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爲衆人而存在的《學校》

玖朗纔在牀上睜開眼睛，眼前就是可耶的臉蛋。

兩人交換視線。

「哇啊！」

用愚蠢的聲音嚇人後，可耶的臉才離開玖朗。

「嗚嗚，失敗了！」

「——想說怎麼有莫名的氣息，你有什麼陰謀？」

「嘿嘿嘿——想趁你睡着的期間親你，看你會不會醒……不過，你卻在親嘴之前就醒了……」

「昨天那件事，是騙人的啦。」

「咦，是這樣嗎。」

「我纔不會做那種犯罪者的行爲咧……」

厭煩地說完，玖朗起身。

背還有點痛……由於微機械在體內活躍地活動，因此根據醫生所說，傷口在幾天內應該就會完全治癒。

「我怎麼不記得有把你養成毫不在意場所就親人的女孩子啦？」

「嗚嗚，人家就只有要親玖朗哥咩。」

仰視嘟着嘴巴的可耶，玖朗按住額頭。

「這跟那是兩回事，搞什麼鬼……」

「隨便你啦，哥哥把桌上的硬梆梆全熟蛋喫掉就對了！」

接着可耶踩着啪噠啪噠的腳步聲，消失在廚房。

看着她的背影……玖朗喃喃道：「變得真有精神。」

在Gate World旅行的五個月，對十六歲的少女來說過於嚴酷。

「變成在蒙受她的好意了呢……不過現在這狀況也沒辦法。」

可耶曾遭遇過無數次殘忍的事。

「怎麼可能！」

「你在說什麼啊，真是的！」

「那——是在想小悠小姐？」

在Gate World，沒有「絕對安全」這四個字。

「什、什麼啦！那種說話方式……」

小悠……認真耿直的學生會副會長對玖朗有好感。

「我……不認爲可以這麼簡單就下結論，可耶，你要當心，你懂吧，Gate World不是那種輕率決定生活方式就能活下去的世界。」

那就是藉由保持日常生活，來回避恐慌。

玖朗想起昨天傍晚發生的事。

假使……對了，把一切攤開來說，將兩人的力量爲愛麗絲和圓環族所用……

「這樣的話，一定也能擺脫下次的危機。」

玖朗不禁吞吞吐吐。

在《學校》生活的人，幾乎都一樣吧。

可耶大口嘆氣，不可置信地仰視玖朗。

「你只是腦袋太差吧。」

「哦，我馬上過去！」

「不知道哪裏有陷阱，我們只能邊探索周圍，邊慎重地踩出步伐，雖然這裏確實是住起來很舒服的地方，小悠和小鳥和愛麗絲也都是好人……但根本就還不知道她們體內的圓環族是不是也是好人啊。」

電線和瓦斯是如何接上，水管又是接到哪裏，玖朗都不知道，他知道有個精通此道的技術者種族，一定是跟天·納旗族有關……不過這跟現在的他沒有關係。

玖朗決定滯留在這塊土地，可說是孤注一擲……而這場豪賭是他贏了。

「我說啊，玖朗哥。」

玖朗和小悠她們踏上旅程的兩個禮拜前，她才大致恢復成會在親近的人羣中綻放笑顏的地步。

「嗚嗚，要比胸部大小的話明明是我贏……」

「然而小悠她……在知道一切後，還……」

玖朗感動到快哭出來。

玖朗和可耶過去正是在悲嘆與不安中掙扎彷徨。

「上課真的是……很討厭……」

決定這項方針的，是學生會長小此木愛麗絲。

「猜中啦……小悠小姐是美女，玖朗哥也到了這年紀，沒辦法囉……」

「啊，抱歉，啥事，可耶。」

「玖朗哥應該要再多考慮女生的心情啦，不然像你這樣，會害女生很不安啦……」

唉，算了，反正還有時間。

「玖朗哥，你不這麼認爲嗎？」

走在前頭的可耶回頭看他。

「那只是小事。」

愛麗絲一定也知道，但是，踏上旅程的小悠和小鳥即使腦袋理解這點，但她們的認知中沒有伴隨真實感。

也曾被信任的人背叛，而被傷得很深。

同時也隱隱察覺到愛麗絲沒有公諸於世的另一個理由。

而這些未滿二十歲的人，正是和圓環族共生的主要年齡層……

「厚——而且還隨便帶過去了，也沒說YES或NO。」

「看你的反應……是被告白囉。」

她知道玖朗和可耶的祕密，即使如此依舊可以接受玖朗。

亦即，掌管這塊土地行政事務的人，幾乎都還未成年。

「——你、你有什麼根據……」

認爲人際關係是乏味的，往沒人的地方走，往沒人的地方逃……對任何人都不敞開心房，和別人扯上關係時也是因爲利益條件一致或是條件交換，那五個月，玖朗的神經全都專注地用在保護可耶上。

「沒有，沒什麼大不了的。」

住在這個《碎片》的原居民大約有五千人，其中有超過四千人都未滿二十歲。

玖朗做出這樣的結論後，再度走向山丘上的校舍。

Gate World十分殘酷，形同蠻族的團體不斷在尋找毫無防備的《碎片》，要是被他們盯上了，這五千名的知性體都會被殺光吧。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小悠也說：「你隨時都可以給我答覆，不對，應該說我並不期待你的答覆。」

