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安全到家远足才算结束

◇ 一章　前一天早点上床

星期五放学后。

月考结束，有一股轻松的气息在校园流窜。

我妈好像很满意我的成绩，总算让我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如果能让我少上几家补习班那更好。）

一去到城堡，创也还是跟往常一样在用电脑。

『嗨！』

『喔。』

打过招呼后，我开始泡红茶。

创也同样站起来，泡他自己的红茶。

我问他。『这次月考你考得如何？』

『数学九十分。』除了简短的回答之外，没再多说一句。

换言之，数学以外的科目都满分啰！

『真难得，你数学竟然会错。』

『我没算错。』

不知道是否伤到他的自尊，创也有些翻脸。

『最后一题我想到可以用课本上没有的解法来解，试算的过程花了太多时间。』

这表示说，如果用平常的解法，就会满分……

『你的方法是正确的吗？』

『嗯，错不了。我的方法可以解开那题。』

『你问过数学老师了吗？』

创也是这样回答，可是我觉得『简单的食物』不符合野餐的精神。

『没那必要。明明不会下雨，带伞也派不上用场。』创也说。

但是，野餐……嗯，听起来不错。

我看了一下纸张上的内容。

『早！』

走出小巷前，我们先躲在高楼的阴影下，往卓也的方向看。

『最重要的是，当你不用时，记得收进刀鞘内。』

『野餐？和谁？』

对了，我的行李——

创也转过椅子，对我说：『明天你有空吗？』

『创也，你的行李呢？』

创也彻底得到我妈的信任。功课好的人特别吃香。

创也说出了一件让我很惊讶的事。

『跟我。』创也开心地回答。

『这是秘密。』

也对……那为什么要带雨衣跟雨鞋？

『我们是早上出发，傍晚回来吗？』

『想带的话，请便。』创也回答得很不耐烦。

『我应该会带雨伞。』

反正创也说要带的东西，统统塞进背包里就对了。

『怎么做才不会被卓也看到？』当我发问的同时，创也正看着他的手表。

『没有问题了吧？明天早上七点，到城堡集合。先去车站前的置物柜寄放行李，来这里的时候要跟平常一样。』

我想起奶奶对我说过的话。

『这是野餐——不是露营吧！』

创也不打算告诉我，只交给我一张纸。

『你知道拥有一把刀子，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吗？』

『为什么？』

我将奶奶的一番话及小刀一起收进背包里。

『总之，这次考试比起以前，让我期待多了。还真是要感谢出题老师。』

只可惜，当时的我完全没注意到。

『时间差不多了……』

『明天我要跟创也去野餐。』

第二天是个很适合野餐的好天气。

『刀剑对使用的人来说，相当的方便。但如果愚者拥有它，反而会招致毁灭。』

接下来——

他依旧不回答。

一如往常，小巷前停着黑色休旅车，而卓也就坐在里面。

创也不怀好意地笑着。

『就这么决定，我们明天去野餐。』

『你喜欢就好。接下来你是不是要问：「香蕉算不算零食？」不要给我问一些无聊的问题。』

许久未拿出来的刀子。拔出刀鞘，刀身完全没锈，还发出银色的光芒。

简单的食物、雨衣、雨鞋（只要能防水都行）、手电筒、手表、打火机

创也点点头。

野餐有需要生火吗？

一到四楼，我看见创也从电脑中印了一张纸出来。

我轻轻的跟他点个头，就往小巷内走去。

『那我们要到哪去野餐？』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带。

跟创也都是一直待在城堡里。偶尔出去走走，说不定会发现他不一样的面貌。

创也只是微笑，却什么都没有回答。

你知道和恶魔订契约的故事吗？如果你许了三个愿望都达成，那么在你死后，必须把灵魂交给恶魔的故事。我不曾遇过恶魔。但是，创也现在的笑脸，看来就像恶魔的笑脸。

『是啊！很开心、很开心的野餐。』

创也站起来，将印出来的纸收进口袋。

说完，奶奶还教我使用刀子的方法，以及如何磨刀。

『零食呢？』

『我没有你那种起火的技术。所以，写起来预备。』

野餐？感觉上创也跟野餐完全搭不上边。

『我们不煮饭，也不需要生火，干嘛带打火机？』

『便当？——我不是写「简单的食物」吗？』

很可惜，当时的我直到最后都认为是要去野餐没错。

在车站前的置物柜放好行李后，我朝城堡前进。

不愧是创也，绝不粗心大意。

如果这时候了解野餐的细节，不只是卓也会阻止他，我第一个就会退出不参加。

卓也是来监督创也的。被发现的话，创也应该会被念。

『零食大概三百元左右？』

『跟你一样，放在车站前的置物柜。』

所以我照实回答。『明天？——是没有什么事……』

的确，我想问的问题，他刚刚都帮我讲了。

原来如此……

期待考试——这种话就算一生只讲一次，我都想讲讲看。

『野餐我是不知道啦！但是我喜欢远足。』

相当有自信喔！

我对创也抱持的印象——喜欢喝红茶、沉默寡言。是个爱关在城堡里，用电脑和书来杀时间的宅男。毒舌派、博学多闻、又拥有卓越的思考能力，可是欠缺与人保持良好互动的能力，俨然是个社会生活适应不良者。

像野餐这种爽朗的辞汇，跟创也完全不搭。

和创也野餐……不行，这怎样都想像不到。

『……你忘了写要带便当。』

『如果你成绩跟创也一样，该有多好？』

可是……

卓也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如果我们一走出巷子，马上就会被发现。

『太好啦！——那你喜欢野餐吗？』

才说完，我妈就很开心的样子。我跟创也变熟，我妈可是大大地赞同。

◇ 二章　到目的地之前加油吧

创也惊讶地说：『为什么非问老师不可？我自己后来有确认过，就理论上来说，完全没有矛盾之处。何必再去问老师？』

回家后，我开始整理东西。

『我不想让卓也知道野餐的事。』

这时——对，就是这时候，我应该要注意到。今天的创也跟平常不一样，特别爱讲话，也特别开朗。

五岁的我摇摇头。

这是我妈一贯的台词。

『那为什么要带手电筒？』

野餐不一定会用到，不过把它带着，当作我的护身符也不错。

『嗯，我们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最起码要准备的东西，都写在这里。另外你还想带什么都随便你，但是尽量以轻便为原则。』

