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球 有關深夜時針對吸血鬼的支援業務

夜深人靜，連花草樹木亦已入眠。

這句話越來越少人會使用了。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店家越來越多間，就算花草樹木會睡覺，人類也不會睡。雖然不曉得對身體健康有沒有影響（八成應該有），但的確有晝伏夜出的人存在。

但這種生活型態的人絕對佔少數而已，連白天擁擠的道路現在也一片空蕩。

走在這道路上的人正是我與大土呂真乃——也就是真乃小姐。

這絕非密會。

我還沒資格做這種事。

但這也無法稱之爲工作。

我並不是這麼賣力工作的人，地方公務員也不會對工作有熱忱——雖然如此斷言不太好，畢竟沒有多少人喜歡加班工作到深夜吧。

這是個人興趣。所以我纔會半夜不睡跑到這裏。

「真是不勝感激，現在明明已經超過一般人工作結束的時間了。」

這並非時代劇出現的臺詞，而是真乃小姐平常就用這種口氣說話。

「哪裏，這是我明知會如此而承接下來的工作，請您不用介意。」

「要是你看見其他可疑的傢伙就告訴吾輩，有可能是其他吸血鬼也說不定。」

恐怕真乃小姐本身的發言纔是最可疑的，若現實之中發生這種奇幻戰鬥只會讓人困擾。

「您在這附近有看過吸血鬼出現嗎？」

「雖然沒看過吾輩的同族，但有見過兩次敞開大衣暴露自己身體的男人。」

「那是變態！請您要多加小心呀！」

「只是人類而已，不足爲懼。吾輩用靴子狠狠踹向他的胯下，對方就逃走了。」

「還真的打跑對方了……」

「晚上吾輩已經吸過眷屬纔出門，體力跟力氣當然都在絕佳狀態。」

「果然是這麼回事……」

考慮到果凍球的行動模式，現在的狀況將會成爲極爲重要的觀察資料。

的確，果凍球如果聚集這麼多數量，有可能會受壓迫而被消滅，這情況也能夠用「鬥爭」來形容。

「這樣啊，但是那種報告可信度不高喔。吾輩接受過許多次健康檢查，但診斷結果永遠都是正常。」

聳立在我眼前的，是一間廢棄學校。

雖然這個論點很不科學，或許是她個人獨具的魅力纔會吸引果凍球聚集也說不定，這麼一想就覺得很有道理。

嗚喵嗚喵嗚喵喵喵喵～喵喵！

那時候我開公務車出差，所以一時之間想不起來。是因爲徒步跟開車感受到的風景不一樣的緣故吧，而且現在又是深夜。

果凍球在這邊開始橫越馬路。

到目前爲止，果凍球襲擊人類的例子——除了當事人可能產生被害妄想的案例以外——完全沒發生過，但出現被害妄想的情形倒是挺多的……

「看來正面迎擊讓吾輩的眷屬消耗得相當慘烈啊，拜託你務必協助那些眷屬。」

果凍球待在廢棄建築物的例子中，似乎也有羣聚在特定房間的情況，至今還不曉得果凍球會待的特定房間是否具備某些特徵。而這次的教室是不是也有哪些特別之處，我並不清楚。

「咦，您還抱持這種野心啊……」

「完全是往農村的方向前進呢。難道它們要參加收穫慶典嗎？」

「那麼就來試試看能辨認吾輩眷屬的方法如何？」

「真乃小姐，您是不是搞錯人偶的類型啦？」

偶爾還能聽見果凍球消滅掉的聲音。

果凍球在我們前方彈跳着。

「吾輩眷屬的力量要是再衰弱下去，恐怕征服埼玉的夢想就越來越遠了。」

雖然對它們而言理所當然，這可是無視交通信號啊。途中有一輛車經過，但果凍球毫髮無傷。就算車子開過去，也只會穿過果凍球。