數學等各科教師貼心地說：「我把你缺席時的上課內容都影印下來了，」於是作業堆積如山。

「我……是不是搞錯了呢。」

玖朗聳個肩，離開牀上。

應該說，獎品萬分豐碩……

縱使這塊土地是圓環族的據點之一，但可耶迫切地需要休息的時間。

總而言之，在《學校》裏，水電瓦斯都跟半年前一樣可以使用。

會跟着小悠和小鳥出任務，除了因爲寄住在《學校》當食客，最大的算盤是要多少爭取些好感。

「行事要當心，不可以輕忽大意。」

「如果是擔心我，那你大可不用放在心上。」

「還好有來這裏，只有這點……無庸置疑。」

玖朗臉頰貼在桌子上，修治用圓滾滾肥嘟嘟的身體堵塞他的視線。

「這個……確實沒錯。」

《學校》是多麼不安定的環境，玖朗可是瞭然於心。

「是不是……背又痛了？」

沒錯，只是打如意算盤，玖朗的行爲至今全都是根據計算纔有所行動……

由於平常都溫和有禮，因此像這樣的時候就格外有魄力。

《學校》的基礎設施在異種族的努力之下，已恢復到不須爲生活感到傷腦筋的程度。

他們保持這樣就好，愛麗絲一定是這麼認爲。

可耶的聲音讓玖朗回過神。

也因爲這樣，而被圓環族的敵人盯上。

「玖朗哥——早餐做好囉——」

這真的很厲害。

就結局而言，這是渡過衆多危險的玖朗所牢記的、不可動搖的教訓。

彎一個彎，從沒人的巷子走進大馬路，就看到許多跟他們一樣要去上學的學生。

仔細想想，找到《學校》只是偶然，幸運得簡直可稱之爲奇蹟。

在Gate World，有好幾個原本屬於地球一份子的《碎片》，過着和至今一樣文明的生活。

「我說錯了！？」

「——唉。」

玖朗和小悠借住在居民幾乎消失的公寓二樓的一處房間。

「——嗯，那個我懂。」

「要在日常生活方面去適應Gate World，我們不能變得太快太突然，每天改變一點點，一步一步地慢慢來，大家還是一樣每天上學，唸書，一起去思考這個世界，很幸運的，該學的事情有很多，圓環族準備了許多我們不知道不行的知識，也擬定了教育課程，我們不管是十年還是二十年後都要在這個Gate World生活，爲此，自身就必須成長爲能夠在十年和二十年後站在第一線對應的人才。」