我们将城堡上锁，走出小巷。

如果是平常的他，就算我跟他聊到考试的话题，他也不会理我。他只会静静地看着我，脸上显出不耐的神情。

今天的创也比平常邋遢。脏脏的T恤，加一条皱巴巴的裤子。他那张聪明的脸及整齐的发型，就显得有点不太协调。

我打开抽屉拿出一把小刀。这是我五岁时，奶奶送给我的。

『而且，用得到雨衣跟雨鞋吗？气象报告说，最近都不会下雨。』

我决定要问一些有建设性的问题了。

什么意思？

不久，一台警车停在卓也的车前。有两个女警走下车，敲一敲卓也的车窗。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附近居民举发，有一台可疑的休旅车老是停在这里……』创也冷静地回答。

卓也摇下车窗。

卓也长得又高又帅，连女警看到他都不禁脸红起来。（创也也好、卓也也好，长得帅就有这好处。）

稍微盘问后，女警请卓也下车。

『就是现在，快走！』创也快速通过小巷，走到马路上，我则急忙在后面追赶。

『卓也会被抓吗？』我边走边问。

『只是简单地问一些问题，顶多开一张违规停车的罚单，没什么大不了。』

创也的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担心。

『可是，太巧了吧！这个时间点刚好有警车出现。托警车的福，我们才没被卓也看到。』

一说完，我就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这个时间点巧得太离谱，简直像事先套好招，警车这时候应该出现。

短暂思考后，我问创也：『举发的民众——名字该不会是龙王创也吧？』

『这个谜题的答案，没有人知道。』创也笑着回答。

拿出放在置物柜的背包后，创也开始往前走。

到这时候，我还是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跟着我走你就会知道。』

创也什么也不透露。

『那你为什么要戴眼镜？』

……我怎么觉得头好痛。

可是我看创也并没有进厕所的打算，而是走到厕所后面。

不过，有时候来公园优哉游哉地玩耍也不错。

直到现在，我终于了解不带伞而带雨衣的用意何在（即使下雨，下水道也淋不到）。

可是，宁静的星期六里，这座公园能找到什么……

真是的，他知道我干嘛那么辛苦吗？

野餐最适合带冰淇淋（或是牛奶啦、起司等等的乳制品）。

『那么，会很顺利吗？』我问奶奶。

我看不到创也对冰淇淋有任何兴趣。

看着我天真的模样，创也耸耸肩。

『我有带冰淇淋，现在来吃吧！』

无论我怎么问，创也始终背对着我，一句话都不说。

创也一副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创也拿下眼镜收进包包里。

『喂！内人，不要再捡垃圾，该出发了。』创也在人孔盖附近对我挥挥手。

『好——』

『任何事都会化险为夷的咒语啦！』

『耶？——不是决定了吗？现在开始我们要潜入下水道。』

『你在讲什么神明的味噌汤？』

还有就是，掉到地面上已经干枯的树枝。能捡的就捡吧！顺便捡了颗跟垒球差不多大小的石头。

创也从栏杆前的树篱中，拿了一个很像是大型吸尘器的工具过来。

『今天不是在公园里悠哉地野餐？』

为了不让冰淇淋融化，我还特地装了干冰带过来。

果然……

『这是什么？』我问。

原来目的地是公园。

沙坑里遗留了许多BB弹，那应该是小孩子在这里玩BB枪留下来的。我捡起那些BB弹放在口袋里。

我看了看公园四周，找一找还有什么东西能利用。

原来是这样……

『你放心！大吉岭红茶我装在保温瓶里。无论何时，都有热茶可以喝。』

创也的手电筒，可以固定在头上，这样一来，双手就能自由使用。

『很好……』

人孔盖一盖上，光线根本进不来。（在公园玩的小朋友如果掉下来，那可糟糕了。）

『我妈命令的。她说这样看起来比较聪明。』

旁边若有个助手，搞不好马上就会说：『哇！好方便！』

我无视创也的存在，要好好享受难得的野餐。

『现在锥形的沟盖很普遍，不过想要用铁撬来撬开它，可是相当困难，所以才发明这种开启工具。只要使用这个工具，就能安全又快速地打开人孔盖。而且新型的开启工具很轻，功能又很完备！』创也滔滔不绝地向我说明，我却是一点都听不懂。

不用说也知道的事——

公园角落里有间厕所，那是一座大象造型的厕所，想到要走进去都让我感到害羞。

莫非是要上厕所，才走进公园？

我试着移开人孔盖。虽然这东西并不轻，不过只有一个人还是能移开它。

『这是做什么用的？』

我若早点知道要来下水道的话，就能做好更万全的准备……

『如果是来公园，我有必要找你吗？』创也说。一副很受不了我的样子。

厕所跟公园周围的栏杆之间——创也就蹲在那里。

他说揹上背包……难道这里不是目的地？

『这个嘛……只有天知道。』

创也打开包包，拿出手电筒及雨衣。

此时，我大概明白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但是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跟他确认了一下。

『这是止滑用的，卷个两圈就行了。』

『你不知道？这是人孔盖开启工具。』创也带着轻蔑的语气回答。

『如同它的名称，它的用途是打开人孔盖。』

『要去下水道的话，一开始讲明不就好了？』

也是啦！如果创也一开始就说：『我们去下水道吧！』我立刻就能想到三个以上拒绝的理由。

彻底沉醉在电视购物世界的我，听到创也这么一说，立即回过神来。

就算问一百个路人，知道的也大概只有一个吧！（而且一定是个从事下水道相关工作的人。）

『一开始就讲，你会跟我来吗？』创也回答。

耶？眼镜拿掉不就都看不到了？

后来，我觉悟了，也放弃继续捡东西。

『走吧！』

创也的笑脸，简直跟恶魔没啥两样（虽然我不曾遇过恶魔）。

创也在人孔盖的边缘，装上开启工具。

他就这样走到公园角落。

接着我跨上翘翘板。

最后创也讲出价钱（价钱的尾数一定要是八百元），助手也立刻会说：『哇！太便宜了！』紧接着画面下方就会出现电话号码……

创也也是很辛苦。

我感到有点失望，本来以为会到很远的地方。

『创也，翘翘板又称为「基坦巴坦」，这是方言吗？（其实这个别称是模拟翘翘板的声音来的。）』

走了十分钟后，我们来到一座小型的公园。

『出发吧！反正有「神明的味噌汤」。』我说。

『休息够了吧！赶快揹上你的背包。』

我想，创也应该会感谢我才对。

要不要打赌？我爸虽然四十七岁了，但是他绝对不知道这个东西。

我刮了四条树皮，每一条大约两公分宽。我拿了两条给创也，叫他把树皮卷在鞋子上。

我从包包拿出小刀。

下水道很暗。

念托儿所时，觉得很巨大的翘翘板，如今感觉起来却如此的小、如此的轻。

我随便选一棵树，在心里默默跟它说：『对不起，请给我一些树皮。』说完便对它深深一鞠躬，开始动手刮树皮。

『这只是装饰用的，完全没有度数。』创也解答了我的疑惑。『我的视力跟你一样都是2.0。』

穿过站前的马路，我们朝住宅区迈进。

但是都已经到这里了，我也不能让创也一个人去下水道探险……

『现在要出发去享受开心的野餐啰！』

创也回头看着我。

『创也，你准备了什么？』我问。总之，先把收集到的东西放进包包。

创也照着我的话去做。

他在做什么？

不行，没一个像样。可是没办法，没有更好的选择，我只好将它们一个个收进包包里。

以前奶奶说过：『神明的味噌汤（日文发音音似：只有天知道）。』她还说：『准备，是在你的能力范围内慎重地进行，并且要能应付各种突发状况。不过，并非每次都能充裕地准备。那时候，就只有相信自己的力量，利用手边现有的东西，努力去做。』