果凍球進入廢棄校舍，爬上階梯。

「這裏看起來很像會有妖怪出沒……但究竟跟吸血鬼搭不搭啊……」

「你們打算與這間廢校的集團戰鬥是吧！吾輩的眷屬們啊，盡情發揮你們的力量吧！哈哈哈，這是鮮血的饗宴！破滅的安息日啊！毀掉它們的聖殿吧！」

若是果凍球有靠近其他同類的性質，而且還移動這麼長的距離，這可以說是大發現。

果凍球僅僅存在於這世上而已。

「果然跟之前往家庭餐廳的方向不一樣，它們這次似乎要去其他地方。」

「原來是那個意思啊……但若是診斷出是吸血鬼，反而會對您不利吧？這樣不是很好嗎？」

另一方面，校舍的果凍球也開始有些動作。

正因爲它們毫無危害，至都沒有特別防治對策產生，果凍球一點一滴地滲透進這個社會，期間沒有發生任何恐怖事件，甚至遺忘它們存在的人越來越多。

「爲什麼診斷不出吾輩是吸血鬼！」

嗚喵喵喵喵！（同樣是果凍球發出的聲音）

現在還不明瞭果凍球的目的。

接下來，就是出手協助真乃小姐這邊的果凍球了。

「到底是對音樂產生了多大影響啦！」

嗚喵嗚喵嗚喵喵！（這是果凍球彈跳時發出的聲音。只有看得見它們的人側耳傾聽才能聽得見。）

我覺得果凍球根本不會有參加慶典的行爲，不過爲了配合真乃小姐，我試着提問看看。

真乃小姐伸出食指大喊，這種誇張的動作看起來很有金屬樂團的味道，而一點也不像走吉他搖滾的MANO FRANK。

雖然我曾推測過，沒想到還真的是這樣。

雖然仍屬於市區內，但仍充滿着農村風味的地區。

「把你變成稻草人！」

「鶴見殿下，接下來是重頭戲。」

「既然吾輩身爲吸血鬼活在這世上，就必須完成這項志業。」

「第三張單曲『毒針』也是受那段等待注射的時間影響而寫出來的。」

我一面回答着，一面將視線轉向果凍球們的「鬥爭」。

「這樣子我無法分出哪邊纔是我們的陣營。」

「是什麼方法？呼喚它們的名字嗎？」

又不是紅色果凍球VS藍色果凍球，顏色沒有統一，根本無法判別。

「它們到底要去哪裏呢？這條道路通往郊外，而且這裏還挺暗的。」

「喔？原來你也會晚上在道路徘徊嗎？難道你其實是食屍鬼？但是看起來並沒有腐爛的樣子啊。」

而且果凍球如此大量羣聚在一起的事情前所未聞。

她可能把稻草人跟蠟像搞混了。但是被變成稻草人感覺好像比較可怕。

「我覺得您還是考慮征服樂團方面的活動比較……」

「咦？總覺得我好像來過這裏？」

看來與吸血鬼形象不搭的行爲舉止是NG的樣子。

「我懂那種感覺，就好像在等待被處刑一樣呢。」

「健健康康不是很好嘛。」

「說實在的，吾輩也看不太出來。」

是我與藥師寺繪娜相遇的地方。

接着，真乃小姐深深吸一口氣——

雖然我是公務員，還是要穿過這條沒有設置紅綠燈的馬路，請原諒我。

「確實是這樣呢，那我先確認目前的狀況。」

真乃小姐清清喉嚨後如此說道。

它們進的教室——啊，果然是藥師寺之前待的那間教室。

路燈也很少。果凍球正朝着鄉下那邊前進。

聽起來就像氣球破掉一樣。

我漸漸失去了自信，要如何比喻聚集在一起的物體纔好呢。

數量大概有七十個左右？這種密集的程度用眷屬來形容確實很貼切。這就表示有如此多的果凍球聚集在大土呂家的真乃小姐身邊吧。就會聚集到人類身邊的數量來說，實在多到奇怪。

「……但是做血液檢查要抽血好可怕，吾輩肯定是吸血鬼沒有錯。」