由於師資嚴重不足，因此只要是大學畢業的人，不管是誰都優先僱用，重視師資甚至甚過行政人員。

而就在剛剛……她可以笑得很開朗，開朗到玖朗以爲自己看錯了。

玖朗和可耶抵達《學校》，是在一個月前。

接受一天密集的五小時授課後，玖朗累趴在桌上。

要是大人和小孩眼前的工作和作業多到做不完，就無暇顧及周遭的不穩定。

「玖朗哥，我叫你——！」

「討厭——你又再發呆了，從剛剛就一直在發呆，是在擔心什麼嗎？」

即使地球被Gate World給吞食，《學校》依舊和以前一樣每天都照常上課。

與其悲嘆過活，畏懼不安而拚命求活，讓他們享受現在、對未來抱持希望還比較好，她一定是這麼希望。

化學公式、數學算式、Gate World文字在腦袋裏飛舞，搞得一個頭兩個大。

當時可耶話很少，總是面無表情，精神疲累到連對玖朗都幾乎沒反應。

玖朗和可耶換上制服，走出住宅區。

玖朗驚訝地停下腳步。

可耶翻起眼珠瞪向玖朗。

畢竟…沒錯。

「沒、沒說錯……」

「——我可能不適合《學校》……」

「我……認爲讓這裏的人知道我們的祕密也無所謂。」

「可、可是，可耶，我也有考慮很多……只是……」

放眼未來的她，判斷非常出色，玖朗認爲。

爲了不讓事態演變於此，《學校》就與圓環族攜手合作，僱用傭兵，接受配給的槍械和小型戰車。

話雖如此。

「嗚嗚，我纔不是腦袋差呢。」

玖朗微弱地抗議。

「我只是不擅長數學、科學、社會史和語言科目而已。」

「還有哪一科你擅長的嗎？」

「——揮刀子。」

「愛麗絲會長有說我們隨時都在招募保鏢啦。」

「還有書法……我小學的時候學過。」

「那你就得先從某個《碎片》那邊找到文房四寶啦。」

「嗚嗚，《學校》這個世界對我好嚴格……」

「不如說，沒有像你這麼適合『外面』的傢伙……」

修治雙手環胸，頗有感觸地點頭。

這時有兩名少女從修治的旁邊探出頭來。

「這傢伙就是赤羽玖朗？」

有着小麥色皮膚、穿着短裙的少女用看到珍禽異獸的態度指着玖朗。

「嗚哇！根本是個懶洋洋又沒勁的人，這傢伙真的很行嗎？」

另一名少女戴着圓框眼鏡，頭髮綁成雙馬尾。

玖朗露出厭煩至極的表情。

「——誰啊？」

他看着兩人片刻，臉依舊貼着桌面，仰望修治。

「和我們同年級，只是是別班的人，戴着眼鏡的是穗坂步美同學，小麥色肌膚的是宮坂洋子同學。」

「不不不，這個…」

聳個肩後，步美表情轉爲認真。

「喂，你這混帳！修治，不準逃！」

也就是說，眼前少女的劍技在Gate World中可說是無人出其右的頂尖人員。

烏魯拉司戰族，身高約在兩公尺四十公分左右，像熊一樣毛絨絨的，有着魁梧身材的異種族。

「那跟這是兩碼子事，那人太難搞了……」

「我只是在淘汰制模擬戰中碰巧獲得優勝，運氣好罷了，剛好跟進入決賽的人員實力差距不大而已。」

玖朗勉勉強強離開桌子，環視身邊的人。

「就當我是個沒意思的人吧……」

知情的小此木愛麗絲到底做到什麼地步？

接着，即使已經放學也還留在班上的幾名同學，全都一起注視玖朗他們，就算沒回頭看也知道。

「是這女生擅自決定的吧，我纔不幹那種事咧……」

「喂，講出來囉。」

「我又沒有實戰經驗，我聽小悠說玖朗同學的實戰經驗很豐富，要是你肯跟我比一場我會很高興。」

「我說你聽人講話好不好！」

「不，所以我說小悠她……」

「哦！哦哦哦！」

「她們好像是國中開始的老交情。」

「不不不，我說等一下，我一個字也沒說我跟小悠有在交往呀！」

「呃——你是穗坂同學吧，跟你決鬥這事……」

「喂，玖朗，你果然有在和阿佐小姐交往！」

「是嗎，沒有要決鬥啊……」

「我是來看小悠的告白對象是何人。」

「不，那樣來看你本身就很強了……」

「我想憑發言就能知道，她們是阿佐同學的朋友。」

「不，我說你呀……」

假哭的步美，和麪無表情摸着她的頭的洋子。

「——我可以回去了嗎？」

「那傢伙也有摻一腳嗎——！」

玖朗也曾在近距離觀看過他們戰鬥的樣子……他打從心底慶幸還好自己不是他們的敵人。

順帶一提，叫做步美的少女似乎是個喜歡喧鬧又愛擅自作主的人。

「怎麼着——還不決鬥啊？快點決鬥，你這個沒蛋蛋的傢伙！」

「嗯，我是小悠的好友。」

「什麼嘛，我還以爲玖朗同學是更有意思的人說。」

最後留下來的，就只有玖朗，和據說是小悠好友的兩位少女。

「這裏的傭兵……記得是烏魯拉司戰族。」

「喂，爲什麼沒有回覆小悠的告白，你對小悠不滿嗎？還是說你已經心有所屬了？——該不會是可耶吧，還是說是小鳥？或者你根本是腳踏三條船，不，是想踏四條船？」

「好啦，玖朗同學，小悠就麻煩你了，雖然有點認真過頭，但她是個好女孩，你一定要讓她幸福。」

突然想到。

她歪着頭這麼說。

「不了，我對於正面衝突的互毆完全不行……」

「那是就算自傲也不會惹人厭的英勇事蹟。」

「——眼神好凶。」

這人的個性似乎相當遲鈍。

畢竟，練習的場合不能使用右手的力量。

「嗚喔，好像流氓！這樣死瞪着人家看！」

「這還……真是厲害。」

「嗯——最近都沒跟別人認真較勁……」

「你拒絕了？騙人，小悠那傢伙說了什麼多餘的話嗎？明明做了那麼多次告白預演的。」

這麼一來愛麗絲就等於得到了一枚爲己所用的棋子。

即使在Gate World也是屈指可數的戰鬥種族，大多都和圓環族共生，並以其士兵的身份活躍於世。

「好友！嗯，沒錯，我們是小悠的好友！所以，好友被騙無法默不作聲！赤羽玖朗！在此決勝負！決鬥吧！」

「我們接下來要不停對你訴說小悠的好！你覺悟吧，嘎吼！」