我也赶紧揹上背包追上去。

虽然很像老人，但是现在的国中生确实是很辛苦。在公园悠闲地度过一天，也不算过分吧！

我把背包放在漆上绿油漆的长椅上，往沙坑走去。

奶奶说——『只有天知道』。当时还小的我，听成『神明的味噌汤』。

掉了一边握把的跳绳、三个丢进垃圾桶的宝特瓶、两个塑胶袋。

从后面看去，那里有个人孔盖。

『内人，别发呆，帮我个忙。』

我带的是小型手电筒。手里拿着它，我就不能下人孔盖的楼梯，因此我用领巾和手帕，将手电筒固定在耳朵上。

我慢慢爬着楼梯，创也先我一步，就在我脚下。

『这楼梯听说被称为「横条五金」。』边下楼梯，创也一边讲解。

『楼梯大多是金属制成，久了之后，会开始腐蚀、生锈，就很危险。所以，最近这种加上聚丙烯膜的楼梯变多了。』虽然这些话对将来应该没什么帮助，但创也还是认真地讲解着。

楼梯下来的地方是下水道的总管道，直径约有七公尺的巨大管道。

下水道中间的部分，就像一条河，水不停流动。

河的两边有条狭窄的通道，四条电缆贴着墙壁向远方延伸。

下了楼梯后，我看了看下水道四周。

通道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处，紧急照明灯闪着微弱的光芒。

『这条下水道负责运送雨水。』

下水道分成两种，一种负责运送家庭用水，一种就是我们现在说的雨水管。我感谢上苍赐给我们雨水。

『这也是我们平常做好事的关系。』

今天创也很不一样，特别爱讲话。大概是来到下水道，异常兴奋吧！

『走吧！』

创也往前走。

因为空间狭隘，不能并排走，所以我跟在创也身后。

脚下的路长满青苔，幸好我们脚上卷着树皮，才不会跌倒。

除了我们的脚步声和三不五时水『扑通』溅出来的声音之外，整个下水道可说是相当安静。

『我突然想唱〈喔！布雷瑞里〉（这是一首节奏轻快的瑞士童谣）这首歌。』

创也心情很好唷！

他的表情有别于以往，特别地认真。

我猜得没错的话，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机率，是创也想太多。

家里的狗看综艺节目时会跟着笑、看到跟自己长得很像的人、人行道一夕之间换了位置等等，上面写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体验。

被创也一问，我开始在脑中搜寻。没错，是WHO——不就是『谁』的意思……

这时候，我才回过神来。

『这三个游戏问世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好游戏。后来，随着家庭用电视游乐器登场，「办公大楼的蛮牛」也问世了。』

此时，我问起有关『咆哮口红』的事。

不行了……

我们之所以来下水道探险的原因——隐藏在以下的对话当中！

『对！他们看到的地点不是死巷，就是没什么人的公园。最大的共通点是，消失的那个人，是穿着西装的上班族。而且我还用e-mail向他们确认了一件事。』

我也跟着坐在他旁边。

创也看到我怀疑的神情，就从包包中拿出另一张纸。

嗯！

我摇头。

『我想想看……人烟罕至的深山里？可是即使是深山，仍然会有电啊……』

创也的一番话，让我对电玩游戏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而且，每到转角，他一定会拿出地图确认。

比别人早一步玩到游戏——对电玩迷来说，可说是十分值得骄傲的事。

『讯息？』

『你知道「世界卫生组织」的简称吗？』

我渐渐对『咆哮口红』产生兴趣了。

『网路搜寻到的，下水道的地图。』

创也看着我，他的表情似乎在说：『问得好。』

至少我了解，现在家庭用的电视游乐器，是许多人分工合作完成的。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实际上关于「咆哮口红」，除了栗井荣太以外，没有出现其他工作人员的名字，也是事实！也许，栗井荣太真的是一个人完成「咆哮口红」的。』

『创作出此游戏的人，好像叫做栗井荣太，可是几乎没有人知道栗井是啥来历。只知道他是男的，其他一概不清楚，几岁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他不属于任何电玩制作公司，是一个自由的游戏创作者。』

我右手轻挥，表示我完全没概念。

创也满意地点点头。

我从包包里拿出鱼肉香肠，另一支递给创也。

意思我不明白，可是却给我似恐怖又似温暖，很奇妙的感觉。

晴朗的星期六，我为什么要在阴暗的下水道中，听创也说着电玩的事情呢？

我慢慢了解了。

『栗井现在人可能会在哪里，也不知道吗？』

每当来到分岔路口，创也就会从口袋拿出那张电脑列印出来的纸。

显然不是来乱的。

『制作人属于管理阶层，举凡筛选工作人员、订定计划表、管理预算，都由他负责。而总监，就像是电影导演，关于游戏内容，他拥有最终的权限及责任。游戏企划人员，简单地说就是提供创意的人。懂吗？』

下水道探险——内情绝对不单纯。创也不会这么孩子气。

创也叹了一口气，开始为我说明：『以前——我们出生之前的电玩游戏，只要一个程式设计师就能完成。实际上，像「打砖块」这种简单的游戏，我就会做。换言之，只要有键盘就能创作游戏。但是，现今的游戏是行不通的。数十个，多的时候甚至要到上百个人集合起来，才能完成一个游戏。』

听得目瞪口呆的我，要求创也举个简单的例子说明。

创也更详细的为我解释：『四大电玩问世以来，已经过了二十年。大家都在想，第五大电玩大概不会出现了。不过另一方面，也有的人在期待第五大电玩出现。盛传，将来会有个十分了不起的电脑游戏——「咆哮口红」出现。』