「雖然不曉得有沒有效果，就讓眷屬們聽聽吾輩的歌曲吧。」

自從當上公務員，這是我最開心的時候，大概比第一次領到薪水還要開心一百五十倍。

「根據去年健康檢查的結果，我可是貨真價實的人類。」

「怎麼了？」

「就算是一般人，也有很多人害怕打針喔！」

「這樣我無法出手幫忙支持，而且話說回來它們真的在戰鬥嗎？難道不是集體相親？」

就算目標不是征服世界，至少也設定成征服日本嘛。

看來廢棄校舍裏，待在這間教室的果凍球比其他地方還要密集。

這可能會成爲非常珍貴的研究報告！課長輔佐想必也會稱讚我吧。

另一方面，這附近以前曾建造過新興住宅區，似乎因此引起過什麼爭執。而現在已經不能將已變得老舊的建築冠上新興這個名詞了。

「吾輩的眷屬不可能會做這種牧歌裏會出現的事，應該是在崇拜邪神之類的吧。」

但是——

它們只是以一定的速度前進，這種移動現象看起來真稀奇。

就這樣，兩邊的果凍球混雜在一起，要說在爭執看起來也挺像的。

嗚喵喵～喵喵喵喵！（果凍球相互推擠的聲音）

跟真乃小姐聊了這麼多，我越來越能肯定她是人類沒錯，可是我的工作又不是區別吸血鬼與人類，應該沒關係吧。

而且這野心好弱啊。

雙方的果凍球在正中央展開對決。

以前也未曾出現過果凍球襲擊任何動物的案例，植物方面則以下省略。

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

「喔，這裏的氛圍真適合吸血鬼的眷屬，吾輩的眷屬們真會觀察氣氛啊。」

已經有果凍球聚集在那裏了。

不曉得算是涼爽還是悶熱。

「不是的，吾輩真的比人類還要更害怕打針……要是能夠更快結束就好了，但是用棉花消毒過後，等待被注射的那段時間……該怎麼說呢，感覺非常讓人受不了……」

就某方面來說，這裏比墳場還更不祥。

因爲四周有些昏暗而看不清楚，但有種被觸動記憶深處的感覺。

我自從任職公務員以來，作夢也沒想到會有協助這場鮮血殺戮饗宴的一天。但其實果凍球並沒有血液。

真乃小姐的果凍球眷屬毫不猶豫地朝着廢棄校舍前進。

我跟着真乃小姐，步履蹣跚地走在道路旁的人行道上。

「不好意思，真乃小姐。」

但是現在我沒時間去進行考察。

「這場鮮血的殺戮饗宴，希望你能助我軍一臂之力贏得這場戰爭。」

藉由謎樣的特權，我聽到不少製作祕辛。

真乃小姐的果凍球向校舍的果凍球「進軍」了！

教室中央的果凍球正互相推擠。

就這樣，我們一面閒聊一面往前走，我開始察覺剛纔之所以會有既視感的理由。

——放聲高歌。

「將毀壞掉的未來殘骸♪收拾起來丟到垃圾桶♪

滿是泥漿的閉鎖區域♪今天也響起你的聲音♪」

喔喔！這首是演唱會必定有的曲目「不開心冰淇淋」！我竟然有幸能聽到現場本人演唱！

不愧是職業歌手，當她放聲歌唱的時候，周圍的氣氛明顯爲之一變，感覺廢校成了音樂表演空間一樣。而且真乃小姐的音量完全聽不出沒拿麥克風，我真的欣賞到很棒的演出，就讓我盡情享受身爲粉絲的福利吧！

不過真乃小姐當然不是爲了我唱歌的，是爲了她的眷屬。又不是聽莫扎特音樂長大的番茄，我很懷疑這樣真的有用嗎，但這也算是一種加油歌吧。雖然說實話這首「不開心冰淇淋」的標題跟歌詞都相當不吉利，並不適合拿來加油。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發生了奇怪的事情？