洋子說。

話雖如此，這股緊張感……

修治呻吟。

叫做穗坂步美的雙馬尾少女說。

「要決鬥的是你和洋子！」

步美刻意大叫。

「那個……嗯，是沒錯。」

你也說說話啊，玖朗看向修治，剛好看到他迅速地收拾完東西正準備離開教室的時候。

「我來湊熱鬧，看看是哪個幸運小子擄獲了小悠的芳心！」

拿可耶跟小悠比是事實，因此玖朗忍不住身子前傾。

「咦，是這樣嗎？可是她跟你告白了吧？」

撮合玖朗和小悠的話，玖朗就只能住在《學校》。

老實說那句話讓玖朗很驚訝。

「小悠到底看上這個男人哪裏？不會是被騙了吧？」

可是，洋子卻一臉提不起勁，對玖朗的讚美左耳進右耳出。

玖朗盯着高喊決鬥的戴眼鏡圓臉少女。

「對啊，步美，閉嘴。」

這傢伙基本上是好人啊——玖朗輕輕聳肩。

「嗯——玖朗同學在想什麼我大致猜得到啦，不過愛麗絲會長單純只是戀愛至上主義的管家婆罷了！」

從衝擊恢復過來的修治，老實地說明兩位少女的身份。

「咦，我？」

「失禮了，我只是在旁邊看她練習而已，對小悠灌輸有的沒的人是步美喔。」

「你、你想決鬥嗎？」

「決鬥？你要和我決鬥嗎？」

短裙少女指着自己，一臉錯愕。

即使誆說是刀子的能力，但那股力量只要一用，一擊就能殺了對方。

「你太謙虛了——原來如此，小悠喜歡謙虛的男性啊。」

（到底是怎樣？）

「唉呀沒差。」

「愛麗絲會長有說：『在我的眼睛還是藍色的時候，相鄰的男女就會成爲情侶！』」

「還有愛麗絲會長。」

叫做宮坂洋子的短裙少女說。

哦——玖朗視線回到兩名女生身上。

「不行——！」

客觀來看，曾在Gate World各地旅行的玖朗對《學校》來說是有用的人才，其實從先前前往遺蹟的任務來看，就能證明玖朗的可用性。

「啊哈哈——洋子她啊——一年級的時候可就當上了日本高中劍道第一名喲——」

「連《學校》的傭兵們都對她另眼相看喔！」

「默默看着的你也同罪啦！」

「唉、唉喲！洋子竟然要我閉嘴！嚇死人！人家受傷了！我活不下去了啦！」

步美猛然跳起，還學熊嘶吼做出狂暴的動作。

「所以，找我有事？」

不知爲何，短裙少女無精打采地垂頭喪氣。

修治離開後，留在教室的同班同學也都笑着說「要幸福喔～」然後離開。

「是喔。」

「好好好——乖乖乖喔——步美是個好孩子，乖寶寶。」

「所以說，剛剛說的決鬥就算我輸吧……」

「說起來你是以可耶的胸圍做基準來看待小悠，不過小悠其實是穿上衣服看起來比較瘦的那一型。」

「吵死了——我至少有幫你介紹她們了！誰要被捲入你的桃色糾紛裏啊！呿，祝你一輩子幸福！」

「欸你這個人怎麼…」

「在說什麼啊，那個人真是……」

「——不，我還沒考慮到那地步。」

多麼戲劇性的場景……玖朗厭煩地聳肩。

「而且還以現在進行式長大中。」

「真的嗎……」

「呵呵呵，告訴你吧！小悠現在的三圍尺寸是……」

「給我差不多一點！」

啪！從背後伸過來的手用力地拍打步美的頭。

「好痛！」

玖朗和步美一齊看向旁邊，就看到嘴角掛着抽筋笑容的小悠雙腿叉着站在那兒。

「幾位聊天聊得很快樂呢。」

「啊，小、小悠！Hello——My darling！」

前額幾乎要貼着步美，小悠惡狠狠地瞪着好友。

「是說，在聊什麼呢？好像很愉快的樣子，也讓我這個好友加入吧。」

「啊，我想起來了！我還有會計的工作要做！」

「我也突然想起有事，要去和傭兵們商量演習。」

掰掰！朝玖朗揮手，兩名引起騷動的少女像風一樣地逃離現場。

目送她們的玖朗嘆氣。

「好、好累……」

「對不起，玖朗同學，我班上的同學給你添麻煩了。」

「不會，沒關係……」

「先、先聲明——我沒有做什麼告白練習，那次就是我第一次告白。」

「哦、哦……這樣。」

坐在玖朗旁邊的小悠，面對桌子對面的中年胖男，耐心地重複同樣的話。

「對吧、對吧，你瞭解我的手腕絕非一般了吧。」

「嗯，那當然，我們到過Gate World各地，以對等的立場和異種族交涉，只要合情合理地對談，任何種族都能理解，當然，也是有無法溝通之輩，不過像那種蠻族，只要儘量小心、保持距離就萬事0K了。」

「各位統治《學校》是非常時期的不得已手段，這我認同，不過小孩的遊戲差不多也該結束了。」

確實這個《學校》的營運人員大部分都未成年……不超過二十歲，大人的人數有限，而且他們在生活上要擔任絕對必要的領域，所以人力非常喫緊。

「除了開戰沒有其他了！」

但是……選舉？選舉權？

王八蛋！他在心中罵步美她們。

大略地過目上頭的文章後，玖朗的視線重新回到重信身上。

超過五百人的團體，就在那個《碎片》被殲滅。

「可、可以啊，反正可耶還在忙學生會的工作……」

自立自強，不與異種族交流，捍衛人類共同體。

「你、你算什麼東西！連外頭的世界都沒踏出過的小孩，講那什麼自大話！Gate World是多麼嚴苛殘酷的世界！光是要在那裏旅行……」

壓抑感情的聲音，勉強如此回答。

「要逃，還是戰鬥！在Gate World的每一次邂逅有九成都只有這兩個選項！光是能夠交涉就要慶幸！在這樣的世界，只聚集人類你以爲能幹嘛嗎！」

自己快要忍到極限了。

重信被玖朗的表情和氣魄給懾服，嚇得止步。

飯店一樓的休息室。

「這個……食物方面有點……」

「唉呀呀，這我們知道，我們明白，《學校》的各位在這個《碎片》面臨危機時付出多大的努力，我們十分清楚，可是，危機已經過去了，接下來，我們人類必須自立，接受同種族的統治，所以已經不需要圓環族的力量了。」