『游戏创作者？』

『创也，是你的话，你会去哪？』

嗯……

创也为何突然讲起电玩呢？

被这么一问，我只好回答：『程式设计师是负责设计程式，电脑绘图师负责电脑绘图，音效设计师则是负责音效设计。对吗？』

『许多电玩公司都在找栗井。「第五大电玩」一推出，绝对是百万销售。所以不只电玩公司，连电玩迷都杀红了眼在找。电玩迷比任何人都想要更早一步玩到新游戏。』

『刚开始我认为这只是小道消息。至今不知有多少种关于第五大电玩的流言，但是「咆哮口红」的传言，不同于其他，感觉不到任何「讯息」。』

或许创也的脑中把整件事情整理得有条有序，但像我这样一个凡人，要理解他说的话，实在很累。

太多名词，已经超过我的脑容量。

『内人，当你要偷偷开发新游戏时，你会选择什么样的地方？』

创也的话总是前言不对后语。

办公大楼中的上班族，一边喝蛮牛，一边打倒袭击他的文件，这是失业男的动作游戏。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有听过。』

『什么事？』

脑中一片混乱的我，用一个暧昧的笑容当作回答。

『还有编剧。相对于企划人员，编剧是负责思考游戏的故事内容。』

要一个人完成，绝对不可能。

『简单来说，就是电玩创作界的人。你对于电玩制作到底了解多少？』

应该是吧……

我举起手发问：『等一下！制作人跟总监有什么不同？』

『最近，网路BBS板上有这样的留言。』

『综合职分成：制作人、总监、游戏企划人员。』

有关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就是这里。现今的日本，只要是有电的地方，无论你到哪里，很快就会被发现。下水道就不同，这里有电线、也有电话线，只要带电脑来，想要偷偷地开发游戏都不成问题。我猜得没错的话，栗井荣太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机率，会躲在下水道里。』

『在深山的话，反而更突显出你陌生人的身分。无论电玩迷也好，电玩公司也好，大家拚了命在找，到深山反而更容易被发现。』创也简明扼要地说。

『你没注意到吗？』

……这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而是根本办不到。

不过，我依旧无法理解，电玩游戏跟我们来下水道究竟有什么关系。

我想到我的游戏软体。

『什么东西啊？』我好奇地问。

也就是说，这次野餐一定是有目的地的。

『消失现场附近有没有人孔盖？』

创也清楚地说：『现在要制作电玩游戏，是一件浩大的工程。只是一个画面，就需要有人画主角、有人画背景、有人写程式，分工分得很细。再加上游戏不光是只有画面，还包含音乐、故事情节等等许多要素。听说，栗井荣太完全是一个人完成的。』

『这是什么纸啊？』

『你有没有听说过「四大电玩」？』

我们来到下水道的T字路口。

『到现在为止，最广为人知且优秀的电玩游戏有四个。第一个，「小牛罐头杀人事件」。以争夺小牛罐头所引发的杀人事件为主轴的角色扮演游戏。第二个，「地鼠与鲔鱼」。地鼠军团和鲔鱼军团相互厮杀的卡片游戏，让地鼠跟鲔鱼同在一个战斗游戏盘战斗，非常有创意。第三个，「送往果酱行星的行李」。以科幻小说为题材，将行李送往果酱行星的冒险游戏书。』

我带着不可思议的心情，仔细听着。

我静静听他说。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的辞汇。

再过不久，『咆哮口红』就要现身。测试版已经完成。

『就是说，拍电影时自己写脚本，自己当演员，制作费自己筹，音乐作曲、镜头的运转到剪接全部一手包办。够厉害吧！』

『喔……有四则留言是：看见有人活生生消失在眼前。』

『休息一下吧！』创也靠着墙壁坐下去。

留言的是一个昵称『世界卫生组织』的人，内容也很简短。

突然被这么一问，我一时间还真回答不出来。

在幽暗的下水道听〈喔！布雷瑞里〉……还是算了吧（但是比起唱〈多纳多那〉（这是一首曲调哀伤的犹太童谣），搞不好还比较适合）！

创也笑了一下。

『所以，「咆哮口红」不一样。』

连这种东西网路都能查得到……

『大家用尽各种方法找寻栗井荣太的踪迹。比方说：调查用电量特别多的建筑物。因为要完成一个电玩游戏，非得大量用电不可。另外也有人在网路上互通资讯，利用电话线路的连结，试图找出栗井荣太。』

『根本是来恶搞的嘛！』

『电玩制作公司为了炒作话题，常常会刻意散播谣言。这些谣言要传达的讯息只有一个——希望你买游戏。不过，「咆哮口红」没有传达这样的讯息。相反地，我感觉它甚至要大家避开这个游戏。』

