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球 有關果凍球事務所例行的業務內容
《果凍日和》 · 森田季節 · 1.7萬 字
八點七分。
這是我到果凍球事務所的平均上班時間。
只要沒有碰上電車意外而遲到,通常都是這個時候。箕原市雖位於關東地區,但歸類到北關東更爲貼切,是個氣氛閒適自在的城市。
事務所營業時間爲八點半,不過市民服務課的櫃檯一到八點半的時刻,馬上就得面對服務民衆,因此得在這時間抵達事務所纔行。雖然招牌寫着市民服務課,即便人也能來我櫃檯諮詢。
「早——安——」、「早安。」、「嗨。」、「——安」。
跟入口附近的同事相互道早後,我在自己位置坐下。
雖說是座位,同時也是服務櫃檯。
市民服務課的職員沒有自己專用的辦公桌。
由於空間的關係,實在沒有放辦公桌的地方,大多數櫃檯業務人員也會出外巡察附近地區,並沒有像會計處理那種可稱爲行政作業的工作。
二樓設有置物櫃,不過特地把東西拿到那裏放實在太麻煩,便直接塞到椅子下方。雖然不大好看,民衆根本看不到所以沒差。
桌上有張紙被膠帶貼着。
上頭寫着「小松町的案件已處理完畢。三好」的內容。
三好先生也順利結束出差啦。
當初我跟三好先生兩人用猜拳決定誰要去小松町還是廢棄校舍。
我猜贏了,卻不知哪根筋斷掉,竟然選擇看起來比較輕鬆的廢棄校舍。在那邊跟魔法少女以下省略。
目前我們部屬的業務範圍主要是櫃檯服務,不過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工作。
那便是驅逐果凍球,或者巡察通報有果凍球造成不便的地區。這工作常被稱呼爲「出外」或「出差」,依照順序大約每週巡邏二次。因此由我跟三好先生兩人輪流巡察。
正巧三好先生本人出現了,身上還帶點菸臭味。
「啊,鶴見先生,小松町那邊很輕鬆喔。只要用垃圾夾把果凍球夾走就好。十五分鐘就結束工作了。」
「這樣啊……我的話大概二十分鐘結束吧……」
我啓動自己使用的終端電腦。
「啊?您是指什麼意思?」
「如果你想活久一點,最好這麼做。」
「沒有,被她逃掉了。搞不好是詭異的團體在使用那間廢棄校舍,您有聽說過相關消息嗎?」
我負責處分工作的時候,會穿戴上手套,將果凍球不停地不停地往袋子裏塞。某方面來說比服務民衆還要輕鬆,但彎曲着身體工作還是相當腰痠背痛。
「黃毛丫頭嗎?不過呢,鶴見,女人可是會變身的。」
…………完蛋,一時大意不小心說出口了……
「廢棄校舍那邊狀況如何?」
「早安!早安!您早!」
「你別擔心,我對自己個性不好這點有自知之明。」
這些話真要說出來,肯定會被指派誰也不想做的工作,所以我說不出口。有句話叫君子不履險地。
我向不知爲何位置會在隔壁的課長輔佐道早。本來這個職位的人應該是高高在上纔對,不過這位大姐似乎更喜歡在櫃檯現場坐鎮。
「那麼我就接受您的挑——還是容我婉拒吧……」
「麻煩的集團?您是指暴力集團嗎……」
首先是認爲果凍球看似無害就不用管它,這種意見佔大多數。因爲不關己事,怎麼樣都無所謂。雖然好像存在着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既然沒有引起問題便不需在意。
您從十年前開始絕對就是個狠角色。像是暗地在學生會之類的組織背後操縱運作——雖然我還沒講到這邊,但已經不慎講出她並非黃毛丫頭這種話。
這個聽起有點蠢的綽號,她本人似乎相當中意。
「這部分怎麼會由你來做判斷?應該要聯絡我纔對。」
課長輔佐沒有錯過我臉上的神情變化,簡直就是真人監視攝影機。
尚未確認是否有男朋友。
「不,我什麼也想不到。昨天遇到的那女孩,怎麼看都只是個黃毛丫頭,感覺不像是會參加這種團體或者參與集團行動的人。」
「這裏『在廢棄學校的教室裏,有位穿着像孩童品味的閃亮服裝,年齡約莫十幾歲的少女。少女宣稱自己可以施展魔法,將裝有果凍球的瓶子朝向我,詠唱起類似咒語的句子。雖然果凍球看起來發着光,但並沒有出現其他變化。我判斷這種情況不足以構成妨礙公務以及傷害事件,規勸少女儘量不要出入廢棄學校後便返回事務所。』的部分有問題。」
「是的,請問課長輔佐有什麼意見嗎?是否有哪邊需要修改?」
果凍球數量增加太多的話,會裝進袋子丟到處分場所。出差也包含這個程序。
這位在上班時向所有同事道早,精神飽滿的女性名叫初瀨射鹿。今年二十四歲,單身。
「鶴見先生~早唷!」
六條瀧理,二十七。花樣的單身女性。
「但我對這一句『我判斷這種情況不足以構成妨礙公務以及傷害事件』不太滿意。」
哎呀!這個人總是切中要害……
就算對方如此認爲,我也沒辦法說什麼。對說着「我真是個笨蛋」的女性附和「對,你就是笨蛋」的男人八成不受歡迎。
「也就是說,這份報告書內容有疑點,會被像我這種個性吹毛求疵的人窮追猛打的。聽好,你要懂得保護自己,這種寫法行不通。回去把句子改成『已經向課長輔佐報告事情經過』吧。」
我恭敬地接下報告書。
而且她的話竟然跟事實相當吻合。
其實我手上有名片,總覺得要是交給她,便會連自己生而爲人的重要事物給一併交出去的樣子。
其次是抱持着不太清楚果凍球情況,但感覺不舒服的意見,應該說正因爲搞不清楚果凍球的真貌才令人感覺不快。這些人覺得要是果凍球對人類有危害會很麻煩,希望能夠除掉它們。
「對了,鶴見,我已經看完你昨晚寫的報告書了。」
而且一樣可怕。
在課長輔佐面前,很難使用第一人稱的「我」,只能改成「在下」。下僕的「下」。
「那個,雖然內容看起來很像胡扯,其實是事實沒錯。果凍球看起來好像在發光也是真的……」
「啊,鶴見,早。」
「怎麼會,在下可是很理性的人喔。並沒有發生那種事。」
完全不明白課長輔佐所說的話到底是玩笑、是比喻,還是真心話。
「有。」
幾乎是報告書的全文。
嗯……市民團體?