小悠紅着臉，俯視坐在椅子上的玖朗。

聽起來很美好，但那與Gate World的激烈世界法則不相容。

想起愛麗絲平常的態度和口氣，玖朗苦笑。

撇開他們抵達這個《碎片》沒多久，基本上有哪裏的誰敢開口主張半年前的法律還有效。

有棟特別高的大樓。

玖朗用力拉着小悠，走出飯店休息室。

「啊！玖朗同學……」

「不準說我是人渣！」

那是完全不願回想的回憶。

這樣的社會太傾斜了，玖朗心想。

小悠的聲音蘊藏着無法壓抑的憤怒。

「重信先生是在Gate World旅行過纔來的吧。」

周圍站着幾名衣衫襤褸的男子，像在監視玖朗他們。

小悠小聲嘆氣，從文件中拿出一張紙給他看。

玫朗瞥向小悠。

玖朗完全無法理解，這名叫做重信的男人在說什麼。

玖朗忍不住大叫。

「那，只要找個沒有人的《碎片》，住到那裏去不就得了。」

等了半天，卻沒有人從玖朗他們通過的《門》過來。

倖存下來的，有的隱居到別處，有的轉換路線主張走現實主義，主要就是投入諸多種族其一的庇護傘內苟延殘喘。

不過，重信對此的回答卻是……

小孩的遊戲，被人這麼一說，小悠激動到快無法自制……

都怪她們，害我會去注意到那邊。

人類在Gate World，只不過是無力又無知的新居民。

「再讓異種族爲所欲爲，人類就會完全失去尊嚴了喲。」

「商店街的……那邊。」

眼前這男人的主張太過自私利己，玖朗也這麼想。

不過大多都沒機會推廣主張，就連同社羣被蠻族蹂躪。

「我看資料，這半年來你們一直躲在類似防空洞的地方吧，後來連藏身處都快被蠻族集團發現，所以才哭着向《學校》求救嘛。」

玖朗毫不在意，繼續說下去。

八百名成人和超過四千名的未成年人士。

眼前的桌面，散亂着讓人提不起勁閱讀的文件堆。

「啊，等一下，玖朗同學！」

「不過，說陪你，是要去哪？」

「容我再重申一遍，這個《碎片》是我們和圓環族合作統治的區域，統治權在我們學生會手上，從以前就住在這兒的人都知道這點。」

玖朗的目光不自覺停在小悠的胸部……想起方纔的對話，便撇開視線。

「那接下來……能不能陪我一下？」

這是眼前的男子重信宗男的主張。

小悠說完，站在窗戶旁指向南方。

「這、這可不成，交涉最基本的就是需要資本……」

一瞬間，重信露出『你誰啊小子』的表情，瞥了坐在小悠隔壁的玖朗一眼……然後刻意咳嗽一聲像是重新思考。

「嗯？嗯，沒有要幹嘛。」

只有現在會覺得眼神兇惡是好事一件呢，玖朗挖苦自己。

「以重信先生的舌燦蓮花和交際手腕，只要和異種族交涉就能籌措到食物了不是嗎？」

咕嗚，重信呻吟。

「不過讓我說句話，現在住在這個《碎片》，擁有選舉權的大人大約才八百人吧，我們松耀會的大人就有一千名，要是舉行公平公正的選舉，很明顯地會是我當選鎮長喲。」

玖朗看向她指的方向。

「——如果是小孩的遊戲，圓環族是不會選擇我們當夥伴的。」

被瞪的中年男子摸摸禿頭，搖頭說：

「這、這個……只要大家齊心合力……」

工作人員似乎已經不在，所以任何人都可以隨便利用這間無人飯店。

「又、又不是隻有開戰一途，我……」

「那邊的飯店，玖朗同學，可以陪我一起去嗎？」

「我們松耀會會帶領人類，從Gate World的種族中獨立出來，組成只有人類的人類共同體，爲了實現這個目標，希望《學校》的諸位能幫我們一把。」

「我知道啊。」

像他們這樣反對共生的人類，存在於各個社羣裏。

爲了人類而建立的人類組織。

也就是純血派啊，玖朗在內心嘆氣。

這次扯到人類的尊嚴！

可是……玖朗想。

小悠挺直脊樑，以銳利的視線瞪着眼前的男人。

「原來如此，一千名大人和兩百名小孩呀，能讓這麼多人活過半年，很了不起呢。」

當時，被冥頑不靈的領導者率領的人類，被驅趕、狩獵到無計可施的地步。

「你曾被萊拉斯半翼獸給攻擊過嗎？跟你們一樣只有人類生活的團體，被不到十頭的半翼默攻擊就全滅了喲，要攻擊速度比馬快還會從空中攻擊過來的半翼獸，除了開浮游戰車外別無他法，——我也是殺了兩頭才趁隙逃過一劫，基本上，僅憑人類之身靠一把刀子殺掉兩頭半翼獸的，大概只有我了吧，你們又如何？」

「那麼，那個，你……現在有空嗎？」

「——愛麗絲會長說了些有的沒的，是事實。」

「小悠，你打算讓我說服這傢伙吧，你認爲熟悉Gate World的我，應該能夠辯倒這種差勁的人渣吧——不好意思，我可沒濫好人到這種地步，而且笨蛋是沒藥醫的。」

「在Gate World旅行，大概三天就會遇到一次伊蘇的走失奴隸，其實前不久，阿佐小姐和我才遇到他們，後來是靠和阿佐小姐共生的圓環族的力量，從空中迎戰才順利脫困……松耀會在地面就能打敗他們，很厲害呢。」

「我們……《學校》接納松耀會只是爲了讓各位緊急避難，原本說你們窮困潦倒到走投無路，請《學校》收留的人不就是你嗎，然而現在卻說什麼要我們交出《學校》的統治權，這根本就有問題。」

這也是在所難免。

玖朗用壓抑的聲音這麼說。

「回去了，小悠。」

「你、你你你、你這傢伙！混帳，不準無視我！」

「唉……她就是那種人。」

玖朗很清楚。

「這、這是因爲……出了些許差錯，再來就是我等需要一個穩定的場所……」

身爲學生會副會長的責任感，勉強戰勝了怒意，少女咬牙切齒地忍下情緒。

玖朗拉着小悠的手，站起來。

那種東西早在半年前就蕩然無存，不會再回來了。

同時回頭看想要追過來的重信，惡狠狠地瞪他。

「原來如此，真是厲害，那，爲什麼還要向《學校》求救呢？」

比起思考，話語擅自脫口而出。

玖朗和可耶拋下他們，好不容易纔找到空檔跳進《門》裏頭，然而……

「再來就是兇惡的蠻族，數量很多，有很多個體根本就沒辦法溝通，而且都聚在一起，是羣沒有浮游戰車就無法打倒的怪物，超過一千人的團體沒被他們盯上真是奇蹟，不過一到這《學校》定居後就想拿掉圓環族的保護傘嗎？你們對打仗還真有自信呢。」

「小悠帶我來這裏的意思，我大致瞭解了，確實，這個《學校》裏似乎還有必須解決的問題，不過面對這樣的人渣，我可沒法從容到用長篇大論來解決。」

「我會生氣也是無可厚非，我和可耶之前都在Gate World旅行，就我們兩個人，活過了五個月，如果你要跟我講Gate World的大道理，先去旅行五個月再來跟我說教，還是說，對了，要不就跟我一對一決鬥，贏的人全拿，如果覺得我只不過是人類有啥好怕的，那就派你最強的手下來跟我一決勝負，相對的……我不會放水，會確實殺了對手。」