『不知道。有关「咆哮口红」的资料，实在太少。』创也的声音听来有些焦躁，一点也不像平常冷静的他。

『这是这个礼拜以来，BBS上「不可思议体验板」的留言。』

创也啃起鱼肉香肠。

创也拿出包包里的饼干递给我。

『你差不多该跟我说今天野餐的目的了吧？』我说。

我把那张纸拿过来看。

『这留言能信吗？』我问。创也耸耸肩。

『创作「咆哮口红」的人，不是以赚钱为目的，纯粹是想做出杰出的游戏而已。』

『集合起来的工作人员，还要分成两组——专业职和综合职。专业职有：程式设计师、电脑绘图师、音效设计师等等。每一个的工作内容，你知道吗？』

『然后呢？』

创也神秘地笑了一下。

『宾果！这四个人都说有。』

原来如此！我的脑中对整件事总算有个概念了。

创也在找『咆哮口红』的创作者——栗井荣太。从BBS上的留言来推测，来无影、去无踪的栗井，搞不好就躲在下水道里。

这就是我们会来下水道的原因。

前因后果我大概明白了。

但还有一件事我不懂。『创也，你为什么想要找到栗井荣太？虽然你对电玩很熟悉，但是身为玩家，没必要热中到这种程度吧！』

创也沉默了。他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跟我说实话。

『不能笑喔！』创也看着我说。

我用此生最严肃的表情，郑重地点头。

创也开口说：『我想要开发出无人能敌的游戏。』

创也的表情非常认真。

『我的梦想是创作出完美的游戏，甚至超越四大电玩。不！包含「咆哮口红」在内的五大电玩。』

『……』

『所以我要找到栗井荣太。我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当作参考？』

我忍不住插嘴，只见创也大大地摇头。

『不是参考。如果我跟他做一样的事，我肯定无法超越他。我要充实他所欠缺的东西。』

创也的眼睛散发出光芒。

『我暂时先追随创也的梦想。说不定哪天，我会找到属于我的梦想。』

创也经我一问，抬头看看左右。

『那么，我们走吧！为了开发第六大电玩……』

『小动物？』

靠着墙壁坐下后，我拿出饭团、鱼肉香肠、冰淇淋等，将它们一一排列在通道上。

我再一次对创也说：『你真的很厉害。』

创也也拿出三明治开始吃。

虽然我们处在暗无天日的下水道，周遭的景色，除了长满苔藓和霉菌的水泥墙外，还有混浊的污水，但是我的心情就像是在草原上野餐一般。

『我干嘛笑你？』

『你不觉得我很幼稚？』

想着想着，我就想到一个方法。

『还有别的特征吗？』

找到时，我会跟创也一样努力吗？

可是创也不一样。他有自己的梦想，为了实现梦想而努力着。

『大野狼跟山猪。』我回答。

这可不是为了创也。

◇ 三章　笛声响起，开饭啰

因为有放干冰，所以冰淇淋完全没融化，还是冰的。

回头想想自己，我有梦想吗？

叽！

我知道，我跟创也的谈话只是在逃避现实。

我继续啃第二个饭团。然后我对创也说：『还有冰淇淋。』

如果这么容易找得到，也太没有成就感了。我轻快的跟在创也身后，一边想着。为了要缓和气氛，我说：『不如，在这里吃午餐吧！好歹今天是来野餐的。』

『因为你说要野餐，而且鱼肉香肠和冰淇淋是野餐的最佳良伴。』

原来是一大群老鼠。牠们突然被手电筒照到，发出『叽』的一声，那声音听起来就跟用指甲刮玻璃的声音一样。

另外我还带了饼干、牛肉罐头。

边吃冰淇淋，我边看通道两侧。

我和创也死定了！

『如果要在山上过夜，要注意什么？』

一只阴沟鼠的重量大约三百公克，百分之三十就是九十公克。

而且为了梦想不停努力。

我现在才知道，创也究竟在城堡里做些什么。他是为了开发完美的游戏，而一直窝在城堡的。

我看一看通道左右，到处都是红光。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奶奶这么一说，我忍不住笑了。

『只有一只倒还好，但蚂蚁或老鼠若是整群进攻的话，可比野狼恐怖数百倍。』

那是什么……？

我将固定在头上的手电筒拿下来，挂在墙壁的电线上。

『这种老鼠看来颇像阴沟鼠。』创也仔细观察后说。

我拿起挂在电线上的手电筒，往红光处一照！

『你不会笑我？』

左边——接着要走的路，也闪着红光。

我想起奶奶说过的话（回想中）。

创也握住我伸出的手也站起来。

我们在下水道待了超过一个小时了。

『有没有什么发现？』我问。创也摇摇头。

创也真不愧是博学多闻。

右边——我们走来的路上，到处闪着红光。

我突然站起来，把创也吓了一跳。

『属于杂食性动物，特别喜爱动物性蛋白质。』

『好！我决定了。』

『这里大概有几只老鼠？』我问。

而且还越来越多。

『你想，那是什么？』

擅长游泳——也就是说，即便逃到水里也躲不过……

『蚂蚁和老鼠。在你睡觉地方的附近，要注意有没有蚂蚁或老鼠窝，不小心不行。』

『来杯红茶吧！』创也从保温瓶倒了一杯红茶给我。

蚂蚁跟老鼠有什么好怕的！

『圆鼻头、胖身体，这是阴沟鼠的特征。』

这时，我注意到通道上闪烁着小小的红光。

我撕开饭团的包装纸，大口吃起来。

『好巧喔！我也怕蟑螂。』

创也是龙王家的独子，身边的人都期待他来继承龙王集团。可是他有自己的梦想，所以他才要待在城堡。

创也冷静地回答：『阴沟鼠一天需吃约相当于体重百分之三十的食物，否则牠无法存活。换句话说，牠随时保持在饥饿的状态。』

『……蟑螂我就没辙，老鼠倒是还好。』

那些一闪一闪的红光原来是老鼠的眼睛。

气氛真不错。

『我想，老鼠军团也才刚吃过午餐，现在肚子还很饱。对吧？』我勉强挤出笑脸问创也。

奶奶，可以的话，下次您就直接教我怎么对付牠们吧！

『超过一千只吧！』创也说。

『……』

『好棒喔……』我自言自语起来。

为了要守护自己的梦想。

明明我们都是国中二年级，创也却拥有自己的梦想。

我在想。

何时我也能跟创也一样，找到自己真正的梦想？

『不——你很厉害！』

『你带太多了吧……』看到呆掉的创也说。

『还有「汤姆猫和杰利鼠」，我比较喜欢杰利鼠。』

『……创也，你喜欢老鼠吗？』

如果这里有一千只阴沟鼠，那么需要的食物总重就是九十公斤。

这也是为什么创也要把废大楼称作城堡——他要守护自己的梦想。

『有一部漫画叫「太空飞鼠」。』

『整群进攻』啊……

听他这么说，我不禁心生羡慕。

『大概是因为老鼠很可爱吧！我小时候有一顶Mickey Mouse的帽子。』

『……』

小学毕业纪念册上，好像要写『未来的梦想』？我是写小说家吧……不过，那也只是写写而已，我根本没有为自己的梦想打拚过。

『注意大型动物是应该的，但可怕的是更小的动物。』

我拿了一盒冰淇淋给创也。

创也靠着地图及指南针，带领我穿梭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一边从BBS的留言上找寻线索。

糟了……

『阴沟鼠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强，分布在世界各地。擅长游泳、个性贪婪且凶暴……』

而是为了我自己，跟随创也去冒险。

我立刻在脑中盘算起来。

老师要我们写未来的梦想，我也是写过就算了，没有真的朝梦想前进。

动物性蛋白质——代表牠们也吃人肉啰！

而且数目越来越多。

找不到线索，让创也看来更加疲惫。

『好开心喔！』

我跟创也的体重加起来也不到九十公斤。

一旦被袭击，我们会被啃得尸骨无存。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逃过一劫……

我看着创也，只见他轻松自在地微笑，仿佛有十足的把握。

『你想到好方法了吗？』我问。创也竟然说。

『没有。』

不然他在笑什么？

『一个人的话或许会恐慌，但是有你在，我就安心不少。』

创也仍然微笑着。

说这是什么话……

『反正有你在，一定能度过难关。』创也带着轻松的语气说。（问题是，眼前的状况根本轻松不起来。）

是我多虑吗？我感觉老鼠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我拿起冰淇淋空盒，往老鼠大军的方向扔去。