很明顯有一部分的果凍球速度提升了。

從嗚喵喵喵變成嗚喵喵喵喵喵這樣。

就時間點來看，只能將原因歸於真乃小姐的歌曲。果凍球會對人類的聲音產生反應嗎？

「現在動得很厲害的果凍球肯定是吾輩的眷屬沒有錯！就讓那些展開攻擊行動的果凍球令對方見識什麼是名爲絕望的黑暗吧！」

「這可以解釋成讓對手縮小對吧……」

「一旦戰鬥，吾輩眷屬就無法避免傷亡！吾輩不想讓它們遭受這種痛苦！」

真乃小姐的眼神充滿熱情。

沒錯，對真乃小姐而言這不是能夠袖手旁觀的事情。

自己的夥伴正拼上性命努力戰鬥。

我在手套上抹鹽，以雙手碰觸看起來並非真乃小姐陣營的果凍球。

總覺得果凍球縮小的速度變快了，難道是因爲先前受到壓迫的關係嗎？

我反覆進行同樣動作。

但事實上並不用我出手幫忙。

看來是因爲歌曲的力量，真乃小姐的果凍球行動變得更活躍。而廢校那邊的果凍球因爲這個緣故，有許多已經被消滅了。

「你要走之前還真的丟下這句話呢……」

「你們都冷靜一點……這時候更要好好溝通啊。」

「聽好了，我可是公務員。公務員會回應居民的要求，提供行政服務。無論居民是魔法少女還是吸血鬼，都會一視同仁地提供相同的服務，這纔是公務員應該做的不是嗎？不管你想講什麼，我並沒有做錯任何事。」

尤其是從B旋律「看不見的事物」以及副歌「難受的心情」那兩段的旋律變化真不是蓋的。

在那裏的人，正是打扮成魔法少女模樣的藥師寺繪娜。

可是這種想法本身就很奇怪。

藥師寺的口氣彷彿在責備我。

沐浴在月光下，彷彿真正的魔法少女一樣。

我現在要消滅的，或許是當初藥師寺哭泣時在身邊安慰她的果凍球。

一起高唱愛與和平吧。

果凍球事務所反對暴力行爲。

「你剛剛說自己是魔法教宗（注：日語中僧正（そうじょう）與少女（しょうじょ）發音相近。）嗎？」

「一定是哪裏搞錯了！鶴見纔不會加入壞人那邊呢！」

感覺好不舒服。這絕對不是什麼愉快的工作。

打開瓶蓋。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總之先打個招呼。

驅除掉果凍球也無所謂，我的行動毫無任何法律問題。雖然在半夜與高中生一起到這種可疑的場所不太好，但我沒有犯法。

但是我不曉得該不該高興。

我什麼時候成了箕原的魔法師啦……我只是個公務員而已啊！

對藥師寺而言，果凍球能夠理解人類的悲傷並安慰對方。

「你纔是呢，那是什麼古代人講話的口氣啊！我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以吾輩自稱呢！」