「你、你這傢伙，竟然放話要殺人！」

「早就死無數人了！」

玫朗吶喊。

「你以爲現在Gate World裏還有多少人類存活？大家都死了！從運氣不好的人，到老好人全都輪着死了！人類的數量已經不到半年前的百分之一！」

所以，玫朗說。

「如果要排除某人，就先拿出相對應的力量再說！不要把我們捲入你們有勇無謀的空口白話中！」

只說了這些，他就拉起小悠的手衝出飯店。

離開飯店後依然走得很快，回過神時才發現兩人已經走出商店街外。

「那、那個，玖朗同學……手好痛。」

「啊……對不起。」

玖朗慌張地放掉小悠的手。

被他握住的手腕變得紅通通的。

到了現在，腦袋才冷卻下來。

想起方纔的事，玖朗羞紅了臉。

「那個……對、對不起，我忍不住就發脾氣……」

「沒關係，謝謝你，你剛剛很帥喲，玖朗同學。」

小悠按住發紅的手腕，笑臉回應。

「其實……我還以爲是我會失控，本來我是期待玖朗同學會阻止我——沒想到卻是玖朗同學先發火，你代替我罵了他一頓，謝謝。」

「沒有，那個是……」

「結果沒能說服他們，心情很沉重……不過還是得去報告一下。」

步美突然一臉認真地這麼說。

「我剛剛說過了吧——回顧過去也無可奈何，煩惱未來也無濟於事，那些會在今天努力過後就自己跟着來啦。」

「穗坂同學……你……」

「其實我認爲這跟待多久沒有關係喔。」

隔天下大雨。

說完，步美用拇指指着自己胸部。

根據小悠所言，接納這批移民是在他們踏上任務旅程後不久。

「那是你太瞧得起我了，我……」

嘴角帶着微笑。

「我們需要移民，只有小孩很多事都沒法做，這點無庸置疑，目前《學校》的人口組成太傾斜了，說什麼都需要成人的力量，可是……」

她拿下眼鏡，用手帕擦臉上的汗，然後重新戴上眼鏡……盯着玖朗的臉看。

認真的表情丕變爲爽朗哈哈大笑。

「是啊，奇可是好人，我最喜歡他了，雖然他有點怕羞，但很有涵養喔。」

上學時，和玖朗共撐一把傘的可耶，不知爲何腳步輕快心情很好。

「真的嗎——？你真的懂嗎？」

「——這樣啊。」

但是，至少在《學校》的期間，儘可能幫助她。

「我一直在找，不是跟在小悠後面、像我和洋子這樣的人……也不是像愛麗絲會長那樣走在小悠前面的人……我一直在找能夠和小悠並肩齊行的人，玖朗同學，如果是你，就能和小悠對等來往，請你走在她身旁，行李重的時候稍微幫她分擔，順便按摩她僵硬的肩膀。」

「喂——玖朗同學——」

儘管如此，那樣子……

「呼嗯呼嗯。」

回想聚集在飯店周圍的人們。

「這跟待的時間無關，重要的是心啦，我希望你能瞭解這件事。」

然後在心中小聲道歉：「對不起。」

「他會圖方便利用你的。」

「我聽修治先生說，哥哥完全不是念書的料。」

「修治先生最近很常幫學生會的忙，他還稱讚我總是很盡心努力呢。」

「哦——那個大叔，雖然看不見現實但骨子裏很正經，可別開玩笑過頭喔。」

「就是啊，你現在是在爲《學校》工作，明天和後天我是不知道，但至少今天是爲了《學校》而奮戰，所以說玖朗同學現在就是《學校》的一份子囉。」

「重信那件事啦！你狠狠地訓了那傢伙一頓對吧，超爽的——其實我也覺得那傢伙令人火大！」

「嗯，應該是……至少我懂你非常爲小悠着想。」

兩人回到山丘上的高中。

「那樣沒關係啦，不過，對小悠是有點過意不去，因爲沉重的事全都是那傢伙一肩扛起，她連我應該要背的份都搶着背過去了……也因此她總是憂心忡忡又勞心勞力，我沒法代替小悠……就因爲如此我無法幫她分憂解勞，不過，你不一樣，玖朗同學是可以幫小悠分擔辛勞的人。」