沙沙！

红色的微光迅速吞噬掉空盒。

『牠们食欲很旺盛耶！』

用狼吞虎咽来形容，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口袋里有十来个BB弹，不过，仍然无法对付一千多只老鼠大军。

对了！

我拿出刚刚捡的三个宝特瓶，每个宝特瓶都装入干冰。

奶奶常常教我——不吃的生物千万不要杀……

所以我一边找寻人孔盖，一边跟在创也后面。

我试图转换自己的心情。

『为了驱赶老鼠吗？』我问。

被创也一说，我再次陷入沉思。

宝特瓶立刻就被老鼠大军包围。

我们彻底迷路。

总之，我们继续往前走，找找看有没有人孔盖。（感觉上创也比较想找到栗井荣太，对人孔盖毫不关心。）

碰！

伴随一声巨响，宝特瓶瞬间爆炸。

幸好，老鼠大军没有追来。

我的名字是栗井荣太。也就是你要找的『咆哮口红』的作者。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们虚脱地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但是，眼前的情况我非做不可。

荧幕上，有许多品种的猫，一下出现、一下消失。偶尔，喇叭还会传来猫叫声。

『这种状况非杀不可，否则就是我们被吃。』创也说。

我们同时站起来。

更何况我不是一个人，还有创也陪我。

干冰遇热会产生化学反应，从瓶口冒出大量的烟雾。

我的心情这才觉得轻松。

感觉上气温骤然下降。

撇开深山不谈，虽说我们在下水道中，但始终没有离开都市。头上有许多行人来来往往。

『创也，你不是有地图？』

『这是哪里？』

突然，创也停下脚步，转身对我笑一下。

现在在哪，不知道……

而拥有支配权的是，栗井荣太……

你好不容易来看我，我却只能在荧幕上跟你说话，希望你能谅解。因为，我实在不擅长跟人类交谈。

我跟创也紧盯着电脑荧幕。

传说中『第五大电玩』——『咆哮口红』就在眼前这台电脑里！

创也点点头。

我拿了一个宝特瓶给创也。

我们在下水道中搜寻栗井荣太的踪影，持续又走了两个小时左右。

荧幕保护程式立即解除，影音播放程式自动地启动。

一台闪着红光的小机器，旁边两个喇叭就像动物的眼睛。

原来如此。

◇ 四章　垃圾要记得带走

『有啊！但是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看地图也没用。』

『这人就是栗井荣太……』

在这之前，我倒是有找到一个。如果回到刚刚那里的话，我们就能重返地面。

没多久——

『好屌……』创也看着电脑，边发出赞叹。

让我觉得厉害的不是电脑，而是机器的电源，全部是接墙壁上的电线来的。这不就是所谓的偷电吗？

『我们赶快找到栗井荣太，早点回家。』

但是创也却一动也不动。

『我在想，该往哪里走才对。』

竟然能来到这里。喇叭传来男人的声音。

到底……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整个下水道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大概死了不少老鼠！

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是男是女、年轻人或老人我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你为了见到我，收集相当多的资料，才来到下水道。

『得救了……』稍微喘息后，我说。

透过荧幕我依然感觉到栗井荣太询问的眼神。然后，创也点了点头。

创也现在满脑子都是栗井荣太，想都没想过要返回地面吧？

但是这件事却一直在我脑海盘旋。（要我在下水道靠吃老鼠过活？别傻了！）

终于，终于找到栗井荣太了！

『这种骗小孩的把戏，是不可能吓退老鼠的。』创也一边说，一边指着其中一台机器。

惨了、惨了……

『这台机器会发出老鼠讨厌的频率——32赫兹到62赫兹。』

头戴软呢帽，年纪约三十五岁以上，从脸上的轮廓看得出来，是个脸颊瘦削的男人。不过，他的脸打上了马赛克，想看清楚一点也没办法。

虽然这次郊游没有晴朗的阳光、绿油油的草原、和煦的微风，但我还算满意现况。关于还没找到人孔盖一事，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创也被我一问，只能无力地耸耸肩。

各式各样的大型机器利用电线与主机连结。

说完，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锁紧盖子。

有一点要对你感到抱歉。你费尽心血来到这里，我还是不能让你看到『咆哮口红』。虽然『咆哮口红』保存在这台机器里，但是对我来说，它还不能算完成品。

木箱上的电脑正在运作。

电脑荧幕的光芒，在阴暗的下水道中格外耀眼。

看一下时间，已经过中午了。

马赛克的背后，栗井荣太的嘴角微微上扬。大概是他在微笑吧！

画面上出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很抱歉，你的心愿恐怕无法达成。身为专业的游戏创作者，我有自己的原则。无论大家的评价为何，只要我不满意这游戏，就不准备发表它。

我朝创也手指的方向看去。

再把大吉岭红茶倒入宝特瓶。

然后朝老鼠大军丢去。

『创也，大吉岭红茶还有剩吗？』

我和创也趁老鼠大军骚动之际，拔腿就跑。

左右也搞不清楚，总之先跑再说，生怕一停下来，就被老鼠大军啃光。

『快跑！』

我看看四周。

下水道中突然出现的机器。红、绿、蓝三种颜色的光，交错地闪着，在墙壁上映照出不可思议的图案。

通道上摆着木箱。

对了，你是不是想要『咆哮口红』？

『盖子盖紧后，马上往老鼠的方向丢去。』

创也看到我呆掉的神情，赶紧为我解说：『栗井荣太的秘密基地。』

创也伸手按一下键盘。

另外还放BB弹进去，加强威力。

『这些是什么？』

『嘿嘿！被我发现啰……』

换作是电视节目，旁边肯定会加上一排字幕『小朋友不要学喔！叔叔有练过。』

『栗井这个人果然不简单，他懂得在鼠辈横行的下水道中，使用猫的荧幕保护程式。』创也说。

这里并不是为人类而设的场所。眼前的机器，和我们人类是不同的生命体。

『怎么了？』

创也不停赞叹，因为我对电脑了解不多，所以听不太懂。

我和创也互看一眼。

嗯……的确如此。

创也认真地听着。

我也不想做如此危险的事。（毕竟没有人希望自己的手被炸开。）

他的声音是用机器合成的，不带一丝情感。

『这些机器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机型，不过整理得相当好，大概是装了最新的CPU。』

