣。請務必讓我聽聽後輩的處理手法。還有，該不會她就是上次你到廢棄校舍出差遇到的那個女孩？」

我已經陷入窘境，開始藉着恍神來逃避現實。

我看見藥師寺的臉流下汗來。而且是相當大量的汗水。

「說起來的確滿不可思議的。那到底是什麼效果呢……」

人一旦面臨想逃又動彈不得的窘境，就會陷入語無倫次的狀態。

也就是說，課長輔佐察覺到我對上禮拜廢棄校舍出差的事情隱瞞了一部分沒談，非常嚴厲地訓斥我，感覺好像被正論之劍刺中自己身體一樣。

這種時候，若以淡然口吻提醒我要注意，這種方式比較能讓人接受。要是上司發起怒來，我可能會忍不住替自己辯護「但是對方也有錯」。如此一來被上司痛斥的話，百分之百會演變成都是我的錯了……

「那個女孩是第一次過來這裏嗎？看樣子，那團體大概是重視表面的緣故，纔將那女孩推上代表的位置，也就是所謂的活廣告。真可憐，都是因爲成年人加入了小孩子的遊戲纔會這樣。」

「話說回來，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課長輔佐竟然會有覺得無法置信的事情。

之後，我在小會議室，受到接近拷問程度的審問。

「您所說的，是指哪件事情呢……」

「剛剛那個女孩這麼貼近你，有沒有心動的感覺？」

「我也想起以前高中時代的過往，有點開始心跳加速了。」

「好的，請問是什麼問題？」

「好，是什麼事情？」

沒錯，這纔是果凍球事務所應有的態度。

………………

藥師寺繪娜彷彿看見什麼不該看的事物，跌跌撞撞地離開事務所。你要當課長輔佐的對手還太早啦，回去練練等級再過來，就先好好在學校用功唸書吧。

課長輔佐揚起一個不怎麼能令人相信的笑容回答道。

「那個………………」

「纔沒什麼好怕……纔沒什麼……好怕的……」

必須向對方說點什麼，因此我先道謝。冷靜想想，奇怪的投訴者就這樣乖乖回去實在值得慶賀。

「再提醒您一件事，敲擊桌面這種行爲也能夠視爲示威的舉動，希望您能儘量避免。事實上，別的事務所亦曾發生過因此通報警察處理的案例。」

「是呀。或許這是我第一次直接碰上……」

「那個……嗯……這個……啊啊……」

「她果然跟護育那邊有關係。那個團體一直都是那副德性。因爲他們會直接找上幹部層級的職員，所以鶴見你纔不太曉得吧。」

「難道你以爲我是冷血動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