「怎、怎麼丟給人哪……」

「我……沒想過要一直在這邊叨擾。」

「少女心跟秋天的天空一樣呢——」

被她這樣正面凝視，玖朗無法別開視線。

目送她消失在建築物內，玖朗才轉身背向校舍。

「謝謝你喔，玖朗同學！」

「你和他加起來除以二，個性就剛剛好了。」

玖朗終於理解到她究竟想說什麼。

他們入住《學校》才短短兩個禮拜。

「嗯……？」

「我們兩個很像啦！」

「對不起，做出利用你這種事。」

「嗯——玖朗同學想徹底當個局外者嗎？」

「不理你了！」

「欸？那個就……」

不，應該說再次切身感受到。

「什麼意思？」

玖朗在校舍入口處和小悠道別，她接下來要去向愛麗絲報告事情始末。

「嗯——如果使喚我我也覺得沒差。」

然而他們卻忘記自己站在被救濟的立場，日復一日越來越任性妄爲……甚至還對《學校》的統治權有意見。

虛弱地笑着這麼說完，她踏上階梯。

「不過真的太過分了，我是有聽愛麗絲說最近收了一批移民……」

過了艱辛的半年，終於被名爲《學校》的安息之所接納，心情包括野心就跟着膨脹起來了吧。

搖着雙馬尾從校舍跑過來的，是小悠的好友之一穗坂步美。

「不會……利用我也沒關係，不如說，我希望你不用客氣盡管利用。」

「還可以順便揉胸部喲。」

「快樂……的事？可是世界都變得這樣亂糟糟的……連明天會發生什麼事都不知道……」

長期窮困貧乏的生活，或許讓他們累積了許多壓力和鬱悶。

可耶的心情，還有懇切的想法，玖朗都瞭然於心。

「你是要我做什麼啊……」

可以肯定一件事。

玖朗注意到她口中微妙的含意。

玖朗說完，寂寞地笑。

「你也……是共生體啊。」

無可奈何之下，踏出校門準備要回家的時候，從校舍傳來呼喚玖朗的聲音。

「完全無法理解的舉例。」

儘量回報她的好意，玖朗是這麼想的。

想被這個暖呼呼團體包圍，永遠這樣過日子的心情與日增強。

對於昨天小悠的告白，玖朗無言可回應。

感到麻煩的玖朗皺起眉頭，但又不能無視她，只好等她跑過來。

「唉呀——不要在意那麼多！我很欣賞你，就這樣！」

「沒有，只是覺得你眼神很兇惡！」

步美邊喘氣邊跑到玖朗身邊。

「啊呼——追上你了——」

是這樣嗎——玖朗歪頭思索，不過步美只是微笑。

「嗯——好……你的思考模式我懂了。」

接下來就沒有玖朗能幫上忙的事。

「拜託了。」

「那當然囉！那，我還有學生會的工作要辦，掰囉——！」

「——還有，今天的事我真的非常感謝你！嗚嘻嘻，明天重信的表情一定很有看頭。」

個個都是目光混濁，用空虛的眼神看着玖朗和小悠進入飯店。

「他們的接洽對象原本是步美，但因爲他們態度囂張，所以我纔會說今天換我去說服他們……對不起，其實這不是該推給玖朗同學的問題……只是我說什麼都不想一個人去……」

看着嘿嘿笑，相當於自己妹妹的少女．玖朗厭煩地嘆氣。

嗯，確實。

我做了什麼嗎？玖朗歪頭思考。

「哦……這樣好嗎，由我這個局外人出言教訓對方。」

「是說，那個……」

「就是容易變化的事物呀……」

「因爲修治很擅長奉承……，他是那種拍人馬屁後使喚對方的人，你可要小心了。」

「哦——這個……還好啦。」

「幹、幹嘛啦？」

「困難的事就交給小悠解決囉！」

「小悠說她是在明瞭這件事的情況下接受你的，這點《學校》也一樣，雖然採取仰賴圓環族這手段，但我們的目標是要讓人類自立自強，這點圓環族也認同，我體內的圓環族還說這個目標是正確的。」