往哪走……

在阴暗的下水道中迷路——状况说不定极恶劣，我们却一点也不惊慌。

画面那方，栗井荣太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公仔。

是个尖耳朵、长尾巴，手里拿着锐利的长枪，全身黑漆漆的公仔。

我想起来了，是细菌人，时常出现在蛀牙防治的宣传海报上。

这是我研发的电脑病毒。现在开始，它将会破坏电脑里所有资料。

『辛苦开发的游戏，要破坏它？』

仿佛是在回答我的问题似的，栗井荣太开口说道：不用担心。我手里有备份资料。

不久，栗井荣太研发的病毒充斥整个荧幕。

ICON图示一个接一个被消灭。

创也慌张地移动滑鼠和键盘，却怎样也无法停止病毒散播。

啊，有件事我忘了说。

栗井荣太又再次出现在荧幕上。

很可惜不知道你的年龄。如果还年轻，大概不知道『虎胆妙算』这部影集吧？

创也根本没在听。

他正拚命地操作键盘，试图停止病毒。

在这之后，你或你的队友，无论发生任何事，一切都与我无关。并且这台电脑会自动消灭。希望你平安无事。

说完的同时，机器背后冒出白烟。

不妙！

不是我乱猜，而是出自直觉。

直觉告诉我要快点离开。

创也仍在跟键盘奋战，我赶紧拉开他。

『等一下！』

我跟创也的力量加起来，也无法打开人孔盖。那样的话……

零散的主机板、炸碎的电线。

这时，我在残骸中发现一个白色信封。

『在干嘛？』

创也闭上眼睛思考。数秒后，又再度睁开眼睛。

『竟然被当白痴耍。』

我开口问他：『你不担心吗？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老鼠吃掉。』

我们的笑声在下水道里回荡。

『你说得没错。坐以待毙是无法超越栗井荣太的，下次换我设陷阱，绝对要他好看。』

创也果然很没精神。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

创也拿着我削过的树枝，得意洋洋地站起来。

也对啦……

我及时从创也手中抢过卡片收进背包里。

如果创也带了人孔盖开启工具，正常来讲我们现在就能回到地面上。

再试一次看看。

碰！

邀请函背面什么也没写。

创也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

『你倒满会安慰人。』

『……』

我缓慢地走下楼梯，站在创也面前。

『对，要他好看。』

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想如何打开人孔盖。我和创也靠着墙坐下来。

我转头看一眼坐在我身旁的创也。

『哈哈哈……』

……又来了。

我急忙拉着创也离开电脑。

我跟创也两个人只能呆呆地望着机器残骸。

『继续找寻栗井荣太！我相信他会对你另眼相看，绝不敢再把你当白痴耍。而且他留下邀请函，搞不好是希望你再去找他。』

『小学老师常说：「回到家为止才算完成远足。」你乱七八糟的计划，害我们回不了家！更可恶的是，这个烂计划，还把我拖下水！』

创也看着我的脸。

『可是有你在，一定可以度过难关。』

然后，我听见创也衷心的赞美。『你的准备工夫，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笑容又渐渐回到创也脸上。