爲什麼明明聽起來是在稱讚部下,您的眼睛卻完全沒有笑意呢,課長輔佐?
在這個社會,誠實說出真心話並非明智之舉。日本的文化是透過表面工夫建立而成,我想維護這份文化傳統。
射鹿鹿是她的綽號。
「別問了……之後你看到報告書就會知道。」
課長輔佐稍稍板起面孔,臉頰也開始有點泛紅。
最後則是認爲果凍球是人類的好夥伴,應該要和睦相處的意見。
「是嗎?看來是我個性太差的關係囉。」
不要自己沒事去樹立敵人,這種行爲只有百害而無一利。想過着輕鬆無虞的公務員生活,減少工作分量固然重要,但地理環境更加重要。即使工作有多輕鬆,要是兩旁都是殭屍的話我就辭職不幹。
「不是有很多揚言要保護果凍球的團體嗎?都是些雜魚等級的無名小卒。」
要是露出笑臉一定很可愛!這不是暴殄天物嗎?就算年紀比我大,事務所裏也找不到像你這麼有魅力的女性了,我是說真的。
可是向上彙報的話,眼前就能浮現出像藥師寺繪娜這種令人看不下去的女孩慘遭教訓的畫面。雖然她令人受不了,要是事態搞得太嚴重,我也會耿耿於懷,因此纔想要小事化無。
無憂無慮公務員川柳② 內心話,說出口前,要再三斟酌。
「明、明白了!」
「然後呢,那個女孩子可愛嗎?」
的確要這麼做纔是正確的……
「我也認爲鶴見並沒有在說謊,因爲你是個對上司很忠誠的優秀部下。」
「那你已經清楚關於那位神祕少女的來歷了嗎?」
「那裏沒有被使用過的實際紀錄,不過倒是有麻煩的集團待在那附近。」
總覺得課長輔佐緊緊握拳的那個動作,好像會被襲擊重要部位,令人感到非常不妙。我從沒有成功避開過這種類型的攻擊。
可惡,果然無法讓我朦混過關嗎!
(插圖P41)
她並非縣市職員,而是隸屬文部科學省(注:爲日本中央省廳之一:王要負責教育、學術、文化、體育、科學等領域的事務。)特別派遣過來的人,身處的立場相當微妙。對某些人而言,她是國家中央派來的監視者。
總覺得光是說明便會令人感到疲憊,而且我不太想講道件事情。
接下來開始是第,二階段。第二個階段讓人開始有些緊張。
而且向上彙報的話,也很可能會增加我的工作量。
現在有關果凍球的輿論大致可以分爲三種。
「對不起,今後我會多加註意。」
果然搞砸了。自己認爲船到橋頭自然直的想法太過天真,才招致這種悲劇。
即使毫無理由根據,每個時代都有這種主張愛與和平的組織。雖然毫無理由根據,這一類團體通常對政府與地方行政機關採取搜索與殲滅(注:一種軍事戰術,曾用於越戰。)的態度。拜託也分一點愛給我們好嗎?
「六條課長輔佐,早安!」
這時候,遠方傳來跟目前氣氛完全相反的開朗聲音。
拿動物來舉例,對於覺得可愛的人而言,它們看起來惹人憐愛,相反地對於覺得討厭的人來說就並非如此,跟每個人對喜歡的長相各有所好是同一個道理。大概從覺得果凍球可愛的人的角度來看,眼睜睜看着它們被清除掉實在令人痛心,纔會成立市民團體正面迎戰。
現在想想,也不能說那並非眼淚攻勢啊……因爲對方哭了,只好原諒對方纔行……只要說聲對不起就能解決問題,就不需要警察,也不用開道歉記者會。
「不準否定前輩的過去。笨蛋……」
不過提到保護果凍球的團體我倒是能料想得到,他們盡是一些煩人的傢伙。
我差點就要回答「是這樣沒錯」,連忙止住自己嘴巴。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不然要不要來試試看?」
正因如此,纔會設立這間果凍球事務所。我們可說是發揮緩衝作用的行政機關。
課長輔佐的臉上掛着猶如狐狸般妖媚的笑容。
我不太清楚國家組織的分佈情況,她應該可以算是國家公務員吧。至少完全感覺不出她有任何想輕鬆度日的心態。雖然不太瞭解國家公務員的調派系統,她看起來會先在地方行政機關待上幾年,掌握這裏的運作情形後再回到中央去。至少這樣不算降職。
「請問有何不妥呢……」
「十年前的我也曾是這種黃毛丫頭。」
「還有,選敵人也要看對象。要是沒把握能贏過我,就別勉強出招。」
只是如此有才幹的人坐在自己身旁,會覺得壓力沉重也是事實。畢竟我並不是那麼有衝勁。
從上班開始到目前算是結束第一階段。
課長輔佐大概會以那雙沒有笑意的眼睛說出「我就是喜歡鶴見老實聽話的地方」這句話吧。就爲了聽她不帶感情的慰勞話語而出賣藥師寺繪娜,讓我心裏感到不大舒坦。反正瞞着不講,她絕對無從得知。
「哈哈,您又開這種玩笑。唯有課長輔佐您,是絕對不可能的。」
站在縣政府的立場,當然希望儘可能別花費太多預算,但也無法對居民的心聲置之不理……
「怎麼樣?你是否有什麼頭緒?」
六條課長輔佐果然可怕!她用性惡說看待這個世界。
她還是一樣那麼漂亮。
先不管是不是很可怕的人,她的確是個願意指導後人的可靠前輩。
她從正在閱讀的文件中抬起臉。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肯定出了什麼狀況,但因爲那個女孩子落淚,便一時心軟原諒她而選擇不去報警,難道你要說沒有這回事嗎?」
「早安,射鹿鹿。」
根本不足爲懼嘛。
若能以數值來判定一個人的能力高低,她大約有一般縣立職員五倍的工作能力。意思就是相當有才能。而且很有幹勁。不,基本上地方公務員也會有想努力工作這種想法,但這個人的幹勁卻非同小可。
記得藥師寺繪娜的名片上似乎寫着這名詞。
不過,將感情表現出來的樣子,讓她看起來比平常更加可愛。這是既恐怖又可愛的嶄新領域啊。
「看起來連玩手指相撲也贏不過您的樣子呢。我非常明白。」
而且是她的第一人稱。我沒騙人。
「今天也要一起好好努力喔~射鹿鹿會加油的!」
「話說射鹿鹿,昨天請你提出的諮詢者資料完成了嗎?」