「什麼？眷屬？你在說些什麼別人聽不懂的玩意啊？拜託別繼續這種讓人受不了的中二病好嗎？」

我要開口之前，藥師寺先反應過來。

啊！我們之間還有一道無法跨越的年齡差距鴻溝！

「我未成年喔。」「吾輩還未成年。」

根本不曉得果凍球是不是活的，又如何能奪走它的「性命」呢？

這就是真乃小姐的回應嗎？

我·該·怎·麼·辦？

「走吧，我們去便利商店買罐酒好好聊一下。」

我只想沉浸在真乃小姐狂野的歌聲裏，就這樣溺死也沒關係……

這是什麼超奇特的文化交流啊！竟然還能彼此溝通！

我那太過單純明白的構造　比任何人都能蠱惑我的心♪

奇怪了，我所說的事明明很正確，爲何聽起來像在找藉口呢？

我有點覺得差不多到這邊就可以收手了。

「難道你是那個專門獵殺吸血鬼的鮮血本篤大教宗的轉世嗎？沒想到竟然會在這極東之地遇上你啊！」

「很好！吾輩的眷屬們啊，就這樣稱霸這間廢棄校舍吧！然後征服埼玉的目標現在正要開始！吾輩會爲了你們繼續歌唱的！」

話說回來，她到現在才發覺我的存在啊？畢竟是深夜嘛。

「我要用魔法把你們通通轟走，壞蛋全都該死！」

而我現在的心境確實很複雜。

「你好。」

我打算用這跟目前氣氛完全不搭的臺詞朦混過去，請稱呼這是村人A戰略。

「鶴見，我真是錯看你了！還以爲你會站在我這邊，沒想到竟然出賣靈魂給惡魔！公務員果然都喜歡遮掩事實真相嗎？」

但是這邊的果凍球眷屬並非靜止不動，又繼續在地板上嗚喵嗚喵地朝着廢校陣營的果凍球前進。

這進退維谷的情況可以用前門拒虎，後門進狼來形容了……

雖說此時不方便夾雜私情，身爲一個普通人難免會顧慮到這些……

「大家把力量借給我吧！我要收拾掉這個可惡的吸血鬼！」

「那是……」

而且就算果凍球是活的，我的工作是驅逐果凍球，根據人類的需求去控制果凍球的數量。那爲什麼我事到如今才浮現罪惡感呢？

雖然現在還追不上　但是前方有你在的話♪」

藥師寺也是（先假設所有高中生都很有前途）未來一片光明的少女，最好不要跟人打架。

「哎呀～今晚月色真不錯啊。」

雙方從兩邊開始夾擊我。

但是這隻手　那隻手　相握的那瞬間　便能夠覺得　這樣子就好♪

「被最喜歡你的這份心情支配　只要聽見你的聲音我就所向無敵♪

廢校陣營的果凍球突然間動了起來，往教室的角落移動。看起來像因爲快要全滅了而撤退的樣子，數量只有起初的一半左右。

MANO FRANK的歌曲實力表現恰如其分，不會企圖製作超乎現有實力的作品，也不會故弄玄虛只想着要令聽衆喫驚，雖然也有人認爲這樣是否太沒特色，但是在這種靠實力決勝負的樂曲面前，管它什麼毀謗中傷都無所謂啦。

「算了，我之前在咖啡店說過『下次見到你，我們就是敵人』這句話，沒想到現在居然會成真。」

此時藥師寺繪娜的裝扮，可能是我第二次看到，卻毫無任何不對勁的感覺。

咦咦咦咦咦？爲什麼果凍球會對藥師寺的話有反應啊？它們真的能解讀人心嗎？不對，果凍球根本不算生物，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而我現在正在消滅這些果凍球。

「這話就不對了，小姑娘。他是爲了保護吾輩的果凍球眷屬纔會來這裏，也就是與吸血鬼並肩的存在，偉大的箕原市巫師！」

「是這樣啊，你也是爲了阻止吸血鬼的惡行來到這裏對吧。不愧是公務員，我對你另眼相看了！」

「說古代人也不能算錯，吾輩可是經過五百年又再度趣醒的吸血鬼。」

這種不上不下的罪惡感非常讓人不愉快。

可是我卻無法開口回答藥師寺。

「——KICK OFF」

是因爲這關係到揹負奪走果凍球的「性命」的責任嗎？

雖然她使用眷屬這個詞彙稱呼果凍球，但其實更像是寵物。

周遭被打倒的果凍球們開始聚集在她身邊。

氣氛陰沉的教室裏，傳來一道高亢的聲音。

喔喔喔！這首不是出道初期的名曲「post modern-Hi-gain」嗎！而且聽起來超有感情的！

就算果凍球在規範方面既沒有價值也沒有意義，也無法因此否定發現它的價值所在的人的心情。

誰會原諒傷害自己寵物的人？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至少要以真摯的心唱出加油歌曲，這點完全沒有矛盾。