从刀鞘拔出来，透过下水道的微光，银色的刀刃还发着光。

『我没带来。想说会成为负担，就放在原地。』

『这样还能恢复资料吗？』我问。创也轻轻地摇头。

使尽吃奶的力气，人孔盖却依旧动也不动。

创也还自以为了不起地提醒我。

这也难怪，用尽心思才找到保存『咆哮口红』的电脑，结果却化为泡影……

我试着提振创也的精神，把手用力地搭上他的肩膀。

我对着楼梯下的创也说道：『创也，把人孔盖开启工具给我。』

我拿起小刀，开始削树枝。

用力深呼吸，冷静想想。

『该不会……』

『我知道，你说的是希罗多德（希腊历史学家）的《历史》（其巨著）。』

创也企图将卡片丢入水沟中。

说完，他拿着树枝和石头爬上楼梯。

『耶？』

听到创也疑惑的声音，我的血液瞬间凝结。

『喝！』

『我也有害怕老鼠的时候……』

后来我们找到人孔盖，准备返回地面。

盖子边缘与地板之间的空隙，应该填满沙子或小石头了。

我明白了，这种程度的难题就束手无策的话，奶奶一定会生气。

……完全不动。

创也笑了，我也跟着他笑。

成绩是全校第一，又号称学校创校以来第一个天才的创也，不过是个笨蛋。

当火花停止后，下水道又恢复原来的平静。

我是不清楚创也懂不懂，反正他说懂，大概就是懂了吧！

我指着创也说：『创也，你这个笨蛋！』

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爬上楼梯（这被创也昵称为横条五金），用力将人孔盖打开。

『就当作今天的纪念吧！』

里面有：跳绳、塑胶袋、小树枝、小刀。奶奶给我的小刀。

这是我小时候发生的事。

『当初没想太多，一心一意只想找到栗井荣太。』

逃了约十公尺远时……

我和创也仔细检查机器残骸。

『别管它，快走！』

我捡起信封，拿手电筒一照。

信封里面有张邀请函。

什么东西呢……？

『哈哈哈哈哈……』

我打开背包。

天啊！我的头好痛……

『临时找不到锤子，就用石头代替吧！』

『做得真彻底……』

『我无话可说，我反省。』

看来我是无法让你的期待落空。

『可是……「咆哮口红」……』

我的怒吼声，传遍整个下水道。

『我问你，没带人孔盖开启工具，我们要如何回到地面？』

电脑在我们身后炸开。

一点都不担心的脸，跟平常一样冷静。

呼……吼过之后，我冷静多了。不管我怎么吼创也，也只是浪费力气。

『……』

才说完，创也立刻插嘴：『这想法还真愚蠢。你忘了之前我们差点被老鼠大军袭击吗？』

创也把头凑过来。我没回答，反而反问他：『现在有水和树枝，你要如何使用它们来打开人孔盖？』

对于我的话，创也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将放在背包的石头交给创也。

激烈的火花，直冲向天花板。

这下换我不懂了。

『我们只有回到一开始进来的地方……』我说。

『依你的个性，不可能被欺负还不反击。下次换你设陷阱，让栗井荣太知道你的厉害。』

『……』

奶奶带我到山上。

在一颗岩石的前面停下来，奶奶问我：『内人，要你使用身边现有的道具分开岩石，你会怎么做？』

奶奶把工具交给我——锤子、扁钻、小刀。

用小刀不可能分开岩石……

我将扁钻抵住岩石，拿起锤子开始敲。

叩！叩！

五分钟过去，岩石只有小小的裂痕，也仅止于如此而已。只靠锤子和扁钻，不可能分开岩石。

奶奶看了一眼，就坐到一旁喝起茶来。

我把发红的双手给奶奶看。

『绝对不可能！这种小扁钻，只能敲出些微的裂痕而已。』

奶奶笑了一下。

『「绝对不可能」这句话，千万别轻易说出口。』

说完，她削了几根掉落的树枝，插进岩石的裂缝中。

接着又在树枝上划了几刀。

『然后——』

奶奶将水壶里的茶倒在树枝上。

『好了，我们到附近散步一下，等岩石裂开。』

我跟着奶奶去到山的深处，两个小时之后回来看——

那么大的岩石，真的分成两半了。

『我还不知道你读过《历史》这本书。』创也吃惊地看着我。

『啊……』

『当然啊！这么危险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准你们去！』

话说回来——这里是哪里？

于是，卓也告诉我们最近的车站。

『找到你们了。』卓也用着他一贯平静的口吻说。

太好了，成功啦！

语气虽温和，但卓也的表情着实吓人。

卓也狠狠地在创也的头上敲了一记。

『千万别一下就探头出去。万一刚巧在马路中间，那可就惨了。』

被创也一提醒，我谨慎地打开盖子。

我从来不知道世界是如此宽广，此刻的心情真无法以言语形容。

回家后没多久下起雨来，我忍不住想起那个下水道。

爬出人孔盖后，我疲惫地倒向一旁。

但是我却很满足，至少我有尽全力去做，就不会后悔。

被创也一说，卓也回过头来。

我们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接着就是脚步声。

我跟创也乖乖地低着头。

人孔盖的边缘插着小树枝。

『你刚有说话吗？』

『……你该不会摆脱那两个女警，逃了出来？』

『拜托，不要给我找麻烦。』

『卓也！』

我和创也跪在卓也跟前，头都不敢抬。（太害怕了，以至于不敢抬头。）

被卓也一瞪，创也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以前，我有跟创也问过卓也的事，但创也只丢给我一句话：『你敢走进关狮子的铁笼里吗？』当时我不太懂他的意思，但此时我完全了解了。

『我是创也少爷的保镳，无论是谁都无法妨碍我工作。』

他已经完全恢复，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等一下，卓也，我不知道这里是哪，怎么回家……』

『你不也看到那个动画？现在家庭用的摄影机，是不能打马赛克的。那么，栗井荣太是如何完成那部动画的？』

喔，是这样啊……我不知道《历史》里有记载，我只是照奶奶教我的方法来做而已。

又过了一小时。

『说了，你会准吗？』创也问。

『回家吧……』

卓也边说，边坐上车。

『工作资讯报——这是今年的第五本了。』说完，卓也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卓也继续他的唠叨。

我跟创也立刻跳起来。

我和创也一同凝视着警车离开的方向说。

『那讲跟不讲有差吗？』创也小声地在我耳边说。

我兴奋地爬上楼梯。

『还不赶快回家？总经理跟董事长应该很担心。』

卓也大踏步地走向车子。

不久，寺庙外传来煞车声。

是谁来了？

我抬头一看。

因为太晚回家被我妈念了一顿（补习班晚下课她就不会生气），不过没关系啦！

我投降……卓也真行。

『总算是出来了……』

但是，第二天他立刻恢复精神，继续埋首于电脑中。

创也随后也躺在我身边。

『你有没有想过，栗井荣太搞不好跟电视或电影公司有关系？』

『你觉得我会准吗？』

卓也反问，只见创也摇头。

创也整天都待在城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还要跟警察玩一下「你追我跑」的游戏。我想先买个东西。』

创也什么也没说，只是摇摇头。

『买东西？你要买什么？』

终于，我们快乐的野餐画下了句点。

『要去下水道探险的话，拜托跟我说一下嘛！』

『有什么理由？说来听听。』

这时，远方传来警笛声。

紧接着传来『啵』一声。

『就是因为打上马赛克，所以我才知道。』

喔，我了解了。

『创也少爷的手机。』卓也说。

『那……』

我喝着大吉岭茶说。『线索？有吗？电脑彻底地被破坏、栗井荣太的脸也打上马赛克。到底哪里有线索？』

『好……』

原来如此……

『卓也，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我赶紧岔开话题。

我跟创也筋疲力尽地坐在一旁。

往上一看，人孔盖已松开，透进些许的光线。

『木头吸水后会膨胀，如此一来岩石便会分裂——这是前人的智慧，只是逐渐被大家遗忘了。』

已经习惯暗无天日的地下道，对于树梢间洒下的星光，仍感到刺眼。

『哈！』

还好这里是寺庙的院落。

卓也即使是一言不发地站着——仍给人相当大的压迫感。

卓也在说『哪个白痴』时，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创也。

『手机开机的话，就能根据电波来侦测你的位置。当然，如果是在下水道等地底下，那就没办法了。』

创也用食指指着我的鼻子。

人孔盖边缘掉下了一些细小的砂石。

『不知道是哪个白痴去检举我，说我违规停车，让问题变得更复杂。』

在转角处漂亮地甩尾，跟在卓也车后的还有三台警车。

『金字塔建造时，就是将木头打入岩石中，在裂缝处注入水，以这种方式采撷石头。这一段《历史》有记载。』创也说。

『日本警察可真是优秀！这么快就追来！』卓也说，眼睛朝警笛声方向看去。

待宰羔羊的心情，我算是懂了。

再用塑胶袋汲水，大量地浇在树枝上。

『我只负责监视你，可不负责照顾你……真拿你没辙。』

对于创也的疑问，卓也笑一笑。

脚步声刚巧停在我们身边。

『总经理是我妈，董事长是奶奶。』创也同样小小声地回答我。

那群老鼠军团，是否还在下水道里跑来跑去？

时针指在下午七点半，再不回家我妈会担心的。但是真的好累，可以的话我真想一直躺在这里。

创也看来很高兴。

汲水、爬上楼梯、浇水——我和创也反覆轮流做这些事，那还真不是普通的累。

『栗井荣太留下一个很重要的线索。』给我一杯大吉岭红茶后，创也说。

『总经理跟董事长？』我小小声地问创也。

站在那里的竟是卓也！他穿着一身黑，两手插在西装裤口袋。

当然我也不例外，那就像被榔头敲到一样的痛。

创也的想法的确很有道理。

『栗井荣太会不会在电视公司等地方上班？或者，他的亲人、朋友在电视公司上班？这都很有可能。』

创也又回到电脑前。

他大概是在搜集电视、电影公司的情报，企图从中找出与栗井荣太间的关连。

我看着已恢复精神的创也，安了不少心。

拿起手边的杂志，我躺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创也总是如此。先搜集情报、发现线索之后，再来一句：『内人，要不要去野餐？』准是这样没错。

无论我有多不满，还是被迫参一脚。

我脑中有无数架直升机在飞，然后从空中撒下写有『孽缘』的传单。

……没办法！

第二次野餐到来之前，让我先暂且休息一下。