「啊,我忘記了~嘿嘿。」
射鹿鹿故作姿態地輕敲一下自己腦袋。現在纔不是「嘿嘿」笑的時候。
要是換作別人,肯定想要用甚於敲腦袋十倍的威力揍下去。不知是我寬宏大量,或者已經看開了,現在完全沒有那個心情。畢竟揍她只有一下子,處分可是影響一輩子。
射鹿鹿是約聘員工,意即有固定的工作時間,一個月上班二十天。
雖說射鹿鹿似乎已經考上了果凍球處理人員的二級檢定,也負責處理櫃檯業務,但要是真讓她站在櫃檯服務客戶容易引起莫大麻煩,於是座位被安排到後方去。不過就算射鹿鹿在後面當內勤,也絕對說不上充分發揮她的長處。
一言以蔽之,就是沒用的傢伙。
老實說,大多數的人平時都很認真工作,就因爲有這種扯後腿的人,社會大衆纔會認爲公務員全都一無是處。要從公務員挑出毫無長才的人當然很容易,我常常想着那些人與其將矛頭指向這點,倒不如去注意認真負責工作的人會更好。
話說回來,射鹿鹿現在當約聘入員,那將來她有什麼打算呢?再過不久契約即將到期,未來她想要找個有錢的老公嗎?不過有錢人家要將這種女孩娶進門前,想必會再三猶疑吧。
雖然我的說法不太好聽,射鹿鹿也只有長得可愛這點可取而已。
這並不是歧視女性喔。因爲說出這句話的人,正是六條課長輔佐。
六條課長輔佐視射鹿鹿爲毒蛇猛獸一般,對她百般厭惡。射鹿鹿個性遲鈍並沒有發覺,但課長輔佐在她面前從未擺過好臉色。頂多皮笑肉不笑罷了。
「射鹿鹿,那可以麻煩你今天打完這份文件嗎?」
「耶~好麻煩喔~」
都已經超過期限了,竟然還敢講出這種話……這一定是紿我的考驗。只要淡定以對,我肯定能夠達到解脫或開悟的境界。但是在此之前我會先壓力大到得胃潰瘍!這種肉體難以承受的苦行我辦不到啊!
好歹我是個公務員,必須忍耐,必須跨越這項考驗。
應該要這麼想纔對。射鹿鹿正是所謂的上帝。
人類不能與上帝的價值觀相提並論。上帝會在人類意想不到的地方歡喜,也會在出乎人類意料的地方發怒。以人類的觀點去揣測上帝根本毫無意義。
「小瀧理,早安。」
「但是呢,由於僅有少數人能夠看見它們的關係,有可能會擔心或感到恐慌。要是果凍球數量過多的話,將由縣政府這邊進行清除作業。不過基本上果凍球到處都有可能出現,因此要全數清除掉的話,預算實在不夠,畢竟稅收有限嘛。關於這點還請您諒解。」
我當初因爲太忙碌,並沒有再次確認初瀨小姐分類過的文件。
「正是如此,我們沒有那麼多金錢與時間去處理所有案件。要是花掉太多預算,那些對果凍球毫不在意的大多數人便會彈劾我們過於浪費。至少去傾聽民衆的煩惱,便是我們設立諮詢窗口的宗旨。」
「我知道很麻煩,但還是要拜託你。下次我會買伴手禮回來的。」
現在我的心思完全飛到九霄雲外,也代表目前工作正是如此空閒。就算有其他人來,反正大家都一樣閒着沒事,不會怪到我身上來。
六條課長輔佐走到後方,向初瀨小姐(也就是射鹿鹿)說話。難道她又出什麼紕漏了嗎?
「哇~我這就去打!」
我們不但會面對縣府層級以上的審查。
但我有時候會想,我們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危險?
「您早,敝姓鶴見。請問今天您有什麼樣的問題?」
「初瀨小姐,希望你能更專注於自己的工作。要是這點再不改善,恐怕下次續聘的可能性會很低。要是被解僱,你也會很傷腦筋吧。」
無憂無慮公務員川柳③ 犯罪是,自尋死路,非常危險。
原本目的只有驅逐果凍球的話,根本不需要設立諮詢處,僅需安排驅逐人手就好,言下之意便是這個櫃檯是爲了讓居民接受現狀所設置的。
那麼禮拜日呢?我們公休。亦請各位暫時將果凍球的事情拋諸腦後,好好地享受星期假日。
「有關會計方面的文件,是鶴見那邊交給你負責的工作對吧?」
「啊,是射鹿鹿太粗心了呢~想說最後鶴見先生會確認,所以應該沒問題纔對~」
「我住在長堀町三丁目。」
正因他們有着不輸優質樂團的歌唱實力,MANO FRANK才能以一個樂團的身分喫立不搖。要是曲子沒那麼好,反而會成爲遭人攻擊的弱點。他們周遭都是成年人士,卻能發揮毫不遜於那些大人的潛力。希望批評的人別忘了這一點。
因此我們的會計處理一律透明化,爲了證明自身的廉潔清白,管理請款文件的作業顯得非常重要。
MANO在唱歌的時候會展現出另一種風貌,散發出不似一般人類的氣質。唉,要是職場上有更多可以一起討論音樂話題的同事就好了……
要是對客人抱持着「這傢伙看起來好討厭啊」的想法,就會對呼叫對方這件事產生遲疑。與其如此,在服務櫃檯表現出認真正經的樣子纔不會引人非議,這是真的。
我們的工作便是負責傾聽居民對果凍球的煩惱及諮詢。雖說是抱怨,但居民不滿的對象並非我們,壓力也不會太大。問題的始作俑者是果凍球,我們則是站在解決棘手麻煩的立場處理這些事情。
因此現在採取這種應對方式最爲妥當。
同時也面臨市民團體的督核。
看起來是初瀨小姐不小心將那份重要的文件給丟到碎紙機的樣子。←現在的狀況
「是的,我會好好努力!」
「你聽我說~最近在我家附近的垃圾場啊~有好多好多果凍球聚集在一起。雖然我看不到,但聽說情況是這樣沒有錯~如果縣政府能處理的話,想請你們幫幫忙~」
「要是每個客人都像那位婆婆一樣明事理就好了。」
人類並不瞭解果凍球,卻對它的存在習以爲常。對一般人而言,果凍球既着不到,也摸不着,叉不會引起任何危害,所以許多人毫不在意,繼續過着自己的日常生活。
又或者可能是這樣,以前人們總是會將神祕現象歸咎於狸貓或狐狸所引起的,而現在人們則把無法理解的事物歸類到「果凍球」這一邊呢?等過五百年後,人們談起這件事時,「當時的人似乎把這種現象當成是『果凍球』造成的」,他們會不會這麼說呢?