藥師寺取出裝着果凍球的瓶子。

「鶴見殿下，那個小姑娘是誰？看樣子是吸血鬼的敵人啊。」

完了，魔法少女與吸血鬼之間的夢幻（而且是惡夢）戰鬥快要開始了。

「咦……你是鶴見？」

——因爲這裏是我跟藥師寺第一次相遇的教室。

真乃小姐開始懷着真摯的情感一邊唱起歌來，一邊擺動着身體。

「你爲了所謂的行政服務，就算犧牲這些孩子也無所謂。」

看不見的事物太多太多　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啊♪

但是再這樣下去，演變成激烈爭執也不行啊，真乃小姐可是日本的實力唱將之一，要是受傷就不好了。

結果看到吸血鬼與魔法少女在打架，要是我這麼講——肯定會被掛電話。警察應該沒這麼閒吧。就算很閒也不會過來吧。要是我的話絕對不會過來。

單純是我鑽牛角尖罷了。

糟了，兩個女高中生正爲我爭吵不休——嗯，看來無法這麼形容呢。

沒想到竟然會變成這樣……我該如何是好？乾脆報警算了？我深夜偶然間去廢棄校舍，

無憂無慮公務員川柳⑦　此時要公平，若是招人怨，就喫大虧了。

你才別繼續當這種讓人受不了的魔法少女好嗎？雖然我這麼想着，不過真乃小姐也展開反擊了。

「這女的在說什麼傻話？吾輩的眷屬不過是跟學校的果凍球進行奪得霸權的戰鬥而已，就算吾輩想阻止，果凍球彼此之間的爭執也不可能會消失，果凍球渴求着血液。當然吾輩的眷屬也是！」

「啊？你說吸血鬼？難道我身爲魔法少女，命中註定必須跟這種異形戰鬥嗎……」

因爲我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些廢校裏的果凍球對藥師寺而言有多重要。

勝負幾乎已經底定。

「你纔是，爲什麼做這種角色扮演的裝扮？是在輕蔑吾輩嗎？」

難受的心情宛如疾風的速度　向前奔馳　我開始奔跑♪

要是以爲繳稅就能叫公務員擊退吸血鬼就大錯特錯啦。拜託這種事去請縣警處理好嗎？

「不準對果凍球這麼粗魯！我可不會原諒欺負果凍球的壞人！」

如果用鬥爭來判斷的話，真乃小姐的陣營已經快要取勝。

打個比方來說，就像打算破壞學校裏毫無藝術價值的壁畫作品，如果有人說這只不過是處理掉沒有價值的東西而已，何必感到難過呢？那麼別人反駁說這個人的價值觀與其形容空虛，不如說已經崩毀掉了，會被這麼批評的話也沒辦法。

真乃小姐聽成奇怪的發音了。

「你把公務員當成什麼啦！」

「你們給我住手！」

「這果然是命運呀。就用我的魔法把你化爲灰燼吧！從這世上把你TAKE OFF掉！我要把灰燼撒在海里！你就成爲飼料被魚喫掉吧！」

身爲事務所員工的正確回答是「YES」。，

我與真乃小姐受這道聲音的壓力驅使，不禁往教室入口看過去。

除了瓶裏的果凍球，周圍的果凍球也開始散發光芒。

這跟以前看到的數量遠遠不一樣！

光芒太眩目，幾乎要睜不開眼睛了……

「什麼！這個人真的是神的使徒嗎？那是金色孔雀的使魔？」

「誰管你啊！爆發吧，分離吧，燃燒吧……」

即將要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了……

我的第六感如此顯示。

再這樣下去不妙，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周圍瀰漫着一股彷彿連學校也要被炸開的詭異氣氛，感覺明顯跟上次的事件不一樣。要是不趕快說服藥師寺的話……