可耶瞪玖朗一眼。

「算了，小事就隨便啦！比起昨天和明天，今天才是最該重視的！我想說的就只有這些！」

「我喜歡工作——不對，是超級喜歡，可以的話，我想一直在這裏工作。」

「——反正，不活過今天，就沒有明天。」

「這是當然，多虧小悠邀請我，我才能參與這麼快樂的事，不管對小悠道幾次謝都不夠呢。」

說完步美跑回校舍。

這個《學校》……很溫暖。

「你跟修治講過話？」

正因如此……他感到很難受。

「是啊，真想盡可能待久一點。」

然而，這樣幸福的時間一定不久長。

玖朗不知爲何，就是堅信這不吉利的念頭。

抵達高中校舍，發現人特別多。

不只高中生，還能看到大人、國中生和小學生的身影。

「這是怎樣？」

「啊，今天是早餐的熱食發放日。」

哦——原來如此，玖朗點頭。

有聽小悠說，原本有慢性糧荒的《學校》，前些日子開始可以每天配給三餐。

玖朗和可耶因爲是食客，會被優先發放糧食，所以都沒感覺……但對一般家庭來說，能夠定期發放糧食是很值得高興的事吧。

「說是比起配給，烹煮成熱食再一同發放比較能節省能源和食材。」

「哦——也是，一口氣煮出大量的食品，確實比較有效率。」

他們邊說邊穿過等着領餐的隊伍，步入高中校舍一樓的走廊。

「啊——你們在這！玖朗先生，可耶——！」

是小鳥的聲音。

朝聲音來源看過去，原本在維持隊伍秩序的少女眼睛很尖，發現兩人後就跑過來。

這麼說來，玖朗以前聽可耶說過，叫做桂小鳥的少女率先自願擔任助手一職。

「兩位也要喫飯嗎？」

「不，我們喫過了——或許下次的熱食發放日會麻煩你。」

「怎麼了——一大早就在走廊鬧哄哄的。」

冰冷的感覺竄過脊樑。

步美抬起頭。

就在這時。

回頭一看，正是話題人物步美彎進走廊轉角，朝這走過來的時候。

「喝啊！」

步美沒有回應，而是不時左右搖晃着接近他們。

「我、我說小鳥小姐，我們同年耶……」

可耶小跑步靠近她，出聲叫喚。

「噫！」

「嗚——可耶好可愛，我也想要一個像可耶這樣的妹妹。」

洋子直截了當就坦白。

邊跑邊從腰部皮帶拔出刀子。

不，不對，確實聽到了。

下一秒，原本是步美的肉塊朝左右分開掉落地面，裏頭出現溼淋淋的巨大翅膀，而且張得大大的。

不，怎麼可能，這裏可是《學校》啊。

走廊上鴉雀無聲。

「其實呢，玫朗哥會喜歡的女生啊——」

「可耶，趴下！」

玖朗和小悠接近後，面面相覷才尷尬地道早安……

「嗚嗚，玖朗哥，人家很害羞啦……」

「是那傢伙啊……」

「就這麼辦，玖朗哥，下次的熱食發放日我也會幫忙喔。」

身體不舒服嗎？玖朗歪頭觀察她。

「到、到底怎樣？比起兩個人，玖朗先生還是覺得三人行比較好嗎！」

振動翅膀數次後，失去頭部的巨蜂便一動也不動。

其名爲《寄生種殺手》。

玖朗的刀子，毫無誤差地刺中怪物的眉心。

果然！

小悠也大聲呼喚好友。

「不過，或許正因爲有她在，大家才能毫不氣餒地拚命努力，開心果是很重要的呢。」

有着外頭所沒有的和平生活，人們幸福過日子的世界。

「嘿嘿嘿，其實他的喜好比較另類……」

「欸，步美小姐，你怎麼了？沒事吧？」

簡直就像繮屍一樣。

洋子一說完，就挺直身子隔着玖朗的頭揮手，喊：「喂——」

玖朗高舉刀子，接着擲出。

在腦袋下判斷之前，玖朗已經腳蹬地面，衝向步美。

昨天還在玖朗面前笑開懷的少女，身體縱向裂開。

「嗯，直到半年前，我和小悠還很常被步美拉去逛祭典呢……」

就像風扇葉片轉動的聲音，也像蟲子拍動翅膀的聲音。

玖朗的耳朵接收到嗡嗡叫的不快聲。

小鳥一步步湊近玖朗，然後朝着耳畔低語。

「不管是自己的人生還是別人的人生，都徹底樂在其中的傢伙……」

嗡——嗡——嗡——

「——哇耶，小鳥也知道啊……」

「這個……或許吧，不過我是絕對不會在步美面前說這種話的。」

「啊哈哈，因爲步美很喜歡熱鬧的祭典啊……」

每一步都覺得慢到可以，爲什麼走廊這麼長？

玖朗知道，脫離步美體內的怪物會飛起來，而自己根本來不及碰到它。

「早安啊——步美——！」

「喂，不準說！」

玖朗衝到蜂怪面前，握住刺中眉心的刀子，用力戳得更深。

「後、後來，小悠學姐的事……怎、怎麼樣了？」

緊接着對玖朗他們出聲的，是小悠。

看着面紅耳赤害矂的可耶，玖朗和小鳥微笑。

「哪裏，可耶做的料理很好喫的，每天享用的我都這麼說了就絕對不會錯，是好喫到可以開店的等級喲。」

接着，像是商量好似的一同嘆息。

「因、因爲很有名，大家都知道。」

嗡——嗡——嗡——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嗚，我、我沒那麼……會做菜啦。」

「可耶，可以起來了。」

可耶露出疑惑的表情，不過還是遵從玖朗的指示，敏捷地滾倒在地。

然後是尖銳的慘叫。

「就是啊，我也是不會對她本人——唉呀，她本人來了。」

嗚嗚，玖朗好想當場抱頭蹲下來。

還以爲是幻聽。

依然面無表情的洋子只回聲「嗯」，然後對小鳥揮手。

過去所見的惡夢，再度於眼前出現。

「等一下，可耶！你想說什麼！」

既然如此。

「不，我不懂你的意思……」

「對不起喔，玖朗同學，鬧這麼大」

「等、等一下，玖朗同學！」

「那傢伙根本就是在享受……」

「哦，那是步美搞的啦。」

「不會，又不是小悠的錯……，話說回來，肆意散佈廣爲宣傳的，究竟是哪一個傢伙……」

這聲音。

額頭滲出油汗。

「啊，小悠學姐！還有洋子學姐！兩位早——！」

不好。

噗滋，一聲鈍響，步美的胸前長出銳利尖角。

玖朗無視它，放任本能操控自己。

「哇——幫了大忙！可耶很會做菜呢！」

玖朗抽動鼻頭。

蜂怪的銳氣受挫，掉落地面。

周圍有人倒吞一口氣。

說完，小悠和洋子都沒有反駁，只是苦笑。

她們稍微補充了一些好話。

小悠從背後發出慌張的聲音。

和小悠、小鳥在弗拉凱奇地族的遺蹟見過的光景。

「去死吧——！」

好香，這麼說來，也聽可耶說過料理做越多會越好喫。

想起昨天分開時她那開心萬分的表情，玖朗便皺起眉頭。

眼神空洞，臉蛋毫無生氣。

背脊一陣冰涼。

從人類體內誕生的巨大蜂怪。

這聲音的來源是……

沒有人開口。

玖朗觀察她的臉。

根本沒有『那個』出場的餘地。

不，那是針。

他在一瞬間做出判斷，周遭有許多普通人，要是不能在它起飛之前了結它，之後就只能束手無策。

那玩意飛起，準備直衝過來的瞬間。

抱着頭滾倒在地，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可耶，慢吞吞地爬起來，接着聞到讓人反胃的腥臭。

「嗚惡惡，什、什麼東西啊？」

可耶看到被切斷的肉片、粉紅色和綠色液體四處飛濺的走廊後，似乎不知如何是好。

「步美……？」

聲音像是失望，又像是困惑。

出聲的人是小悠。

玖朗繃起臉孔，回過頭。

剛好是雙手攤開要保護小悠的洋子，慢慢放下手的時候。

接着洋子就這樣跌坐在地，一臉恍惚。

這也難怪，玖朗鬱悶地想。

就算她再怎麼喜好武術，對初次接觸死亡的人來說，這依舊是過於悽慘的場面。

「這是……怎麼回事？玖朗同學……？」

視線無法對焦的小悠往前踏出一步。

「如你所見。」

這個《碎片》很和平，《學校》應該是和平的。

爲什麼卻會察覺到有災禍之手，悄悄伸進這個和樂之地呢？

「步美被殺了，她被這傢伙喫光內臓，就和在那個遺蹟須命的探索隊一樣。」

魁梧的烏魯拉斯戰族士兵從走廊對面趕過來。

後頭還跟着愛麗絲。

「不要————！」

小悠的尖銳慘叫響徹四周。

「不要啊——步美！步美！步美——！」

玖朗咬脣緊握拳頭，佇立在當場一動也不動。

他不想看到小悠哭喊的樣子。

不想知道，不想聽到，小悠絕望的當下。

懷着絕望的心情，玖朗持續聽着小悠的哀嚎。

快樂短暫的夢境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