現今並沒有視果凍球爲生物的任何根據。既沒有複製能力,也不具備DNA。那它究竟是什麼?爲什麼只有少數人類能夠看見它?
這便是基本的櫃檯服務工作。
隔壁的六條課長輔佐發出嘆息道。要說這個人,就如同戰場上的司令。
禮拜一開工,我們通常也忙得不可開交。
從現在開始是櫃檯服務的時間。
課長輔佐,語中帶刺太過明顯了啦。
有些人會特地過來找碴,也有些奇怪的人會來抱怨都是因爲果凍球害他變衰,或者找不到工作等等。偏偏就是這種傢伙特別閒,佔用櫃檯的時間特別長。要是在接近中午時分碰上,午餐時間就會泡湯。中午士一點去喫個飯,悠閒地休息到一點以前再回來,是最理想的午休型態。
此外,要是客人等候時間超過五分鐘,我們會說『讓您久等了』。
「哎呀~解僱這種事,不可能發生啦~」
但並非所有客人都能從容應對。
而且這種分類文件的工作,內容便是將果凍球事務所添購的物品帳單與文件等,分成「必須留下的歸檔文件」與「可處分掉的參考文件」兩大類。
我見到一位看起來不會太難應付的婆婆從機器抽出號碼牌,便按下呼叫按鈕。
館內響起熟悉的女性播音。
好,決定回家路上順便去TATSUYA書店買張CD吧!MANO FRANK的新作品應該已經發售了。雖然我薪水微薄,身爲他們的歌迷還是要以實際行動支持纔行。
要是讓客人枯等半小時之久,偶爾也會有人出口抱怨。
諮詢處可說是櫃檯人員與客人之間的戰場。既然是戰鬥,當然會想贏。剛纔的阿婆算是等級較弱的敵人。
「弄丟合約的後果會如何,其中嚴重性不用我特別說明,你應該懂吧?」
應對的重點在於,不要明確說出具體的時間點。反正伴手禮的事情很快就會被忘掉,也不會造成荷包的危機。
「放在碎紙機那邊的廢紙堆,裏頭夾有帳單的正本以及合約書。」
雖然原因不明,情況確實是如此。我們已經在人潮衆多的日子時廣播宣導過,等禮拜四或禮拜五再來人會比較少,狀況卻一直不見改善。
所以十二點到一點這段午休時間,必須有人留在櫃檯,由我們數位員工輪流值班。輪到中午值班的人,午休則從下午一點半開始。
此時轉過頭查看的動作太引人注目,還是側耳傾聽情況好了。
世上只有好人的話就不需要警察,反過來說若永遠有壞人在,當然警察就不會消失。只要有人抱持不滿的意見,果凍球事務所也會持續存在下去。
現在立刻就能叫號,對彼此而言皆大歡喜。
「現在看起來是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啦……」
「什麼事啊~小瀧理?」
果凍球明明還存有許多疑點尚未被釐清,現在我們卻靠目前僅有的知識進行這種工作,總覺得:心裏有些疙瘩。話雖如此,我也無法贊同那些認爲果凍球是外星人,或是老天爺顯現的神蹟等胡說八道的荒謬言論。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我在電腦輸入地址,必須先確認具體地點在哪裏。
若等候時間超過十分鐘,爲表示歉意則會說『非常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不過一個小職員所能辦到的,只有盡力做好自己的業務而已。
課長輔佐是在職員面前有話直說的人。
就算不是公務員也不能犯罪啊……會被新聞報導出自己的職業,那樣就更危險了。
在這邊特別說明一下,無論在郵局或是銀行,服務櫃檯人員都一定會注意客人們的動向。就算採用語音叫號,實際呼叫的人並非冷冰冰的機器。
『來賓二號,請到七號櫃檯,謝謝。』
射鹿鹿完全沒有察覺。
射鹿鹿和我講完話後,轉向隔壁座位。
課長輔佐可是能讓嚎啕大哭的小鬼也閉上嘴巴的厲害人物,敢叫她小瀧理的人,在這世上大概也只有射鹿鹿一個。
「這樣子啊。先前縣政府這邊也再三強調過,我們並未收到有關果凍球大量聚集而造成任何危害的通報。果凍球不會害人生病,也不會對人的精神產生不良影響。」
所以輪到禮拜六值班的人非常辛苦。沒有人想在這天上班。我們採輪班制來決定排班順序,輪到那天要上班的人之後可以補休假。畢竟原本是週休二日嘛。
心下暗叫不妙。
「好的,在長堀町三丁目。嗯……您說的地方大概是在這一帶沒有錯吧?我瞭解了。那麼,請問目前是否已經出現任何明顯造成您困擾的情況呢?」
而今天是禮拜五,老實說真是輕鬆的一天。
一開始的時候,射鹿鹿當然被斥責過要看場合與身分立場說話,不過她看起來一點也沒放在心上,課長輔佐只好無視她的舉動。對我而言猶如攀登珠穆朗瑪峯的壯舉,射鹿鹿輕而易舉地辦到了,我對她的勇氣致上無比敬意。但仔細想想,就算登上珠穆朗瑪峯也幫不了誰的忙,反倒是自我滿足的成分更多一點。
好,先不論自己犯罪可能性的問題,絕對要將請款文件留下來,因爲會有被懷疑觸犯法規的疑慮。
像昨天那樣安排去外面出差調查的話又另當別論,今天只要負責櫃檯業務就好,不用擔心其他事情。
僅需重複對客人陳述同樣的狀況即可,習慣後工作就會很輕鬆。
「是這樣沒錯~」
禮拜六的時候,我們的確忙到不行。
至於說到爲何不乾脆在下午一點開始休息呢?這是因爲到了下午一點,只要遺有客人,值班的人仍然會在櫃檯繼續進行服務,如此一來午休時間便會減少,才採取這種做法。只要有關休息的安排,都會盡量做到對所有人公平。
說得更具體一點,隔壁縣市就發生過曾有人拿不到兩百元的東西去報假帳,結果以侵佔罪名被抓包的事件。恐怕那名被逮捕的人從此就沒戲唱了,至少公務員身分會完蛋是毋庸置疑的。因爲兩百塊賠上自己的人生,怎麼說都划不來。
到了禮拜四或禮拜五,則是比較空閒的時段。
前線雖然一片安寧,後方部隊是否如此就不得而知。
唉,或許今年就是跟射鹿鹿共事的最後一年也說不定。要是沒有新鮮人加入,職場平均年齡層就會拉高……
「我明白了,請問您住在哪裏?」
應該說後面的行政辦公桌很明顯地有什麼奇怪的事情正在發生。一聽聲音就知道。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覈准事務所能否採購物品的文件、批准事務所應付帳款的文件、合約以及廠商寄來的帳單。
接受完一大早的洗禮後,八點半的鈴聲響起。
「早。」
「對呀。不過這個諮詢櫃檯本身就像防爆裝置一樣,遇到煩到要爆炸的人過來也無可厚非。雖然我並不希望他們過來。」
「初瀨小姐,現在有空嗎?」
大概人們會在週末下定決心「好,來去諮詢吧」,明明禮拜一也沒有打七折的優惠價,人潮卻相當多。
對於那些沒聽過樂團作品,卻宣稱不過因爲是高中生才紅成這樣的傢伙,我只能說那些人愚不可及。如果光靠女高中生爲賣點就能這麼火紅,那流行唱片圈早就到處都是女高中生主唱了。事情纔沒有這麼單純。
婆婆回去了。
「是嗎?初瀨小姐擁有高度的自我反省能力,我想肯定沒有問題。」
我常會感到擔憂,到底自己所做的事情是不是正確的?