（插圖Ｐ１９２）

「藥師寺，別衝動！你現在做的事很危險！」

藥師寺有些退縮，看來她還能聽得進我說的話。

「什麼嘛……你明明就不相信我能施展魔法啊……你根本就沒看過我成功的樣子……」

「你不能利用果凍球傷害別人，不然後悔的一定是你自己！」

「煩死了煩死了！通通炸掉啦！」

無法說服藥師寺，她太頑固了。

要是真的發生爆炸，可一點都不好笑。

「啊啊……好刺眼！這就是神的力量嗎！吸血鬼的血液都要沸騰起來了！」

不行，這樣下去真乃小姐也會遭殃的。

「真乃小姐！」

我立刻抱住真乃小姐，用自己身體護着她。

「你果然不支持我……你是吸血鬼那一邊的人……」

「那傢伙真的有夠傻，至少經過這些歷練後要成長一點啊……」

眼睛開始習慣周圍光線後，我發覺四周並沒有產生任何爆炸或消滅等等變化，果凍球也不再散發光芒了。

真乃小姐的眷屬開始動起來，好像要圍住我們。

希望一切能夠平安無事！

她想要就這樣過一輩子嗎？不可能的，總有一天會碰壁的。現在她還是高中生所以沒關係，要是出社會就有苦頭喫了。

「算了，我再也不需要鶴見了，我自己就可以面對。」

「喔喔！你們這些眷屬！要守護吾輩嗎！沒錯，吸血鬼不會被打倒的！吾輩永遠堅信這一點！神之使者啊，儘管放馬過來吧！」

「真乃小姐沒有任何錯。我們的感情一開始就沒好過，那只是無法溝通又一直妨礙公務員工作的團體而已。」

藥師寺背對着教室。

「都一樣啦！跟狐狸與狸貓一樣沒什麼差別！」

廢棄校舍的果凍球聚集到教室的角落，而真乃小姐的眷屬也回到她的身邊。

我的第六感沒有猜中嗎？雖然也不算沒猜中，但是這對心臟影響很糟啊，我還以爲真的要走向悲慘的結局了。

所謂的結束鮮血饗宴就是指這樣子吧。

「那是你聽不進別人的話吧！」

光芒變得更耀眼，我與真乃小姐都閉上雙眼。

藥師寺面無表情。

連真乃小姐也在擔心我。

藥師寺對那聲音稍稍感到畏懼。

似乎是我那看起來像背叛她的舉動，以及施展魔法失敗的雙重打擊的緣故……而且她還在我要開口安慰之前跑掉了……

「算了！爆發吧、分離吧、燃燒吧、消失吧！」

「就說了我不是國家公務員，是縣府的員工……」

可是卻無法讓她聽進自己的建言。

因爲身爲大人的我，沒能取得她的信賴。

「我當然施展不了魔法，因爲現在我根本不相信自己還能使用啊。要說信念——那個吸血鬼還比我堅定。」

「話說回來，你們之間的對話似乎已經相當習以爲常了呢。該怎麼形容呢，就像是兩個人共同創造出某種東西一樣。」

「與其說創造，倒不如說是共同破壞的感覺吧。」

接着藥師寺飛奔離開學校。

這時候狀況又起了變化。

真乃小姐的聲音充滿力量，對自己身爲吸血鬼之事沒有一絲懷疑。

能夠因爲天真無知被原諒，也只有這幾年時間而已。

「嗚……」

藥師寺的聲音很失落。

這個大笨蛋！什麼解釋都不聽就這樣跑了……

果凍球的閃光簡直像宇宙開天闢地一樣。

「我纔不要依靠什麼國家，也不要依賴什麼國家公務員。」

「的確是這樣呢，反正這種看起來像騙子的魔法少女所說的話，誰也不會相信。因爲我沒有施展過魔法，別人纔不曉得我是不是真的魔法少女。」

雖然這形容相當模糊，卻又準確地切入重點，我覺得不愧是真乃小姐會說的話。但是這種感想我說不出口。

結果，果凍球之間也進行了毫無意義的爭執嗎？

「謝、謝謝……」

一半的錯在於那傢伙，但另一半的責任在我。

本來應該要由我這樣的大人來教導她這種心態是不可取的。

——還真的什麼都沒發生。

「我被鶴見開除了嗎……竟然跑到吸血鬼那邊去……」

那表情彷彿看到兩者之間的實力差距。

「狐狸跟狸貓差很多好不好！所以我才說你太馬虎了！現實可不是這麼馬虎的東西啊！」

因爲現場還有另一個相關人物。

藥師寺的聲音充滿失望。

我應該要告訴她，公務員也是很認真工作的，因爲能從這份工作裏獲得樂趣纔會繼續下去。還有，我不該依靠制式的說明，應該要用自己的話去教她關於果凍球的知識才對。

那張臉似乎已經對一切感到灰心。

「我纔不管！我纔不管！我要回去了！纔不要聽你這個被科學污染的公務員講話！」

「看來沒事呢，鶴見殿下，吾輩要向你道謝。」

「藥師寺，只要你面對現實的話——」

「是不是吾輩害得你們之間產生齟齬了？」

彼此維持互相擁抱的姿勢，真乃小姐對我道謝了，這是何等僥倖啊……雖然現在沒時間去品味這份感動……

就跟人類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