不不不,如果是射鹿鹿的話很可能是真的!可能性很大!
「我懂了~那麼,就拜託你啦~」
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作業程序本身只是單純的分類而已,我想不至於會搞錯纔對。
話說回來,隨着星期變化,櫃檯的忙碌程度也不一樣。
鶴見滿流,在這波瀾萬丈的職場中依舊堅強勇敢地活下去。
MANO FRANK是目前的超人氣吉他搖滾樂團。曲子很棒,歌詞也不賴,演奏技巧更是沒話講。更重要的是,身爲主唱的MANO歌唱實力絕佳,今年才就讀高中三年級,實在不容小覷。
什麼?我不禁轉身。
沒有確實做好這些程序,會招來我們是否杜撰申請採購的文書,或者造假文件等等質疑。
射鹿鹿竟然若無其事地把責任推到我身上。真是了不起的處世之道啊……實在是可敬的對手。但在我聽來,這種發言只能給負一百五十分。這時候應該坦率道歉才具有日本人的美德吧?還是我對日本人的觀點太陳腐了?
「鶴見沒有再次確認是事實,他身負管理責任確實有不對的地方。」
課長輔佐的發言一針見血。原則上來說並沒有錯。
「但是初瀨小姐你也必須檢查過纔可以。有時候鶴見太忙碌沒辦法立刻做確認,若是文件不小心弄錯被處分掉,事態可就嚴重了。」
不過,這次六條課長也站在我這邊的立場爲我說話。
課長輔佐,非常感謝您這次保護自己的部下。日後有機會再容我報答這份恩情。
「好的~我以後會多加註意。」
拜託你真的要小心啊,射鹿鹿……可惡,本來想讓射鹿鹿分擔一點累積起來的行政工作,看來沒指望了。
風險實在太可怕。那就宛如跟惡魔簽下契約,會失去自己重要的事物。具體來說,像是文件。
「我等等會告訴鶴見,初瀨小姐也要記得去跟鶴見道個歉,事情才能順利落幕。」
「耶?射鹿鹿有做錯什麼事情嗎?」
我看到課長輔佐的背後燃起充滿殺意的熊熊火焰。
主管的位置實在不好當……
「就制度責任而言,初瀨小姐的確沒有錯。但這是你粗心大意引起的過失,這點請務必切記。身爲一個人,你可以將這件事當成測試自己是否具有器量。」
「朋友說射鹿鹿是大器晚成型的人!」
完全牛頭不對馬嘴。
「是嗎?要是在你死前能成大器就好。我衷心期盼你能找到一個更符合自身實力的新職場。」
這發言完全是裁員預告啊。
人最重要的果然是具備溝通能力。要是溝通技巧不夠好,可能會因此丟掉飯碗。實在太可怕了。
但射鹿鹿開的無雙並非這點程度而已。
「可是點心很好喫喔?」
是在說射鹿鹿的事對吧。我很清楚,我再清楚不過了。
喔喔,這真是令人期待的回答啊。我開始有幹勁了。
「要是當事人認定你的言行是性騷擾,那便構成性騷擾。認定你並非開玩笑的話,就不能算是玩笑。麻煩你記住這點。」
「是『香菇山脈』跟『竹筍農村』喔!我好煩惱該買哪種纔好,乾脆兩個都買下來了~」
「順便跟你說,這茶在便利商店賣一百五十元,一公升紙包裝的那種。」
這次課長輔佐開的待遇大幅提升。
竟然兩種都買,果真厲害。那種巧克力點心價格可不便宜。
車子當然就停在停車場。出差進行驅除作業峙,會開休旅車過去,車子後面的空間要用來擺放果凍球。
「聽起來完全是想用於後者嘛。」
不知爲何我被課長傳喚出去。
「問題不在這裏!」
連續兩天都要出差啊……
「我們差不多該切入正題了,你先喝杯茶吧。」
就算射鹿鹿問題再大,我還是辦不到這種行爲。坦白說,我不想弄髒自己的手,也不被多餘的罪惡感折磨!
——我正在用各種理由說服自己接下工作。而且大概也拒絕不了……
「……還是我來開吧。」
在這邊談的幾乎都是不方便公開的事情。我替影印機補上影印用紙,做一些不必急着現在弄的雜事,拖延些許時間後才進去會議室。當然,抱着戰戰兢兢的心情……
「你剛纔已經喝下我泡的茶囉。」
剛當上公務員的時候,還傻傻搞不清楚狀況,起初會跟着前輩一起行動,習慣作業程序之後便改由獨自作業居多。
「咦!那杯茶是伏筆嗎?」
「好~」
(插圖P63)
「話說回來,初瀨小姐剛纔在喫什麼東西?」
話說回來,好久沒有跟別人一起去驅除果凍球了。
要是一個地點有兩個人同時出差,兩個地方就會用到四名人手。如此一來,能留在櫃檯的人就會減少。
中間沉默了一下。
偏偏又是課長輔佐被射鹿鹿惹火,明顯脾氣變糟的時候……
雖然很難查證過去已發生的事情,內容未免也過於加油添醋。要是如此,我也可以講自己十年前單手槓着聖劍去單挑過魔王啊雖然我不敢真的說出口。
「不管某個人是好是壞,對一個組織而言只要能幹就行。可是遇到這種派不上用場的實在讓人頭疼。」
「我懂!我非常明白您的意思!請您千萬要撐下去!」
「看來只有一步一步地進行教育了。我在十年前也曾是那種糊里糊塗的小女孩啊。」
「說真的,我也沒看過這麼誇張的人,實在不知該如何形容。」
「鶴見,你最近很常跟我頂嘴嘛。」
無憂無慮公務員川柳④ 暗地行動,可怕又危險,不適合我。
(我不要求你能聞一知十,但希望你起碼可以舉一反三。我這邊也忙得不可開交,沒空陪你在這裏瞎攪和。小心我拿跟鐵撬一樣的東西揮過去!)
在這種氣氛請對方喫點心嗎?射鹿鹿,你是女中豪傑!像張飛一樣的英雄豪傑啊!
「好,您要買些什麼東西?我大概花十分鐘就可以弄好。不過您該不會是想要申購類似鐵撬一樣的東西吧?」
咦,課長在叫我……
課長輔佐直接吐槽了。剛纔她的聲音好像帶點怒吼。
「鶴見,我有需要採購的物品,能幫我擬份草稿嗎?」
「我明白了,我願意接下這項職務。」
我想差不多是這種內容。
「啊,鶴見。」
因爲口吃的關係,聽起來就像講不好繞口令一樣,可見我有多震驚。
「您叫我啊……要到校舍後方?還是屋頂呢?」
「我想萬一有喝醉酒的傢伙闖進來鬧事時可以拿來正當防衛,或者用在指導過幾百遍還是聽不懂我所講的話的部下身上。」
「我每天鬱會騎腳踏車喔。」
但問題不在這裏。
這次改用權力逼人點頭啊。
到底是什麼意思?
「正確答案。」
就工作勞心勞力的程度來講,不曉得劃不划算。我倒是非常好奇,課長輔佐會在哪種等級的店裏用餐呢?
讓那麼偉大的人替自己做這種事實在很惶恐,可是進入會議室的時候,桌上都已經準備好茶水,這也沒辦法。
「這裏既不是學校,屋頂爲了安全問題也禁止任意進出。你過去小會議室那裏。」
「鶴見,有句話叫笨蛋也有用處。」
而且要是能有跟課長輔佐這樣的美女一起喫飯的機會也不賴。
您真的忍很久了對吧,課長輔佐!別一直把苦水往肚裏吞呀,不然我也有可能慘遭波及的。
「鶴見,你對笨蛋的用法還不夠聰明。」
桌上已經擺好兩個倒滿茶的紙杯。
「要是你有空就過來。應該說我知道你現在有空,麻煩你來一下。」
完蛋,我又說溜嘴了……話雖如此,課長輔佐您最近也太愛拿十年前的事情開玩笑囉。
哎呀,禍從口出……不過課長眼睛和嘴角都帶有笑意,這次沒關係吧?從過去的經驗法則來判斷,應該是這樣沒錯。
「哇~開車兜風!」
「我再說一遍,這裏不是一般企業。最好別讓其他人看見你津津有味喫點心的樣子,要是被人投訴導致規定更嚴苛,對大家都沒有好處。而且櫃檯人員要是喫零食就沒辦法好好工作,這點麻煩你也考慮進去。帶點心過來沒有問題,至少要放在客人看不到的地方,像是桌子下面的抽屜。懂了嗎?」
課長輔佐,您辛苦了。擔任管理職真的不容易,幸好我只是一般員工。
課長輔佐大概也冷靜下來了吧。
「桌上放那種東西並不好。」
「雖然這邊是後面的座位,但是坐在櫃檯的客人看得見這裏的一舉一動。要是讓客人看見公務員上班喫點心,會有損公務員的形象。」
「是的。」
「咦,匿名?難道是要我化名成別人悄悄去投訴有名叫初瀨的員工怠忽職守之類的任務嗎?雖然我們的確設有意見信箱,但我實在做不出這種事啊!」
「畢竟這能看得出我的格調如何,就帶你去不錯的餐廳吧。」
「課長輔佐,有什麼事嗎?」
「我任命你爲初瀨射鹿的指導員。」
「射鹿鹿是約聘人員!」
射鹿鹿只要能離開辦公桌,情緒就特別亢奮。能夠因爲一點小事便感到雀躍不已的人生真是幸福啊。
「請、請、請容我拒絕!」
「我想那是不能夠用一般常理去推斷的人。」
「你必須遵從上司的命令纔行。」
「找你過來不爲別的,正是有特令要交代給你。」
「您到底想用在什麼地方!」
工作馬上就來了。
「什麼啊,害我嚇一跳……原來只是特命啊。耶,特命?」
「請一杯成本不過才二十元的茶,就想叫我點頭答應嗎?」
「我不喜歡甜食……」
順道一提,會議室真的又窄又小,大概擠六個人就會佔滿整個空間。這裏簡直就跟偵訊室沒兩樣……甚至有人稱呼它爲密室。
就算工資再怎麼微薄,這也太廉價了吧!至少也請我喫個『竹筍農村』巧克力再說啊!雖然這樣算起來它也挺便宜的。
就這樣,我升級成爲初瀨射鹿指導員(非縣政府公認人事職位)。
要我來替課長輔佐說出現在的心聲,大概會是下面這樣。
射鹿鹿沒有聽懂話中含意。無論怎麼想,「不好」的意思並非指不好喫。
「只是開開玩笑罷了……」
「那我每個月請你喫頓飯怎麼樣?」
「……鶴見,不是匿名,是特令。指的是特別任命給你的任務。」
而且這工作十分喫力不討好。擺明了就是把不想做的事情丟給資淺菜鳥處理,實在太超過了。
「您說得對。對方的天兵程度遠超出我想象……」
「小瀧理也要喫點心嗎?」
「不,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剛纔的回答太過糟糕,我要是課長輔佐恐怕會理智斷線,直接拿類似鐵撬一樣的東西揮過去也說不定。
雖然課長輔佐說法比較委婉,其中明顯意有所指。
「話說射鹿鹿,你會開車嗎?」
「那我不客氣了。」
課長輔佐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有上天跟她自己才曉得。但是以後最好儘量別請她喫『香菇山脈』跟『竹筍農村』會比較好。
「這種像五人小組有三個人在職期間得了精神疾病,或者類似身處游擊戰隊正中心的重責大任,叫我怎麼接下來!這種另外增設的職位又拿不到薪水!」
「那您要帶我去好一點的餐廳喫飯喔。不可以用連鎖店的牛肉蓋飯,或是快餐店的食物打發了事。」
「那等會就請你跟初瀨小姐一起出差進行驅除工作吧。」
「啊、射鹿鹿有駕照喔,第四次時考上的。」
「幸好你只有失敗三次。」
「教練還跟我說『駕照就發給你,不過以後沒事儘量別開車比較好。』」
「爲什麼駕訓班還能讓你通過啊!」
讓射鹿鹿開車而我坐在副駕駛座,應該會比搭雲霄飛車還要刺激好幾倍。那種好像會真的出車禍的刺激感,搞不好會讓人慾罷不能。但在上癮之前,大概會有很多事物先邁向終點,比方說人生。
「今天我們要去哪裏呢?」
「市內的超市。果凍球數量太多,看得見它們的人沒辦法好好工作,所以來拜託我們清除。像超市這種地方會優先列入驅除清單。」
旁邊傳來了巧克力的香味。
又開始喫起『竹荀農村』來啦?別讓碎屑掉到車上啊。
其他都門的員工用到這輛車時,要是發現車上有髒污可是會跟我抱怨的……這樣下去他們絕對會埋怨「車上都是巧克力的味道」。
「啊,『農村』掉下去了!」
「啊啊啊啊!馬上就出事啦!回去記得用吸塵器打掃啦!」
「好好好~」
她回答得真輕鬆。我也好希望能像她這麼悠哉。
抵達超市後,我們被帶到後院的卸貨區。
後方那邊聚集了許多果凍球的樣子。幸好是這個地方,比較不會引來側目。由於現在還是營業時間不管哪裏都有超市的客人,不方便我們進行作業。
我們過去看了看,倉庫裏有將近百個果凍球在那邊,這的確會妨礙工作。
「情況比預期得還要棘手暱。」
正因爲棘手,更該趁早進行作業。
我戴上便宜劣質的白手套,露出要一決勝負的表情。這個手套就像是開工前用來討吉利的物品。
「好~不要亂動!」
難道射鹿鹿的手對果凍球而言帶有致命劇毒嗎?被她碰到的那瞬間,馬上就會縮水……
果凍球並不算生物。我身爲一個公務員,只是照規定執行職責而已。
我將壓縮過的果凍球放進袋子,擺到休旅車後面的空間。
接着雙手一口氣抓住果凍球。
「好呀好呀,什麼問題?」
彼此之間沉默了一下。
我看得見也碰得到果凍球。基本上事務所的職員全都跟我一樣。
要是其他部門的人來抱怨,我一定會很火大。
果然還是得具備應有的知識才行。對真正的職人來說,或許很難在目前社會生存下去吧。
「耶……剛剛那是什麼絕招?」
雖然步驟很簡單,不過對付一個果凍球需要好幾分鐘的時間。因此像這次有數百個果凍球的場合,將花費不少時間執行作業。我先前早有心理準備,需要兩個人出差的任務肯定比較繁重,不過看情況確定非加班不可了。要是射鹿鹿的速度跟我差不多的話,至少需要兩個鐘頭。
「好啊,給我一個。」
「我對你刮目相看了,射鹿鹿。」
太強悍了。感覺已經沒有任何事物可以讓她感到恐懼。
「在那裏,人們會捕很多小魚來製作佃煮(注:一種傳統日本家庭料理,味道鹹中帶甜,材料可使用海產、植物或菇類烹調。)~就算這樣,無論漁夫或喫佃煮的人也
「這樣啊。你們年輕人之間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呢。」
射鹿鹿兩手抓住果凍球。
車子接着來到爬坡道路,之後逐漸往山中深處前進。
回到事務所後,我交出報告書。直到提交報告爲止,出差纔算結束。
「射鹿鹿,我再問你一個問題。要是覺得不方便可以不用回答我。」
我一個人肯定做不完,只能叫射鹿鹿幫忙。就某方面來說,這正是我這個初瀨射鹿指導員好好展現自己魄力的機會。
「看起來有點像製作醃漬物對吧?不知道爲什麼,這種方法很有效。」
然後我從口袋掏出裝有鹽巴的袋子,拼命揉搓手套。
「課長輔佐,我們出差順利回來了。」
「喔?你對初瀨小姐的評價很好嘛。」
我不曉得射鹿鹿站在那邊是否有什麼理由,或是單純閒着沒事做,但我這邊已經展開行動,畢竟不想要拖延時間弄得很晚才能回家。灘得今天負責不太需要加班的櫃檯工作,卻因爲臨時出差延遲下班時間,誰喜歡這樣啊。而且回家路上,我還要去買唱片呢。
我方纔好像看到神乎其技的技巧……還是說那只是長得像果凍球的氣球而已?雖然感覺很像,不過超市應該不會特地玩這種整人的把戲啊。
好像還能稍微瞥見裙內風光。
「好,要做最後衝刺囉~」
她將變小的果凍球堆起來,再度用力擠壓。原本縮水的果凍球又變得更小,甚至有一部分就這樣消失了。
中途開始沒有我出場的份,只能待在後面默默旁觀。就算我想出手,也毫無意義。反而很可能會打亂射鹿鹿原本的步調。
「射鹿鹿,你好了不起!利用體重移動的技巧實在太厲害了!依你的資質去學武術絕對沒問題的!」
總覺得內心升起了奇妙的罪惡感,我走到角落繼續執行剛剛中斷的清掃作業。
放眼望去,完全沒有敵手。
射鹿鹿看起來覺得很有趣。現在她依然站在一旁動也不動。
原本果凍球就充滿謎團了,所以沒有消除它的明確方法,更沒有那種像殺蟲劑一樣簡單好用的驅逐用品。
「照道理說速度不可能這麼快的。不是有人辦過看誰在三十分鐘以內可以清除多少果凍球的比賽嗎?依你的速度絕對可以得獎。我想取得驅除士一級的證照肯定不是問題……不過爲什麼你只拿到二級?」
「好,我明白了~嘿咻!」
話說射鹿鹿是怎麼進行作業的?
「這樣很了不起嗎?只不過是讓它們縮小而已呀。」
我稍微瞄了一點射鹿鹿的胸部。
說起來這個方法好像是奶奶教我的,相當具有傳統日本風格。
「射鹿鹿,來幫忙一下!只有我一個人喫不消啊!」
「原來如此,那確實很可怕。」
噗咻。
「原來如此。」
「就跟我所寫的內容一樣,射鹿鹿真的在現場大展身手,因此我也樂得輕鬆。」
用比較剌耳的說法就是「受上天眷顧的人」。
「何況果凍球就像害蟲一樣呢。」
「有什麼東西會讓你覺得害怕嗎?」
現今若持有一級證照,要找工作可說易如反掌。擁有特殊技能的人,根本沒有什麼所謂的求職戰爭。若在民營的果凍球驅除公司工作,只要績效夠好,要拿比約聘人員好上三倍以上的薪水,我想應該沒有問題。
「其實啊,射鹿鹿的故鄉在瀨戶內海那邊喔~」
我將車子開往箕原市郊外方向。果凍球處理設施就在垃圾焚化廠隔壁,箕原市與鄰近的萩谷市交界處的山裏。暫且不論車站附近的風景,我在開車的時候才重新認識到箕原的田地其實並不少。
果凍球一瞬間縮小了。
「太強了……」
「嗯,我有聽過。記得是港口小鎮。」
「這纔是真正的專家啊。我不過是有點技巧的業餘人士罷了……」
有時候我要清除一個果凍球都得花上十分鐘之久,這種速度上的差別到底是?
果凍球馬上就縮得好小好小。
射鹿鹿將雙手伸向身邊的果凍球。
射鹿鹿將身體往前傾,持續清除果凍球的工作。
接下來要將這些果凍球運送到山裏面的處理設施。在那邊會以更專業的技術進行壓縮與消滅,果凍球會消失到我們也不知道的世界去。至少是目前人類的科學範疇無法探知的世界。
工作結束後來個巧克力,果然很美味。
不過這數量還真多,感覺自己好像加工廠裏的作業員阿姨。
而且約聘人員要是沒有相符資格,也無法進事務所工作。射鹿鹿應該握有驅除士二級的證照纔對,她絕對有驅除果凍球的技術。能拿到驅除士證照的人,起碼都有一定的能力。
唰唰唰。
要是我沒有這種天賦,事務所也不會任用我。想當初縣政府公務員考試,我的分數也是低空過關的樣子——而且經濟學那科分數超慘的……
如此一來果凍球就會越變越小。
我不禁出聲感嘆。
「射鹿鹿很討厭動腦筋喔~不過很喜歡活動身體,像那樣清掃果凍球的感覺很暢快呢~」
「的確如你所言。」
她以一秒處理一個果凍球的速度進行清除作業。
「蟑螂~」
若是這項動作實行得更徹底一點,果凍球就會完全消失。但我們時間不多,沒辦法做到這地步。當它縮小到一定程度,我就會丟進袋子裏。
「對了,回去以後記得要用吸塵器把這裏吸一吸。別說碎屑粉末,已經有一整個巧克力掉下去了。」
她馬上回答我。
這是她潛藏的天賦啊。
不會對佃煮有排斥的感覺呀。」
不能直接回答她「沒錯」,我決定選擇保持緘默。
「我在筆試落榜了~」
「啊,你要不要喫『竹筍農村』?」
「什麼事?」
「你清除了那麼多果凍球……都覺得無所謂嗎?」
我將手套的鹽巴抹到果凍球上面。
「嘿咻,嘿咻,嘿咻,嘿咻,嘿咻!」
我的腦海想起藥師寺繪娜的事情。
可說是波霸。
「喔~原來是用鹽巴啊。」
之後便是用手套將果凍球壓住並開始揉搓。
結果所需時間比原先預想的還要少很多。超市的人很訝異我們速度竟然這麼快。老實說我也大喫一驚。
射鹿鹿能夠毫不躊躇地清除掉果凍球,另一方面卻也有別的女孩子把果凍球當作夥伴看待。爲什麼會出現這種差別呢?
「射鹿鹿,我問你一個問題。」
其實我也能理解害怕果凍球的人的心情。某一天突然理所當然地出現在地球上,完全沒有動靜的「東西」,當然會令人感到奇怪。
她巧妙地利用體重壓制住果凍球。那種手法感覺好像專門作和果子的師父一樣。
驅逐果凍球的方法因人而異。
「嘿咻,嘿咻,嘿咻,嘿咻,嘿咻!」
我還沒仔細看過她如何驅除果凍球。現在她毫無任何準備,只是呆站在一旁。喂,給我幹活啊!
仔細一瞧,射鹿鹿不僅雙手,連全身的力氣也用上了。
通常報告書裏頭針對一起出差的同事,不會寫出如此具體的稱讚。
「所謂的刮目相看,意思是指你以前一直都覺得我很沒用嗎?」
不曉得爲什麼,果凍球看起來像失去了水分而逐漸縮小。雖不清楚當中的具體原因,也沒有報告證明鹽巴是果凍球的弱點,它應該不像蛞蝓會因爲滲透壓失去體內水分。
也有人會覺得果凍球比蟑螂更可怕,因爲根本不曉得它的真面目,但我還是覺得蟑螂比較恐怖。
「大概就是這樣吧~不過,果凍球能算生物嗎?」
果然胸部有料的人,比較不會對果凍球產生執着。我的經驗法則還滿準的……
課長輔佐以略帶不快的表情說道。
爲什麼每次話題都會聊到那方面呢?要是沒有男朋友,自己去交一個不就行了。雖然我覺得這裏並沒有男性配得上課長輔佐。
「沒有那回事,只有公事之間的交流罷了。而且我是專門監督射鹿鹿的人,畢竟接下初瀨射鹿指導員的位子了嘛。」
「啊,的確有這回事。」
任命者,這麼快就忘記這件事啦?
「可要好好請我喫飯當作報酬喔。」
「要是忘了再告訴我。」
這樣下去酬勞好像會泡湯耶……在星期五傍晚我感受到這份危機。要是她說自己忘了,我就考慮去勞動聯盟投訴。
「已經過下班時間,你可以走了。」
打報告書意外花了不少時間,現在已經將近晚上六點。雖然櫃檯窗口還在營業,只有負責晚班的同事仍不辭辛勞地工作。
「那我先失陪了。」
我急忙從後門離開,臉上掛着開心的笑容。
並不是從工作得到樂趣,而是因爲明天放假。日本人對工作一向都很拼,不過我覺得像自己這樣重視假日的想法反而剛剛好。我期待自己這種工作觀會成爲未來社會的主流趨勢。
以上便是我在果凍球事務所一天的工作內容。接下來的工作希望也能夠毫無任何阻礙順利進行。鴕鳥政策萬歲!
好,路上去TATSUYA買張MANO FRANK的新唱片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